升棺发财 by 王老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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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棺发财 by 王老吉(下)(3)
·    子弹在三昧真火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纷纷坠落尘埃,那两个黑衣人却被纨贝勒抛掷过来的火球击中了,连叫都没叫一声,身体好像软绵绵的沙袋一样倒在了地上,冒着黑烟。
    唐伯冷笑了一声,狠命地用手中的文明杖一拄地,苍老的身体竟然瞬间挺拔了起来原本爬满了皱纹的眉梢眼角,这会儿竟然渐渐地舒展开来,好像一只核桃的老脸慢慢变得丰腴,看去倒有些像个中年人的模样了。
    “天华宝盖闭气功”金文玲伸手将纨贝勒扯在了一边,握住了他的手腕,以防他太过激动,迷失了本性,一面说出了自己原本的猜测。
    “你根本就不是唐伯,而是御家的当家,也就是害死了御婉仪,并且盗走朕龙体的人”·    唐伯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我们御龙氏历朝历代都只有死皇帝填龙眼,没想到这一回竟然碰到了一个活的真不愧是九五之尊,年纪轻轻,心思倒还缜密。”
    “好说了,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你见了我就跑,表明我是你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的一个符号,而且……”金文玲用眼角余光戒备地看了蜷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唐。
    “这个人胆子这么小,如果真的是坟少爷,肯定见过我的真面目,再见到活体的时候竟然还能神态自若,这就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小唐听了这话,神态惊恐地看着唐伯,已经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竟然发出了一种类似海洋生物那种高亢凄厉的鸣叫声。
    只见唐伯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手上的文明杖在空中一挥,直指小唐的面门劈头打了下去··    谁知小唐给他一打,身形忽然凝固住了,他的眼睛在不断地向外突出着、突出着,睚眦欲裂,最后由于颅骨压力的不断升高,两颗眼球竟然承受不住这样的高压,好像子弹一样激射了出来·    而最让人觉得恐怖又匪夷所思的是,就在小唐那不断冒出紫血的眼眶里面,竟然滴溜溜地转悠着另外一双乌漆墨黑的圆眼·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人类的眼睛不管黑色瞳仁的面积多大,总还是会有白眼仁的衬托,才会显得自然明亮,小孩子的瞳仁面积比重大,面相就显得天真可爱,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几年“美瞳”这种东西大行其道的原因。
    只不过平铺直径再大的美瞳,也总是要给人类原本自带的白眼仁留下余地,才不会显得惊悚恐怖,然而现在从小唐眼眶里冒出来的第二副眼睛,竟然是全黑的·    ·    ·    第115章 捆龙索·    金文玲低头看了看地上咕噜噜还在转动的人眼,这才是真正的坟少爷的眼睛。
那个能够开启祖坟机关的守墓人,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汉城御氏祸起萧墙的牺牲品··    这个时候的小唐已经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匍匐在了地上,他的头高高仰起,脖子梗得老长,已经超越了人类的长度。
    颈子上的皮肤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拉伸而被活活撕裂了,露出的并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另外一层黝黑龟裂的粗糙皮肤,一点儿不像是人类的表皮,反而很像是海洋生物的鳞片。
强强穿越时空·    他的手脚变得越来越粗壮,四肢变短,却比方才粗壮了好几倍有余,原本就有些呆滞的脸,此时此刻竟然爬满了可怕的皱纹,眉峰塌陷下来,眉毛疯长,迅速地盖住了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纨贝勒伸手拉住了金文玲,把他护在身后,神色戒备地盯着地上那个正在脱皮换骨的怪胎··    “赑屃……”金文玲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地传来。
    怪不得神道之上修建了龙生九子的石像,却独独没有赑屃驮碑,这种神兽生性蠢笨愚钝,看见自己的同类很有可能就要现出本相来,唐伯为了诳自己进入御氏冥婚墓,生怕小唐会出什么乱子,所以在此之前已经将赑屃的神像撤去了。·    “聪明,御龙氏和龙族自有约定,龙生九子轮流服役,这些年全靠了小唐,我们二房才能在御氏满门之中脱颖而出。”
    唐伯收起了天华宝盖闭气功的功夫,身形挺拔了不少,中气十足地说道·那个小唐这些年应该都是受尽了他的奴役,这会儿听到了主人的声音,缓慢的身形逐渐加快,摇头摆尾地努力摆脱着身上残存的人皮。
    金文玲一面神色戒备地盯着正在转化的小唐,寻找着时机,一面与他虚与委蛇道:“既然是这样,你完全可以在让小唐在外面解决我们,没必要惊扰了你的列祖列宗吧”·    唐伯听了这话仰天长笑道:“金文玲,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个死皇帝都可以让我们御家飞黄腾达,如果是你一个活的,那岂不是直接把龙脉葬在御家祖坟,我们家族就真是贵乃不可言了”·    金文玲没等他说完,已经凌空一跃,腰间软剑一出,一阵虎啸龙吟,直刺赑屃的面门,谁知就在这个当口儿,那只原本伏地龟缩的怪物竟然倏忽伸开了四肢,前腿着地后腿凌空,人皮已经撕裂、残破不堪的背部长出了一层如同岩石一般坚硬的龟壳,硬生生接住了金文玲的剑招,震得他虎口一麻,手中尚方宝剑竟然脱手了。·    赑屃梗着像蛇一样细长的脖子,甩动着硕大而丑陋的头颅,发出一声类似海豚一样尖锐的鸣叫,整个身形暴涨了起来,龟壳几乎抵在了墓室的穹顶之上!·    “什么鬼啊”纨贝勒身形一纵,上前接住了被赑屃震落的金文玲,将他护在身后,一面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只还在不定疯长的上古神兽。·    赑屃的身躯虽然庞大蠢笨,但是如同蛇一样修长的颈子却非常灵活,从坚硬的外壳儿之中伸出老长,甩动着庞大而丑陋的头颅,奔着有人气儿的地方以泰山压顶之势奔袭了过去。·    纨贝勒护着金文玲一路躲闪,一面挥手掷出了好几团三昧真火,可惜赑屃是上古神兽,一身正气,并不像一般的鬼魅那样害怕三昧真火的威力,他的身上甲胄深厚,几团火球打在身上,就好像是挠痒痒一般,完全没有什么杀伤力。·    “该死的”玉良纨也是杀红了眼,随着三昧真火的不断提升,整个墓室都被他蒸腾得越来越热,几击不中之后,身负着的鬼玺之力已经逐渐控制住了他的心神,杀心已起,双眼泛着血红色的光芒。
    “玉良纨,抱元守一,别让鬼玺之力夺了你的心智”金文玲察觉出了他的变化,反而摆脱了他的钳制,将他高大的身形护在身后,一伸手扯住了纨贝勒身上的腰带,施展着轻功左右躲闪着赑屃甩动长颈所发动的攻势。·    “没用的,金文玲”·    已经躲在秘密通道出口处的唐伯看着金文玲还在负隅顽抗,冷眼旁观着说道:“一旦踏入了阴阳八卦阵,除非入生死门中方可求得生机。
暗阴阳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生门死门就是帝后合葬棺,你还是跟那小兔子乖乖的躺进去,做一对同命的鸳鸯吧”·    金文玲在躲闪之中也似乎发现了这十六座棺椁的秘密,摆列顺序显然是经过堪舆高手的指点,角度非常刁钻,只有埋着自己和御婉仪的两幅棺椁,无论从什么样的角度都不可能被赑屃的蛇颈长度所企及。·    看来这座历代帝王冥婚墓早就设计好了非常严密的防盗装置,一旦有生人进入此地,最终只会被逼进生门,同时也是死门之中,枉送了性命……·    就在金文玲稍有迟疑的时候,赑屃巨大的头颅忽然凭空消失了!不是消失,而是伸缩的速度太快,让人的肉眼根本来不及察觉。·    金文玲紧紧地攥住了纨贝勒的腰带,一面屏气凝神地四下里寻找着,在十六座棺椁的中间,林立着九座通天彻地的华表,每一根柱子上面都刻有非常华美的盘龙,龙鳞用珠贝金玉雕刻而成,在穹顶骊珠的照射之下显得生动细腻、波光粼粼,远远的看上去,好像上面的盘龙都在扭动着一般。
    赑屃巨大的身体就横亘在两座华表的后面,冗长的蛇颈顺着其中一根华表盘踞了起来,刚好与上面的龙纹重叠着,却看不清它那颗巨大的头颅藏在了哪一根柱子的后面……·    金文玲沉下心来听声辩位,忽然听见身后恶风不善,知道正主儿来了,一个反弹琵琶的身形,就把身后的纨贝勒甩在了自己葬身的那一具棺椁上面,正是生门。
紧接着一个倒踢紫金冠,一下子踢在了赑屃的下颌之处!·    那只大畜生负痛,发出了一声高亢凄厉的鸣叫,蛇颈奋力地扭动了几下,好像解放卡车一样大小的头颅顺着脖子的摆动,顺势朝着金文玲砸了下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金文玲只觉得身后戾气冲天,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瞧见玉良纨从自己的头顶处高高跃起,垫步凌腰一纵身,竟然跳到了赑屃的头上!·    “小畜生,你不是喜欢负重吗小爷让你负个够”·    纨贝勒骑在了赑屃的蛇颈之上,赤红着双眼,浑身散发出了强悍的鬼玺之力,身为万石之王的千钧重力就这样压在了赑屃巨大的头颈之上。·    赑屃原本高昂的蛇颈竟然给纨贝勒的原石之力压得一下子垂坠了下来,头面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整个儿头颅的自身重力加上纨贝勒身负的千钧山河的重压,将赑屃的头颅整个儿压进了地层之下!·    它庞大的身躯还在不停地扭动着,然而由于头部被深深地压进了地下,只剩下一具大而无当的龟壳,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了。
    纨贝勒就这么坐在那只赑屃巨大的龟壳之上,眼神之中闪烁着如火烈烈的光芒,紧紧地盯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唐伯。·    “找赑屃对付鬼玺,你脑子进水了吧大叔!”·    纨贝勒特地拿了一个益达广告里头白百合的腔调,对着金文玲挤眉弄眼儿的,意思是表示自己没事,并没有受到鬼玺之力的影响而丧失了心智。
    金文玲稍微放心,回身去看着唐伯,他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天华宝盖闭气功用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好像身形又变得畏畏缩缩起来,一下子老了几十岁的模样,住着手中的文明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尘埃之中。
    “圣上饶命啊”唐伯一瞬间就哭得老泪纵横,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让金文玲这个影视圈儿里出了名的水龙头都自叹弗如。
    “是我想要重振汉城御氏的家风想瞎了心,不但盗取陛下的龙体,还害了自己嫡亲的侄女儿,我不是人,我以后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我的大哥大嫂,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唐伯说着,开始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地在自己脸上扇起了耳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金文玲面沉似水地说道,一面回过头去看了纨贝勒一眼,后者朝他耸了耸肩,表示公了私了都行,又找补了一句道:“既然你觉得对不起侄女儿,就把她放出来另行安葬,你自个儿去填了那个龙眼吧。”
    “啊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唐伯也不知道玉良纨到底是何方神圣,只知道他制服了赑屃,肯定也是个难缠的主儿,听说要把自个儿活埋了,连忙磕头求饶。·    金文玲听见纨贝勒又出了馊主意,回过头去瞪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不要乱说,正在这个当口儿,唐伯忽然就着跪地的姿势,一纵身就往前蹿了好几步,举起了手中的文明杖,朝着金文玲大喊了一声:“着”·    金文玲没有防备他还有后招儿,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身子竟然凌空被一种强大的吸力给脱离了地面,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吸近了唐伯的身边。
·    唐伯茬子不软,就着惯性一伸手就抄住了金文玲的手肘,一手制住了他,手中的文明杖在他的颈侧一划:“老实点儿,别乱动”·    金文玲被唐伯制住了身形,只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低头瞄了一眼颈侧的文明杖,上面刻有一种绵密精致的龙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失声说道:“捆龙索”·    ·    第116章 龙生九子·    “聪明,我们汉城御氏几千年来御龙有术,全靠着不传外人的风水秘术和我手上这柄捆龙索。”
唐伯制住了金文玲的身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金文玲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猜测,扭动着身体试探着挣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唐伯呵呵笑道:“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尸身靠着龙陵之中的精气维持不腐,元神才可以在夺舍之躯中保持不灭,龙气渐渐渗入你的三魂七魄之中,身体自然也要听候我的使唤”·    他不再理会金文玲手无缚鸡之力的挣扎,双手持住了文明杖的两端,微微一较劲,扯开了外面的伪装,露出内中隐藏着的锋利的刀刃来。
    “那小子,你听着,要想让你的同伴活命,就别刷什么花招儿,好好地留在原地别动,等我安全出去了,还可以考虑放过他·”·    金文玲给唐伯制住,眼神却是机灵,眼见着他拉着自己往后退,看样子是要从皇陵的密道逃走,密道之中想来必有机关,只要他一走,里面定然触发流沙洪水等物,将纨贝勒活活埋葬在里面。
    “别听他的”金文玲原本已经软绵绵的身子忽然用尽全力挣扎了一下,差点儿把自认为已经胜券在握的唐伯给掀翻了,他恼羞成怒地薅住了金文玲的头发,发狠道:“老实点儿”·    “文玲”·    纨贝勒站在生门之处的棺椁上面,看着金文玲被挟持,眼睛里好像也喷出火来,可是他现在的身子是肉体凡胎,稍有差池被唐伯划了一剑就是凶多吉少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咬着牙说道:“你别动他一切按你说的办”·    “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哈哈哈”唐伯自以为得计,扯住了金文玲的身子就要往密道里钻,就在他快要得逞的时候,整个地宫都发出了剧烈的震动,纨贝勒身为万石之王,能非常强烈地感觉到,脚下的地脉在发生着某种变化,什么巨大的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小心”·    他还来不及出言警告,就在唐伯脚下的土地之处,忽然间整个儿地壳都凹陷下去,唐伯的身形一个踉跄没有踩稳,整个儿人就掉进了陷坑里·    就在捆龙索离开身体的片刻,金文玲的身形忽然获得了自由,轻功一旦恢复,他反应极快,足尖点地垫步凌腰一纵身,就飞出了脚下的那片沦陷之地,三蹿两纵来到了玉良纨的身边,后者伸开双臂接住了他,将他的身体紧紧搂住。
    金文玲回过头去,就看到了一幅难以置信的画面·在他身后十几米的地方,原本的秘密通道入口处已经整个儿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唐伯的身体应该就陷落在那座天坑里,却连一丝哀鸣也没有来得及发出。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之间从地下传来了类似火车经过山洞时所发出的那种辽远悠长的轰鸣,紧接着整个地脉都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强强穿越时空·    一颗巨大的龙的头颅,从刚才陷入地下的天坑之中横冲了出来它的嘴里还衔着唐伯的半个身子,他竟然还活着,正在死死地扒住龙喙,不让自己的身体掉进巨龙的腔道。
    “你、你,反了”唐伯无助地挥舞着手中的捆龙索,可是这只从地底钻出的巨龙却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指挥。
    它发出了一声清亮的龙吟,竟然口吐人言··    “我没有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只做对汉城御氏有益的事,是当初定下的盟约,只是你太坏了,我做件好事吞了你,等你改好了,自然就能从我的身体之中脱颖而出。”
    龙的声音相当温文尔雅,一点儿也听不出强人所难的意思来,可是它的下一个动作却是高昂起巨大的头颅,吞药一样将唐伯的身躯整个儿活吞了进去·    巨龙满足地晃了晃脑袋,想要从地缝里钻出来,又觉得很麻烦,看了看在场的两个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整个龙身发出了耀目的光华,刺激得金文玲和纨贝勒都眯起了眼睛。
    等到可以睁开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人,那少年甚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儿,一副斯文败类的做派,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圣上。”
    那少年微微躬身算是见了半礼,金文玲知道他是龙裔,也点点头还了半礼,沉声问道:“不知是几王爷”·    少年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快走了几步,来到已经被纨贝勒制服,把头打进底下岩层之中的赑屃之处,眉头紧蹙地看着纨贝勒。·    金文玲知道这两人应该是兄弟关系,赶忙推了推他,纨贝勒会意,一挥手撤去了岩石阵图,那只赑屃还是很呆萌地晃了晃脑袋,似乎一点儿也不记仇,缓缓地仰起了脖子,发现了来人,竟撒欢儿似的甩动着脖子,大脑袋拱着少年的胸口,好像宠物在跟主人撒娇一样。·    “六哥,你怎么还是这么顽皮”·    少年很怜爱地把赑屃的大头抱在怀里,随着他的摸索,那只巨大的龙龟竟然开始缩小�
昕墙ソハВ闹斐ぃ本彼醵蹋仿苍嚼丛叫·ソサ鼗馗闯闪艘桓銮嗄耆说哪Q皇且谰纱敉反裟缘模换岣拍巧倌辏孟窕辜堑面蠢盏睦骱Γ阍谏倌晟砗螅行┣由乜醋潘恰!�    少年把赑屃护在身后,这才转过身来对金文玲他们笑道:“不敢当,在下狴犴,龙王第七子。”
    金文玲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不怕唐伯手上的捆龙索,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并没有违反御龙氏与龙族之间的约定··    狴犴是诉讼官司的守护神,以前古代监狱修建得长而平直,远远看去整个形制就好像是一条卧着的狴犴,犯人从前门进,刑满释放从后门出。
也就是凡间所说的狴犴吃下恶人,腹中度化,何时心地向善时,才会吐出,让他重新做人·就不知道唐伯这把年纪,在里面能不能改造好,还是心魔深重,老死在狴犴腹中,就不得而知了……·    狴犴朝着皇陵的穹顶之上一挥手,九颗骊珠依次缩小,全都落入他的手中,他搀扶着哥哥,收好了骊珠,转身笑道:“陛下家中的那一颗,就当是敝族给你们赔罪,留下吧。”
说着,带着赑屃一转身,往自己方才突入的天坑里面一跃而下,不见了踪�!�    ……·    澹台军工实验室。
    “光君,谢谢你把这个地方借给我·”·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了,咱们现在也算是联络有亲”澹台流光倒是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对对对,站在我这一边呢,蜜蜜也要叫你一声小世叔·站在我哥那边儿呢,我们还要叫你一声嫂子·”·    金文玲懒得理他,沉默地盯着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睡过的那副棺材,那是澹台军工为国际佣兵组织研发的设备,专门用来保存那些原本只能埋骨他乡的战士,让他们在等待回国的时段内尸身不至于腐败,最长可以保持十几年的时间。
    而现在的这幅棺材就是应用了那种防腐技术,只是因为当年是为了保存金瓯的尸体,所以在做工上面更为精巧细致,整个儿棺材都采用了通体透明的材质,可以在外面无死角地瞻仰着沉睡在内中的往生之人。
    金文玲的前世就睡在里面,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年轻,眉梢眼角还带着未经磨砺的凌厉棱角,并不像如今的金影帝这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反而呈现出了另外一种稍显青涩的美感。
    纨贝勒痴汉一样地紧紧盯住了棺材里面睡着的少年,哈喇子都快要流下了了,一面有些焦急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h··    “太傅怎么还没来他不是说蜜蜜的龙体里面还有什么玄机吗电话里又不肯说清楚,这只老狐狸。”
    金文玲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喜欢年轻的”·    “……”纨贝勒那一抹痴汉的笑意被这句话硬生生地吓了回去,要不是还有别人在场,只怕早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了。
    “臣妾绝对不敢”·    “呵……”金文玲没有理他,看向了别处,纨贝勒这会儿也顾不得澹台流光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住金文玲的大腿摸了起来。
    澹台流光倒是很识相,看着这对欢喜冤家耍宝,自顾自地退出了研究室的门外··    回到后海附近的大院儿,把车子交给警卫去泊,自己步伐稍显轻快地进了第二进院子,自从结婚之后,澹台流光变得活泼了很多,渐渐的有了一点儿年轻人的朝气,他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并且身心愉快地接受了这样的变化。
    卧室的房间里亮着吊顶灯,让澹台流光稍微迟疑了一下,他知道云萝节俭惯了,在卧室通常都是只开一盏地灯,或是几盏小夜灯··    推门进去,才发现灯光并不是来自卧室,而是外面的衣帽间,他甚至放轻了脚步,有些淘气地潜了进去,一推门,就看见云萝身上穿着原先还在仪仗队的那套军礼服,正对着镜子站了一个标准的军姿。
    他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脸上一红,有点儿不知所错地说道:“今天战友给我发了排练的视频,忽然就有点儿想穿了,我……”·    澹台流光没有等他说完,就走路带风地欺身上去,随手关上了衣帽间的合叶门。
    [bibibi]·    ·    【第十个故事:蚕马】·    第117章 #玉良纨滚出娱乐圈#·    玉太傅双眼紧紧地盯住了水晶棺里沉睡的男孩儿,眼神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恋慕之情,这让纨贝勒觉得自己有点儿发绿,眼底泛起了殷红,整个儿房间的温度都有点儿升高。
    忽然被人从身后捅了一把腰窝,他“哎哟”了一声,灰溜溜地偃旗息鼓了,为了保存尸身而温度原本很低的实验室终于恢复了一丝清凉··    “太傅,怎么样”·    “暂且无妨,圣上,既然来了,还有一些公事相商。”
    “嗯·”金文玲看了纨贝勒一眼,后者完全没有一点儿要回避的自觉··    玉太傅看了纨贝勒一眼,他现在是他的直系血亲祖先,可是对方同时兼有皇后名份,从汉城御氏的皇陵出来之后,证也扯了,酒也摆了,就连宝卷宝册也都落在了他的手中,自己就算是个贾政,无奈对方是贾元春,也摆不起什么祖宗的谱儿,想了一回只得说道:“后宫不得干政。”
    “卧槽……”纨贝勒原本还是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一副你是祖先也没用的嘴脸,这回被噎得嗝咯嗝咯,嘟囔了一句算你狠,默默地退下了。
    ……·    出乎皇后娘娘所料的是,玉太傅好像并没有趁机缠住金文玲叙旧,两个人只在实验室里说了几分钟的话,就一前一后出来了。
    玉太傅一推门,就看见纨贝勒像只哈士奇一样地趴在门口,凑近了门旁努力地听着贼话儿,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故意俯在金文玲耳边说了一句小话儿,才告辞离开。
    “蜜蜜”纨贝勒很快地扑在了金文玲身上,强壮的身体像只八爪鱼一样挂住了他稍显瘦弱的身子,形成了一种反差萌··    “说了不到五分钟都不行”金文玲一副嫌弃的表情把他从身上剥了下去。
    “嘿嘿,想你嘛,新婚燕尔的,五分钟已经很多啦,所谓‘一见不日,如隔三秋’·”·    金文玲的脸都有点儿红了,只好装作没听出来个中的关窍,一面心说真不愧是新晋的金牌编剧,虽然算是半拉文盲,这玩弄文字游戏的功底还是有的。
    “对了,你这几天跟小金子约一下,把新的演艺合同签了,我刚刚给你接了一部戏,古装的——《盛世危机》·”·    “甚又要演戏啊,那你呢没有你我才不要演。”
    “我给你作配·”·    “……”纨贝勒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连忙伸手接住了下颌直往上面按,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    “蜜蜜……金大影帝、男神、国民偶像,你给我作配,不是要黑我吧……”·    “行了。”
金文玲一摆手打断了他的吐槽·“我金文玲不管前世今生,只给你一个人作配,这算是……”·    他看了看已经人去楼空的实验楼,确定没有别人,伸手扯住了纨贝勒的领子,亲了亲他的嘴角:“侍寝谢恩的回礼。”
    纨贝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永远也忘不了两个人在爱琴海畔举行婚礼的第二天早上,自己哆哆嗦嗦地爬下床去,对着金文玲行了三跪九叩的侍寝谢恩大礼,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爱人脸上那种带着慵懒和骄矜的表情。
    他像个白昼宣yín的昏君一样,扯住了自己睡衣的腰带,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拖回了床上,然后又翻身骑了上去……·    “啪”的一声响,打破了纨贝勒玫瑰色的白日梦,再一回神,发现自己挨了金文玲玩笑似的一个耳光。
    “你在想什么”·    “嘿嘿……”·    纨贝勒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含糊其辞地说道:“跟你想的一样啊。”
    “流氓·”金文玲瞪了他一眼,掉头就走··    “哦……哎原来你也在想坏事嘛”纨贝勒很不服气地追了上去。
    ……·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片场里,纨贝勒身上穿着异族小王子的服饰,已经觉得有点儿热了,一旁的小金子愁眉苦脸地给他打着扇子。
    “快着点儿嘿,麻溜儿的·”纨贝勒舒舒服服地趴在躺椅上,面不改色地享受着帝都大爷那种特有的优越感··    小金子的手都快要断掉了,索性把手上的剧本儿直接糊在了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打倒剥削阶级,无产阶级万岁”·    “反了反了”纨贝勒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拎起了小金子就往金文玲的私人休息室里走。
强强穿越时空·    “我现在是你们家姑爷,有你这样的陪嫁丫头吗”·    “我姑爷我看你是我大爷”小金子也不甘示弱,都是胡同儿串子你跟我讲我什么《茶馆儿》啊·    两个人打打闹闹扭成一团儿滚进了金文玲的休息室,就看见一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男子与金文玲坐得很近,两个人正在咬着耳朵说些小话儿。
    小金子冷不丁一瞧,还以为是纨贝勒的真魂出了壳,那男子除了气质温文、穿着考究之外,简直和纨贝勒生得一模一样··    玉良纨见着他,脸色微微一沉,朝着小金子的屁股踹了一脚,直接把人踢出了门外,紧接着回过头来很不客气的说道:“你来干什么”·    玉太傅根本没搭这茬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与金文玲道了别,径直离开了。
    “还能做什么说本子的事情罢了,这一回的《盛世危机》是皇朝娱乐独立制作的,公司投资不小,容不得半点儿差池·”金文玲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哦……”纨贝勒对外人可以无限犯浑,对自己的爱人还是百分百信任的,他说没事,就不能再揪住不放,只好耷拉下脑袋点了点头。
    金文玲看了看他那个窝囊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儿莫名的感动在里面,扯了扯他为了拍摄定妆照换上的衣服··    “不信让你验货就是了。”
    纨贝勒的小雨伞瞬间对着金文玲行了个升旗礼,伸出爪子就要上手,让金文玲拍掉了说道:“晚上回酒店再说·”·    “唉……”纨皇后哀嚎了一声,他们婚后的相处变得比较随意,有点儿埋怨的语气说道:“你倒是早说啊,都起来了……”他指了指自己腰上系着的虎皮战袍,那里有个形状明显的小蘑菇。
    等一会儿再拍吧,你在我这儿刷刷围脖,分散一下注意力··    “哦……”纨贝勒大喇喇地躺在了金文玲的沙发上,刷起了渣浪,果然金文玲给自己作配出演《盛世危机》的事情又占据了话题榜的头条。
    然而话题榜的第一位却是#玉良纨滚出娱乐圈#……·    “卧槽”纨贝勒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连小蘑菇都被气得瘪了下去。
    “这回冷静了”金文玲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且善加利用地让纨贝勒从某种意义上平静了下来··    “没什么,是自己人做的。”
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最近一段时间的娱乐圈儿已经到了此时有粉不如黑的阶段,前一阵子的于正超女郎们“红得发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官方力捧的效力显然已经没人买账,反倒是谎报年龄的心机婊、整容危机、婚外恋情这种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没有把柄、模棱两可的负面新闻最能吸引人们的眼球儿。
    稳坐办公室、闲的蛋疼的闲人是多的,窥探欲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有了话题度就有了818,黑粉激烈的碰撞之后成功洗白,顺势上位、票房大卖,绝对比传统的宣传手段要事半功倍多了。
    纨贝勒压下了一股无名邪火,逐条点开了话题榜的围脖们··    ——无耻小鲜肉紧抱国民男神大腿求上位··    ——我家影帝岂是尔等贱婢可以觊觎哒·    ——拿性向炒作,拉影帝下水,害人害己·    ——好意思让金文玲给你作配吗连马都不会骑吧拍什么古装……·    “你确定这是自己人”纨贝勒发出了痛苦的咆哮,此时的心情简直是六月飞雪,他不是爬床的贱婢,他是明媒正娶的正宫凉凉啊,抱你妹的大腿,大腿是用来抱的吗那是用来……哎,小蘑菇又苏醒了……·    纨贝勒哀怨地夹紧了裤裆,缩在沙发里哼哼唧唧的。
    “算是……自己人吧,张学文雇来的水军·”·    “他算哪门子自己人啊,都是那个老不死的千年老妖在黑我,嘤嘤嘤,圣上为臣妾做主。”
    “乖,为了票房你先忍一忍,太傅私下里已经帮了我们不少忙了,他付出的远比你知道的要多,明白吗”·    金文玲坐在纨贝勒身旁的沙发上,伸手揉了揉他的一头卷毛表示安抚:“这件事上咱们让让他,如果换做是你,我不怕欠你的人情,可是外人面前总要一码是一码,龙陵的事情上公司出钱出力,关外张家也折了不少人,票房上面就算还他一个人情,行吗”·    纨贝勒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这几年早就被金文玲给吃得死死的了,听见他说太傅是外人,明摆着自己就是“内人”,一天云彩满散,搂着金文玲的腰蹭了蹭:“都听你哒”又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蘑菇。
    “蜜蜜,一时半会儿下不去,马上就要开拍了啊……”·    金文玲叹了口气,走到门边去上了锁,还来不及回头,就被身后的人有些粗暴地按在了门板上……·    [bibibi]·    ·    第118章 替身·    “马……马震”·    玉良纨拿着剧本儿,表情抽搐。
    其中有一个情节讲到中原王朝派了不受宠的皇子前来番邦为质,却很意外地与番邦小王子情投意合,两个人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于是就出现了这个二人共乘的马震桥段。
    纨贝勒表示问题不大,不过总觉得如果剧组弄不到真正的汗血宝马,普通的蒙古马估计体重比他多点儿有限,再加上一个金文玲,非压塌了不可,结果到了外景地之后,才知道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因为这场戏根本就没法儿拍。
    剧组人员愁眉苦脸地看着满地的卧马,这次还是托了澹台流光的人情,特地借来了骑兵连参与拍摄,光是投入的马匹就有上百匹,这一场马上戏的拍摄也调集了十几匹供演员们磨合选择。
结果这群与世无争的人类之友在见到纨贝勒的时候,几乎无一例外地跪卧了下来··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卧槽’啊……”苏杭也捯饬了一个男配的妆束,眯缝着眼睛,看着一草原的骏马全都耷拉着脑袋,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心里也知道是纨贝勒身上散发出来的强悍的鬼玺之力让动物们心生畏惧。·    人类由于长期生活在大都市里,钢筋水泥的丛林割裂了很多原本存在的气场,导致人类文明越发达,与其相匹配的动物性直觉就越发减弱。
    然而动物却不一样,自古就有猫见鬼狗见狐的传说,更不用说这些骑兵连借调来的马匹全都是高价从境外购得的汗血宝马,长期生活在无公害的大草原上,直觉肯定比城市里豢养的宠物要精准得多。
    纨贝勒愁眉苦脸的,又怕剧组的人看出什么不对来,只好硬着头皮做出一副动物保护主义者和蔼可亲的姿态,妄图上前染指一下卧槽的马匹们··    谁知成群的军马见他鬼鬼祟祟地靠了上来,竟然抱团儿向后撤退,而且都不敢把马屁股朝着他,就好像古代的臣子觐见君王之后,依然亦步亦趋地后退着往宫门外蹭出去的模样,十几匹的军马步调一致地后退,那场面简直堪比大阅兵一般整整齐齐。
    “行了·”金文玲拉住了图谋不轨的纨贝勒,叫他不要再过去骚扰马匹,摇了摇头道:“片场人多眼杂,你现在被舆论推在风口浪尖儿上,没必要勉强拍这场戏,落人口实。”
    “那怎么办啊这是见了鬼了,明明之前骑马都不会有事的……这场戏可是卖腐的经典桥段,很多人提前看了剧本儿,就是冲着咱俩的jiān情去的。”
    金文玲也觉得有点儿奇怪,看来纨贝勒自从鬼玺完璧以来,每次动用鬼玺的力量,身上的戾气就会多了几分,身为人类的自己可能不容易感知,相对而言第六感强烈的动物们可就不好说了……·    “哎呀,家属,你这气场太强大了,我们借来的军马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动物明星,什么三国赤壁集结号,都是见过大阵仗的,也没像见了你这么怂啊。”
    两个人一回头,就看见《盛世危机》的总导演——他们的老朋友隔壁老王,手里捏着剧本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拍摄现场,气急败坏地埋怨了起来。
    “导演,他八字轻,你多包涵·”·    “唉……”王西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两片长长的刘海儿又耷拉了下来,还真对得起纨贝勒给他起的这个外号儿。
    “实在不行的话,用替身”·    “替身你上哪儿找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凌风阳光少年眼神忧郁的替身去啊”·    纨贝勒把脖子一扬,一副准男神小鲜肉的优越感,梗了半天没人理他,一低头就看见王西施撒着欢儿地往远处跑,一把拉住了一个男人。
    “卧槽”玉良纨心都凉了,这老不死的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非得这会儿来片场瞎转悠··    “家属啊,你这可不够意思了啊,藏了这么好的私货竟然不交公”王西施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死死地拉住了前来片场找人的玉太傅不放。
    “文玲,我是来找你的,这是怎么回事”·    玉太傅不动声色地挣脱了王西施的纠缠,还微微侧过身去,从西装的上衣口袋里抻出了男士用的手帕,掸了掸自己的衣袖。
    王西施转过头去没瞧见,只管问玉良纨:“这是你家亲戚啊”·    这是我祖宗……纨贝勒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哦,远亲,出了五服了。”
    “不懂别瞎说,我死了,你要穿斩衰,出什么五服”·    斩你大爷啊,你死了我先去包个夜场喝个三天三夜再说,纨贝勒朝他翻了个白眼,默默地在心里吐了个槽。
·    “怎么样这位小哥,有没有兴趣做个替身演员,片酬好商量啊·”·    玉太傅“呵”了一声,不置可否,缓缓地朝着草地上借调来的军马走去,与纨贝勒充满戾气的气场不同的是,他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使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刚刚还在卧槽的军马好像也被这种和谐的气氛所感化,纷纷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有几匹胆子大的,还亲昵地上前去舔了舔他摊开的掌心。
    他神色自若地摩挲着一匹自己喜欢的宝马,眉头微蹙地看了看马背上面的高桥鞍,伸手探到了马的侧腹上面,动作干净利落地将束缚着马匹的鞍具和马镫卸了下来。
    “剧本上的那个年头,马匹还不是战争工具,骑兵也不是主要战力,只是局部战争之中的快速反应部队,或是侦查部队而已,那时还没有高桥鞍和马镫,不懂吗剧本助理。”
    纨贝勒花了好几秒种的时间,终于反应过来“剧本助理”说的就是自己,恨不得就地挖一个洞钻进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头顶还有点儿泛着绿光。
    “好啦好啦,人家活了多少年啊,那都是人精,抚摸……”苏杭见势头不太妙,连忙上来拦腰抱住了纨皇后,真怕他发挥自己的后宫本色,要赏对方一丈红。
·强强穿越时空    玉太傅冷笑了一声,腰身微微一纵,轻轻巧巧地跃上了马背,双腿夹住了马肚子,即使只有一层软垫,并没有高桥鞍的保护,还是轻而易举地驾驭了那匹高头大马,他在马背上轻松地兜了几个圈子,忽然见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是个非常漂亮的马踏飞燕的姿势。
    啪啪啪·    在场的工作人员,包括负责驯马的师傅和借调来的骑兵都忍不住为他高超的马术而鼓掌喝彩··    纨贝勒臊眉耷眼地看了一会儿,知道王西施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一定要想办法把玉太傅安排在剧组里,果不其然,很快就看见工作人员拿来了临时合同,让玉太傅签字。
    “暂时没有问题了,为了节省时间,从明天开始,文玲家属就先回影视城去把宫廷戏的部分个人镜头先拍了,外景这边呢,远景就用替身上吧,其实要不是你们两个的气质不一样,就算是对手戏用替身都没问题啊。”
王西施撩起自己的两片超长刘海儿,兴致勃勃地说道··    替身替身的,是不是还想当小爷的裸替啊纨贝勒心里恶狠狠地想到。
    好容易忙完了头天的各种磨合准备工作,第二天就要正式开拍了,头天晚上纨贝勒磨磨叽叽就是不肯收拾行李··    “我不走,朋友妻不可欺,要想欺等他上飞机,我才不会把蜜蜜拱手让给那个恋童倾向的老变态。”
纨皇后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完全忽略了自己口中的那个老变态和他本人有着一张相似度极高的脸··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早就讨论过了么”金文玲这一回根本没有哄他,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
    可是当他回过头去,看见纨贝勒一个人开始沉默地收拾行李的时候,那种不忍心的情绪又重新占据了他·他来自一个只有自己能够发号施令的地方,却生长在另外一个人人平等的时空里,这两种不同的三观一直都在撕扯着他的灵魂,直到他遇上这个人,才心甘情愿地给予他完全对等的感情。
    他沉默不语地走上前去,帮他一起收拾行李,说是帮忙,倒更像是添乱,两辈子都算是锦衣玉食的人生,金文玲还真就凡事都不会自己动手,看着一件件衣裳在自己手里变得奇形怪状,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放弃了手上的活计,直接坐在床上。
    “我来吧,你哪儿是干这种事的人啊·”纨贝勒叹了口气,对他始终没办法完全沉下脸来··    金文玲看着他变魔术一样地把各种材质的衣服、配件折叠得整整齐齐,规格都差不多大小,分门别类地码在了床上,再按部就班地收进了行李箱里,只怕就连国际男仆协会的高级会员也不一定比得上他。
    这个外人看上去衔着鱼塘钥匙出生的小公子,小时候一定也受到过很多冷遇,才会这么精通自己的内务,算起来他们都是年幼失怙的可怜人,金文玲心里想着,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纨贝勒正在跟箱子的拉链较劲,忽然感受到了爱人的温柔,一下子就丢开了手上的东西,扑到了金文玲的怀中··    “我想你怎么办啊”他把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到。
    金文玲就着这个姿势将自己尖俏的下巴抵在他的一头卷毛上面,给他顺了顺毛儿:“就几天·”·    “几天也很长了,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这么跟你待在一起。”
    金文玲抱着他揉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是不会衰老的,大概停留在二十岁左右的机能上面,纨贝勒今年也满二十了··    他久居内宫,凡事讲究节制有度,一开始过同居生活的时候简直担心自己不正常,可是查阅了一些资料之后发现,在二十岁的情侣之中,他们并不算是最穷奢极欲的一对儿,不过因为他本身的性子,和古代人对于养精固本的传统养生理念的坚持,还是跟他约定了两天一次的行事历,这让新晋的皇后对侍寝生活变得相当不满。
    “今晚补足吧,五天份·”他搂着怀中的男子,咬了咬他的耳朵··    ·    第119章 行尸走肉·    第二天一早,金文玲醒过来的时候,玉良纨已经不在他身边。
    他伸手摸了摸床头柜,果然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个盛放早餐的托盘,上面还罩着保温罩,他睁开眼睛,就看见盘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蜜蜜,我走啦,我怕等你醒过来我就舍不得走了,回来之后你答应过我的姿势可不能反悔哦,最爱的陛下么么哒。
——文纨皇后字”·    金文玲笑了起来,文纨皇后是玉良纨在本朝的封号,这家伙临走也不忘记宣誓一下自己的主权,如果他是个女人,托生在自己的后宫里,真不知道剩下的三千佳丽又会经历什么样的腥风血雨了。
    金文玲收好了字条,正在吃早餐,就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只是伸手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睡袍,呷了一口桃汤,才抬起头来招呼道:“太傅,一天都不拍就出发,面上过得去吗”·    “我让学文出面打好了招呼,只能支开他几天的时间,不能再浪费了。”
    “嗯·”金文玲揉了揉手上的字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这次的行动,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参与进来,只好使个障眼法,希望这几天的时间能够顺利取回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要带什么人吗这次我没有夹喇嘛,连关外张家的伙计也没有惊动,我知道你心里想要此事不传六耳,对吗”·    金文玲感激地朝着玉太傅笑了一下:“嗯,我也不带别人去,有师父在,就很妥当了。”
    玉太傅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和当年那个很依赖自己的小男孩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他如今已经成家立业,自己再不能名正言顺地与他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不过让他欣慰又悲伤的是,金文玲不为人知的一面,只能让他一个人知道。
    ……·    西凉道·兵马坑··    入夜之后的盘山道上非常荒凉静谧,只有一辆越野车开着两盏孤灯在崎岖起伏的盘山道上颠簸行驶。
    金文玲按下车窗,有些出神地看着外面的景色·这个地方地形复杂,山峦起伏,河渠纵横,川原山峰相间,戈壁绿洲相连·形成了境内的三个隆起带、两个狭长走廊平原和一块残丘戈壁荒漠区。
    玉太傅把给自己准备的有生战斗力量的一部分埋藏在这里,想当年也算是机关算尽,可他到底不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圣人,当时觉得万无一失的筹备,到了今天看起来,连自己都觉得是一个笑话。
    “怎么了麒儿”·    玉太傅悠闲地开着车,他的驾驶技术算是世界一流的了,自从晚清民国年前汽车进入中国,本着师夷长技兼容并包的心态熟悉起来,算到今年也是个驾龄一百一十多年的老司机了,恐怕这世界上再也没人比他的驾驶技术更为娴熟,深夜开在盘山道上聊聊天,对他来说还算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觉得我当年的安排很可笑吗”·    玉太傅见他没有说话,又找补了一句··    他总是能很轻易地看穿他的心思,他养大的人,思维模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被自己捂在心口上养大的雏鸟,最后却飞进了别人的牢笼。
    “谁也没有料到世界会变得这么快·”金文玲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相对而言,玉太傅显然要更为适应现在的世界,毕竟几百年的时间里,他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是如何走向礼崩乐坏的时代的。
    “麒儿,当年的情形与现在不同,你的身份地位也都发生了变化,在那个时候,你没有更多的选择·”·    “我有”·    一旦触及了自己心中的隐痛,金文玲在所难免地有些激动了起来,他在外人面前很善于压抑自己的本性,可是面对如兄如父的恩师,他并不需要伪装起来,因为无论自己如何压抑,他总能轻易明白他内心的想法。
    “我有选择的余地,德主阳生、法主阴杀,你给了我两条路,可是我却选了不该选的那一条,我……”·    他瞪大了眼睛,时隔几百上千年,那些被束缚的残躯,女人们的绝叫,远比当年更加鲜明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最让他难以为情的是,当年的自己,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曾经为此事感到骄矜和快意,在他不懂得什么爱情的时候,曾经那样的暴戾恣睢。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此义理再生之身·圣上,多想无益啊……”·    金文玲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紧绷着,忽然很想很想自己的爱人,如果他在他身边,一定会流露出那种阳光般的笑意,告诉他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这种人性上的污点,他却不想让他知道,越是深陷在这段感情之中,就越是患得患失,他只想给他最好的东西,让他看到一个完美无瑕的自己··    “麒儿,你没必要这么想。”
    虽然他们不曾交谈,玉太傅就好像懂得读心术一样,很清楚金文玲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在忏悔他的过去,他从心底里希望把从前的那个一代令主抹杀掉,那个自己精心呵护、教养成人的君王,如今却成了他嫌弃的对象。
    这种领悟让玉太傅觉得怅然,又有些恼怒,他否定了过去的自己,就等于否定了他的全部努力,他并不是因为信任自己才求助于他一起行动的,他只是不想让他的皇后知道那段血腥残暴的过去,最珍爱的人,他的灵魂不能被他玷污。
    “玉良纨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论人品,是他配不上你·”既然早晚都要知道,宁可现在说出来·玉太傅不想承认自己心中那种类似嫉妒的感情,却有些口没遮拦地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他的鬼玺之力是怎么来的吗麒儿,玉玺传到你手上之前,已经经历了几千年的历史,它印在过无数的战书、檄文之上,而所有因为它而挑起的战争,死难的士兵和平民,灵魂都将听候他的调遣,永世不得超生。”
    “……”·    “整个地狱的一半,阴山背后永镇着的亡灵,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就连十殿阎君也不敢得罪他,他手上的鲜血比起你、比起你的整个王朝都不知要多出多少倍……”·    “那不是他”金文玲很难得地抢白了一句,让玉太傅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养大的孩子如今已经学会了反抗。
    “那不是他,他不是鬼玺,那是你强加给他的命运·”·    “不,没有人能命令万石之王、天下龙脉的起源,他不是我的后嗣,而是我的主人,他是金陵玉氏一门亘古以来存在的意义,是鬼玺自己选中了玉良纨作为人类的宿主,连我也改变不了。”
    金文玲一直以为鬼玺不过是一种体质、一种能力,他完全不能想象那个好像大型犬一样可爱的男孩儿曾经沾染过那么多人的鲜血,主宰过无数白骨如山血流漂杵的战争,他是权柄的象征,承载着人类文明史上的所有罪恶。
·    “他的婴灵早就在子宫之中将原先那个玉良纨的自由意志吞噬得干干净净了,他的七情六欲全部都来自己的本体,现在他涉世未深,性子尚在单纯,可是摆布起人来就已经得心应手了不是吗”·    “太傅……”金文玲静静地看着窗外阑珊的夜色,表情已经变得非常平静:“不管他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你说的对,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强强穿越时空·    金文玲的语气相当坚定地结束了这段不怎么愉快的对话,他的抗压能力是今人所不能想象的,一个少年曾经用自己的全部身心去撑起一个帝国,除了爱情能使他迷茫软弱,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的襟怀。
    玉太傅开着车,用余光扫视着金文玲近乎完美的侧脸,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心中是一种嫉妒和欣慰含混起来的情绪,但是很快的,这样激烈的感情就归于了平静,他活得太久,即使自己的初心也不能激起更多的涟漪,是该到了放手的时候。
    越野车在两座山岭之间的一处腹地停了下来,玉太傅下了车,动作潇洒地摔上了车门,却并没有立刻展开定位的工作,反而席地而坐,神态悠闲地仰望着星空。
    金文玲跳下车来,在他身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有点儿不明白他的意思··    “太傅,你在做什么·”·    “等。”
    他指了指天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明星··    “麒儿,那是属于你的星官·”·    金文玲仰头看着北斗七星拱卫着紫微,心情有些微妙,世界上除了极少数的国家还保存着君主立宪之外,皇帝这个职业都已经不存在了,而这些天上的繁星却依然还要继续存在亿万年的时光,对于自己这种超自然的存在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等文曲犯紫微,斗柄连珠,所成的直线就是兵马坑的具体位置·”·    金文玲忽然很惊讶地看着他,这才明白原来他为自己部署的这支军队根本就没有具体的方位,他们深埋底下,竟然是可以移动的,根据星象变化的不同,永远追随着象征百官之首的文曲星君·    ·    第120章 活人俑·    金文玲俯身在坑边向下探了探头,借着熹微的月光观察了一下兵马坑里的情况,站起身来微微摇了摇头:“里面没什么动静。”
    玉太傅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脱下自己的野战大衣,露出里面的一身劲装,对着金文玲打个手势,自己一纵身就跳入了兵马坑行经的墓道之中。
    金文玲戒备地眯起眼睛,等待着玉太傅点燃冷烟火,以期确认他的安全,忽然听见很轻微的“咦”的一声,紧接着天坑之中被人点亮了照明装置,映入金文玲眼中的是一条非常雄伟壮观的栈道。
    这条暗度陈仓的古栈道修筑得非常宽广,足有两层楼的举架那么高,不过外人却很难看出这是人为修建而成的军事设施,因为整条路线就是沿着一条已经枯萎的地下河设计而成的,玉太傅显然防备着有人捷足先登,比他率先找到自己排布的有生力量,所以才设下了这样的伪装。
    金文玲见他迟迟没有招呼,只得压低了声音咳嗽了一声,玉太傅显然听见了他的信号,却有些面目茫然,迟疑地看了看他··    金文玲知道墓道里一定出了变故,但是并没有凶险,他做好了爆破口的回填工作,垫步凌腰一纵身,也跳进了那条通往冥间的栈道。
    刚一着地,金文玲就愣住了,因为等待他的并不是帝国沉睡了几百年的千军万马,而是一片空无一人、静谧深邃的阴阳路··    “太傅”·    玉太傅很显然并没有料到现在的这种情况,他的奇门遁甲之术从没有出现过什么差错,可是如今,原本应该在此地等候多时、忠心耿耿的皇家部队,却好像战败溃散的逃兵,走的一个也不剩了。
    “不应该……”他的脸上很难得地显现出了一些尴尬和挫败的神情,尤其是在金文玲的面前,出了这种纰漏,简直让他难堪··    “太傅。”
他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沉稳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不知道为什么,金文玲在发现那支军队消失了的时候,心里忽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然而玉太傅却不肯这么轻易放弃,他跪在地上俯下上半身,将耳廓紧贴在地表上面,闭目凝神、侧耳倾听着。
    “他们还在,尚未走远·”·    玉太傅伸手指了指前面的方位,很决绝地站了起来··    “太傅,既然兵马坑的俑士擅自离岗,只怕内中还有变故,不如我们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金文玲看见他脸上急躁的表情,有些担心地伸手拉住了他。
他心里明白一个智者引以为傲的绸缪发生了变故的时候,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追根究底的偏执,这个骄矜的男人是不会允许自己的排布出现一丝纰漏的,哪怕这种从前的军国大事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场笑话。
    “时机”玉太傅回身看了看金文玲捉住自己胳膊的手,笑了一声说道:“还有什么时机呢你根本舍不得他来,不是吗”·    金文玲给他点破了痛处,眼神一黯,叹了口气道:“好,咱们跟上去看看。”
    果然顺着玉太傅指引的方向,沿途之上很快地就可以发现一些残破的甲胄和兵器,甚至还有散落在地上已经破碎的旌旗残片··    行进之中,金文玲不小心踢到了一段折戟,他下意识地低头瞧了瞧,本朝的冶铁技术相当高超,原本就以铸剑闻名,这一截儿兵刃逾越了千年的时光,折戟沉沙,依然寒气逼人剑光四射。
    他俯下身去,指尖轻触,想要试试剑锋,忽然间就听见前面的玉太傅十分焦灼地喊了一声:“小心·”·    还不等神识反应,他的身体本能地一跃而起,向后空翻了一周,饶是如此,高高束起的马尾末端竟还是被那锋利的剑刃削去了半寸·    金文玲足尖轻点落下尘埃,反身拉开了一个防御的架势,就看见那柄残剑的剑柄上面,零落地挂着一只残肢断臂,他的主人已经不知所踪,只有那一截儿白骨还在不停地挥舞着宝剑,反反复复做出格杀的姿势,看上去既恐怖又滑稽,在漫长的时空面前显得那样的无奈。
·    “活人俑”·    金文玲知道这一截儿白骨不堪大用,放松了身姿,走上前去一步就踩住了那段人类的骨殖,轻轻一碾,灰飞烟灭。
    “这是邻国的战俘,按圣上的意思……”·    “行了·”·    金文玲一摆手,打断了玉太傅的话,虽然知道这条墓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此事不传六耳,他显然还是不愿意提起那些陈年旧事。
    低头看着那截儿已经被自己踩碎了的臂骨,握住了剑柄的手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的皮肤,上面都是素色的丝绸,与人的皮肤粘连在一起,显示着这个人临死之前显然被不合常理的高温与其他物质融合在了一起。
    “这些东西……这些人有多少”·    “圣上爱惜本朝官兵,做成活人俑的都是战俘和叛臣旧部,共有八万之众。”
    “他们都听你的调遣”金文玲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利刃削断的发尾,有些心有余悸··    “他们都听圣上的调遣。”
玉太傅这话说得漂亮,其实时过境迁,他没必要如此小心翼翼,但是首辅多年,良好的政治习惯已经养成了,无从更改··    “嗯·”金文玲点了点头,做了一个继续行进的手势。
每隔一段时间,玉太傅都会俯下身子聆听地表传回的声音,除了部队行进的隆隆声之外,期间好像还夹杂着短兵相接的声音,和活人俑那种被烈火烙印过的喉管所发出的特殊音色的嘶嚎。
    “前面好像是在打仗”·    玉太傅虽然是文官之首,但因为金文玲前身穷兵黩武的关系,也曾经常年处于行伍之中,对这种两军阵前厮杀的绝叫并不陌生。
    “打仗”·    金文玲蹙起了漂亮的眉形,实在不能理解这支埋没在地下成百上千年的军队还有什么阵仗好打。
再厉害的战士,除非在战壕之上短兵相接,尚可支应,以整支军队和现代化的武器装备相抗衡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十万众的古代部队不用说一个师了,武装好一点儿的营就可以摧枯拉朽地将其歼灭,除非……·    “太傅,他们在跟谁打仗”·    玉太傅还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整个儿栈道之内就想起隆隆的声音,那声音金文玲听不明白,玉太傅却非常熟悉,那是军队战败之后急速撤退的声音,很显然前方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战败的一方正在向后溃散逃脱。
    “快躲起来”玉太傅拉住了金文玲的胳膊,很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地形,发现这条干涸的地下河上方靠近穹顶的部分有一些非常微小的岩洞。
    玉太傅的轻功不弱,扯住了金文玲的身子垫步凌腰一纵身就蹿到了栈道斜上方的一个岩洞之中·那里地势狭小,仅能容纳下一个人自由回旋,如今两个人都躲在里面,很难避免尴尬的身体接触。
    金文玲的身体很不自然地僵直了起来,他别过脸去,尽量回避与玉太傅的接触,不过后者还来不及产生怅然若失的感觉,刀兵之声就滚滚而来··    两个人躲避在岩洞之中,冷眼旁观着这场死者之间的相互倾轧。
溃败的情形正与玉太傅估计的相差无几,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弓箭佣、武士俑和军吏俑很快就被随后溃退的骑兵和战车们倾轧得化为了齑粉,拥有作为快速反应部队的战马,让这些人善于骑射的士兵们得以逃生,虽然他们都不明白,自己早就已经死去。
    “蚕马”·    金文玲声音细微地脱口而出,很快就被玉太傅伸手掩在了唇边,对他打了个嘘声,附在他耳边说道:“别急,那不是圣上的坐骑,凤驹柔媚未驯,不会溃逃的。”
    在他们撕扯的过程中,金文玲忽然觉得颈间一空,再一低头,就瞧见自己颈上佩戴的那一枚原本属于纨贝勒的金镶玉已经从领口滑落了下去·是刚才的利刃割断的绳结·    金文玲几乎没有时间反应,下意识地弯下腰去,倒挂紫金钩,伸手一抄,险险捉住了已经滑下岩洞的项坠。
    “圣上小心”·    上方传来了玉太傅急迫的声音,他条件反射地一偏头,堪堪躲过了一把从脑后劈来的利剑,腰身一纵翻进了岩洞之中,再一回头,却发现底下聚集的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军队,而是一些从未见过的士卒。
    那些身披甲胄的士兵停顿下乘胜追击的脚步,动作整齐划一地扭动着颈项,偏向斜上方四十五度,注视着这两个原本并不属于地下世界的生人··    金文玲急促地喘息着,看着他们,身上的甲胄叫不出名字,手上的兵刃也稀奇古怪,最让人觉得恐怖的是,那些倾斜着围观他们的盔甲——空空如也,里面根本就没有头颅·    “这是什么东西”·    金文玲神色紧张地看了一眼玉太傅,立刻发现他的表情也不怎么轻松。
这个男人向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就表示事态已经相当严重了··    “遭了,这是阴兵过路”·    ·    第121章 阴兵过路·    “阴兵他们是什么人,听谁调遣”·    金文玲看着穹顶岩洞下面那一个个空灵的头盔,没有实体的脸对准了他们两个,厚重的铠甲之间由于摩擦而不断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仿佛只要一声令下,这些甲胄在身的冤魂就会一涌而上,将自己撕得粉碎。
    “不清楚,阴兵过路自古有之,往往都是大军已动粮草未行,在半路上冻饿而死的士卒·这些人死后英灵不灭,依然执着地穿梭于地下,信奉着有朝一日定然能够奔赴战场为国捐躯。
我们的活人俑只是碰巧遇到了他们,所以才会引发了大面积的冲突·”·强强穿越时空·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会发动攻击吗”·    金文玲的话一出唇就知道自己是白问了,因为首当其冲的几个阴兵已经蓄势待发地兵临城下,没有实体的手紧握着长剑,在他们藏身的岩洞下面越聚越多。
    突然间,一只阴兵纵身而起,挥动着手上的兵器朝着金文玲砍了过来,但是因为岩洞离地面还有很高的一段距离,那只阴兵连洞口的边缘还没有碰到,整个儿身体就因为铠甲重力的原因而坠落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    他那没有实体的身体由于撞击而四散开来,甲胄兵器散落了一地,其他的阴兵们全都散开了一片空地,脖子微微扭曲,歪向一边,好像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同伴忽然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金文玲看着他们那种完全借由动作表现出来的困惑,竟然没由来地发出了轻蔑的一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唇边·因为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甲胄碎片,竟然不知被什么力量前牵引着,转眼之间又重新聚合在了一起。
    “杀不死的……”金文玲听见玉太傅长叹了一声,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从方才开始,他的脸上显现出了冷峻甚至有些绝望的表情,谁也不能杀死已经死去的人,而他们的生命却会在这场无休无止的战争之中消耗殆尽·    果然那些阴兵的脑子也不笨,见一个同伴蹿不上去,几经磨合,忽然就有一只阴兵腰身一纵,跳到了另外一只阴兵的肩上,整个儿身体蜷缩着蹲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扒住了栈道两旁的岩壁,好像一只巨型的壁虎。
    下面的阴兵受到了他的启发,另外一只也纵身一跃,抱在了第二只的腰上,四肢拼命地纠缠爬行着,有样学样地骑在了第二梯队的脖子上··    “叠罗汉……”·    金文玲显然没有想到阴兵这么聪明,看来自己两人已经没有时间饿死在这里,搞不好会在很短的时间的内就被这支充满怨念的部队撕得粉碎。
    “太傅,我对不住你·”·    “呵……”玉太傅神色戒备地盯着下面跃跃欲试的阴兵,一面笑道:“麒儿,师父永远陪着你。”
    话音未落,长袖一舞,手中已经多了一汪秋水,就着两人错身的姿势,手腕往前轻轻一递,刚刚爬上来的那只阴兵的头颅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斩断了。
    “笏剑”·    金文玲看了看玉太傅手中的武器,那是他上朝用的笏版,因为担心金文玲的安危,又不能剑履上殿,只好将这件礼器之中藏进了鱼肠剑,以备不时之需。
看来这一次进入龙陵,他也将自己的随身佩剑一并带了出去··    他还来不及细想,玉太傅凭借着手中的笏剑,已经斩掉了好个阴兵的头颅,可惜这种无用功对他们来说并不能占到便宜,因为那些被斩断的头盔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动爬回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躯干上面,并且再次开始攀爬。
    没过多久,整个儿岩洞的四壁周围都已经爬满了学会叠罗汉的阴兵,玉太傅挺身将金文玲护在岩洞之内比较靠里面的地方,自己则徒劳地不断挥舞着手中的笏剑,击杀着那些不可能被杀死的阴兵们。
    金文玲被他拦在身后无法作为,他伸手拉扯着他的衣裳,防止他的身体被那些从四面八方云涌而来的鬼手捉住,触手的地方,他的背上都湿透了,显然体力已经不支,他试探着上前,却被玉太傅很坚决地用手挡了回来。
    “太傅·”·    金文玲喊了一声,玉太傅因为他音色之中的焦灼而微微分神,忽然觉得脚下一沉,低头一看,自己的工程靴已经被一只阴兵紧紧地攥住,他俯身一斩,还来不及站直腰身,又被一只从斜下方扑上来的阴兵扯住了腰带,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从接近穹顶的岩洞之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太傅”·    “麒儿,待在上面”·    玉太傅被阴兵扯下去的时候已经反应极快地凌空一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然而他将要面对的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千军万马。
    金文玲攀住了洞口,迈出了一步,迟疑了一下··    他摸了摸颈间的金镶玉,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珍惜自己的生命,从心底里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求生欲望。
    就在犹豫的当口,金文玲恍惚听见了非常辽远的地方,响起了一声战马的嘶鸣··    “蚕马”·    他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绝望之中产生了一种濒死体验,还是真的听到了希望的号角,可是那长长的嘶鸣声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上驷院中与他朝夕相伴的朋友和忠诚的仆人。
    很快的,金文玲听见了哒哒的马蹄声,马踏銮铃,带着时隔千年的红尘,踏破了那些阴兵残破的甲胄,以极快地速度和万钧的雷霆掩杀而来··    “太傅,是蚕马带来了骑兵”·    金文玲看见了自己的坐骑凤驹,一个鹞子翻身的架势就从穹顶溶洞之中一跃而下,他与凤驹相隔千年,却依然残存着主仆之间的默契,骏马高高地抬起前腿,稳健地接住了金文玲跃下的身姿。
    他一手挽住了鞍韂,另外一手精准地捉住了玉太傅的腰带,将他整个儿人提上了马背,双腿夹紧了马腹,蚕马一声长鸣,以一种披荆斩棘、马踏飞燕的姿态,率领着一整支骑兵和战车组成的部队,从那些阴兵的空壳儿上面碾压了过去。
    蚕马一路狂奔着,整个儿马匹的外围都包裹着金缕玉衣,虽然依旧健步如飞,奔跑起来却异常的沉重,简直不像是一匹骏马,反而像是从上古洪荒穿越而来的异兽。
    “太傅,你说,它还认得我吗”·    玉太傅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身姿,与金文玲共乘一骑,只是双手无处安放,只好避嫌地向后弯曲着,抓住了马鞍后端翘起的部分。
    “这就要看它打算带着咱们去哪儿了·”·    蚕马沿着栈道奔跑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设计出了这座地下军营的玉太傅也有些迷失了方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主人引向这个陌生的境地。
    “圣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附在金文玲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提醒着他,一面伸手按了按他腰间的软剑·金文玲浑身一激灵,他也没有什么把握,不知道在他做过那样的事情之后,凤驹是否还会像从前一样那样忠于它的主人。
    蚕马打着响鼻,吃力地甩动着浑身上下金缕玉衣的甲胄,摇了摇脑袋,放慢了速度,溜溜哒哒地兜了几个圈子,终于停了下来··    金文玲和玉太傅跳下了马背,他牵了牵缰绳,试探着伸出掌心,那是他和凤驹很多年前的交流方式,每当骑射结束之后,它都会亲昵地舔着他手上沾满的白霜。
·    这一次也一样,凤驹温顺地垂下头去,想要伸出舌头去舔舔主人的手心,却发现自己的头上带着辔头,整个儿肉身也已经被缠住了丝绸,经过高温的锻炼与身上披挂的金缕玉衣融合在一起,早已难舍难分。
    金文玲反应过来,放弃了这次亲密的互动,他伸手搂着马脖子,有点儿自嘲地一笑··    “太傅,凤驹会记仇吗”·    “为圣上生殉是求之不得的荣耀。”
    “如果它不替我引魂,还要多久……”·    金文玲的话还没有说完,凤驹毫无预警地扬起了前蹄,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攥住了缰绳的手忘记松开,整个儿人就这样被带的向后一趔趄,甩在了半空之中。
    金文玲的反应极快,在空中身形一转,凌空翻了半圈儿,却因为凭空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摔下来的时候还是没有找准平衡,整个人一个踉跄,勉勉强强地稳住了身形,只得蹲身下来一手撑地,才侥幸没有受伤。
    “小心”·    还没等他站起来,只觉得背后恶风不善,本能地一手护住头颈,就地向旁边一滚,足尖地点凌空向后跃出数步,才看清楚了身后的局面。
    蚕马正前蹄凌空,做着马踏匈奴的姿势,若是刚才没有玉太傅的提醒,自己恐怕在就被凤驹的前蹄践踏得支离破碎了……·    “凤驹,为什么……”·    金文玲的话刚说到了一半儿,就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怀疑,他保持着戒备的架势盯住了那匹蚕马,死死地看着它的眼睛,那双眼睛并不像普通的食草兽类那样驯顺漆黑,虽然瞳仁黑亮,却还是泛着大面积的眼白,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    第122章 山河破碎·    “是她吗……”·    金文玲保持的戒备的姿势,微微偏过头去瞄了一眼玉太傅,后者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叛臣之妻,乔婉儿·”·    话音未落,就见那匹蚕马高高地扬起了前蹄,重重地践踏在地上,四蹄攒动腰腹乱摆,将周身上下被人工镶嵌上去的金缕玉衣残片纷纷从身上抖落开来。
    “不好她要现形了·”·    玉太傅一把攥住了金文玲的手腕,想要带他从原路离开·可是就在他们刚刚回过头去的时候,赫然发现身后唯一的路径早就被人堵死了·    不太宽阔的栈道上面,一字排开了五匹蚕马,每一匹都有着皂白分明、人类女子美丽的眼睛,它们强壮结实的身体堵在了生门之上,沉默地看着金文玲,纹丝不动,就好像兵马俑坑中的石像一般,只有那几双漂亮的眼睛,眼珠儿都在飞快地转动着,昭示出她们内心的激动和愤恨。
    “龙陵六骏……”金文玲的嘴角稍稍上翘,语气之中带着自嘲和绝望的成份··    这六匹蚕马承载着他不名誉的过去,如今从地狱之中奔腾而来,终于来向自己索命了·    为首的蚕马——乔婉儿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含混着马匹和女人被奴役的双重身份,在死一般静谧的墓道之中回响四散,叫人听得心中发颤。
    凤驹直立了起来,好像人类一样仅凭下肢站立,骏马光滑的皮肤和鬃毛好像一副画卷,从它的身体上脱落了下来··    “遭了,是蚕褪。”
    玉太傅盯着乔婉儿,背部抵在金文玲身后,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另外的五匹蚕马也都开始了蚕褪的动作·马皮从女人们玲珑有致的身体上面走股粘棉地滑落下来,连带着脓血和粘液,让她们曾经高贵冷艳的肉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没有皮肤·    金文玲冷眼旁观着这六具鲜血淋漓剥皮抽筋的血尸,耳边竟然回荡起千年之前她们用自己婉转柔媚的嗓音所发出了那种咏叹一般的哀嚎,歌颂着自己曾经的暴虐。
    “太傅,冤有头债有主,这事跟你没关系,你退下吧·”·    玉太傅没有说话,他终于伸手摸了摸金文玲的头,紧接着就看见乔婉儿高亢地啼叫了一声,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小心”·    玉太傅把金文玲护在身后,强行推躺在岩壁上面,自己挡在他的身前,拔出笏剑斩向乔婉儿鲜血淋漓的身体。
    可是这具行尸走肉好像完全没有痛感神经,即使一条手臂被锋利的剑身削断,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一把就捉住了玉太傅的胳膊··    那不是一个女人的力量,说是一匹战马也不为过。
玉太傅的臂骨一下子就被她捏碎了,他闷哼了一声硬是咬牙忍住,然而这并不是最糟糕的···强强穿越时空    在与乔婉儿接触过的皮肤上面,传来了火一样灼烧般的疼痛,整条胳膊瞬间红肿麻痹了起来,根本握不住笏剑,紧接着半边的身子都不听使唤,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太傅”·    金文玲从身后搀住他,他的身体很热,皮肤泛着不健康的潮红,是尸毒·    金文玲抱着太傅的身体,目光泠然地看着乔婉儿。
    “知道你丈夫是怎么死的吗”他嘴角噙着笑意,脸上没有一丝惧色,盯着乔婉儿已经混沌失神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乔婉儿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倏忽睁得浑圆、睚眦欲裂,直勾勾地盯着金文玲··    “他被朕凌迟处死,你们可真是一对同命的鸳鸯。”
    金文玲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乔婉儿那已经被剥去了脸皮的面部,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肌肉的纹路变化,昭示着这个女人的愤恨已经成功地被自己挑了起来。
    恶鬼与人不同,怀有怨念而死的人只要报了前世冤孽,就会自动进入轮回·玉太傅在这件事情上面手上没有沾血,只要自己给她们偿了命,她们就不会为难他。
    金文玲低头看了看中了尸毒已经接近昏迷的玉太傅,深深地看着他的脸,他忽然庆幸他有一张和玉良纨十分相似的脸,让他在最后的时刻可以再多看几眼自己唯一贪恋的温柔。
    再回头,就是决绝的目光,即使身体即将被这些血尸撕咬寸桀,他依然要保持帝王的尊严··    周围一片静谧,只有蚕马那种完全不属于女人的,几乎野兽一般粗重的喘息,她们的喉咙里发出了嗜血的低吼声,是野兽在捕猎之前最后做出的一种蛰伏的姿态。
    忽然之间,六只血尸几乎同时一跃而起,金文玲别过脸去以袖掩面,等待着撕心裂肺的疼痛降临··    ……·    就在生死一瞬,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深沉辽远的闷响,就像在很远地方响起了礼炮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金文玲倏忽一挥袖,蚕马的血尸早已不见了踪迹,扑面而来的是漫天的尘埃沙土,呛得他喘不过气来,睁不开眼睛,俯身下去勉强可以摸到玉太傅的身体,和他手上紧紧攥着的一张马皮。
    等到尘埃落定时,金文玲勉强睁开了眼睛,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画面,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栈道以上的地表面上··    在缓缓降下的尘埃之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人的表情是他所不熟悉的冷酷,面沉似水,压抑着愤怒。
    “良纨……”·    金文玲站了起来,他甚至做出了自己从没表露出来的那种局促的表情,低着头几乎尴尬地皱着眉头。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玉太傅身上的尸毒已经消退了,他伸手捂着那条骨折的胳膊,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    纨贝勒缓步上前,看了看他们。
    “我……”金文玲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间就看见纨贝勒的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他会伤害自己吗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却听见“啪”的一声,和玉太傅闷哼的声音,再一抬头,就看见太傅的身体被他打得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良纨,住手”·    他扯住了他的胳膊,防止他继续行凶,他突然回过头来,表情狠戾地看着他··    “文玲。”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和少年原本高挑清脆的京白有着很大的不同,让金文玲恍惚之间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    他迈着缓慢坚定的步子朝他走了过来,气场强大得让金文玲都产生了一种逃避的冲动。
    “你不该瞒我,我有点儿生气了·”·    他的做派很成熟,可是言语之间还带着霸道任性的成份··    “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又舍不得和你吵,就只好拿你的奴才撒气了。”
他看了看另外一边重伤昏迷的玉太傅,又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意思非常危险··    “我知道·”金文玲知道他现在已经被鬼玺之力完全占据,并不轻举妄动,试探着上前去拉住了他的手。
    “我不该瞒着你,我跟你道歉,你别冲动·”·    他回头看了看玉太傅,身上伤痕累累,情况显然不太妙··    “我们先回去,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直到把玉太傅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车后座,他的手里还是紧紧地攥住了那一张完整的马匹,金文玲目前还不知道那东西的作用,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在引魂仪式之中是必不可少的,不然玉太傅也不会这么珍而重之。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    一两个小时之后,他们与澹台流光派来的医疗队在半路上汇合,由当地的分公司临时安排了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先安顿好了玉太傅,两个人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金文玲首先打破了沉默尴尬的局面。
    “我的鬼玺之力觉醒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到现在,神州大地最初版图上面的土地基本都已经归顺于我了,你们在地表之下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知道么”·    纨贝勒这会儿神情已经稍微放松下来,虽然还在绷着自己的霸道总裁范儿,金文玲也从他的语气里面听出了一些委屈和撒娇的成份,这就是伴侣……他心下一宽,放松了身体窝进沙发里,对自己的皇后招了招手。
后者立刻就绷不住,欺身上前来搂着他坐在一起··    “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处理得不好·”·    金文玲倒是大方得很,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他看开了许多,自己跟从前的身份不一样了,有了新的社会关系,很多原本就应该两个人的背负的东西,他单独承担下来会伤了对方的心思。
    “知道就好啦·”纨贝勒装腔作势地摸了摸他的头,又不甘心地亲了亲他的后颈··    “以前我还觉得自己不够成熟,配不上你,这会儿才觉得,你中二病犯起来一点儿也不比我差。”
    “呵……刚才……”·    金文玲给他亲的痒痒的,索性向后仰起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面··    “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突然间回到地表上呢”·    “我更改了地脉。”
纨贝勒说得轻描淡写的,原本已经放松的表情又重新凝重了起来··    “既然那些女人火气那么大,就让她们好好在岩层里反省反省再说。”
    第123章 蚕马的传说·    纨贝勒原本可以直接把她们掩埋在地表以下,可是目睹了金文玲经历的凶险之后,他改变了主意,将这些血尸活生生地镶嵌在了互相独立的岩石之中,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她们永远留在那里,面对永恒时间带来的虚无,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他的心抽搐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人用手直接伸进了胸腔之中,攫取住了他的心脏,他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美男子,捏住了他的下巴,有些粗暴地扳过他的脸来与他接吻。
    金文玲表现得冷静顺从,甚至有些温柔缠绵的情谊,他以前并不知道人与人之间亲密的接触会抚平心中焦灼的况味,强烈的责任感压迫着他年轻的内心,难以释放的压力使他过早的成熟,用一种不近人情的暴戾来宣泄心中的压抑。
    “这是不是……嗯……人格缺陷”·    交换呼吸的瞬间,金文玲问了纨贝勒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但是后者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    他又深吻了他一会儿,才稍微食髓知味,暂时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文玲,自从上一次我炸了傀界之后,很多记忆的碎片都渐渐地粘合了起来,很多我不是作为人类的部分,调弄人心而挑起的战争,那些死去的人们,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纨贝勒看着金文玲的眼睛,好像有点儿心虚地别开了视线,还很孩子气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去不要看着自己··    他把下颌抵在他的肩上,唇离着他的耳廓很近,呼出的气息温暖湿润,让金文玲舒服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当时有点儿害怕,为什么我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你知道了会怎么样,会不会嫌弃我·后来扯了证儿摆了酒,我就想,唉管他呢,你要是发现了反正我是痴汉嘛,我就赖着不走,金陵玉氏不可废后,对不对”·    纨贝勒说着,竟然毫无预警地在金文玲的腮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发出了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去有点儿责备地看着他。
    他看到他纯良的眼睛,少年特有的懵懂的表情,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些关于他调弄人心掌控杀戮的罪行··    “嘿,谁知道咱们的心思都差不多,早知道你这么在意这种事,还不如我先跟你坦白呢。
文玲,你不要在意,我手上的人命,堆积起来比你治下的全部子民还要多得多·”·    一将功成万骨枯··    金文玲看着纨贝勒近乎完美的皮囊,在成为人类之前,他曾经有效地杀死过多少自己的同类,所谓死神,也不过如此。
    “文玲,你该感激你自己,因为你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不是吗”·    纨贝勒一脸攻癌地看着他,霸道总裁的台词说得倍儿溜。
    “我不想再调弄人心了,我只想要你的心·”·    他伸手戳了戳金文玲的胸膛,手一旦覆上他的肌肤,就被黏住了再不肯移开,他暗示性很强地摩挲着他,咬着他的耳朵。
    “为了世界的爱与和平,是不是应该顺从我呢”·    金文玲挣脱了他的掌控,回过身去面对着他,俯身跨坐在他的身上,两个人离得很近,身体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了一起。
    “那些犯妇……”·    “好了文玲,别说了·”·    金文玲有些焦灼地按住了纨贝勒,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躺在沙发靠背上。
    “因为她们的丈夫举兵反抗我……我的暴政,我觉得她们不配做人类的妻子,就把她们另嫁给我的六匹坐骑·”·    金文玲把头埋进了纨贝勒颈窝之间,声音很闷地小声说着,他至今依然觉得理所当然的暴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就是无法理直气壮,甚至觉得羞耻。
    “我刚即位的时候就开始修建陵墓了,我还恢复了人殉制度,需要殉葬的都是邻国战俘和反抗过我的人,我让人将他们做成了活人俑,烧制成形等待我驾崩之后随葬入陵,即使在地下世界,也要听我调遣。”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脸颊蹭了蹭纨贝勒的脖子,后者的手摸上了他的腰间,安抚似的摩挲着,似乎并不怎么惊讶,也没有嫌弃的意思··    “龙陵六骏是我父皇留给我的,等我即位的时候已经老迈不能列队仪仗,没过多久就相继死去,我就让那六个女人给我的坐骑殉葬,你听过蚕马的故事吗”·    “哦……”·    纨贝勒很温柔地搂着金文玲,点了点头。
强强穿越时空·    “好像是说一个父亲杀掉了觊觎女儿的骏马,剥了马皮晾在外面,结果马皮却刮起了阴风,将那少女带走的故事”·    “那故事是以讹传讹,说的就是我做过的事情。”
    金文玲搂着他的脖子,他的双手收得很紧,好像在害怕纨贝勒会突然放开他一样··    “我把那些女人施以剥皮之刑,再将那些已经死去的坐骑的马皮缝制在了她们的身体上,做成龙陵六骏,等我死后,为我引魂,去往极乐世界。”
    金文玲忽然从他身上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纨贝勒,他摸着他的脸颊,眯起了桃花眼,努力地寻找他脸上哪怕一丝一毫恐惧和厌恶的神情··    “噗……”·    谁知那男人却很不应景地笑了起来。
    “你”·    金文玲忽然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深情告白的男生忽然之间被心仪的女孩儿说笑着打断了一样,既羞赧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愤怒。
    紧接着,他被纨贝勒拧住了脸颊,还很淘气地掐了一下··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我自从炸了傀界之后,回溯了很多之前的记忆吗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唉……说你聪明,到了关键时刻就这么呆萌,这件事情你还用印了,就是用我执行的呀,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更为主动地搂住了金文玲的身体,亲了亲他的脖子。
    “咱们两个凑合过吧,谁也不是好东西,不是跟你说过了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纨贝勒缩了缩脖子,在金文玲揍他之前找补了一声:“把狗让给你做还不行”就被他按在了沙发上的靠背上面吻了起来。
    他的吻法相当粗暴,有点儿像那种被人揭穿了本性之后破罐破摔的感觉,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放肆地享用着他的口腔,纨贝勒还来不及出言阻止,金文玲的舌尖就被他非常明显的犬齿给刮伤了一点儿,嘴角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没事儿吧蜜蜜我忘了告诉你了,我的犬齿很尖,没想到你能这么主动啊……”·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伸手捏住了金文玲的下巴。
    “张嘴,让我看看·”·    金文玲这一回倒是很听话,微微张开了唇,伸出舌尖,让自己的整个口腔呈现在爱人的眼前··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黯了下来。
·    “再伸出来一点儿,我看不清楚·”·    金文玲的舌尖还来不及缩回去,就被他很轻柔地咬住了,他蜷曲着舌头调弄着他的唇舌,甚至直接舔在了他的伤口上。
    “嘶……”那强烈的刺痛和快感让他迅速地抽离了与他的接吻,但又很快地吻了上去,血腥的味道在他们的唇边蔓延开来,对两人来说,是一种更为强烈的性暗示。
    纨贝勒一面吻着他的爱人,双手也不怎么规矩地将他的衬衫从西裤里面扯了出来,金文玲浑身一激灵,忽然分开了胶着的唇,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让我去准备一下。”
    他嘴上说着,身形就直了起来,打算离开纨贝勒的怀抱··    “怎么了”·    玉良纨不容他就这样逃离,非常强硬地将金文玲的身体扯回了怀中。
    “唔……”·    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虽然极力压抑着,还是可以从呻吟声中判断出他的痛楚··    “文玲,你怎么了”·    纨贝勒神色紧张了起来,温柔却又很坚定地拉开了他的衣裳,映入眼帘的一刻,心口都紧缩了起来——他的整个儿背部再一次泛起了水银色的尸斑。
    金文玲在他怀中紧绷着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他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是蚕马的怨念加重了恶化的过程,不过这种情况也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他叹了口气,虽然不想他担心,却还是说出了事实,以纨贝勒的性子,什么都不瞒着他才是最好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他很心疼地摩挲着他的背,上面那些惊悚的印记原本已经淡然,几不可见,可是此时此刻却又如此鲜明的浮现了出来,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正在走向衰败的过程。
    “我正在着手解决这件事,这次行动,最主要的目的也是这个,蚕马是我生前的坐骑,可以帮我引魂,完成肉体之间的转换,就好比太傅那样,他用张家的图腾麒麟为引,终于摆脱了那个小孩子的躯壳,换回了本体。”
    “可是蚕马现在已经不认你为主,冒然引魂不会有危险吗”·    “这也没办法,我的身体已经支应不了多久了。”
金文玲叹了口气,显得无可奈何··    “上次转嫁给陈澄的部分还不能分担一些吗不然,我们再去医院看看他怎么样了。”
    “不用去了·”金文玲拉好了衣服回过头来,很平静地看着他··    “他已经死了·”·    ·    第124章 地府历险记·    “死了”纨贝勒不可置信的说道。
    陈澄的心思歹毒,曾经想要利用古曼童谋取金文玲身上的某些特质,是个死不足惜的人·可是金文玲将计就计,将自己身上的尸斑通过古曼童反向转嫁给陈澄,他的死也间接证明了金文玲的身体正在逐渐走向衰亡。
    “玉太傅去盗龙陵,根本就不是为了替我拿回宝卷宝册对不对”·    纨贝勒很聪明,立刻就联想到了他们近期的行动。
他就知道那个恋童情节严重的老粽子是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屈服于自己的胁迫·果然不出所料,如今看起来,玉太傅进入龙凌的真正目的是帮助金文玲拿回自己的龙体。
    金文玲放松身体缩在纨贝勒怀中,头部向后仰着,靠在他的肩上,点了点头··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现在还不知道引魂一事能不能成功,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流光家里的医疗设备维持这具身体几个月的活性还是不成问题的。”
    “几个月……”纨贝勒沉声重复道··    “那如果几个月之后再没有解决之道怎么办”·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毛头小子特有的急躁,双手也紧紧攥住了金文玲的胳膊,力气大的弄得他有点发疼。
    “车到山前必有路·”·    金文玲忍住了从胳膊传来的痛意,并没有挣扎,反而伸出手去安抚似的摸了摸纨贝勒的手··    “除了蚕马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替你引魂吗”·    金文玲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没有了,我听太傅说过,引魂的生灵必须是生前与我亲近的兽类。
古人以犬马比君子,这种东西是有灵性的,心思却又单纯,才能完成在引魂仪式之中全心全意的奉献·”·    “人类不行吗”·    “人类的心思纷繁芜杂,引魂仪式要求绝对的纯粹,由兽灵引着生魂入体,要走过一段晦暗不明的生死边界,稍有迟疑就会掉下迷津,万劫不复。
从古至今,只有神、怪两道可以引魂,从来没有生魂指引生魂的先例·”·    随着金文玲的解释,他感觉到身后的男人越来越紧地抱住了他,他强壮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身体,将他的整个胸腔勒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然而金文玲却没有做出丝毫挣扎的姿势,反而相当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
    “总之……”·    纨贝勒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焦灼,分不清是情欲还是愤怒,或者是强者在事实面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十殿阎君都是男人,我不可能放你到那个地方去·”·    他强悍地撕扯着他的衣服,灼热的唇印在他爬满了尸斑的背部。
    ……·    金文玲这一觉睡得很迟,他浅眠的习惯在迎娶了皇后之后得到了空前的改善·那个神鬼莫测又天真可爱的男人可以让他睡得很好,再也不用担心一觉醒来就要面对逼宫的局面。
    虽然再活了一世,那种随着穿越而来的焦虑感却一直伴随着他,即使在睡梦之中,随身的软剑也从不离身·还是在他们弄得太激烈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纨贝勒,金文玲才彻底摒弃了这个习惯。
    连日来的奔波劳碌和凶险经历让他在激烈的行为之后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地勉强睁开了眼睛··    室内的光线相当昏暗,窗帘紧闭着,只有几盏夜灯在闪烁着暧昧的微光。
    人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总是下意识地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金文玲也不例外,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浴室里没有水声,纨贝勒也没有睡在他的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慵懒随意地用床上的凉被裹住自己的身体,悄悄下了床,伸手抚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扯开了窗帘··    就在那一瞬间,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双手都急切地将整个儿窗帘向两旁拉开,以至于忘了拉住自己身上的凉被,未着寸缕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之中。
    然而金文玲已经不再需要遮掩什么,因为窗户外面根本就不再是原来偏僻荒芜、沿着高速路修建的一座独立民宅的景色,门窗都变成了死的,拉开了老式的插销,外面是坚硬的岩石·    金文玲忽然觉得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窗外好像一面墙一样光滑平整的石头,通过仔细的抚触可以发现,岩石上面带着细微的颗粒状的小孔,眯起眼睛还可以看到熹微的光亮透过岩石表面直射进来,证明外面依旧是青天白日。
    他离开了窗户,迅速地穿好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推门出去,发现整个儿两层楼的安全屋光线全都十分昏暗,只有客厅的吊顶灯闪着耀眼的光华,那是人工的光源。
    金文玲甚至来不及走楼梯,没有什么耐心地从二楼的楼板上面直接一跃而下,迅速地冲进入一楼的医务室里··    “太傅”·    玉太傅显然刚刚与人动过手不久,嘴角还在渗出血迹,脸色昏愦苍白,手臂向后勉强撑住了身体,头靠在病床的床沿儿边上,与他动手的人显然已经留出了余地,他身上的管子并没有被人拔去。
    “没事……”·    玉太傅对金文玲一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他的搀扶,他是个极为自负的男人,想必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愿意再接受别人的同情帮衬。
    金文玲大致扫了一眼,在确认他都是皮外伤之后也没有多说,扶着他动作还算是利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倚靠在病床上··    “是他做的”·    “呵,除了他还有谁……”·    玉太傅有些无奈地咳嗽了两声,接过了金文玲递上来的玻璃杯,漱了漱口,再吐回去的都是殷红的血水。
    金文玲蹙了蹙眉,又拉开了医务室的百叶窗,外面照例是光滑的岩壁,看来整座民宅都已经被岩石完全包裹了起来··    “没事的,岩壁上留有空隙,足够我们两个人需要的氧气,这个人心思倒还算是缜密,只是为人处事太莽撞冲动了。”
强强穿越时空·    “他把我们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金文玲知道纨贝勒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相反地,如果他瞒着自己离开这里,肯定是要做出一些会让自己心疼的行为。
    “他去了冥府·”·    玉太傅表情阴沉地看着金文玲··    ……·    “凉……凉凉,要不咱们回去得了。”
    苏杭哆哆嗦嗦地躲在玉良纨身后,看着身边穿梭往来的恶鬼,死死地抓住了主子的裤腰带··    “松手”·    纨贝勒低咒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带着镜妖前来冥府简直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不过自己是来找人谈判的,单枪匹马显得太突兀了,身边有几个马仔才觉得倍儿有面子。
    他昂首阔步地朝前走着,一面心里默念:“老子是黑社会、老子是黑社会,老子走路带风、老子走路带风·”·    “主子,你都念出来啦……”苏杭戳了戳他的腰窝,好心地提醒道。
    “甚”纨贝勒一捂嘴,觉得自个儿太丢人,这一动不要紧,两人的身形急速地晃动了起来,在阴阳两界的通路奈何桥上打起了秋千。
    “艾玛呀老吓人了”·    苏杭夹紧了裤裆,生怕尿进忘川里头,底下冬泳的鬼那么多,自己这一尿显得多么不道德。
    “咋还出来大碴子味儿了呢”·    纨贝勒努力地稳住了身形,狠狠地在苏杭抱住自己的胳膊上面掐了一把。
    “哦哦,我那个熟人叫胡瓜,他老姑是关外的鬼,这不是打算攀攀亲戚嘛,预先找张家的小三哥熟悉了一下语言环境·”·    “行了行了,别嚎了,不过为什么我刚刚明明是在心里默念,你会听到啊”·    “阴间私语,天若闻雷”·    苏杭还来不及回答他,就听见整个儿奈何桥的上空想起了一个威严肃穆的声音,沿路之上赶着过桥的恶鬼们听到这个声音,全都吓得瑟瑟发抖,到处乱窜,奔走逃避,让这座原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桥梁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有的鬼魂捉不住铁锁,惨叫着掉入了忘川之内,转眼化为了血水,滚滚东逝。
    “谁啊藏头露尾跟个娘们儿似的·”·    纨贝勒低咒了一声,心说这阴间服务质量也太差了吧,自己好歹进来的时候还花了两个亿的过路费,虽说是张冥币,那也是你们阴间的硬通货,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不办实事,瞧瞧这个路修的,这里的山路十八弯啊。
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大大……”·    苏杭把自己拴在他的裤腰带上,又戳了戳他的腰窝。
    “你的腹诽我又听见了……”·    果然就听见半空之中打了一个焦雷,显出了三个威风凛凛,绯袍玉带的男人··    为首的男子竟然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儿,一副斯文败类的气质,表情泠然地看着纨贝勒,伸手翻阅着小鬼儿递上来的生死簿。
    纨贝勒轻轻松松一挥手,男子手上的生死簿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    “崔钰,你一个文官跟着裹什么乱啊边儿去,别打扰小爷找你主子谈判。”
·    崔判官忙着胡噜官袍上面的火苗,一面神色戒备地看了纨贝勒一眼··    “鬼玺,你回来了”·    ·    第125章 陆判·    “知道了还挡我的道”·    玉良纨对于崔钰这种级别的判官显然没什么耐性,说话也不算太客气。
    “鬼玺,四大判官是十王殿前门户,做的就是挡道的勾当,你休得放肆·”·    崔钰原是文官之首出身,说话办事还算是有气节,虽然半幅官袍叫他烧了,也多少有点儿威武不能屈的品格。
    “挡道你要是能挡道那你就是个狗啊……”·    纨贝勒吐了个槽儿,伸手一扒拉他,崔钰原是文官出身,十年寒窗的秀才,哪里禁得住千钧膂力,被他挤得一个踉跄,赶忙伸手攥住了桥边铁锁稳住了身形,才没有掉落忘川之中。
    “鬼玺,不要放肆”·    来人是个面相整肃峨冠博带的男子,虽然都是判官服色,品级上好像要高出了崔钰许多似的,这会儿看同僚吃瘪,自己挺身而出的同时还不忘讽刺挖苦他几句:“崔钰,你这小白脸又何必强出头呢”·    崔钰扶住了栏杆勉强站住,对这男子也没什么好气,嘟囔了一句:“youcanyouup,不行别bibi。”
    纨贝勒眯缝着眼睛看了看上前来给崔钰出头的好基友,觉得十分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了好几次,可是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    “娘娘……”·    苏杭在他身后扯了扯衣襟儿:“他是魏相爷,魏征。”
一面还冲着魏相挥了挥手,充个熟笑道:“哎嘿,咱俩也算是一个系统的,好久没见啦·”·    “什么一个系统”纨贝勒悄悄回头问苏杭道。
    “充熟呗,都是镜子,以人为鉴嘛·他被冥府征用了之后,他主子还哭他说‘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征殂逝,遂亡一镜矣·’”·    这都行啊简直神转折·纨贝勒把苏杭从自己的裤腰带上剥了下去,回身摆了摆手道:“魏征,你跟我充什么官威,我是你们家姑爷,你那个凌烟阁是不是在我对象金文玲手底下办事啊”·    多亏了以前金文玲和玉太傅都跟自己提起过,古往今来忠臣良将的魂魄不入轮回,永世拱卫着在位的皇帝和丞相,金文玲虽然前世驾崩了,可是魂穿到了现代,所以还算是在位的皇帝,取消帝制之后这些人闲的蛋疼,也就归顺了他。
    魏相爷老脸一红,之前几乎忘了这货还有现役皇后的头衔,只好忿忿地一拂袖,搀着摇摇欲坠的崔判官退到了一旁··    纨贝勒连过两关十分得意,大摇大摆接着往前走,在遇到第三个判官的时候,险险没有憋住,直接把隔夜的饭菜全都吐了出来。
    “卧槽,你们冥府啥时候还请了外援了啊这小模样儿,说你是外国人都是看不起你,妥妥是et的节奏啊……”·    “主子……”苏杭见了那人,哆哆嗦嗦地躲在纨贝勒身后扯着他的胳膊。
    “这是钟馗,他可凶猛了,因为前世颜值逆天,参加公务猿体检的时候被皇上刷下来了,自己不甘心,又没钱去思密达,就触柱身亡,结果在这边考进了公务猿系统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口味重了很多,专门喜欢抓些鬼狐仙怪回家涮火锅,我我我帮不了你了……”·    镜妖说完,竟然很没出息地急速缩小,不知道躲到了纨贝勒的哪个裤兜儿里。
    “行不行啊”纨皇后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张车祸现场的脸,钟馗似乎刚刚用餐完毕,手上还捉着一只鬼爪,上面血肉淋漓,长着长指甲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抽动着。
    纨贝勒看了一眼,这个扮相儿加上这个爱好,让他十分后悔昨天多吃了几筷子红烧肉,一阵反胃,干呕了几声··    “娘娘,你怀了龙裔啦”·    苏杭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也不怕钟馗了,忠心耿耿地搀扶住了当家主母,对着钟馗叫嚣。
    “我警告你啊,你敢动手,就是一尸两命·”·    “两命你麻痹”纨贝勒伸手一推,把苏杭推了一个屁股墩儿,朝着钟馗招了招手,很热络地走上前去,低眉耳语了几句,又从兜儿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塞给了他。
    钟馗看了看名片,又附在纨贝勒耳边问了几句话,苏杭盯着他们瞧着,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总觉得那张惨绝人寰的脸上飞起了几朵红霞,隐隐流露出了羞涩的笑意。
    打发走了三大判官,苏杭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缠着他主子问东问西··    “娘娘不愧是执掌六宫凤印的奇男子啊,几句话就打发了三个判官,不过你刚刚都跟钟馗说些什么,一招制敌”·    “嗨,上回你不是给我介绍了一个整容医师嘛,我想着过了二十岁生日抽空儿去埋个蛋白线,说好了给我打八折,我把折扣卡送给老钟了,他答应一会儿咱们撤退的时候还来保驾护航。”
    绝望了,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苏杭心里默默地想到,一面又很庆幸自己捡到了一副还算是花美男的皮囊··    ……·    纨贝勒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整座奈何桥走到了一半左右的时候,又出现了一座小亭台。
    “这里的收费站是不是稍微密集了一点”·    “跟娘娘回,最近不是雾霾严重嘛,上头正在加大力度取缔封建迷信活动,什么燃放烟花爆竹啦,烧纸啦,都处在被打压的阶段,这个时候冥府私自创收也无可厚非哒,放心吧,我烧足了银子才敢过来。”
苏杭说着,还捏了捏自己个儿的荷包,鼓鼓的··    “哦了·”纨贝勒见银子充足,一拔胸脯儿,大摇大摆地朝前走去,不过他们走近了才发现,这座小亭子根本就不是收费站,而是一座二荤铺子,一个鬓发如银的老奶奶正在那里熬汤,散座儿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只鬼,正在埋头吃饭,亭台的旗杆上面挑着一个幌子,写着“孟婆儿靓汤”几个大字。
·    “土产·”纨贝勒走了半日的路还真是有点儿饿了,打算走进二荤铺子歇一会儿,谁知孟婆儿从里面招呼着出来,一见是他,老脸吓得变颜变色的,抄起汤锅脚不沾地的跑了,看得主仆二人一愣一愣的,别看这小脚侦缉队,跑起来绝对气死博尔特,不让加特林啊……·    “哎,老奶奶,你别跑啊,我不是什么好人……坏人”·    纨贝勒一激动把实话说出来了。
    “拉倒吧”孟婆儿端着汤锅一口气跑到了对面的彼岸花上,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与他喊话··    “谁不知道你鬼玺是冥府城管,老娘我寡妇失业的,卖个汤贴补家用,碍着你什么啦哎哟我的天儿啊,民不聊生哇……”孟婆儿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彼岸花上干嚎了起来。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主子,你上回撒筏子,炸了傀界,孟婆儿不是给河啸卷进忘川了嘛,估摸着脑子也不太好使了,不过你这个冥界城管的名号倒是打响了许多……”·    纨贝勒给那婆娘嚎的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嚎了,自己就在亭子里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了下来,用餐的鬼见这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都陆陆续续地搭讪着撤离了战斗现场。
    “嘘·”纨贝勒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苏杭打了个嘘声,眯起眼睛看着旁边用雕花屏风分隔出来的小雅间儿里,还坐着一个气定神闲的男子,身边带着一个眼泛桃花的书童儿,正在那里给他斟酒布菜。
强强穿越时空·    “瞧见没那才是正主儿·”·    苏杭立刻就怂了,躲在皇后娘娘身后不敢再多说什么闲话。
    那锦衣玉带的男子小酌了几杯,对书童儿摆了摆手,那个正太会意,轻轻巧巧地走到了散座儿这边,微微一笑道:“我们老爷请这边客官往雅间儿坐坐,说是散座儿腌臜,配不起贵人。”
    “胡瓜”·    苏杭一下子跳了出来,一把抱住那个童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艾玛呀大兄弟,你咋来了·”·    名唤作胡瓜的少年一下子就破了功,扯开了关外口音公鸭嗓儿,很没节操地认亲成功。
    “我老姑咋样了,你在阳间没啥事儿,得空儿替我拜望拜望啊·”·    “那错不了,你老姑就是我老姑,鬼狐仙怪一家亲嘛。”
    “咳咳……”·    两边的主子倒是心有灵犀,几乎同时咳嗽了起来,打断了这对认亲成功的好基友,这两个小妖精儿才算是偃旗息鼓。
    纨贝勒气定神闲地跟着胡瓜走进了雅间儿,一抬眼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的年轻男子,和方才那几个判官酸不叽溜的气质不同的是,这男子长相倒是老实厚道,目测应该是个武将出身,做派也算本份,跟自己通身上下胡同儿串子的高贵气派相得益彰,瞧着就亲切。
    那人见他走了进来,连忙站起身形,与他热烈地握手··    “你是新来的我以前在这儿上班儿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啊。”
    那男子颔首笑道:“北宋末年签的,才888年·”·    他拉着纨贝勒的手摇了摇,自我介绍道:“敝姓陆,陆寒。”
    “哦,你好,我叫吴亦凡·”·    苏杭:“……”·    胡瓜:“……”·    ·    第126章 剔骨·    “太傅”·    玉太傅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精神也几近萎靡颓废,刚刚服用了安神的药物,正恍惚睡下,就被金文玲急切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金文玲的脸上带着与他身份十分不相称的慌乱与焦灼的表情··    “嗯”·    他的神思尚不清醒,却在下一个瞬间一下子浑身紧绷了起来。
    “太傅……我……怎么回事”·    金文玲背对着他,拉高了自己的衬衫,露出原本已经爬满了尸斑的背部,然而那里现在却光洁无暇,还是一副二十岁豆蔻年华的好皮囊。
    “这跟他有关系吗他到底……”·    其实在纨贝勒单枪匹马去了冥府的时候,玉太傅基本上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局,他出身于阴阳两界的龙脉起源,那里也算是鬼玺的一半故乡,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他们之间应该只是达成了某种利益妥协,虽然纨贝勒付出了什么尚且不能明确知道,然而他们的既得利益却已经明摆着在眼前了。
    他正要说些安慰的话,忽然之间,整个儿房间剧烈地震动摇晃了起来,尘沙四溅,呛得两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山体开裂的声音··    “你去问他吧,他回来了。”
    玉太傅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又恢复了疲倦的样子,没有一丝神采,语气却非常笃定地说道··    果然他话音未落,金文玲就毫不迟疑地推门出去。
玉太傅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个孩子永远都对身边的人事物显得兴趣缺缺,看来这一回他也算是有了自己的那一份执念了··    ……·    金文玲看到纨贝勒的那一刻,满腔的担忧和心疼全都化作了愤怒,那个男人全须全尾地站在他的面前,脸上还是一如既往,挂着那种帝都花花公子玩世不恭的表情。
    “你”·    金文玲的天子之怒压抑不住,走上前去一伸手就扯住了纨贝勒的衣领,力气大的将他强壮的身体都险险拽了一个趔趄。
    “蜜蜜……”·    纨贝勒刚刚来得及叫了他一声,脸上就挨了金文玲一个毫无保留的耳光,他看似强悍的外表并不像往常那么不疼不痒的,整个儿身体被他打得往一边倾斜了一下,后退了好几步,伸手扶住了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    “……”·    “哎哎哎圣上使不得啊,娘娘他……”苏杭突然从房间里的镜子之中钻了出来,恰巧碰上了家暴的一幕,连忙上前来接住了纨贝勒摇摇欲坠的身形,出言阻止道。
    “用你多嘴”·    他还来不及解释,就被纨贝勒一声喝断了··    金文玲在他摔出去之前的一刹那就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    苏杭看了看纨皇后的脸色,后者对他杏眼圆睁,唬得他缩成了一团儿不敢多说,搭讪着笑道:“没……没大事儿,内个,我先去看看太傅怎么样啦。”
    一溜烟儿的火光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连门都来不及开,跐溜一声钻进镜子逃开了清官难断的家务事··    “嘿嘿……”·    纨贝勒心虚地干笑了两声,试探着拉住了金文玲的胳膊。
    “真的没大事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回来了嘛,就是……”·    他脸上显现出了很为难的表情··    “蜜蜜,要是以后你再想拿我当沙包,咱们能不能点到为止啊”·    金文玲早就注意到了,纨贝勒的体质不对,以前他们开玩笑的时候也经常过上两招,自己虽然在招式上面占得到便宜,可是单凭绝对力量,根本不可能胜过这个壮得好像一头熊的男人。
    可是现在的他看上去是那么脆弱,仿佛自己随便打两下都会摇摇欲坠似的,刚刚挨了耳光的脸上已经肿了起来,撕扯之中碰撞过的地方也渐渐地显出了淤青的颜色。
    “他们怎么你了”·    金文玲的声音沉静了下来,已经听不出任何愤怒和焦灼的成份,山雨欲来··    “没有没有”纨贝勒很急切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那种青少年特有的慌张表情,仿佛是被人误会的孩子正在急迫地想要撇清自己的嫌疑。
    “我是鬼玺嘛,就连十殿阎君都要让我几分,寻常的小鬼儿怎么会欺负我呢你想多啦……”·    金文玲不跟他多少,身形一动欺上身来,攥住他的手腕,反剪了一条胳膊在背后,膝盖抵在他的腰窝上面,不轻不重地向下一压。
    “哎哟蜜蜜饶命啊……”·    “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你先放开我啊,我已经不年轻了,老胳膊老腿儿的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金文玲听着他耍赖的声音,高挑的京白,心里既安心又心疼,他放开了他,动作轻柔地将他搀扶起来,摸了摸他身上的伤痕。
    “我……”·    纨贝勒偷偷摸摸地探头看了看金文玲的表情,在后者与他对上视线的时候又很快地避开了,有点儿心虚地说道。
    “我交出了兵权,换你可以自由使用这副身体的权力·”·    “兵权”·    “嗯,太傅不是也跟你说过了嘛,凡事因为鬼玺调弄起来的战争,死难的士兵和平民死后都是我的鬼卒,就好像上次你的活人俑遇到的那支过路的阴兵一样。”
    “嗯,然后呢”·    “十王殿肯定忌惮我啊,正巧这一回我有求于人,他们还不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啊不过对我来说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我又不像你是做过皇帝的人,对那玩意儿本身也没什么兴趣,就答应了,只不过……”·    他垂头丧气地迟疑了一下。
    “那个过程挺伤身的,我现在还有点儿虚呢,养养就好啦·”·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金文玲的声音听起来慢条斯理、漫不经心的,纨贝勒却知道这是前方高能预警的标志。
    “没……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啦,那些变态真不愧是发明了刀山油锅的主儿,什么作践人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苏杭看样子已经去对玉太傅和盘托出了,这会儿得了空子,又怕他们夫夫继续家暴,知道纨贝勒的身子现在可不能再继续cos沙包,就火烧了屁股一样地从镜子里又钻回了房间,正瞧见金文玲又在欺负纨贝勒,实在看不过去,就出言替他呛声了一回。
    纨贝勒狠狠瞪了他一眼,做个杀鸡抹脖儿的眼色,谁知道苏杭也受了挺大的刺激,替他不值起来,絮絮叨叨口没遮拦的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怕怎的又不是咱们的错十殿阎君说了,皇后娘娘是活体鬼玺,本身就是兵权,也不是写一份文书与人无尤就行的,只能剔去仙骨、炼化印信,娘娘现在全身的骨头都被他们动过了,能不疼嘛圣上你还打他……”·    “滚犊子”·    纨贝勒脸上一红,好像很不愿意提起自己受的委屈,照着苏杭的屁股上踹了一脚,直接把他塞进了镜子。
    “哎嘿,你别听他瞎说啊,我不疼、不疼……”·    纨贝勒嘴上那么说着,可是左手又下意思地捂了一下自己方才被金文玲扯动了的胳膊上面。
他看着他面沉似水的脸,有点儿心有余悸地上前去,想要摸一摸他的脸··    “你疼不疼与我什么相干”·    金文玲反而一把捏住了纨贝勒的下巴,非常强悍地把他按坐在了身后柔软的沙发上面。
    他的话听起来很无情,动作却又温柔宠爱,让纨贝勒有点儿身处冰火两重天的意思··    “你不是说过了要做朕的东西吗为什么要把处置权交给别人。”
    他摸着他的脸,动作轻柔、语气痴迷,曾几何时在他还不懂男女情爱的时候,也曾经这样抚弄过他,他在他的龙书案上面无声地陪伴,与这小皇帝一起走过了如履薄冰的少年时代。
·    “你不讲道理·”·    纨贝勒的声音带着装模作样的委屈,瞪着小鹿般纯良的杏眼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明明是你先背着我去找蚕马的,这回知道了吗我当时有多难受”·    “……”·    “好啦,我真的没事,他们不过是剔去了我少半的仙骨,因为我个子太大,再剔下去一点儿就撑不住啦,唉,你总是说作为男演员一定要减肥,都是我不听你的话,现在才回这么辛苦的,假期也快过去啦,你陪我节食好不……”·强强穿越时空·    他的话还没说完,唇就被人十分强势地夺走,皇帝的爱是那么富有掠夺性,几乎含住了他的整个儿唇瓣,略带惩罚性地啃咬着,舔吻他曾经带给他隐秘伤痕的犬齿。
    “呵……”·    他呼出了一丝带有阴柔气质的叹息,将吻痕从唇边、脸颊,一路蔓延到了很深刻的地方··    “蜜蜜”·    纨贝勒沉浸在情欲之中眯起的眼睛倏忽睁大了,低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别吵·”·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仰望着这个用血肉之躯保护过他的男人··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bibibi]·    判官殿。
    “嘶轻点儿……”魏相爷蹙着眉头,很不耐烦地嘱咐着给他擦药的崔判官··    “这就是廷杖啊疼不疼啊”·    “要不你试试”·    “免了免了,我原先还挺嫉妒你的,以前咱俩就是同殿称臣的好基友,凭啥就你进了凌烟阁,如今看来,你现在辅佐的这一位也真是龙性难撄,这就叫山高于海,浪必摧之,抚摸。”
    “我看你就是个浪催的,起开·”·    魏相爷捂着屁股一切一拐地离开了崔钰的寓所,心说以后就算是十王殿要把他下了油锅,他也再不敢碰文纨皇后一根头发了。
    ·    【第十一个故事:古行宫】·    第127章 信口雌黄·      ·金文玲原本觉得,既然两个人扯证儿摆酒了,最好就是要做到一体同心,才对得起这样的名份,可是最近过了大概一周多荒yín无度的生活之后,他渐渐地对自己对于婚姻生活的态度产生了怀疑。
“蜜蜜,趁着没洗澡再弄一次呗·”·好好的早安吻,活生生被纨贝勒弄得缠绵悱恻天雷勾动地火,还死皮赖脸地直接压了上来,用自己形状明显的小雨伞在他大腿上面擦枪。
金文玲蹙着眉扭过头去闭上了眼睛,他就顺势往下亲了他的脖子和其他地方,总之是很执着,没有放弃的趋势,只怕就算是jiān尸他也认了··“够了”·金文玲一个鲤鱼打挺,把纨贝勒正在蠕动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自己刚刚听到他剔去了一半仙骨的时候,还很心疼怜惜,想要分担他的痛苦,可是纵容了他一个星期的结果就是,他的骨头是长好了没错,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散架子了。
“圣上……”·纨贝勒被金文玲从床上掀了下去,趴在波斯毯上不动了,委委屈屈地瞪着小鹿般纯良的杏眼看着他,换个性别绝对就是亡国妖妃。
“臣妾不会糟蹋龙体哒·”·皇后娘娘说着端庄稳重的话,人却从床尾的位置上掀开了羽毛被重新钻进了爱人的被窝··“唔……”·金文玲只看得到他的羽毛被鼓起了一个大包,紧接着一股酸软的感觉就从腰间袭来,他忽然有点儿庆幸自己还没成年就驾崩了,要是后宫佳丽三千人都是这个德行,只怕他的王朝也支撑不了多久。
[bibibi]·趁着金文玲先去洗澡的空当,纨贝勒刷了一会儿围脖,还沉浸在他家蜜蜜死活不肯让他伺候沐浴的伤春悲秋之中,肾六+S就适时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面是小金子那张狗腿的脸。
“嘎哈”·纨贝勒接了电话,一点儿也不知道跟自己的经纪人客气,一脸大爷样地说了句关外口音··“玉良纨,我操你大爷啊”·果然自己没有及时归队销假,引起了小金子狂热的咆哮。
“别冲动……”·对于经纪人爆粗,他倒是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我爸是独生子,我也没有大爷啊,要是非说有的话,澹台流光算一个,怎么,你口味这么高啊,要操他”·“噫”·小金子吓得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语气服软儿了。
“玉老师、玉大牌、男神,你可怜可怜小的吧,小的也是马勺上的苍蝇——混口饭吃,隔壁老王这几天都要把我给活吃了,苏杭的戏份也已经顶不住啦·你看看人家张小哥和我们文玲啊,销假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把马震的那几场戏份补全啦,咱们是不是也得表现出一点儿诚意啊”·不提马震那一场戏还好,纨贝勒虽然身体还没复原,回来的时候也勉勉强强到了现场去看,唉真不愧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基友,他家蜜蜜和玉太傅在一起,真是郎才郎貌金童玉童啊……·“不去”·纨贝勒想起俩人在一起的画面就不熨帖,再不肯理会小金子的哀嚎,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你敢”·刚刚丢开了肾六+S,就瞧见金文玲站在门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表情阴沉地看着他··“不敢绝对不敢臣妾马上洗澡换衣服收拾行李”·纨贝勒跪着爬下了皇帝的龙床,都来不及穿上衣服,晃着自己的小雨伞哆哆嗦嗦地跑进了浴室。
……·古行宫·《盛世危机》片场·小金子一脸得意地看着围前围后照顾金文玲,表现得十分狗腿的纨贝勒··“不是说不拍了嘛哼哼。”
纨贝勒恨不得一挥手就把小金子活埋了,不过看在金文玲的面子上总还是要忍字心头一把刀的··“嗯哼,您大经纪人都发话了,小的我哪儿敢不来啊金总,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小玉啊。”
“那不能,不能·”·小金子一脸得意,谁知回头拿剧本儿的空当忽然间脚下不知道谁使的绊子,一步踩空摔了一个狗啃地··“哎哟”小金子捂着嘴,去年做过的一颗烤瓷的门牙就这样无情地被他摔了下来。
别看老子调不来阴兵,地里弄出几块石头还不容易纨贝勒表面上嘘寒问暖地上去搀扶伤员,心里十分得意地想到··“别玩儿了,去上妆。”
金文玲揪住了纨皇后的领子,直接把他丢给了自己的专业化妆师小董,一面吩咐已经没有戏份,还留在片场上打杂的苏杭带着小金子去补牙··这场戏问题不大,讲的是时过境迁,中原王朝励精图治富强了之后,异国的小王子反而被藩王送到了已经登基的儿时玩伴的宫殿里作了质子,两人身份来了一个对调,但是小王子是阳光少年眼神忧郁,完全没有什么屈辱的感觉,反而帮衬着皇帝处理一些内宫杂务的故事。
片场就设在真正的古行宫,原本就是前朝一位皇帝曾经驻跸过的建筑,因为圣驾在此停留过几天的时间,就算以后不会再来,这里的地方官员也要按照礼制将这座原本不太出众的建筑大兴土木重新翻修,修建成了方圆百里之内最为富丽堂皇的行宫群落。
新社会建立之后,人民江山人民坐,这座记载着封建统治阶级横征暴敛作风奢靡的建筑,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当地省级博物馆的所在地,配有正副馆长各一人,研究员五人,库房管理主任一人,管理员三名,工作人员若干,是个省一级的建制单位。
由于古行宫群落建筑风格规范严谨,又不是省会城市,地方管理部门还算是比较容易审批的,所以近几年来的宫廷戏有一大部分都会选择在这里拍摄··这会儿知道国民男神金文玲前来拍戏,馆内员工,特别是女员工们都兴奋得好几天睡不着觉,今天天不亮就起来喷蒸汽、敷面膜,护肤品底妆彩妆假睫毛、刘海儿美瞳内增高,一个都不能少,要不是馆内要求统一着装,估摸着胆子大一点儿的姑娘就要学学女明星,来个真空上阵了。
馆长经常外出开会,在本省也忙着参加各种学术研讨会,所以接待工作一般就落在了副馆长的头上,不过这位老知识分子是个研究员,热心于文物鉴定与修复工作,对于纸醉金迷的娱乐圈儿想来是敬谢不敏的,陪同拍摄同时负责文物看护的工作,理所当然地落在了第三把交椅——库管主任的头上。
主任姓李,名叫李海波,名字倒是挺浪漫的,本人却是一个上纲上线的老学究一派的人物,刚开始接洽的时候还算是挺客气,只不过字里行间透露出了一点儿对于大众文化的不屑态度。
不过随着拍摄工作的展开,陛下铁粉儿时常前来古行宫博物馆探班,就连馆里的小姑娘们也纷纷不甘寂寞,在妆束上面各种打擦边球,求偶遇求邂逅,让李主任有点儿忍无可忍还得再忍的无奈,对摄制组的态度也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会儿趁着拍摄间隙,有好几个馆里的女孩子来找金文玲要签名求合影,小金子正在那里打发她们,顺便借此机会勾搭一下加个微信,踅摸踅摸自己的未来媳妇儿,李总管看见了,又不待见。
“小张、小赵,你们几个,不要围着人家工作人员,自己的工作都做完了吗现在是工作时间,要注意影响,注意语气,牙都被你们给酸掉了”·“是你牙齿不好吧大叔。”
小张是个走关系进馆工作的芝麻官二代,基本上属于喊出“我爸是李刚”的口号,影响也仅限于附近几个村落县城,再往外走没人认识的那么个水准··不过她家在附近还算是有点儿名头,自个儿又长得还算年轻漂亮,在这里的讲解员之中是个领班,平时不怎么把李主任放在眼里,这会儿见这老封建又来搅合自己姐妹们的好事,忍不住用白百合腔吐了个槽,立刻引发了一众讲解员和拍摄人员的狂笑。
“哈哈哈”·纨贝勒早就看这个封建老顽固不顺眼了,这会儿笑得超级夸张毫无节操,结果乐极生悲,只听身后哗啦一声响,再一回头,发现是金文玲龙书案上面的一个笔筒被自己不小心刮了下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李主任面如土色地看着一地的碎片,大惊失色地说道:“这是真品”·纨贝勒属于半拉文盲,关于古代文化这方面基本上是个半吊子,虽然浸yín圣上教诲好些个日子了,无奈他志不在此,依旧是个棒槌,这会儿被李主任一吓唬,还真是怔住了。
他跟着金文玲考古也不是一时半刻,对于馆藏级别的文物估价总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就凭着自己编剧拿点儿半吊子工资,还得吃着软饭跟着金文玲带资进组呢,这会儿叫人敲了竹杠可不好看,当时就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李主任那边可是得理不饶人,推了推黑框干部眼镜,气势汹汹地打算继续理论,忽然金文玲从龙书案后面站了起来,把玉良纨扯在身后,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捡起了笔筒被摔出来的底部残片,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行宫快雪轩藏”,后面的碎片上还有个金漆彩画的“乙”字。
                       ·    金文玲用食指沾了沾那个乙字,翻过手指细看了看,又抬眼瞧着李主任,颇为玩味地一笑道:“李主任想是记错了但凡皇帝驻跸的行宫,所藏    之物底下的编号都是金漆描画,可这是什么……”·    他在李主任呆若木鸡的眼前晃了晃自己修长细白的手指。
   “雌黄,‘信口雌黄’的那个‘雌黄’·”·    第128章 宫女·    古行宫招待所··    “圣上,你今天真是威武霸气啊,把那个老封建老顽固噎得嗝咯嗝咯的,你是没看见,他的脸都气绿了,再过一会儿只怕就要现形。”
强强穿越时空·    纨皇后一脸骄纵地趴在金文玲身上,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事,顺便还很暧昧地用大腿在被窝里磨蹭着他的,期待着皇帝的例行宠幸··    不过这会儿金文玲显然对他没什么兴趣,伸手扒拉到了一边,自己裹住了羽毛被蜷缩起来,眯起桃花眼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件蹊跷事。
·    李主任被自己说破之后,脸上的表情绝对不是愤怒,倒不如说是一种被人识破了诡计之后的恐惧,他在害怕什么呢不过是一件复制品,随便拿到什么窑厂去,几块钱的工本费就能烧造出来,难道只是因为他记错了,害怕在其它工作人员面前出丑·    那是一件明青花,金文玲根据自己常年混迹佳士得的经验,随便估了个价大概也就在几十万左右,这个数目应该不值得一个处级研究员拿着自己千辛万苦谋得手中的乌纱帽来交换,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他正打算抽丝剥茧细想下去,忽然就被身后已经受到冷落许久的纨贝勒一把扯进了怀中。
    “蜜蜜,你不要再想别的男人啦,要真是个花美男我也认栽了,还是个半大老头子,臣妾不服·”·    “呵……”·    金文玲动了动脖子,避开他弄得自己心痒难耐的舔吻。
    “你说的是·”·    他转过身去,主动搂住了他的肩膀··    “这事儿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金文玲抬眼看了看招待所墙上挂着的几幅仿古山水画作品,古董,也不过是用时间堆积起来的财富,那些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日常用品,在他的价值观里根本不值得自己费尽心思去伪存真,更不用说还为了这点小事冷落了自己的皇后。
    他摸了摸他的脸,这天底下最值钱的文玩不是早就落入自己手中了吗·    “蜜蜜,你干嘛一副鉴宝的眼神看着我啊……”·    纨贝勒让金文玲深看得有点儿心虚,蜷缩着大个子缩进了他的怀中。
    “你不会是也想把我上交给国家吧·”·    “是啊·”·    金文玲漫不经心地答道,立刻引起了心上人的不满,从他怀里又钻了出来,满眼委屈。
    “朕即国家,不是吗”·    他促狭地笑了一下,提枪上马,不再理会皇后娘娘的小脾气··    【bibibi】·    纨贝勒睡得迷迷糊糊的,正做着美好的春梦,忽然间就听见一声女孩子高亢惊悚的尖叫划破了静谧的暗夜。
    “艾玛呀,别嚎了·”·    他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正要骑住他家蜜蜜继续睡,却没成想扑了个空,身边的只剩下温热的羽毛被,早已人去楼空。
    “蜜蜜”·    他惊叫了一声,彻底醒了过来,就看见金文玲正在背对着自己穿上衣服··    “怎么了”·    他扯住了他正在整理衣服的手,语气里透出很不情愿的意思。
    “外面的声音你没听见”·    “跟咱们什么相干,大半夜的,睡吧·”·    “啧……”·    金文玲哂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坐回了床上,任由着纨贝勒从身后抱住他开始撩骚,果然没摸几下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金文玲回过头去,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还占有欲很强地拉好了羽毛被,裹住了皇后娘娘的身体,免得被人看见··    一开门,果然小金子脸上还带着最近很流行的动物面膜,垂头丧气地摸了过来。
    “小主,你们没事儿吧·    “嗯,前面怎么回事”·    “是院墙隔壁的员工宿舍吵嚷起来的,说是什么看到了古代宫女啊,反正语无伦次的,非要打电话报警,这会儿好像是出警了,我怕有狗仔混进来拍到你们,事先打个招呼哦。”
    “知道了,我们准备一下就出去看看,没什么事你先睡吧·”·    “不行不行,要是让他跟着你,肯定被人传绯闻。”
    小金子很不放心地看了看房间里的床铺上,裹得好像一只蚕蛹一样的纨贝勒,后者正对他呲牙咧嘴地示威,显然对他棒打鸳鸯的行为表示非常不满。
    不过这一回金总没有理他,依旧对着金文玲说道:“小主,你还是跟我在一起去看看比较妥当,就算是被拍了也没什么,而且这件事也蛮可以炒话题度的,我觉得咱们可以露个脸儿。”
    “成,你等我一会儿·”·    金文玲打发了小金子,回来重新稍微修饰了一下自己,就准备出去,一回头看见那只二哈已经整装待发,顺手把他按在了床上说道:“脱了衣服,在床上等我。”
    “蜜蜜”·    纨贝勒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穿好的衣裳都扒了下来,十分贤良淑德地趴回了床上。
    “你犯规”·    ……·    “文玲,你来啦·”导演王西施显然也被刚才的惊声尖叫吵醒,这会儿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发箍固定住垂坠的两片刘海儿,打扮的像个小潮人似的过来看看情况,看见金文玲立刻迎了上来。
    “嗯,别动·”·    金文玲很出人意料地走上前去,伸手拨弄着王西施的刘海儿,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隔壁老王一张老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嘿嘿”傻笑了两声说道:“不怕你家属生气啊。”
    金文玲干脆没理他,侧过脸去对小金子说道:“宿舍楼西门左边的灌木里,最少三个人,两台机子·”·    “get了”·    小金子点了点头,又做了个杀鸡抹脖儿的眼色:“要不要干掉”·    “让他们发吧,能混进来的应该还都是平时合作的不错的大v。”
    金文玲眯起了桃花眼,似有若无地往刚才判断的地方瞟了一眼,果然又听见了一般人很难分辨出来的按下快门的声音··    “跟导演炒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把良纨扯进来就行了。”
    金文玲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带着小金子走进了宿舍楼里去看看究竟,留下隔壁老王一脸我就知道又是炒作难道我的颜值真的比不上小鲜肉吗的表情。
·    职工宿舍··    这是一座两层小楼的建筑,风格还维持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显然与古行宫周遭富丽堂皇的建筑风格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是博物馆为了安顿工作人员在建馆之后重新规划的建筑用地。
    金文玲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好几个面熟的女孩子正围前围后的,有的端茶有的递水,还有的就坐在铺位上面安抚着,众星捧月一般被守护的那个女孩子正是白天曾经和李主任呛声的那个小张同志。
    不过一众女孩子在看见了国民男神之后,基本上就忘记了小张同志的存在,全都一股脑儿地扑了上来嘘寒问暖的,就连小张本人都忘了刚才的惊悚画面,偷偷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打开镜面模式,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没事吧”·    金文玲语气很平淡地问道··    小张梨花带雨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畏畏缩缩地蜷缩在了宿舍床下铺靠近了墙角的地方。
    “没……没大事儿,可能,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小张欲说还休地看了金文玲几眼,显然是希望他能够接住自己的话头儿继续问下去。
    “哦你都看见什么了”·    金文玲心里隐约对这件事情有个总体上的猜测,不过显然还是需要小张的话来印证自己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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