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要横扫天下 by 羽小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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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要横扫天下 by 羽小飞(2)
·……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吧··自家师父意料之外的台词让夏眠不由地一愣:“什么传言”·一旁陆凤仪被夏眠拒绝,脸上写了“哀莫大于心死”明晃晃几个大字,听到他开口,却还是忍不住抢着搭话道:“全玄宗都知道你喜欢他,你处处都想着他护着他,已然表现得这样明显了……”·抿了抿唇再也说不下去了,陆凤仪眼圈泛红,却硬是将到了喉咙口的哽咽压了下去,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我原本,就是想试一试罢了,并不曾抱多少希望。
只是若连试都不试一次,我日后必然是要后悔的·”·……喜欢陆羽的事情全玄宗居然都知道了神马的,他表现得真的有这么明显·夏眠此刻完全被这恐怖的信息量给惊呆了,别说去安慰少女心碎了一地的陆凤仪,一时根本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每天修炼已经那么忙了,居然还不辞辛劳地分出时间来关心他的感情生活,玄宗这群人也太励志了吧·外表一个个都这么仙风道骨内心却那么八卦,这种属于虚假宣传要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你们造么而且“提早起床给师父做爱心早餐”“半夜摸到师父床上去”等等这样那样的痴汉行为他明明只有在心里暗搓搓地想想,还没来得及实施呢,难道有人会读心术吗,这不科学·……不对,仔细想一下,这个修仙的世界好像本来就不科学,说不定还真会有这种可能性·想到这里,夏眠一瞬间似乎看到了自己所剩无几的节操随风而逝的样子,压根不敢细问传言的事,立刻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投向陆羽:“那……既然早就知道了……那师父您怎么想”·其实既然陆羽早就知道夏眠喜欢自己,却一直都没有表态,那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夏眠不是不知道,可他心里总归存着一点希望,不听到陆羽亲口拒绝自己,就不能真正死心。
正如陆凤仪所说,有些事情,总是要试上一试的··竹涛声飒飒,黑影投在窗柩上不时晃动,光影流转间,陆羽侧头看向后院被微风摇动着的木叶,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平平道:“你年纪尚小,不知道情之一字的分量,道侣之间神魂相契,生死相依,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若非情到深处,不可轻许婚契,否则与仙途无益。”
夏眠坚定道:“师父,年纪不是问题”·陆羽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眸深处的表情难以琢磨··正当夏眠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的时候,他忽然淡淡说道:“既然你坚持己见,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两月后,本门要举办品剑大会,届时将摆出擂台·九神七剑阵由莫问、青冥、焚寂、大凶、琅琊、散魂、涅槃组成,自禁地的那件东西被魔域所夺后,剑阵已无大用。
为增加本门的战力,便索性拆散了剑阵,其中六把成了诸人的佩剑,我手中便有青冥·唯余涅槃作为这次品剑大会的奖品,你若能得到涅槃,我便允了你所提之事·”·原本以为半点机会都没有了,却没想到陆羽竟会这样说。
夏眠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是家门口那盏声控灯,陆羽一句话,便让他的整个世界都亮了··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夏眠用这辈子最郑重其事的语气应道:“好。”
见夏眠答应得干脆,陆羽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道,补充道:“涅槃剑怕不是那么好到手的·”·夏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陆羽皱了下眉,心头倏忽闪过一点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烦躁,斟酌着字句继续道:“这次灵云派、天一门、医仙谷、神音寺等各大门派年轻弟子,都会上擂台争夺此剑,你纵然天资不凡,可毕竟修仙的时间尚短,不一定比得过那些人,即便受伤也不奇怪。”
夏眠默默地看了陆羽一会,忽然眉眼弯弯地开口道:“师父,你说那么多话,是不是挺担心我的”·陆羽:……·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夏眠,眼神既幽且深。
片刻过后,陆羽干脆利落地转过视线,波澜不惊地抛下一句“好好准备”,便不再理会夏眠,顾自出了门··外面太阳攀上山头,明净的日光驱赶了潮湿的晨雾,为黛色的山林镀上金边,空气中有凉爽清澈的绿意。
陆羽在山石小径上停下脚步,看尘埃在阳光下旋转飞舞,表情一贯地淡然,目光却暗沉··此时身边的竹林里传来一阵细小的悉索声,他毫不犹豫地捻起一枚竹叶,灌注了真气朝着那个方向投射而去。
“啧啧,许久不见,小师叔就是这般欢迎我的”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一个男子轻巧地避开破风而来的竹叶,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与陆羽不同,此人的气质极为张扬·他笼着袖子,随意地披下一头墨色长发,一身朴素至极的玄衣,却偏偏被他穿出了艳色·这样的人,一出现就似在灼烧众人的眼睛,像是黑暗中如血海一般蔓延的彼岸花。
“孟楠歌·”陆羽的眉间泛起冷意:“你一路跟在我后面,想做什么”·孟楠歌坦然回视,一双凤眼中盈满了兴味盎然的笑意:“我一年未曾回玄宗,不想小师叔竟然多了个弟子,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只是没想到,竟然给我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那个传言我也曾听过……听说阿眠喜欢上了个叫唐靖宇的弟子·”·为他这自来熟的称呼,陆羽略略皱眉,随即面无表情道:“与你何干”·“我不过是觉得他可怜。
东皇钟被盗,自然有一两个宵小之辈以为我派实力大损,从而蠢蠢欲动·所以这次品剑大会主要目的,除了召集各派商议剿灭魔域之事外,还有展现玄宗的实力,稳固我派在中千世界的地位。
而对觊觎第一修仙门派这个名号已久的人来说,此次大会自然也是一个机会,他们必定不遗余力争夺涅槃剑·正是因此,掌门才会急急将我召回·你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阿眠根本不会有半点机会。”
·孟楠歌凝注的目光中显露出一丝了然,他轻轻笑道:“小师叔,你不希望阿眠得偿所愿与唐靖宇在一起,难不成竟是吃味了”·陆羽眉睫一跳,冷冷道:“哦”·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从他的语气里嗅到一丝要杀人灭口的怒气,孟楠歌的笑容反而略微加深了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陆羽没有看出来,他在窗外却将夏眠的神情想法看得一清二楚,当真是憋笑憋得肺疼··弯起唇角,他难得好心地轻声劝诱道:“你就这般笃定,或许传言不实,阿眠喜欢的或许不是那什么唐靖宇,而是旁人,比如说……你”·陆羽却不为所动地望向他,话中寒气四溢:“我不好相处”·……小师叔你的自知之明是喂狗吃了吗·孟楠歌顶着直扑而来的冷风,沉默片刻,方才微笑着开口道:“小师叔当然很好相处。”
陆羽于是收回视线,淡淡道:“所以阿眠说的不是我·”·孟楠歌:……·逻辑如此严密,实在反驳不能·这flag插的,真是拉都拉不住啊·见他不再说话,陆羽转身欲走,孟楠歌却突然回过神来,笑眯眯道:“左右无事,我们不如来打个赌吧,就赌阿眠能不能在品剑大会上拔得头筹,如何”·这事实在太过有趣,既然已经有了误会,不如索性就由他来将这误会弄得更大一些……想来一定很有意思。
第 19 章 孟楠歌你个残害小动物的人渣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跟自家师父脑电波不在一个频道上,夏眠送走了陆凤仪,就将一堆玉简全都挖了出来,在屋后竹林里随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便开始努力奋斗。
以往浑浑噩噩也就算了,现在有了目标,自然应当好好修仙,天天向上·其实这种时候找个人教效率更高一些,可若是去找师父总觉得怪怪的;而刚拒绝了陆凤仪的告白,就找她帮忙,好像也不是太好。
思来想去,夏眠一时寻不到好的人选,便索性将此事暂时搁到一边,打算先将之前看过的东西温习过一遍再说··这个世界的修仙等级划分是筑基、旋照、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合体、大乘,每个阶段又分为前、中、后三期,至大乘后期即可飞升到大千世界。
但如今不知为何,中千世界灵气日益稀薄,因此饶是贺光、封渊等人,也只能止步于元婴,上万年来,再无人能渡劫成功··不过这与夏眠无关,他对飞升什么的没有半点兴趣,特意向陆凤仪打听了这些事,也不过是想提前了解下对手的实力。
听完陆凤仪焦灼不安的解释和劝告后,他才知道自己到时候要面对的,都是各门各派已到了融合期、甚至是心动期的年轻一辈精英子弟··其实不用陆凤仪说明,夏眠之前也早就明白,他想要在品剑大会上击败所有人一举夺得涅槃,几乎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无论如何做不到连尝试都不去尝试一下,就这么简单地低头认输··因为他是真的很喜欢陆羽啊……所谓的感情用事,不就是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怀着那一点点希望,燃烧着小宇宙嗷嗷叫着往前冲吗·夏眠其实又怕疼又怕死,人生格言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节操”,可这回就算对手各个都跟野生的奥特曼似的战斗力惊人,他也会硬着脖子上,哪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成猪头呢……他丢得起人,但丢不起陆羽。
就算机会再渺茫,他也要试一试··下定了决心,夏眠将视线投向那些玉简·自从禁地一事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碰这些东西·想起当初起早贪黑、死去活来的日子,夏眠咽了口口水,将手伸向了叠在最上面的一块,将其轻轻拿起放在了额头上。
原本以为又要如以前那般花上许多力气,却不想夏眠刚将意识探入玉简之中的空间,竟忽然觉得灵台一片清明,以往艰涩难懂的内容自动转化为可运用的知识,清泉一般流入了他的脑海之中,将他诸多杂念涤荡一空。
与此同时,有一股暖气跟随书中所说,在他四肢百骸之中自发运转起来,先从尾闾提起,又上升于脑,随即引向下行,从玉枕向下涌入丹田,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熏熏然让他有一种醉酒之感。
吃惊之下,夏眠蓦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被汗水给浸湿了,偏偏却精神抖擞,竟似刚刚睡了一个好觉一般··因为这感觉实在太过奇妙,愣了片刻,夏眠方才想起来翻看手中玉简,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怎么回事这一本我之前也看过了的啊……总不会是我突然开窍了吧”·夏眠百思不得其解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色竟然黑了下去,天边吊起几颗昏星,初秋夜晚的凉风抚在他的身上,提醒着他已经到了戌时。
分明在原地一动不动坐了三、四个时辰,夏眠却一点也没觉得四肢酸胀,也未曾感到腹中饥饿·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回切身体会到修仙的神奇之处··“怪不得这么多人想入玄宗,修炼的感觉确实不错啊,还能省粮食,而且真气运转起来居然还是全自动的……”·夏眠盘腿坐在青石上面,怔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半晌又狐疑地望向那块玉简,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了些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师叔说你的天分在我和他之上,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短短一月余就能有此成果,倒也确实不算夸大其词·”·夏眠闻言顿时一惊,这才发现有人站在几丈远处,身影隐在竹影之下,不知已经静静在旁看了多久。
因为有前车之鉴,生怕又是一个boss,夏眠自青石上一跃而下,偷偷往屋子那个方向挪了一步,时刻准备着跑路·然而当那人缓步而出时,饶是正在凝神戒备,夏眠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因为光线太暗,那人的容貌看不分明,苍白月光的映照下,唯有一双狭长的琥珀色眼睛似笑非笑、动人心魄,仿如无尽的寒潭,散发着幽冥的气息,危险却迷人。
“你怕什么”看到夏眠的表情,那人脸上笑意加深,就像猫看到了一只有趣的耗子,忍不住伸出爪子拨弄:“虽入门比你早,但算来你还是同我一辈的……阿眠,我又不会吃了你。”
夏眠这才发现此人身上穿着和陆羽类似的黑衣,心里顿时一松:“你也是玄宗的入门弟子”·“不错,小师叔难道就没有提起过我”那人眉眼弯弯道:“我是紫旭峰的孟楠歌,为了寻一味药长年在外游历,你不曾见过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孟楠歌……和陆羽齐名的那个天才孟楠歌·怪不得气质这么酷炫··夏眠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孟师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孟楠歌微笑道:“我与小师叔关系一向亲近,他已将你要参加品剑大会一事告知于我。
小师叔虽然嘴硬,实则很是担心你,所以便叫我来指点你修炼·”·夏眠心中一暖,便仰着头问道:“真的是师父叫你来的”·“这是当然。”
孟楠歌徐徐道:“你过来些,我看看你如今已有多少修为·”·夏眠听话地上前几步,让孟楠歌将手放在他的头顶··先前因为打赌的事,陆羽毫无征兆地突然就怒了,孟楠歌跟他打了一架,好不容易才算脱身。
不曾想过这叫夏眠的小鬼这样重要,竟让陆羽跟个炮仗似地一点就着,孟楠歌原本三分的兴趣,瞬间就变成了十分,这才瞒着陆羽,特意到此处来找夏眠··能得到这许多人赏识,他事先已料到夏眠必然有什么不凡之处,但神识一探之下,却还是感到了讶异。
筑基是乃是铸就大道之基,也是走向修真之路的第一步·而从无到有,向来都是最难的阶段,寻常人至少需要数年时间方能初窥门径,纵然是他,当初也用了半年时间方才迈入筑基前期。
可夏眠此刻,却已是筑基中期·就像有什么东西强行助他拓宽了经脉,先天真气在其中运行无阻,竟能自行循环、流通一身——也就是说,夏眠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不间断地修炼。
曾听掌门说过,神兽黑白对此子格外亲近,九神七剑阵会被挡下来,估计也是它动了什么手脚·黑白虽然其貌不扬,在玄宗却地位超然,且身上谜团甚多,即便是掌门贺光,也只知道当年开创玄宗的楚寂悠花了三天三夜才降服了它,命它在此地镇守东皇钟一事。
难道说,夏眠同楚寂悠有什么渊源,所以黑白才出手助他,甚至还在修道之路上推了他一把·……若真是如此,这小鬼的气运实在惊人。
见孟楠歌神色有异,夏眠不安地开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孟楠歌回过神来,细细看了夏眠几眼,勾起唇角道:“没有问题,你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夏眠瞪大了眼睛:“……可我还没怎么修炼呢”·“我听说你曾见过神兽黑白,它那时可有对你做过什么特殊的事”·夏眠不疑有他,将在洞中的遭遇全跟孟楠歌讲了一遍,想了想还是问道:“黑白明明是只仙鹤,你们怎么都称呼它为神兽,却不说它是神鸟”·“因为黑白本体并非仙鹤。”
孟楠歌道:“话虽如此,但也不曾有人见过它的真身·传说祖师楚寂悠飞升之后,便封印了黑白的一部分能力,从此以后,它才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或许它那时将你推向法阵中央,便是为了给你一个机缘,正是因此,你的进境才会这般快。”
夏眠了然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随即道:“……但是凭着筑基中期,要在品剑大会中胜出还是不可能的吧·”·孟楠歌目光幽幽,忽然一笑道:“虽然越是往后,突破便越是难,可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你两月之内进入旋照期。”
“真的假的·”夏眠眼睛一亮,片刻之后却又暗淡了下去··足足沉默了一刻钟后,他才抬起双眼凝视孟楠歌,开口继续说道:“可别是什么投机取巧的方法,我已经决定了,这回要靠自己实打实去努力,不然就算赢了,也没脸去见师父的。”
“只是换一种修炼之法罢了·”孟楠歌悠悠笑道:“多少有些风险,不过也要不了你的命,最多有些麻烦罢了——只看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他语气慵懒,像是并不介意夏眠如何选择,其实却是志在必得··饵已经下了,夏眠鱼果然乖乖咬钩:“要是这样,就算有风险,我也愿意试的”·“既然如此,到时可别反悔了。”
孟楠歌嘴角弯起三分弧度,指腹暧昧地扫过夏眠的额角,随即俯下身在他耳边道:“世人都按典籍修炼,却不曾想过典籍也只是由前人编纂而成·其实修仙不过先天返归,并无定法,形不如意,通晓修炼步骤、过程、方法、诀窍,倒不如寻求一个悟字。
阿眠,去吧·”·话音落下,夏眠只觉有一股神识以排山倒海之势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他似乎被扔出了自己的身体,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再睁眼时,他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难道是又穿越了·环视周围陌生的环境,夏眠心里一阵发慌,正要呼救,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来了··“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眠没来得及抬起头,便被人给轻松抱了起来··孟楠歌放大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嗯,还算不错,变成了只兔子·”·夏眠越过他的肩膀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正盘坐在之前的青石之上,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冥想。
见到这个情景,他不由地惊吓挣扎起来,一爪子就朝孟楠歌脸上拍去··孟楠歌好整以暇地抓住他不安分的兔爪,又用空出的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得了,你的神魂会进入附近一个生灵身体里,但具体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无论如何,总比上回有人变成只毛虫要好,你说是不是”·好个屁·夏眠特别不配合,对着孟楠歌各种拧巴各种较劲,愤愤地把另一只爪子拍在了某人的脸上,以示自己被坑了的愤怒。
孟楠歌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爪印,有些无奈道:“何必气成这样,不久自然就能变回来·放心,对外我会说你为了品剑大会闭关修行,不会有人打扰你的·修真者首在修心、治心,万物可为师,万事皆有道,你若能因此经历辨明天道顺逆,必定事半功倍。”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不是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变成兔子嘛··夏眠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孟楠歌,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被说服了,于是耷拉着一对毛绒绒的长耳朵,焉了吧唧地把脑袋靠在对方的肘窝上,算是妥协。
·大概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樊叔终于从屋里探出头来,皱眉看向孟楠歌:“你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影响夏眠大人看书,若是无事,可否改日再来”·孟楠歌微微挑眉,随即低头朝夏眠看了一眼。
这一眼忽然让夏眠有了不好的预感,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开溜的时候,便听到孟楠歌轻声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兔子君给亮了出来,孟楠歌眼眸中浮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悠悠然地开口道:“樊叔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啊,我这就离开,不会叫你为难。
只是我们也算许久不见了,走之前,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看来野兽的直觉神马的果然不靠谱·原来是打算把他托付给樊叔养啊,没想到孟楠歌还挺细心的。
夏眠一时松了口气··他正放着心,就听到孟楠歌继续道:“这是我刚逮到的兔子,看着很是肥美,樊叔不妨烤了吃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夏眠:……·孟楠歌你个残害小动物的人渣,野兽的直觉比你靠谱多了·呵呵哒,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第 20 章 哪里蠢了,本兔纸明明这么冰雪呆萌 ·一失足成千古恨,夏眠因为太过大意,分分钟被孟楠歌坑得连樊叔都认不出来了,差点就入了锅,成为一碗香喷喷的红烧兔肉。
也亏得樊叔注重养生,从来不在晚上吃油大的东西——这个良好的生活习惯能不能让老人家长命百岁倒不一定,但确实让夏眠有幸多活上了那么几个时辰··孟楠歌走后,樊叔想了想,觉得若是现在宰了某兔子,肉放到第二天必然不新鲜了。
考虑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先关着这只兔子,等明天早上再来动手料理,于是便抓着夏眠的耳朵将其提进了伙房,用一个倒扣的竹篓将他盖住,临走之前,还细心地往竹篓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夏眠的扑腾没有起到半点作用,眼前一暗,他便身处竹篓之下,很快周围就没有了声响,不管夏眠怎么翻滚冲撞,这个看似破破烂烂的牢笼都纹丝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开始有鸟鸣声,秋夜里特有的凉意渐渐退去,似乎就快要天亮了。
努力无果,眼看着就要光荣升级为第二天的早饭,夏眠整只兔子都呆滞了,木着张兔脸一动不动傻在原地,顿时陷入了“自己要被师父吃掉了”的打击中不可自拔,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
……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吃,合不合师父的口味……不过樊叔的手艺一向很不错,做出来的兔肉一定好吃得不要不要的,肯定是热腾腾一口咬下去油就滋滋地冒出来,肉汁瞬间充溢整个口腔,还带着点野味特有的鲜香……·想到这里,夏眠默默地咽了下口水,然后才发现,他正在对着流口水的对象,似乎就是自己来着。
某兔子:……·从地上站起来,夏眠羞耻地晃了晃脑袋,终于再次打起精神,决定直面这个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残酷世界·换了一个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变大了一号,再熟悉的东西也陌生起来。
尤其是这个身体让夏眠很不适应,他尝试着在有限的空间里稍微挪了几步,想要为一会可能的逃跑做准备,却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话说兔子是怎么走路来着……·借助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光,夏眠死死盯着自己毛绒绒的前爪,努力回忆起以前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场景。
这时,他忽然觉得光线被什么东西遮挡了一下,似乎是有谁接近关着他的竹篓,陆羽冷淡的声线随之响起:“樊叔,这里面是何物”·听到声音,樊叔立刻迎了出来:“陆羽大人,您回来了。
这是孟楠歌大人送来的兔子,说是请陆羽大人品尝·”·夏眠的耳朵一下子便竖了起来,雀跃地转向陆羽所在的方向··……是师父来了,我被人变成兔子了,师父快救救我·然而陆羽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兴趣,只不冷不热地说道:“孟楠歌送来的东西,丢了便是。”
樊叔对陆羽的话一向无条件服从,闻言也不问什么缘由,转头便掀开竹篓动手去抓夏眠··作为一只兔子,夏眠喊不出声音来,只好咬了咬牙,俯下身体避开樊叔伸过来的手,忽然奋力一跃,从开启的那条缝隙中直接穿了过去,趁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跌跌撞撞地就往陆羽那里扑去,啪叽一声就撞在了自家师父的腿上。
这下师父总会注意到他了吧,这一连串超水准的动作,连夏眠都忍不住想给自己点个赞··陆羽果然挑了下眉,抓住夏眠的后颈毛将他提了起来,眼中微露疑色:“这只兔子……”·语言障碍算什么,他和师父之间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夏眠立刻乖巧地缩起四只兔爪子,星星眼地望向陆羽,期待着对方能够一眼看破自己的真身。
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陆羽沉吟了一会,终于继续开口道:“……连路都不能好好走,难道是被谁动了手脚”·樊叔眼神一凛:“无事献殷勤,非jiān即盗。
孟楠歌大人一向是无事生非的性子,莫非为了找点乐子,想通过这只兔子对陆羽大人您下药”·夏眠:……·为什么脑洞这么大,为什么就是不能开在点子上·陆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但默然片刻后,他便开口问道:“阿眠呢,不在卧房里”·“他在后院竹林。
孟楠歌大人说他为了冲击筑基后期而入定了,让我不要打扰他·”樊叔道:“难不成……”·不等樊叔把话说完,陆羽便将兔子随手一丢,朝着屋外冲去。
樊叔看也不看夏眠,也跟着跑了出去··那一瞬间,夏眠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挺了挺自己肥噜噜的肚皮,抬头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很是辛酸地打了一个喷嚏。
……我在这里啊,你们操心的人在这里啊,被你们冷酷无情地一只兔子丢在了伙房里啊·然而这呐喊没有半毛钱用处,夏眠只好满怀不能说人话的寂寞,用他被陆羽形容为蠢的走路姿势,跟只残疾兔似地慢慢往前爬。
等他到的时候,陆羽正将手放在夏眠的额头上探查些什么··这次某兔子学聪明了,不敢贸然接近,只躲在一丛翠竹后面听两人说话··“我看是孟楠歌大人,不免有些大意了。
紫旭峰这帮人,唉……”樊叔忧心忡忡地问道:“阿眠怎么样,是不是被喂了什么奇怪的药”·陆羽摇摇头,收回了手道:“真气在运转,阿眠确实是入定修炼,他无事。”
樊叔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我拼了一身老骨头也要找紫旭峰要个说法·”·陆羽微露疲色,开口道:“樊叔,我在这里再呆些时候,你先回屋吧。”
“这……大人您在掌门那里商讨事情,也是一夜没睡·”樊叔犹豫道:“要是还担心,不如由我先在这里看着,您去歇息一会。”
“无妨·”陆羽再次说道:“你回去吧·”·樊叔无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竹林中一时便只剩下了陆羽和夏眠。
虽已入秋,夏天却还留了些许尾巴,日头升起时,天气仍旧有些炎热·陆羽在夏眠身边屈起一条腿坐下,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伞来,掐了个诀施法,让伞浮在了夏眠的头顶,以此遮挡太阳。
见没有其他人了,夏眠兔子便大着胆子从藏身之处蹦跶了出来,颠颠儿想往陆羽身边凑,却不料竟被他坐着的那块青石给难住了··抱着石头磨了会儿爪子,某兔子终于承认自己不是攀岩的料,只好委委屈屈地蹲在草丛里,仰着并不存在的脖子,用一双圆滚滚的红眼睛看向自家师父。
陆羽早就看到了这个白色毛团,他不动如山地看着这小崽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往石头上爬,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他才纡尊降贵地俯下身,轻而易举地将某只累得气喘吁吁的兔子给捞了上来。
夏眠兔子没有尾巴可以摇,只好伸出一只爪子搭在陆羽手腕上,脑袋上毛绒绒的耳朵动了一下··陆羽开始对无辜的小动物放杀气:“你为什么跟在后面,莫非是认识我可你身上并无灵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夏眠顿时吓得一哆嗦,却又舍不得逃开,于是可怜兮兮地垂下头,窝在陆羽怀里弱弱地蹭了蹭,软萌得简直像是一团棉花。
从没被这样的生物亲近过,陆羽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冷冽的气息在瞬间烟消云散·他半眯起眼睛端详了夏眠片刻,微微叹了口气,方才道:“罢了……你饿了”·夏眠顶着陆羽了然的眼神,只觉压力山大。
师父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我看上去就这么像一个吃货吗·陆羽想了想,侧身从一旁夏眠端坐着的身体那里找了找,最后在衣袖的暗袋那里摸出了一个梨。
夏眠猛地瞪大眼睛,耳朵尖一颤一颤的··师父,你怎么知道有个梨放那儿的,那是他放着打算今天晚上吃的宵夜·“吃吧·”·陆羽把那个比某兔子脑袋还大的梨拿过来放在青石上,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难得带了一点笑意:“他反正还有。
分明没人同他抢,却总喜欢把吃的东西都放在身上,还当旁人都瞒在鼓里·也不知道这许多吃的,阿眠他都藏在了什么地方·”·夏眠:……·好吧他确实是一枚吃货来着……·默默地低下头,夏眠探出一只爪子拨弄那个梨,很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以为夏眠是够不到,陆羽索性将梨拿在手上,直接递到了某兔子的嘴边,一边嫌弃地评价道:“太蠢·”·哪里蠢了,本兔纸明明这么冰雪呆萌·夏眠略有点不满地扫了自家师父一眼,随即赏脸地张嘴,哼哧哼哧地去啃那个梨,香甜的汁水淌下来,沾湿了他嘴边的毛。
陆羽再次评价:“啧,实在是蠢·”·……为什么要说两遍·夏眠觉得自己受到了会心一击,幽幽地瞄了陆羽一眼,幽幽地伸出一只爪子,幽幽地用爪子把陆羽的手推开,然后转过身把头埋起来,用屁股对着自家师父。
“你和阿眠倒是有些像·”陆羽斜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你的胆子比他要大得多了·”·感受到了西伯利亚冷风般的寒气,夏眠抖了一下,随即很是识相地把脸转了回来,讨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陆羽的手指。
“你果然有些像阿眠·”陆羽挠了挠他的下巴,随即微微弯起唇角,顿了顿,偏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另一个夏眠,表情依旧淡然,目光却柔和而温暖··靛青的绫伞将日光染成淡淡的颜色,仿佛连空气都沉静了下来。
陆羽身上有浅淡的竹叶香气,穿过衣物跟着体温一起透了过来·夏眠抽抽鼻子,抬头看向陆羽,心中像是有一阵柔柔的风刮过··即便是以夏眠现在一只兔子的审美观来看,陆羽也还是很好看,比谁都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他于是忍不住想,这样的时间能不能长一点,再长一点,若是一辈子都能呆在一起就好了··想到这里,夏眠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努力拿到涅槃剑,得到师父的承认……·——便听到陆羽道:“我不会让阿眠在品剑大会上胜出的。”
第 21 章 兔子杀了,将他的魂魄带回魔域· ·陆羽的话不啻于晴天霹雳,将夏眠生生钉在了原地·后面陆羽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夏眠却一句也听不到了。
此刻,他整只兔子都泫然欲泣地挂在陆羽身上,脑子里只有“师父不要我了”这六个大字循环播放,再也塞不进其他东西去··这小崽子无精打采的模样,让人想起夏眠被训了时候的样子,活像一条小狗无缘无故被人踹了一脚,于是瞪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又不解地在墙角里缩成一团呜呜地叫。
陆羽低头看去,万年冰冻的铁石心肠便跟着动了动··回忆起来,他似乎也没怎么给过夏眠好脸色,那小鬼却不知怎么想的,不说没有半点怨言,还喜欢牛皮糖似地黏在他身边。
真心还是假意陆羽一眼便能看透,原本只是随便收个徒弟堵住掌门的嘴,可这么一个活物成天在身边晃悠,他到底还是渐渐上了心··除了樊叔,夏眠是第一个让他上心的人。
他心里放着的人不多,所以这小鬼甫一来,便在其中占了挺大一块地方··哪怕是私闯禁地这样的大事,他也替夏眠挡了下来·虽说是情势使然,但规矩毕竟是规矩,若非他一力庇护,又加上掌门有心相助,恐怕夏眠和唐靖宇都会被逐出师门。
了结此事后,陆羽在夏眠床边生生守了一夜,谁知那小鬼睁开眼睛不提其他,头一句便是拉着他问唐靖宇的安危·他毫不在意地同夏眠说着话,心却像是被绑了块石头,瞬间便沉了底。
·他逼着自己忽略了这种感觉,一直到陆凤仪将事情明明白白地点了出来,听夏眠一脸认真地说着那些话,陆羽才算承认,自己的胸口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压着一般,闷闷的难受。
将这感觉简单归结于“辛辛苦苦养了颗白菜却被猪拱了”的心塞感,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陆羽不自觉地说出了那个许诺·然而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和夏眠觉得自家师父独孤求败天下第一一样,在陆羽心里,夏眠自然也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虽修为尚浅,却未必拿不到涅槃剑。
到那时,自己刚到手还没焐热的徒弟,就要这么跟别人跑了……·只要想到此事,陆羽便会平白无故地生出些怒气来,偏偏还硬是撑着,面上不肯露出分毫。
许多话,往日哪怕在樊叔面前,他也从来不曾说过,今天不知为何,却兴平气和地在这毛团面前说了许多,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放柔了动作,陆羽用手心蹭了蹭毛团的脑袋,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又饿了”·夏眠:……·除了吃以外,他还有更高的精神追求的,他才不是吃货……至少不完全是个吃货·他很忧桑·他在生气·长耳朵在陆羽的蹂躏下左右摆来摆去,某兔子满心悲愤地一甩头,挣扎着就要往地上扑。
陆羽挑眉,索性将他举到自己眼前··生怕爪子划伤陆羽,夏眠立刻停住了动作,但因为之前的事又不愿意显得太乖,抖了抖耳朵,别别扭扭地瞪着眼睛,试图将悲愤的心情传递给自家师父。
也不知道从夏眠那张木呆呆的兔脸上看出了什么,下一刻,陆羽就俯下身,将某毛团重新放到了草地上··之前挣着要下地,可陆羽当真放了手,夏眠却猛然一愣,傻傻地抬起头望向陆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师父,师父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时候差不多了,你也该要呆腻了·”陆羽自青石上站起身来望着夏眠,笑了笑道:“你大概与孟楠歌有什么关系,这里本也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回去吧,别再被人抓住了。”
看了他最后一眼,陆羽毫不留恋地自青石上下来,转身向屋里而去··见陆羽当真要丢下他,夏眠立刻慌了,哼哧哼哧地跑了几步想要跟在后面,却忘了自己奔跑技能尚未点亮,登时左腿绊右腿,叽里咕噜跟个球似地顺着草坡一路滚了下去,带起草叶无数。
陆羽:……·夏眠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晕头转向地拐了几步,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却诧异地发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陆羽大人,”头顶上一个声音响起,能听出说话的人年纪不大,大约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这是您养的么”·夏眠怔了一下,回过神后只想用两只兔爪捂脸。
这么丢脸的样子被师父和小伙伴一起看到了啊啊啊啊·“是你,唐靖宇·”·看到来人,陆羽脸上的笑容淡去,方才眼中的暖意仿佛错觉一般:“何事”·唐靖宇一向有些怕陆羽,闻言瑟缩了一下,迟疑片刻,却还是开口道:“樊叔让我直接进来的……我来找阿眠,他之前救了我,我想与他道谢……还有……天一门的各位上师提前到了,其中有位长老说想见陆羽大人,师父便命我领她前来凌风崖。”
“正是如此,叨扰了·”·一个娇媚的女人自屋中走出,赞叹地环视了竹林一圈,巧笑倩兮道:“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松竹翠萝,和云种树,委实是个好去处。
在下天一门葛轻月,陆真人唤我轻月便是·”·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一门的长老,不想竟是个年纪轻轻的美貌女子·她口含丹朱,面若桃花,一颦一笑间婉风流转,陆羽却对她没有半点兴趣,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绕过她便要进门。
葛轻月也不恼,笑吟吟地偏过身体挡住陆羽,指着夏眠悠悠然道:“这位想来就是陆真人的高徒,修道才一月余,便已初窥门径,确实年少有为,前程似锦·不过比起我派的年轻子弟,恐怕还是要差些火候。”
陆羽顿住脚步,目光冷电似地从她脸上扫过,半晌弯起唇角,慢条斯理道:“哦”·葛轻月微微抬头,双眸中闪过一道利刃寒光,却倏忽而逝。
她弯起唇角,对着陆羽娇嗔道:“果然只有拿小阿眠挑衅,陆真人才会分出点注意给我·我并无挑衅之意,不过是对你敬仰已久,想多说上几句话,亲近亲近罢了。”
师父是我碗里的·听葛轻月这样说,陆羽尚且没有什么反应,夏眠却顿时急了,扑腾着就朝对方挥舞爪子,不客气地想要糊她一嘴毛·唐靖宇根本抱不住这只暴走的兔子,急得一脑门子汗。
“啊呀,小阿宇·”侧头看到这情景,葛轻月不由开口嘲笑道:“你这不知所措的软糯模样,怎么比你怀里那个更像只兔子·”·陆羽也注意到了夏眠搞出来的动静,他伸手想要接过某毛团,葛轻月却道:“我看这只兔子挺有意思的,若不是陆真人养着的,不如就给我个面子,将它送给我如何”·陆羽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
唐靖宇自小在村里摸爬滚打,再加上在玄宗的这一段经历,虽说年纪尚小,却是惯常看人脸色的,不曾漏过陆羽眼中的冷意··他立刻打圆场道:“张梦云大人也养了些小动物的,葛长老喜欢,要不我一会就带您去墨岚峰看看。”
“唉·”·葛轻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对着陆羽露出一个娇媚入骨的笑容,色高人胆大地坚持开口道:“虽说君子不夺人之美,可谁教我实在喜欢这小毛团……所谓来者是客,陆真人便割爱一日,让我今天能带着它在玄宗逛一逛,我保证决不会伤他半分,这可行么”·陆羽皱起眉头,葛轻月嘴上说得随意,却是毫不相让地与他对视。
唐靖宇知道陆羽的性格,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紧张到不由自主用手去揪夏眠背上的长毛··气氛剑拔弩张,唯有夏眠一个人在那里忍着痛傻乐··师父果然是要他的,师父果然是要他的,师父果然是要他的,重要的事要说三遍·突然从没人要的小白菜变成了抢手的香饽饽,夏眠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可即便是他,也明白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是再扑腾就是火上浇油,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成为破坏两派双边关系的那只祸国妖兔、无颜祸水··这倒也算了,更重要的是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就要被唐靖宇小朋友给揪秃了……·想到这里,夏眠硬是忍住了立刻扑回自家师父怀里的冲动,垂下头蹭了蹭唐靖宇的手以示安抚。
但他的动作落在陆羽眼中却有了另一重意思··看到夏眠乖巧地在唐靖宇怀里缩了缩,陆羽眸光微闪,忽然收回了与葛轻月对峙的视线,一言不发地顾自走进了屋里。
这基本相当于默许··葛轻月满意地弯起唇角,伸出手摸了摸夏眠的头··夏眠本想偏头避开,想想明日就能回来找陆羽,又因为担心令唐靖宇为难,到底还是没做什么,乖乖地被她抱在了怀里。
待离开凌云峰,周围视线开阔起来,阳光有些刺目,夏眠眯起了眼睛,恋恋不舍地朝后面瞥了一眼,恍惚间听到葛轻月对唐靖宇说道:“这里风景不错,我想独自呆一会儿,小阿宇,可否请你暂避”·唐靖宇自然应了。
一时四周无人,葛轻月伸手扯了扯夏眠的长耳朵,开口笑道:“你这毛团可是肥得很,抱得我胳膊疼·”·夏眠吃痛,愤愤地磨着牙,毫不留情地在葛轻月手指留下了一对儿小凹槽。
“来寻东皇钟,却没想到找到这么个玩意儿·”·葛轻月抽回手,掩唇轻笑道:“尊上,真如您所料,这毛团身上有古怪,且脾气还不小呢·”·尊上,什么东西·夏眠吓了一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朝旁边看去,还没见到人影,便听到有谁回答道:“将圆光镜放在他的额头。”
周围分明什么人也没有,这个声音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低低沉沉没有太多起伏,却散发着无形的威势··葛轻月闻言立刻照做,夏眠只觉一个凉凉的东西贴了上来,随即有股黑气自镜中缓缓攀爬而出,在他周身绕了一圈后,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身上附着的是人的魂魄,若非有鬼术,寻常人看不出来·大概是什么失传了的禁术所致,并不出奇,只是此人的七魂六魄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让我多少有些感兴趣。”
……什么失传的禁术,他的魂魄里藏了东西·对方在说什么夏眠并不能全部听懂,心中却本能地漫起一股寒气··葛轻月的神情跟着严肃起来:“尊上,莫不是钓到了一条大鱼……处心积虑装成只兔子潜入玄宗,您说这到底是谁”·沉吟片刻,那人答道:“兔子杀了,将他的魂魄带回魔域。”
另一边,孟楠歌琢磨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动身去找陆羽,看看他与那动不动就炸毛的小弟子相处得如何了··三年之前,为寻找一味药材,他便离开玄宗四处云游。
移魂之法,便是他一日机缘巧合在一处洞天福地之中找到的··这法术能让人用另一个视角看待世间万物,对修行确有助益,但孟楠歌诓夏眠使用,说到底,其实单单是因为觉得有趣而已。
若是哪天流言就被谁不小心戳破了,说不定陆羽和夏眠之间的误会就解开了,若是事情没有什么波折,那还有什么意思难得看到陆羽这个样子,而夏眠逗弄起来也颇有几分趣味,玄宗一向沉闷,难得有这样的好戏可看,怎么都得让这误会闹得更大些。
所以孟楠歌便将夏眠的魂魄移到了兔子身上,从而将他与众人隔绝开来,又故意把他留在了凌风崖,等着看陆羽何时能把夏眠给认出来··他知道樊叔的习惯,也料定陆羽不会吃他送过去的东西,所以并不担心夏眠真的被人做成一锅红烧兔肉。
但等了许久,也不见凌风崖中有什么动静,孟楠歌稍有些按捺不住,便打算去陆羽住处探上一探,看看事情到底如何了··只是他没想到,他到时陆羽正慢条斯理地喝一碗粥,小筑之中安安静静,根本不见夏眠的身影。
心中掠过一点不好的预感,孟楠歌问道:“我昨晚送来的那只兔子呢,难不成当真被你们给炖了”·陆羽皱眉扫了他一眼,随即波澜不惊道:“被人抱走了。”
“你竟然送人了”孟楠歌沉默片刻,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褪去,缓缓开口道:“你可知道那毛团是谁么,那是夏眠”·第 22 章 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封渊空无一物的眼睛里却头一次映入了什么东西 ·夏眠此刻只能看到周围的一片黑暗,被杀时的疼痛还未来得及传递到他的脑海里,他的魂魄就被葛轻月装进了随身的一个乾坤袋中。
这乾坤袋十分特别,分成两层,若是不知其中关窍,打开时就只能看到无关紧要的外层,而夏眠此时,正附在一颗珠子里,和先前那块圆光镜一同身处乾坤袋内层··在这里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声响,夏眠侧耳倾听了片刻,却没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好定了定神,试图跟圆光镜中那个声音搭话,想要从对方嘴里套出些消息来。
思考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好的开场白,夏眠只能直愣愣地问道:“外头那人好像很听你的话,你是谁”·对面一片沉默,正当夏眠以为那人不会开口时,低沉的嗓音却忽然响起:“封渊。”
接下来又是沉默·那声音冰冷到毫无起伏,透着一股漠然,仿佛对夏眠丝毫不感兴趣;可既然如此,这人分明可以无视夏眠,但他却又偏偏回答了夏眠没话找话的问题。
真是boss心,海底针啊··夏眠最不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可既然对方好不容易开了口,他自然要接茬:“你为什么要抓我啊,天一门跟玄宗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封渊,这名字好像还有点耳熟……等等,那什么魔尊,名字是不是就叫封渊”·他的生活过得是有多跌宕起伏啊,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魔尊啊,现在就在他的面前啊他来这里干什么,总不会是玄宗一日游,顺便享受凌风崖特产红烧兔肉吧……·夏眠愣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心思数转,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难不成你这次来,是打算对玄宗下手……可你为什么要抓我,我就是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啊,虽然变成只兔子是非主流了一点,但那也是被个别奇葩给坑的,绝对不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
说到最后,夏眠已经有点抓狂,而对比他,封渊却只淡淡道:“你与我所想的不同·”·觉得一片黑暗中有谁在静静地看着自己,夏眠忍住想要后退逃跑的冲动,开口问道:“什么意思”·面对夏眠,封渊似乎格外地有耐心。
“试图挑战玄宗十年之期测试的人来自三教九流、五湖四海,只要符合要求又通过测试,他们就会把人收入门中,且不会特意去调查入门弟子的来历身份·但我曾查过你,那辆马车上原本没有你,你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见过你,你就像是无端出现在这个世界一般·而你处心积虑混入玄宗,想必就是为了东皇钟·借卫天之势,你进入禁地达到了目的,又处处示弱,轻而易举地将众人的目光从自己那里引到了我魔域身上,一切看似是巧合,其实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这般深思熟虑却又了无痕迹,即便是我,当日在圆光镜中也未曾看出什么破绽·”·这段话依旧波澜不兴,沉静中却隐隐有着什么东西,像是火焰在冰面之下流淌。
但夏眠只能感觉到其中迫人的威势,不禁吓了一跳,开口说道:“什么东皇钟,我要那东西做什么”·封渊道:“你与黑白是何关系”·……这个问题师父似乎也曾问过。
夏眠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轻易回答封渊的话,于是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它亲近你·”封渊的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虽被封印,但以黑白骨子里的高傲,它不会随意亲近任何人。”
听到这里,夏眠不由开口道:“你跟肥鸟很熟么”·封渊道:“是·”·“难道它以前是你的灵兽”夏眠疑惑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黑白抢回去”·“我踏入中原,便意味着一场大战就要开始。”
封渊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对魔域不利·”·他还以为魔尊这种生物都很任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呢……现在的反派都这么深思熟虑又上进的吗·夏眠默默腹诽了一句,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急急开口道:“那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果然是已经准备好了,打算对玄宗下手了是不是”·听出夏眠话中无法掩饰的焦急,封渊顿了顿,随即道:“我不在此处,不过是通过圆光镜与你对话。”
“这样啊,太好了”夏眠安下了心,顿时又有了问其他事的心情:“那刚才那股黑气又是什么”·“我将一滴精血留在了这面圆光镜上,以此为媒介,我可以通过圆光镜使用法术。”
“原来是远程控制·”夏眠了然地感叹了一句,随后道:“你都这么厉害了,能不能给我们这种路人甲留点活路放了我吧,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跟别人说的。”
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空气中沉默蔓延开来,半晌之后,封渊淡淡道:“我不会杀你·”·夏眠闻言怔住·虽然现在没有身体,但过了一会,夏眠还是觉得自己好像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并不觉得封渊真会放了他,可现在,封渊虽说没有同意他的要求,却给了他这样一个承诺··……真的不会杀他吗·怎么回事,他可没觉得自己人格魅力爆棚,短短几句话之间,堂堂魔尊就跟他惺惺相惜、好基友一生一起走了啊……·长久地沉默后,夏眠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听到外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熟悉的声音,不由精神一振,顿时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师父·陆羽确实找到了葛轻月,他半眯起眼睛,唇齿开合,言语如冰:“之前的兔子在何处”·葛轻月抱臂站着,不以为然地弯起唇角,叹了口气道:“我也正在找呢,先前一个不注意,竟被它挣脱了开去。
那兔子似乎是向凌风崖跑去了,它这样不喜欢我,我自然也对它失了兴趣,便由着它去了·怎么,你一路来,却没有见到那毛团么”·似乎是在辨明她话中真假,陆羽直直地看向葛轻月的眼睛,身上的气势沥雪凝霜一般冰寒。
“这便生气了,难不成——”葛轻月展颜一笑,刻意拖长了尾音,轻飘飘道:“丢了只兔子,陆真人就要为这小事杀了我么”·陆羽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是又如何”·葛轻月的脸色顿时一变:“陆真人,你这是何意若将这话复述给贵派掌门听,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陆羽对她的话毫无反应,葛轻月因他不为所动的样子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另一个人却忽然出现,挡在了她的身前。
孟楠歌苦笑了一声道:“小师叔,把你身上的杀气收一收,这毕竟是天一门的长老·我已遣人去寻那毛团,且我从不开没有分寸的玩笑,便是毛团真的断了气,魂魄也只会回归远处,夏眠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他的形容多少有点狼狈,脸上甚至还有一道血痕,却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人替她说话,葛轻月的脸色稍霁:“这说的倒还像是人话·你们也看到了,兔子确实不在我这里,我另有他事,不欲与你们纠缠,可以先走了么”·陆羽微微皱眉,正要答话,唐靖宇便自远处急匆匆赶来,怀里还捧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血淌下来,浸湿了他的前襟·唐靖宇脸色发白,在陆羽几丈远处停下了脚步,咬了咬牙,还是道:“我在一处山崖下发现的,它似乎是不小心跌了下去……”·他怀中的兔子已经没有了气息,然而尸体仍未僵硬,显见是刚死不久。
“哎呀,当真是死了呢·”葛轻月笑眯眯地挑衅道:“陆真人,你是不是打算要让我偿命啊”·陆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孟楠歌立刻道:“小师叔,我们暂且回去看看·”·听到他这样说,困在乾坤袋中的夏眠立刻急了,顿时大喊起来,可他的声音被重重屏障阻隔,并不能传达到陆羽耳中。
眼看陆羽和孟楠歌就要离开,夏眠恨不得从这鬼珠子中直接冲出去·封渊在旁道:“那是你的师父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忘了他·”·封渊的话如此理所当然,那是因为凌驾于一切之上才会有的纯粹与漠然。
虽然平时是个任人揉圆搓扁的软包子,可一旦碰上陆羽的事情,却又有所不同··听封渊置身事外的平淡声线,夏眠心里忽然生出蓬勃的怒气来··原本的胆怯全都不知被扫到了哪个角落,他冷冷地把话顶了回去,一字一顿道:“我要怎么样,不用别人来插嘴”·少年一反常态的表现并未让封渊感到讶异。
在他眼里,这就像是一只伪装得乖巧可爱的小兽最终露出了真面目,呲着森冷的尖牙,打算将一切胆敢挡在他路上的人与物撕个粉碎··只是随着情感波动,夏眠身上开始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杀戮气息在涌动翻腾,像是有什么力量可怕的远古巨兽穿越亘古的时光,正在他的体内渐渐苏醒。
那股力量像极了东皇钟,却又不是东皇钟,这久违的气息似乎令他冰冷的血重新在身体中奔流了起来,像是在与什么东西相互呼应··望着夏眠,封渊沉默下来,鬼使神差地不曾阻止。
而夏眠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但还来不及大惊失色,他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没有身体的阻隔,七魂六魄更容易被影响,他的怒意触发了那个按钮,而他此刻的惊讶与恐惧就像是催化剂,迅速开启了他魂魄深处的防御机制。
陆羽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夏眠送到这里前,曾将一件法器藏到夏眠身体里,同时又将自己所有的血液都汇聚其中,用以在关键时刻启动法器保护夏眠··这件法器在九神七剑阵前曾发动一次,而此刻,它将再一次启动,连它的宿主自己也不能阻止。
夏眠附身的珠子一寸寸的龟裂,裂缝中有金色的光芒溢出,像是在黑暗中有一颗种子缓缓发芽··陆羽留在夏眠身体中的血液沸腾起来,夏眠只觉得全身发烫,他大大地睁着眼睛,思维又开始陷入一片混沌,在彻底丧失意识前,他轻声地喃喃:“师父……”·下一刻,灼目的光芒四溢,轻而易举地破开了黑暗,像是凌空盛开的花。
远处,陆羽若有所觉地回过了头··而魔域的一个恢弘大殿中,封渊捏碎了王座的把手··他微微仰起头,眼底泛上来的血色渐渐转深·视线尽头空无一物,封渊像是透过这虚无的黑暗看到了什么。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开口:“能够真正发挥四大神器的作用,这样的血统……已经这么久了,我没想到还能找到一个族人·”·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封渊空无一物的眼睛里却头一次映入了什么东西:“夏眠,夏眠……你不姓夏,阿眠,你该姓封。”
第 23 章 我么,自然就要去找我的乐子· ·感受到有一股气息在葛轻月那里突然爆发,陆羽停下脚步,皱眉朝着身后看去··孟楠歌也同样感觉到了异样。
那股力量虽然强大,但似乎被一道屏障所阻隔,所以并不明显,他们离得足够近才能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似乎确实有什么古怪·”他眉头深蹙,随即舒展眉眼,侧身止住想要前去查探的陆羽。
陆羽微微斜睨了一眼拦在身前的手:“何意”·“你一心扑在夏眠身上,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孟楠歌道:“葛轻月是五年前被天一门的门主带回去的,修为不高又来历不明,可不满三年,便凭着自己的美色左右逢源爬到了长老之位。
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以葛轻月一贯八面玲珑的作风,一见面却冒着得罪你的危险也硬是要抱走夏眠,不到半个时辰却又干脆利落地将好不容易到手的毛团给弄丢了,此事怎么想都有点蹊跷。”
片刻的沉默之后,孟楠歌唇边扬起了一个浅薄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继续解释道:“所以我那时,便故意泄露出毛团身上附有夏眠魂魄之事,而乍然听到这样的话,葛轻月却一丝反应也没有。
且她不知为何,一直在试图激怒你·我玄宗与其他门派表面上一派和乐融融,其实暗地里却一直大小冲突不断·以我之见,葛轻月形迹可疑,恐怕是有什么图谋。”
“既然如此,你已经派人盯着她了·”·“确实,小师叔果然了解我·”孟楠歌轻飘飘地笑道:“在寻找毛团的同时,我就命人悄悄跟在她的身后。
现在她终于露出一些马脚,我会先去看看,小师叔还是先回凌风崖去看看,不要贸然接近葛轻月的好·”·陆羽目光如剑,冷冷地刺向孟楠歌:“既是陷阱,你为何还要踏进去”·“若是不洒点饵料,又如何能引蛇出洞。”
孟楠歌眉睫一动,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晦涩不清的暗光··他直直地望向陆羽,过了片刻目光轻晃,忽然重新弯起嘴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道:“何况夏眠的事皆是因我一时兴起,我确实对你不住,只好替你上次刀山下回火海,聊作补偿。”
孟楠歌擅长布下陷阱,自然也擅长看穿别人的陷阱··陆羽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玄宗通常会选择世家之中有资质的子弟收作门下弟子,但寻常人家的孩子想要拜入玄宗,也有其他许多种方法,其中最容易的自然就是通过十年一次的测试。
但孟楠歌却与旁人不同,他是被掌门贺光直接带上山来的··传闻孟楠歌是个孤儿,八岁之时迈入凉州最大的赌场,用神乎其技的出千技巧赢了万两白银·赌场主人原想待他出门,便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结果了他,却不想孟楠歌随手就将钱币自楼上抛了下去,引起楼里楼外行人赌徒哄抢,就这么趁乱逃了出去。
贺光便是在此时遇到孟楠歌·他对这孩子起了点兴趣,便跟着他一路出了城,来到人迹罕至之处,终于现出身形,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连一文钱也不曾留下”·孟楠歌气定神闲地笑了笑,开口道:“我又不缺钱,只缺点乐子。”
贺光抚着胡子道:“你天资过人,只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偏离正道,不如同我回玄宗·”·孟楠歌笑得肆意,随口回答道:“糟老头子,你若是现在就倒立着给我唱首小曲,我便跟你回去。”
贺光:……·担心这天资过人的熊孩子就这么成长为一个杀人放火的魔头,贺光索性强行将人带回了玄宗,命他修身养性··孟楠歌闹腾了近一年,等到对炼药起了点兴趣,方才真正安分下来。
玄宗上下都松了口气,纷纷不要命地将各种奇花异草往紫旭峰送,力求这混世魔王能专心致志研究医术草药,别再揣着一肚子坏水四处转悠··孟楠歌那时还小,没察觉出众人的心思,一来二去颇有些感动,当真就把玄宗当成了自己的家。
等长大后看出了真相,他早就已经真真正正融入了玄宗,除了不小心失手将药撒进吃食中,害得众人上蹿下跳挠了大半天的痒外,到底没有做什么··——这随心所欲的预备役魔头,就这么被贺光驯养成了一个只是有着点儿恶趣味的普通人。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玄宗能让你真正在意·”陆羽收回视线,终于淡淡道:“不要做得太过·”·孟楠歌加深了笑容,轻声道:“好。”
看陆羽离开,孟楠歌转身朝着葛轻月的方向赶去·等他到时,葛轻月正摔倒在地,怔怔看着地上碎成了布片的乾坤袋,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唐靖宇伸手想要去扶她,她却将人一把挥开。
孟楠歌搂住即将摔倒的唐靖宇,拍了拍他的头,随后看向了葛轻月:“葛长老这般气急败坏,不知发生了何事”·葛轻月回过神,抬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捡起乾坤袋里的东西收入怀中,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和陆羽对我苦苦相逼,害我识海一时不稳,竟然不能控制自己新炼制的法宝。
这下可好,全毁了·”·孟楠歌眯起眼睛笑道:“是么,这可是我们的不是·不知可否将法宝借我一观,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补救·”·“不劳你费心。”
葛轻月冷冷道:“我自会向贺掌门讨个说法·”·“若你执意如此,我当然不敢阻拦·”孟楠歌弯起一边唇角,悠悠然道:“我陪着葛长老,免得你路上再出什么事。”
葛轻月不知封渊和夏眠到底出了什么事,正急着去僻静处看看圆光镜是否完好,却被孟楠歌无端缠住,不由烦躁起来:“不必了,我要回住处洗个澡去去晦气,你和那小鬼都不要再跟着我。”
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孟楠歌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葛轻月毫不犹豫地将他和唐靖宇丢在原地,匆匆向山腰惠人居走去·不为人所注意的角落里,立刻有几道黑影闪身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孟楠歌大人……”唐靖宇仰起脸,欲言又止:“能不能放开我了·”·孟楠歌原本只是一时忘了松开唐靖宇,看他这表情,不禁眉头微挑,反而搂得更紧了一点,笑眯眯道:“阿宇,告诉我,刚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唐靖宇呼吸一滞,抿唇迅速垂下了头,声如蚊讷道:“葛长老身上突然爆出一道光,然后乾坤袋就从她的衣服里飞了出来,浮在半空中,一下就跟炮仗似地炸了开来。”
“是么·”孟楠歌沉吟片刻,随即自言自语道:“这件事应当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孟楠歌大人,那个……关于阿眠喜欢我的传言。”
唐靖宇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今天去凌风崖,我就想要跟他说清楚的·虽然男男道侣双修很常见,但我其实不喜欢男人,我将来是要娶一个香香软软的老婆的”·“原来如此。”
孟楠歌憋着笑望向他,好整以暇地点点头,随后道:“……可惜我却喜欢男人呢·”·唐靖宇顿时吓得一哆嗦··孟楠歌这才放开他,失笑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开口说道:“放心吧,我对你这样的毛孩子没什么兴趣。
过几日玄宗怕是要变天,你好好呆在屋里,记得别再接近葛轻月,若无事,最好连门都不要出·”·唐靖宇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那你呢”·低低的笑声从喉咙中想起来,孟楠歌侧头看向夕阳的余晖,唇边的笑容妖异而鬼魅:“我么,自然就要去找我的乐子。”
·第24章 传言不一定是真的,难道眼见就一定是真的了吗 ··孟楠歌此人,天生资质原本能让他长成个十恶不赦的邪魅杠把子,虽说给人强拉硬拽地走了正道,骨子里仍旧不是什么善茬,爱好招猫惹狗,一向猫嫌狗憎,和谁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在玄宗独来独往惯了,今天身后却多了个甩不掉的小尾巴,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停下步子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问道:“阿宇,你还有什么事么”·唐靖宇虽说只有十岁,却从来是个心眼多的,看孟楠歌和陆羽的行动,多少也有了一点风雨欲来的预感。
他略微踌躇了片刻,咬了咬牙直直看向孟楠歌,试探性地问道:“陆羽大人那么紧张,之前那只兔子跟阿眠有什么关系吧·那位葛长老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我不想就这么看着……我什么都能做的,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孟楠歌冰冷的眼神中起了些微的波澜。
他垂下眼帘,若有所思道:“以你的资质,想要在玄宗这样的地方出头几乎不可能·所以便抓住一切机会,想要往上爬么·”·唐靖宇被他一语道破心思,不由地因为这嘲讽的语气而脸色发白,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孟楠歌却饶有兴致地笑道:“阿宇,我喜欢有野心的人,你若想帮忙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你就不怕,遇到什么事我将你推出去做替死鬼么”·唐靖宇愣了一下,随即猛然抬起头:“我不怕,若是瞻前顾后错失立功的机会,我只会一辈子被别人看不起。
而且你要是真想对我不利,不会就这么直接说出来的·”·“有意思……只要你一日是玄宗的人,我就不会对你出手·”·孟楠歌脸上的笑容加深,开口道:“我便给你个机会吧,你不如猜猜,葛轻月接下来会如何行动”·唐靖宇张了张嘴,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她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了,所以会……逃跑”·“这也是一种可能。
葛轻月应当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了·她就此成了一步废棋,我们就此抢到了先机·”·孟楠歌微笑着挑起眉毛,开口道:“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天一门的长老,此时原本就很可疑。
只是目前证据还不足,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查明她的身份和目的,决不能给她反应的机会·”·“原来如此,不愧是孟楠歌大人·”唐靖宇眼睛发亮,期待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孟楠歌:“那就先去吃些点心,然后睡一觉吧。”
唐靖宇:……·看唐靖宇一脸呆滞的陷入了沉默,孟楠歌忍不住轻笑出声:“得了,那些事我早就吩咐了别人去做,结果出来之后,必然要忙上一场,自然要趁着现在养精蓄锐。”
·心情颇好地掐了把唐靖宇的脸颊,他牵起一边唇角俯下身,视线与唐靖宇平齐,浅色的眸子微闪:“我倒是挺中意你的,若是在贺岚那里呆得不舒服,不如来我紫旭峰如何”·孟楠歌本就是极好的相貌,这样的距离下,唐靖宇不由看得呆了。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唐靖宇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吓得一哆嗦,拍开孟楠歌的手大大后退了一步,语无伦次道:“我、我、我喜欢女孩子”·孟楠歌奇怪地扫了他一眼,直起身体淡淡道:“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唐靖宇默默地闭上了嘴,只想找个洞将自己给埋进去··幸好孟楠歌对此没有多少兴趣,天色渐暗,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左右你回苍曦峰,那些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你,不如同我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招待小孩子,但点心茶水总是有的·如何”·他语气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似乎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不管唐靖宇怎么回答,他都没什么所谓。
只是风习袅袅,翠峰如簇,孟楠歌立在阵阵草浪之上,头微微仰起看着天边三两昏星,长发从他一侧的肩膀上流泻下来,偏西的日光透过丛云洒落其上,像是有无尽的金子融在墨色的瀑布水波之中,为他凉薄的笑意添上了一些暖意。
唐靖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捞孟楠歌被晚风卷起的发丝,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时,方才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脸唰地就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心虚道:“我、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与我无关,不过……”孟楠歌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开口道:“摸一下十两银子·”·唐靖宇:……·“怎么,没钱”孟楠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这价钱可算得上便宜了。
上回山下香风楼的花魁碰了我头发一下,可是给了足足百两银子·”·唐靖宇微怔,傻乎乎地顺着他的话问道:“……你去找花魁,为什么她还要给你钱”·孟楠歌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长得比她好看多了。
风月之事,当然是占便宜的花钱·”·唐靖宇:……·“若是没钱,你也只好替我刷盘子还债了·”·不等唐靖宇拒绝,孟楠歌就把他直接扛到了肩上,在他屁股上重重一拍,脸上始终挂着的微笑露出了几分真意:“你还算合我眼缘,贺岚那里我会替你去打招呼,你也免得再看他脸色。
阿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紫旭峰的人·这么一刺激,夏眠那里的误会估摸着总能解开了,也算是还了小师叔那里的债·只是这事不管结果如何,你的处境都很尴尬,说不得还有些祸事,还是借着我的名头避上一避。”
唐靖宇闻言停下了挣扎,心思数转,隐约明白了孟楠歌在说些什么,心中一跳,顿时噤了声··孟楠歌却不在乎他回答什么,就这么自说自话、大张旗鼓地将人一路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紫旭峰登时炸开了锅,“唐靖宇另有真爱”的八卦几乎瞬间便传遍了整个玄宗,荣登本月热门话题榜首··而凌风崖小筑中,夏眠刚刚睁开眼睛·他这是第二次遇上这种事,也算得上是熟能生巧,晃了晃头,便彻底清醒了过来,侧头看向床边,刚张嘴要喊师父,就愣在了原地。
“阿眠·”陆凤仪一边大喊,一边眼眶泛红地扑了上去:“阿眠你终于醒了,唐靖宇他……他另有新欢了”·夏眠:“……诶”·陆凤仪恨恨道:“枉你对他一片情深,可没想到他竟如此薄情寡幸,我一知道这个消息就来凌风崖了。
阿眠,就算拼着被孟楠歌大人责罚,我也要替你教训他一顿·”·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夏眠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只木愣愣地朝周围看了看,开口问道:“师父呢”·陆凤仪道:“你不是闭关练功出了岔子么,陆羽大人之前一直守着,现在替你拿药去了。”
“哦·”·夏眠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貌似冷静地说道:“对了,你之前说什么来着,我对谁一往情深”·陆凤仪疑惑道:“唐靖宇啊。”
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夏眠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裂了:“再说一遍行吗,我觉得自己耳朵好像出了一点问题……”·“没发烧啊·”·陆凤仪摸摸他的额头,随后吸了下鼻子,万分同情地说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直接告诉你的,没想到这事对你打击这么大。
从入门测试开始,你不是就处处护着唐靖宇在九神七剑前还舍命救他……大家都看出来了,唐靖宇自己定然也知道的,却还能做出这样忘恩负义、始乱终弃之事。”
所以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吗,所有人都以为他喜欢的是唐靖宇·夏眠瞪圆了眼睛,只觉得一群草泥马从胸口呼啸而过,张目结舌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过了会儿冷静下来,他朝着门口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儿,我师父知道了吗”·陆凤仪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不是跟陆羽大人约定,得到涅槃剑,才能和唐靖宇在一起吗”·“什么”夏眠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转头一看,却发现陆羽正捧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
陆凤仪立刻起身,朝着陆羽行了个礼:“既然陆羽大人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夏眠还记得她之前的话,赶紧对着陆凤仪喊了一句:“我不喜欢唐靖宇的,这整件事跟他真没有关系,你别对他动手,也跟其他人说说,叫他们别为难他”·“……我不动他。
而且他现在有孟楠歌大人护着,我本来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的·”·陆凤仪满脸复杂地说完了这句话,欲言又止地看了夏眠一眼,终于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转过身就这么走了。
这件乱七八糟的事总算不至于连累唐靖宇··夏眠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碗底在桌面重重磕了一下的声音··陆羽在他身边坐下,面色无异,却偏偏让夏眠感觉到了一种威压感。
他咽了口口水,小猫似地轻声喊了一句师父··陆羽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过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夏眠一下就意识到,自家师父恐怕是真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什么也没敢多说,只伸出手拉了拉陆羽的衣袖,直接就将这错给认了:“师父,我下回不敢了·”·陆羽冷着一张脸道:“把药喝了。”
夏眠立刻捏着鼻子,乖乖地将那碗又臭又苦的药给灌了下去··陆羽却熟视无睹地侧过头,语气收敛得十分平淡:“之前魂魄离体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夏眠仔细想了想,摇头回答道:“我只知道自己被葛轻月抱走,后面就都不记得了。”
陆羽嗯了一声,不冷不热地瞥了眼夏眠,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现在与唐靖宇撇清关系,是为了护着他不过唐靖宇和孟楠歌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却未必是真的,你大可不必在意。”
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夏眠动作一顿,猛然抬头望着陆羽张了张嘴道:“师父,我喜欢唐靖宇,你不反对了吗”·陆羽波澜不惊地回答:“我眼见你对他一往情深,事到如今,何必反对”·难道他在陆羽心里真的什么都算不上吗·夏眠觉得心口像是被重重磕了一下,勇气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下子冒了上来,他直直看向陆羽,开口一字一顿地问道:“师父,传言不一定是真的,难道眼见就一定是真的了吗”··第25章 若有两人不该在一起,如何才能将他们分开 ··夏眠终于忍不住开口,对着陆羽一字一顿道:“师父,传言不一定是真的,难道眼见就一定是真的了吗”·他郑重其事地望向自己心心念念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见底,手却在薄被下暗自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显见十分的紧张。
陆羽心中微微地一动,却不明白胸口的异样到底从何而来··他初见夏眠时,就觉得这冒着傻气、横冲直撞的小鬼没来由地眼熟,相处得久了,面上不显,却早已把夏眠珍而重之放在了心上,甚至会不自觉地吃醋。
可他们是师徒,他二十一,夏眠却才十二,他从未想过,夏眠会喜欢他,更不曾想过,自己会喜欢夏眠··下意识里,他便已将这个可能性排除在外··所以之前,当夏眠一醒来便问唐靖宇的安危,陆羽才会顺其自然地听信流言,认为他喜欢唐靖宇。
所以现在,他也仍旧没有听出夏眠的暗示,只当夏眠在耍小孩子脾气,毫不犹豫地忽略、或者说逃避了心底几不可见的那一点悸动··——万一是他会错了意,夏眠根本不曾喜欢他呢·万一……他当真喜欢上了夏眠呢·“近日玄宗恐怕要出事……”·呆愣了片刻,陆羽缓缓侧头收回视线,收敛了表情,不动声色地开口:“我没多少时间管你,你自己有分寸,不要因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耽误修炼便是。”
见陆羽故意岔开话题,夏眠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来,硬撑着扯起唇角笑了笑:“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师父也要小心·”·陆羽对他点点头,拿起药碗起身,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门后。
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夏眠呈大字型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大大地叹了口气··这世上有人千金买一笑,要美人不要江山,为了爱情有人赌钱,有人赌命,可他偏偏就这么怂,只能躲在屋里赌气。
难得奋起一次,却被对方给轻飘飘地挡了回来……·用被子盖住头,夏眠再次叹了口气,心情郁卒地从床这头滚到床那头,闷声自言自语道:“告白就没有一次顺利过,我是不是受到了什么fff团的诅咒啊……”·他不知道,自己的告白没影响到陆羽,却影响到了另一个人。
在夏眠对陆羽说出那句话时,魔域玄冥殿中,封渊怀着极端复杂的心情,也跟着面无表情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没什么焦距的视线,正好投向了侍立在旁的许浩一。
许浩一昨天又是一夜未免,顶着一对黑眼圈便有些提不起精神,站得累了,这时正偷偷地把重心从左脚往右脚上移,猛地发现自家顶头上司正寒气四溢地盯着自己,吓得差点连三魂七魄都飞了出来,一下子就清醒了,立刻心惊胆战地看向了封渊。
王座之上,封渊一手支着头,紧锁的眉头仿佛在为了什么事情而困惑不解,纯黑色的眼眸若千年寒潭,深不见底··看不出他是否不快,许浩一面色微僵,咬牙上前一步,躬身静候吩咐,幅度大到只恨不得把脑袋扎到地上,只望魔尊能看到他的拳拳忠心和诚意,千万别计较他之前的消极怠工。
看他动了,封渊像是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用手指敲了敲扶手,心不在焉地开口道:“左使,本座有话问你·”·之前法器启动,他确定夏眠是自己的族人之后,便趁乱将滴有自己精血的圆光镜藏进了夏眠的识海之中,却不想夏眠刚一醒来,就叫他听到了这么一场出人意料的对话……·因夏眠看上去才十二岁,相处又不满两月,陆羽从来不曾想过夏眠喜欢他,可封渊旁观则清,却从这短短几句话里就轻易看出了夏眠的心思。
只是封渊虽活了七千年有余,却到底不擅处理这般的儿女情长之事,见许浩一在侧,便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上一句··许浩一低眉垂目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虽为左使,地位较月清歌要高些,可平日里从来只管窝在房里研究秘籍阵法,教中大小事务基本都由月清歌掌管·这次月清歌前往玄宗,他才暂时顶替了那女疯子。
可他毕竟不熟悉也不擅长这些,若是尊上是要考察他近日的工作,发现他跟个锯嘴葫芦似地一问三不知,这可如何是好·正当他忐忑不安之时,封渊垂下眼帘,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道:“你可有心上人”·许浩一:……·尊上这是抽风了,抽风了,还是抽风了,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他这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喜欢的人都在春宫图里画着,被拒绝五十多次之后,魔域有人赌他孤老终生,据说赔率都快上千了,你说他有没有心上人·发现许浩一瞬间萎靡了下去,封渊眉头深深的蹙了起来:“若有两人不该在一起,如何才能将他们分开”·……这算是什么问题·许浩一从刚刚的会心一击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封渊,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回尊上,这……恐怕具体的情境需要具体分析,请尊上明示。”
·封渊道:“他们年纪相差太大·”·许浩一条件反射地说道:“修仙之人大多能活百岁以上,年纪向来不是什么问题·”·封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某低情商技术宅顿时吓得一哆嗦,终于想起了领导意图,知道自己失言,立刻补救道:“尊上说得对,年纪差那么多怎么在一起,简直败坏社会风气尊上,属下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是但凡情情爱爱,其实都逃不过金钱的腐蚀、时空的摧残。
依属下愚见,若要拆散这两人,要么就直接用钱砸,要么就想办法令他们分居两地,一定能够事半功倍·”·封渊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许浩一竟当真拿出了可行的方案来,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沉吟片刻,封渊用冰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开口道:“让右使提前开始施行计划·”·顿了顿,封渊淡淡问道:“那本书叫什么”·许浩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魔尊是在问他刚才提到的那本书的名字,未及多想,便立刻恭敬道:“回尊上,书名为《莲花宝鉴》。”
封渊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一个时辰后送一本到我的书房·”·“尊上”·许浩一瞪大了眼睛,冷汗刷地一下就从后背淌了下来。
等等,尊上这是要钻研这本书吗·但《莲花宝鉴》……它是一本制作精美、别出心裁、内涵丰富、价值连城……的男男春宫图啊··第26章 我丢得起人,却丢不起人啊 ··完全没意识到封真fff团渊即将上线,夏眠消沉了没多久,便又怀着一颗金刚不坏之心满血复活了,自己捧了把木剑,开始在后院里一个人默默地练,将生活重心从耍贱变成了耍剑。
他思考了许久,觉得自己虽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烹饪,他是自幼泡得一手好泡面;论音乐,他唱两只老虎从不跑调;论文学,他写检查绝对妙笔生花;论绘画,他画起王八来栩栩如生——可想要配得上男神,果然还是需要再提高一下自己的姿势水平,成为一个腹有医药术法清戒剑谱的、有理想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不过说实话,除了好好修仙,争取让师父能够看到自己的诚意,夏眠其实也做不了其他什么事··这些天,除了天一门,各大门派的人也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玄宗,事务繁多,陆羽几乎日日呆在正仪殿,同其他人一起忙着准备品剑大会的事宜,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夏眠。
偌大一个凌风小筑中,除了樊叔之外,就只有夏眠一个人,显得十分冷清··唐靖宇留在紫旭峰闭关,只有陆凤仪时常会来探望他,宅了许多天,夏眠终于决定出门走走。
自从禁地一事以来,因为陆凤仪尽职尽责的宣传,他在玄宗的人气已经高到了可怕的地步,这些玄宗弟子在追星方面很有天分,无师自通地开发出了狗皮膏药的技能,呼之则来,挥之不去。
不论到哪儿都会有人围观他,在被扯坏了两件衣服之后,夏眠压力山大,这次便特意选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清晨时分,天空仍带着暗暗的蓝色,雾气不曾被初升的旭日驱赶,一切仿若河对岸缥缈的微光般朦胧不清。
夏眠悠闲地走在石板路上,觉得心中的郁气仿佛被鸟叫虫鸣洗涤一空,左右无人,便索性不自觉地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唱得正高兴,却猛地发现前面有个人影隐在白雾之中。
……上课做小动作被老师抓了个正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他立刻闭上了嘴,顿觉尴尬,正想趁着对方没发现自己前从旁边绕过去,那人却忽然出声道:“夏眠”·这是少年特有的清亮声线,却偏偏因为语调而显得沉稳坚定,听上去有些微妙的不协调。
夏眠愣了愣,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后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开口应道:“是我,你是……”·“灵云派常枫·”对方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去找陆羽”·这话比起疑问句,倒更像是陈述句。
夏眠疑惑地看了常枫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常枫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冷冰冰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你喜欢他·”·怔愣了近半柱香的时间,夏眠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讶然道:“你怎么知道”·因为陆羽拒绝了他,怕给自家师父造成困扰,他只澄清了自己跟唐靖宇没有关系,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对陆羽的心思。
“不过是推断·”常枫墨色的眸子晦涩不清:“但看你的反应,想必是真的·”·夏眠的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你、你想说什么”·直接忽略了他的疑问,常枫眯起眼睛,开口说道:“他不会接受你,你明知道这不过是浪费时间。”
夏眠眨了眨眼睛,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命都能给他了,时间也不算什么,浪费就浪费呗·”·常枫沉默了片刻,蹙起眉头认真地望着夏眠道:“未必值得。”
他这样子,仿佛自己与夏眠并非萍水相逢,而是相识多年,夏眠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他因不忍见朋友落入歧途,便心心念念地坚持要拉上一把··“其实我也知道希望渺茫,这么死乞白赖的,以前卫长风……我一个朋友,也说过我太丢人,可我丢得起人,却丢不起人啊。”
夏眠原本觉得常枫神神叨叨的有点烦人,可看他这表情,心中的不满却鬼使神差地烟消云散了··憋了许久的话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嘴里涌了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开口解释道:“这世上的事本来就不会件件顺心的,你要是个神经病,那全世界可能会让着你;可你要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你,你不就成了一个神精病了就是因为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小,才要排除万难去争取啊。
值不值得什么得,到最后才能说了算,你说是吧·”·顿了片刻,夏眠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又不认识你,和你说这个干什么·”·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是非千古事,得失两心知么。”
常枫冷漠的神色有了些微的变化·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夏眠,半晌方道:“可别人都可以,唯有四大门派之人不行·”·夏眠微怔:“为什么”·常枫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只是接下来几日要小心。”
“这是什么意思”夏眠皱眉,上前一步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常枫并未回答他的话,却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递给夏眠:“你可看看此书。”
夏眠疑惑地拿过书,视线在封皮上一扫:“《扶桑》”·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想要跟常枫问个明白,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石板小路上,唯有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好可疑··夏眠无语地望着常枫消失的位置,觉得这个世界的玄幻程度已然更上一层楼··不过赠书这个桥段好熟悉啊,常枫看上去很有几分高人风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隐藏npc和金手指·迟疑了一下,夏眠还是将书打开,迅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却发现里面都是些类似于名人名言的短句,从头曰到尾,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由有些失望,夏眠正要随手把书塞进怀里·大概是因为动作太过粗暴,书的封底被弄破了,露出一角泛黄的纸来··难道这才是常枫真正想要交给他看的东西·好奇心大起,夏眠立刻把那张有些年代了的纸抽了出来。
可刚摊开看了一眼,他的脸就骤然通红,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这纸给丢了出去··那是一张图,图上有两人交叠,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魔域之中,许浩一重重打了个喷嚏,从纸堆下面爬了出来,揉了揉眼睛嘿嘿笑道:“好不容易劝说尊上放弃了《莲花宝鉴》,将要看的书换成了《扶桑》,真是逃过一劫,哈哈哈哈,我果然口才过人,福大命大……诶,说起来我珍藏多年的龙阳秘戏图放在哪里了嗯,好像是怕被女疯子给撕了,所以夹在哪本书里了吧……”··第27章 过几日等有空了,我带你去趟春楼吧。
 ··森森地觉得这个常枫显得可疑,夏眠等脸上的绯色褪下去之后,终于还是默默地把那张春宫图给捡了起来··……他只是不能丢掉证物,才不是想把这东西藏起来偷偷研究·在心里这样安慰了自己,夏眠拍了拍自己烧红的脸颊,决定去正仪殿找陆羽,把这件奇怪的事告诉自家师父。
正仪殿位处主峰至高处,背阴而面阳,彤庭玉砌,璧槛华廊,极其华丽壮观·不时有侍女仆役进进出出,为不日即将开始的品剑大会做准备·孟楠歌正懒散地倚在栏杆上,长剑斜支于肩头。
远远看到夏眠过来,他半眯起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弯起嘴角,索性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拦在了夏眠的面前,饶有兴味地笑道:“这可是稀客,阿眠,你来找人”·自从上次兔子事件以来,夏眠看见孟楠歌就发怵,生怕对方又出什么幺蛾子,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护住了怀里的那张春宫图:“……我只是想找师父。”
孟楠歌笑容加深,不动声色地望向他的胸口:“是么陆羽一夜未眠,此刻正在偏殿小憩·”·见他没有为难自己,夏眠松了口气,紧绷的双肩松懈了下来,道谢后正想绕过某人。
谁知擦肩而过之时,孟楠歌却猛然一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张春宫图夺了过去,抖开了笑眯眯地将视线投向纸面:“藏得这么好,让我看看是什么……”·语速变慢,笑容僵在了孟楠歌的脸上。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扬起了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让夏眠的后背发寒··夏眠:“……其实这不是我的,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孟楠歌了然地拍了拍夏眠的肩膀,理解地笑道:“你毕竟也是这个年纪了,我自然是懂的。
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夏眠:……·你告诉我,你到底懂什么了,懂什么了·在他快要抓狂的时候,孟楠歌却又忽然敛去了笑容,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过你可记得要藏好了……”·手指灵巧地一动,春宫图就又被折成了四四方方的样子。
孟楠歌把东西放回夏眠的怀里,认真地叮嘱道:“这可不是随便能到手的珍品,想来你花了不少心思才拿到的可别被你师父看到,免得他有所误会。”
奇怪,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什么时候这么靠谱了·“是、是么……”·情况与之前想象的有所不同,夏眠也不想和这人花口舌解释,于是一边腹诽,一边将心放下了一半,怀疑地打量了孟楠歌一番,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孟师兄。”
孟楠歌笑起来:“去吧·”·看夏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唐靖宇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仰头一言不发地盯了孟楠歌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师父,我觉得您笑得好像有点jiān诈。”
孟楠歌一扬眉,随后道:“你同夏眠的关系不是很好,怎么不出来见见他”·唐靖宇噎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自从知道阿眠喜欢的其实不是我,我再见他,总觉得有点尴尬。”
“放心吧,只要你不当真,怎么样的流言都会消失在时间中·”顿了顿,孟楠歌把目光转向唐靖宇,眉眼弯弯道:“何况,如今大家不都在传,我和你才是一对么”·喜欢十岁小孩子什么的……·也只有师父你被煞有介事地传成了变态,还这么高兴吧。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流言,即便还是有人对他不满,但真正敢像从前那样正大光明挤兑他的人,却再也没有了··看在这上头恩情的份上,唐靖宇默默咽下了腹诽的话,开口引开了话题:“师父,那边还有一堆账目等着您看,您还是别偷懒了,一会掌门又该说您了。”
“管这些杂事做什么”孟楠歌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忽然抬手从怀里摸出个梨塞到唐靖宇的手里,笑得十分衣冠禽兽道:“走,咱们去看一场好戏。”
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坑,夏眠顺着檐廊绕过一个荷塘,便到了偏殿门口··抬手想要敲门,却想起陆羽可能正在睡觉,他想了想,还是放柔动作,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朝着屋里看去。
虽是白天,因有帘子遮挡,殿内还是有些昏暗·青铜九枝灯上烛火如豆,照亮了一方天地,也在陆羽的脸上投下了一层暧昧的阴影··夏眠阖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到贵妃榻前,犹犹豫豫地望着陆羽的侧脸,不知是否应该叫醒自家师父。
一脸忙碌数日,陆羽的眼下有了淡淡的青紫,不仔细可能都看不出来,却让夏眠心里一抽一抽地疼,跟被剜了肉一样··他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就能帮着陆羽分担各种事情,不必像现在这样只能干看着对方受苦受累。
想了想,夏眠还是搬了根凳子在陆羽旁边坐下,担心自家师父这么睡着会冷,又脱下外袍想要盖在陆羽身上··可惜他人矮,衣服也小,这么一件外袍,盖住头就盖不住脚,盖住脚就盖不住头。
苦着脸折腾了半天,夏眠想要不再脱件衣服下来算了,正伸手打算解盘扣,陆羽却忽然苦笑不得地睁开了眼睛,开口说道:“够了,你是想热死我么”·对方突然说话,夏眠大吃了一惊,身体不稳就这么向后倒去,陆羽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叹了口气道:“小心些,别摔着。”
平时倒没什么,可夏眠感受着陆羽胸膛的震动,不知怎么,之前在春宫图上看到的画面就一闪而过·因为这些绮念,他顿时全身都要烧了起来,一下推开自家师父,跟只兔子似地蹦跶着起身,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没事”·此时大概是因为动作太大,有什么东西从夏眠怀里漏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夏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羽便弯腰捡起那张纸,摊开来看了一眼,眼皮便跳了一下··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过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陆羽方才开口:“过几日等有空了,我带你去趟春楼吧。”
夏眠快哭了:“师父我不去春楼……”·陆羽难得犹豫了一下:“那……小倌馆”·夏眠:……·受到2333点暴击伤害,片刻之后,某人终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大声道:“我不喜欢别人”·陆羽脸色几不可见地沉了沉:“你不是说,你并不喜欢唐靖宇么”·“哈哈哈哈哈”窗外面的孟楠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望了哭丧着脸的夏眠,忍了忍,又爆发出了一连串笑声:“噗哈哈哈哈哈哈,难得我好心在那纸上做了手脚,想给你们个机会·可你们这样,当真懂得对方在说什么吗”·唐靖宇一言不发地和孟楠歌拉开了距离,死死盯着手里的梨不说话,假装自己不认识身边这个蛇精病,只是一个来打酱油的无辜路人甲。
孟楠歌低头,正想和唐靖宇说些什么,陆羽便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身边的青冥剑,抬手就朝着他掷了过去··剑气陡出,惊虹掣电般破空而去,堪堪自孟楠歌的鼻尖前划过。
心有余悸地看着没入墙内的剑身,孟楠歌挑了下眉:“小师叔,你这是想杀了我么”·陆羽起身,冷冷地笑道:“不错·”·“杀人灭口啊。”
孟楠歌嘴角微弯,挑衅地说了最后一句,捞起身边的唐靖宇便打算跑路··觉得就这么放跑孟楠歌,自己的一世英名必定毁于一旦,夏眠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似地大声喊道:“那张春宫图不是我的,是刚刚常枫给我的”·陆羽和孟楠歌皆是一愣。
孟楠歌道:“玄宗上下并无叫常枫的弟子·”·夏眠解释道:“他是灵云派的,我在路上碰到他,他神神秘秘地给了我一本书,书里夹着这张图。”
“灵云派里也不曾有叫常枫的人·”孟楠歌眯起眼睛说道:“那本书呢”·“在这·”夏眠乖乖地把书给拿了出来。
孟楠歌接过来扫了一眼:“《扶桑》劝人禁欲修身的,无趣得很·”·陆羽皱眉问道:“是否和葛轻月有关,她近几日有何动向”·“自从那件事一来,葛轻月都窝在自己房里,最近基本都不出门。”
兴味盎然地将书又细细翻看了一遍,孟楠歌道:“我们这就去苍曦峰看看,怎么样”··第28章 ——美人灯· ··各派的人都住在苍曦峰的山腰上,车马留在山下,居所以院墙划分。
惠客居修得雅致,主楼用青石起座,白墙黑瓦朗然入目,百竿翠竹沐浴在温煦的阳光下投下浓郁的阴影,自成一片幽然的天地·唯有婆娑的枝叶沙沙作响,偶尔划破院中的宁静。
周围布有暗哨,但陆羽和孟楠歌前来,自然无人阻挡··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手持长长的烟杆,在门口怡然自得地吞云吐雾,看到来人,微微一笑,起身相迎,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道:“陆兄,孟兄,好久不见。”
孟楠歌挑眉道:“分明前几日才在山门见过·”·那人摇头晃脑,慢悠悠地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孟楠歌眼皮跳了跳,立刻扯开话题道:“不说这些虚的,顾青,你们灵云派可有个叫常枫的人”·顾青细细琢磨了半晌,疑惑道:“不曾有过此人,他长什么样子。”
夏眠立刻将常枫的样子描述了一下,顾青摇摇头,确认道:“并无此人,但他能入得玄宗,说不准是其他门派的年轻弟子……也不知他为何要冒用我派的名号。”
他字与字间硬是要拖出长长的间隔来,一句话说了很久,陆羽不耐烦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天一门看看·”·顾青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天一门那我也跟你们一同去瞧瞧……”·他话还没说完,几人就丢下他,匆匆转身走了。
顾青心塞地收回伸出的手,摇摇头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听说葛轻月拒不见客,他们这么直头楞脑地冲过去,也未必见得到她的面啊·”·陆羽和孟楠歌等人到了天一派住处,果然被拦在了门口。
几个女弟子横眉竖目地蹬着他们,怒斥道:“都说了葛长老正在休息,几位是觉得前些日子闹得不够出格,所以今天便直接打上门来了吗”·“何必动怒,平白伤了和气。”
孟楠歌一手拉住陆羽,勾唇柔声劝道:“只是我们收到消息,玄宗有贼人潜入,我与小师叔前来,也是担心葛长老出什么事,并无它意·”·孟楠歌的相貌本就极俊美,这么一笑杀伤力巨大,饶是正在气头上,几个女弟子脸也立刻红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匆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陆羽趁机拨开她们,推门而入,孟楠歌紧随其后,刚跨进屋中,眉头便是一皱:“这股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夏眠跟着探头看去,疑惑地歪了歪头,对唐靖宇说道:“好像什么也没有啊。”
唐靖宇想了想,随即绽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对呆立在门口的天一门弟子道:“大姐姐,这屋里平时也有这股味道吗”·那几人回过神来,领头的女弟子迟疑片刻,开口道:“不……昨晚上还没有的。”
她说着朝屋里扫了一眼,立刻讶然道:“啊呀,长老去哪里了,刚刚分明还在的啊”·陆羽并未理会她,只顾自在房里转了一圈,随即将视线投向了角落里一盏幽幽燃着光的巨大宫灯。
这盏宫灯以细木制成六角骨架,分为上扇、下扇两层,六根立柱顶上各自雕刻有惟妙惟肖的龙头,又加上彩绘纱绢流苏的装饰,整体看上去做工精美、华贵典雅,只是不知为何,不曾悬挂于屋梁,却孤零零地立在地面上,因而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息来。
众人的注意力一时都集中在了这上面··先前的女弟子犹豫道:“这是长老在来的路上买的,她很中意,便一直放在房里,也不许别人碰·”·“你留在原地。”
陆羽对夏眠抛下这一句话,便慢慢地走向了那盏灯,然后在其一步开外停下了脚步··宫灯的骨架之间不知用了什么材料覆盖,隐约透出橙色的微光,在地上影影绰绰地投下一个淡青色的轮廓。
陆羽举剑劈开宫灯,一股剧烈的血腥气袭来,登时弥漫了整个房间··夏眠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便被孟楠歌捂住了眼睛··可即便是这一瞥,还是让他看清了灯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子,全身血淋淋地盘膝坐在那里,五官扭曲,嘴巴痛苦地大张着,似乎在无声地呐喊,手中却一动不动地捧着一盏油灯··——美人灯。
“别看·”孟楠歌在夏眠和唐靖宇的耳边轻声说道··暗香自他的袖中缓缓溢出,夏眠还未来得及恐惧,便顿觉困倦,竟然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抬手接住被安眠香弄晕的两个孩子,孟楠歌眼底冷光一掠而过:“没想到看得还是不够紧·”·身后传来干呕声,几个女弟子捂着嘴奔了出去·陆羽半眯起眼睛,俯身捡起一块宫灯的碎片,开口道:“这是人皮制成的。”
安置好夏眠和唐靖宇,孟楠歌走近陆羽,接过他手里的人皮,轻笑了一声,缓缓道:“看那尸体的身形,是葛轻月本想放长线钓大鱼,没想到线却断了。
嗯……这么看上去,她死了似乎还不到一天·”·陆羽眼眸微闪:“似乎”·孟楠歌从手中的那块人皮上移开视线,上前一步从女尸手中拿过油灯,捻起些剩余的灯油放在鼻下闻了闻,凉凉地一笑:“果然如此,这里面掺了停尸草。
停尸草的汁水无色无味,挥发出来,却能延缓尸体腐烂的过程·这里面用量极少,不说平常人,若非集中精神去辨别,恐怕连精通医药之术的人也看不出来·”·陆羽冷眼看着那具全是血的尸体,开口道:“葛轻月早就死了,不然你派遣的人不会半点异常都没有察觉到。
那之前的人是谁,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剥去她的皮,将她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谁知道呢”·孟楠歌将油灯放回原处,抹去手上沾染的血迹,用脚尖踢了踢宫灯的残骸,悠悠叹了口气道:“我玄宗与天一门的关系本来就说不上好,如今葛轻月死了,就算我们说她是死在别处的,有些事越描越黑,若不能找出真凶,恐怕很难给他们一个交代。”
“那就把真凶找出来·”陆羽不为所动地说道:“去禀告掌门,立刻封闭山门·”··第29章 青冥剑——良心剑、放心剑、管用的剑。
 ··葛轻月被杀的消息被封锁,此事只有各大门派长老以上的人方才知晓,尽管如此,因为山门封闭,各类猜测甚嚣尘上,惶惶然的气氛仍然笼罩了玄宗··“章怀空想要回医仙谷……栖身的树还没倒呢,他们就急着各自飞了”·八角朱盖石亭内,掌门贺光冷笑了一声,脸色立时阴沉了几分。
他缓缓站了起来,背对着潘杰望向山下缭绕变幻的云雾,沉吟片刻,淡淡开口问道:“四位峰主之中,你从来都是看得最透彻的人·对葛轻月一事,你有何想法”·潘杰垂手而立,闻言苦笑了一声:“掌门谬赞,弟子愚钝,怕是没有什么能入耳的见解,只是觉得此事恐怕与魔域脱不了干系。”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过听孟楠歌所说,这葛轻月在路上就已经被害,是有人顶替了她的身份混入我玄宗……但到现在为止,搜遍整个玄宗,也没能抓到可疑之人,实在令人在意。
她既然能扮成葛轻月,自然也能假扮成其他人,会不会……”·“虽然不曾听说过这般精妙的易容方法,能将人的音容样貌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数千年前,大千世界确实曾流出过一些法器秘籍,且引发了一场腥风血雨——难保就是那时,魔域得到了什么我们不知晓的奇术。”
贺光皱起眉头:“可若一一盘查宾客,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潘杰走近一步,迟疑半刻,低声道:“掌门,是否应该中止品剑大会”·“不,恰恰相反。”
贺光眸中涌起风雷之色,冷声回答道:“只有展示了足够的力量之后,我们与其余三大门派才有坐下来谈的机会·在这种时刻,玄宗就更是不能退却,否则不等魔域出手,那些饿狼就会一拥而上,将我们撕成碎片。”
潘杰叹了口气:“玄宗看似风光,却已被推进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事到如今,也唯有见招拆招·难道掌门您占出的‘血光之灾’,竟是要应在当下么”·“那天象若要应验,大概要在十年之后。”
贺光抬眼,目光利如刀锋:“玄宗也绝不会在我手上覆灭……潘杰,传令下去,品剑大会提前半月,叫所有人做好准备·”·潘杰应诺一声,随即细细观察他的脸色,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方遣孟楠歌、贺岚与夏眠三人应战,可否”·贺光微怔:“夏眠入门才两月余,怎么也要参加”·潘杰露出些微笑来,意甚赞许地点了点头:“夏眠进境非常,如今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了。
陆羽力荐他上擂台,我想着让他去试一试,也是一番历练·”·贺光也跟着微微笑起来:“果然是个有出息的·”·“掌门慧眼识俊才,当初便断言他不是池中之物。
夏眠自从救了陆凤仪以来,在玄宗年轻一辈的声望便水涨船高,隐隐有执牛耳之势·”·贺光仰首大笑:“你那时说他妇人之仁,却是眼拙了·”·潘杰静静听着,跟着不动声色地说道:“正是如此。”
贺光被潘杰哄得心中畅快,便索性开口道:“虽然夏眠天赋过人,但毕竟修行时日尚短,勉强与人比斗,刀剑无眼,唯恐有所误伤·潘杰,我记得万宝阁中有件金丝锁子甲正放着积灰,不如就给他了吧。”
潘杰笑道:“掌门,上次金九城向您求这件锁子甲,您可没给,这回倒是大方·”·贺光用眼尾瞥着他,喉间模糊地笑了两声,赧然道:“你一把年纪,难道要和个小娃娃吃醋不成为师何时亏待过你们五人,这一件小事就记了许久。
对了,再找把好剑一起给他送过去·”·潘杰摇了摇头,开口道:“陆羽已将自己的青冥剑借给夏眠了·”·“他竟也舍得”贺光微微讶异,随后干咳了几声,哭笑不得道:“……看来我这师父当的,还真是比不上夏眠的师父啊。”
贺光与潘杰在这边谈论夏眠;而另一边,完全不知道掌门还要再送一件神装过来,夏眠一个人窝在墙角,正对着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宝剑流口水··青冥剑他知道啊,跟这次的奖品涅槃剑齐名,良心剑、放心剑、管用的剑,牛逼得不要不要的。
能摸一把自家师父的佩剑,这辈子就算值了··不过说实话,就算有了这样的神器,对于能否赢过众人,夏眠心里还是没有一点底··这个世界的人都强得不科学,一个个战斗力都强得跟野生的变形金刚似的,分分钟教他怎么做人。
若是以前碰到了,他绝对只有抱头求饶的份——现在么,他大概能撑上一炷香的时间再抱头求饶··夏眠本来以为自己的神经已经够粗了,可前天看到那具18禁的尸体时,他却还是吓得全身僵硬。
前几日还巧笑倩兮与他对话的人,隔几天就成了冰冷的尸体,这样的冲击实在太大·夏眠深刻地体会到,这里与现代社会不同,真真正正地是说死人就死人,绝不会有半分侥幸,非常地……可怕。
怂了二十多年,夏眠当然怕死,然而当时醒来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自家师父去调查这么危险的事件,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能不能为师父做些什么··他喜欢陆羽方才两年不到,可有很多习惯却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比如有什么事,想到的第一个人永远是陆羽。
以前他看到美景,吃到美食,都会兴冲冲地拿手机拍下来,可从来不往朋友圈上传,只想着什么时候能给陆羽看,卫长风骂了他好几次神经病,他却从来乐此不疲··——坚持这样做,如果什么时候真能跟陆羽在一起了,一个人的记忆就会变成两个人的回忆,他便能和陆羽分享所有的人生,不管是以前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
这样多好……·“你在想什么呢”·夏眠正陷入了沉思,冷不防有人推了他一把,吓得差点一剑戳过去,心有余悸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对面的是一脸疑惑的唐靖宇。
“阿眠,你刚才抱着把剑……”唐靖宇扫了夏眠一眼,欲言又止道:“好像在笑,特别傻·”·夏眠立刻心虚地把表情调整了过来,一本正经道:“怎么可能,一定是你看错了。”
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唐靖宇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我师父跟陆羽大人一起去忙了,我没事做,来找你说说话·我师父已经告诉我了,你喜欢的是陆羽大人”·这话说得突兀至极。
夏眠毫无准备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撇过头,耳廓一下染成了红色:“嗯……嗯·”·唐靖宇对他投以了同情的眼神:“你挺不容易的吧。”
“怎么会,我师父可好了·”夏眠立刻回过头,信誓旦旦道:“他还把青冥剑借给我了·”·“听说品剑大会要提前开始了,掌门刚刚下的命令,大家都炸开了锅。”
唐靖宇没理会他,垂头坐在石头上,脚一晃一晃的:“代表玄宗跟别人打的,除了我师父和贺岚大人,好像就你一个了·”·想起唐靖宇那敏感的性子,夏眠立刻道:“凑巧而已,其实凭我自己的本事,根本没资格上擂台的。”
“你想哪里去了·”唐靖宇抬头粲然一笑,目光灼灼道:“放心吧,我跟以前不一样·师父说了,就算在修仙上资质一般,也还是有别的路可以走,不论走哪条路,只要到了顶点,便不算对不起自己。
阿眠,我现在会配两种药了呢·”·投入孟楠歌门下后,他的样子和以往判若两人,夏眠松了口气,暗自为唐靖宇高兴:“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该请我吃顿饭,庆祝一下吧。”
“得了·”唐靖宇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转身正对着夏眠,歪头神秘兮兮地笑道:“有比请吃饭更好的事情·你知道安排比赛次序的人是吴振轩大人吧……”·夏眠一愣,傻傻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届时我师父会请吴振轩大人,把最弱的那几个排成你的对手,你就放下心,等着大出风头吧”·夏眠眼睛一亮:“那最弱的都有谁啊。”
“我就记得一个,好像叫玄寂的,是个光头和尚·”唐靖宇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道:“应该是旋照后期吧·”·夏眠:……·等等,就算是最弱的,好像他也打不过啊掀桌··第30章 几百岁的人了,还没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懂事理。
 ··听说了实力对比,夏眠深深地受到了惊吓·在唐靖宇走后,他练剑越发勤奋了起来,热情程度连当初在他家小区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恐怕都要自愧不如。
陆羽暂时没空管他,监督他修炼的人就成了樊叔··樊叔虽不会剑法,但长年跟在陆羽身边耳融目染,纸上谈兵地教导下夏眠这种小菜鸟还是没有问题的·每当夏眠有哪个动作不曾做对,樊叔便一点点把他的姿势摆正,然后再在他身上拍上一张定身符,过个一两个时辰才把夏眠放下来。
——跟小学的时候写错了字,老师罚抄写一百遍差不多,樊叔的教学方法还是很传统的,大概……·十来天下来,夏眠觉得,他的腿已经不是他以前的腿了,他的胳膊不是他以前的胳膊了,他的腰大肌也不再是他以前的腰大肌了——虽然没感觉到自己有太多进境,但夏眠对自己上擂台的信心还是高了不少,至少他这耐操度跟以前不能同日而语啊·这么惨兮兮地咬牙熬到了品剑大会开始的时候,夏眠上台时顿时就把什么紧张、恐惧、忧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终于要解脱了,有木有,有木有·于是玄寂和尚看到的,就是一个容光焕发、充满斗志、毫不怯场的夏眠少年··“闻名不如见面。”
玄寂双手合十,唱了句佛号,微笑道:“夏眠小友果然称得上一句少年英雄·”·这和尚身高八尺,微微有些发胖,加之笑容可掬,看上去倒像是一尊和蔼可亲的弥勒佛。
夏眠对他颇有好感,立刻回礼,谦虚地回答道:“不敢不敢,前辈谬赞了·”·玄寂继续微笑:“夏眠小友,你我算来其实平辈,而且我今年方是舞勺之年,你可直呼我法名。”
……舞勺之年·作为一个可耻的古文文盲,夏眠愣愣地琢磨起这个词来··似乎看出他的迷茫,玄寂贴心地补充道:“十五岁。”
夏眠:……·大叔,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你是吃金坷垃长大得吗发育得这么超前·看他们两人站在擂台上交流感情却久久不动手,吴振轩忍不住有些不耐烦起来,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扯着自己的山羊胡子道:“两个小娃娃废什么话,直接打不就是了”·擂台凭空悬于流云、紫旭二峰之间,看台便修建在紫旭峰万仞山壁之上。
流云峰崖顶则有一瀑布若九天之水奔泻而下,自擂台后侧穿过,直直落入底下的寒潭之中,激起千丈水花,像是一场在倒转的天地间倾盆而下的疾雨,壮观得像是要将一切压垮,却偏偏又无声无息,使得一切宛如幻境。
在场众人都自恃身份,不会大声喧哗,会场虽不至于安静到针落可闻,但也足够让别人听见吴振轩不满的嘟囔··张梦云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像你这样的粗人,不管是茶还是旁的什么,都从不懂细品只会牛饮,真是可叹。”
见这两人又要掐起来,潘杰立刻打了圆场,扯开话题道:“我听闻神音寺的玄寂悟性非凡,小小年纪便已入了旋照,阿眠必是与他惺惺相惜,这才说了许多话。”
“阿弥陀佛,夏眠的事贫僧也有耳闻·”一个看着四十岁上下、身穿金色袈裟的和尚目光一闪,搭话道:“听说他以一人之力拖住了魔域四大护法之一的卫天”·潘杰道:“确有此事,不想连普广大师都知道了,但阿眠到底只有筑基的修为,比不得玄寂,那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机缘巧合。”
“玄寂自幼在神音寺苦修,方才有今日的修为·”·普广心中其实不信这传闻,也看不起夏眠一个黄毛小子,听潘杰所说深以为然,面上却不显,只开口道:“想来过个十年左右,夏眠小友也定能达到玄寂的水准。”
吴振宇被张梦云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气得浑身不得劲,却又一时想不到什么话丢回去,根本没听到之前别人在说什么,憋了许久,终于愤愤地对张梦云啐了一口道:“呸,放你的狗屁”·普广明褒暗贬的一句话刚说完,就被吴振宇明晃晃地一个“呸”字给压了回来,脸色顿时铁青:“吴峰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吴振宇一门心思想跟张梦云掐架,压根懒得理他:“我又没跟你说话。
老张,我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直接被吴振宇无视,普广的脸由青转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潘杰赶紧道:“普广大师,吴峰主并非针对你。”
普广愤愤一甩袖,站起身来气急败坏地对玄寂道:“好好比,别输了给神音寺丢人”·台上,玄寂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并不回答,却侧头看向了夏眠,随即温和地笑道:“我很敬佩你,所以不想和你比试。
这一轮,我弃权”·夏眠愣了愣,又愣了愣,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什么”·玄寂用看台上人见不到的角度,对着夏眠眨了眨眼睛:“我说,这一轮是你赢了。”
夏眠:……·就算是弥勒佛,在十五岁的时候也是有叛逆期的么……玄寂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大叔脸吗,那边那个光头真大叔快要哭了哦,会哭给你看的哦。
普广心中怒火熊熊燃烧,看着简直是要七窍生烟,玄寂却不理他,自顾自地从擂台边上一跃而下,身形一晃就不见了··于是普广的怒气就全转向了孤零零站着的夏眠。
他虽是普字辈,可向来心胸狭隘,所以心魔横生,修为被禁锢在了融合后期再不得寸进,但饶是如此,他的威压也不是夏眠一个筑基中期的菜鸟能招架的··夏眠顿觉膝盖无辜中了一箭,一时吓得连步子都有些迈不开。
贺光见状,便沉声开口道:“这一轮比试到此为止,夏眠,先下去吧·”·因贺光将普广和尚的威势挡住了大半,夏眠觉得身上一松,点点头就要从后头的阶梯下去,却不想普广忽然开口喝到:“等等听闻你是玄宗小辈中的佼佼者,那就让我来试你一试。”
话音落下,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夏眠面前··普广本来就是奉师门之命,来探一探玄宗虚实的,此刻这样做,便是打算为自己出口气之余,顺便借题发挥试试玄宗的态度。
即便贺光阻止,他也打算用“稍作指点,不伤性命”为由搪塞过去,虽然不能真的对夏眠做什么,但断这小子一条胳膊想来也没什么·本来就是吴振轩无礼在前,何况贺光难不成真会为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跟神音寺翻脸不成·普广只打算等贺光那老头子开口,就把想好的说辞堵过去,却不想贺光未曾开口,看台上却忽然响起了一片嘘声。
观战的玄宗弟子看到这一幕,立时便炸开了锅·个别血气方刚的,甚至还从崖壁上抠了石头,对着普广的光头扔了过去··“不要脸的老秃驴,活了几百年,竟然还要欺负一个入门方两月余的后辈”·“管教不了自家的弟子,却还大言不惭地想要指点夏眠大人,可别反过来被夏眠大人给指点了”·“还不快下来,一会儿败在夏眠大人手上,可别当众哭鼻子丢人现眼”·这场景谁都没预料到,细细想来却也算合情合理。
短短两月,夏眠就干出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事,偏又宅心仁厚、平易近人,在陆凤仪不遗余力的宣传下,早已经成为玄宗年轻一辈中心里不可动摇的偶像级人物,普广的举动,几乎就是捅了马蜂窝。
发现普广的脸色已经堪比锅底了,夏眠不禁感觉到了生命威胁,赶紧对群情激奋的玄宗弟子们摆了摆手,急急道:“不要对普广大师无礼·他只是想指点我一下,没有恶意”·灵云派的顾青见状,不甘寂寞地慢悠悠道:“唉——几百岁的人了,还没有一个十多岁孩子懂事理。”
被人挤兑得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普广的理智本来就到了临界值,因顾青这一句话,他终于爆发··一根手臂粗细的长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手里,普广大喝一声,直直向着夏眠冲去:“不必多言,小子看招”··第31章 师父,其实我…… ··普广料到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来阻拦自己,故而那一击几乎是全力施为,直冲着夏眠执剑的右臂来的。
从来没真刀真枪地和别人对打过,恶战突然展开,夏眠完全吓傻了,浑浑噩噩之间,便听到耳边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往左一步,斜劈·”·这声音十分熟悉,夏眠下意识地就照着对方所说去做。
普广练的是童子功,周身有真气护体,寻常刀剑近身不得,当即冷笑一声,手执长棍,身形不见丝毫凝滞,打算以简制简··然而他不曾想到,夏眠此时手中的恰恰并非寻常刀剑,宝剑青冥轻颤,便是紫光大盛,剑气冲天。
普广顿觉胸口像是有千钧大石压了下来,剑刃未到,他竟就这么直直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吐出口血来··“怎么会……陆羽,你做了什么”·剑气激起水雾迎风翻卷,看台之上,陆羽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视线冰寒如刃上流光,却只不紧不慢道:“不过是借青冥剑之威罢了,算不得什么。
阿眠修行时日尚短,近日正好缺一个对练的人,多谢普广大师指教·”·这话内容挑衅,温度又极其冰冷,然而不等普广反应过来,陆羽的声音就骤然拔高,语调凌厉道:“阿眠,愣着等什么趁其门户大开,攻其咽喉。”
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夏眠不假思索地便照着陆羽所说举起剑来,身形飞跃而起,直奔普广而去··“这竟是青冥剑”·普广惊疑不定地看向夏眠手中的武器,额上渗出一层薄薄地冷汗来,立刻将长棍格挡在自己身前,却不知这么做让他露出了另一个显而易见的破绽。
“压低剑身,攻他左脚·”·普广立刻后撤一步,仓促间身形一时不稳·陆羽道:“提气侧身,翻到另一边去,刺他左肋·”·夏眠立刻照做,普广身上瞬间多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拜樊叔的严苛训练所赐,夏眠实战经验虽不足,但剑招使出来,却如行云流水般好看·贺光本想阻拦,看这情况却又闭上了嘴·两人正酣斗,看台上已然沸腾,声势浩大的叫好声,竟让神音寺与普广同来的几个小辈也不敢开口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普广在小他不知道多少岁的毛孩子手上吃亏。
对付一个夏眠,普广的修为自然是绰绰有余,可他如今面对的,其实却是陆羽和青冥剑·眼中尽是耀眼银辉,普广挥舞长棍缠住剑身,勉强绊住夏眠迅疾的攻势,却被青冥的铺天盖地的剑气震得气血翻涌,又气又急,招式便又乱了几分。
夏眠趁机旋身一舞,气凝丹田,将青冥向前一送,数十刀剑光便直逼普广而去··普广避无可避,生生受下,单膝跪地,用双手支撑着身体,顿了顿,忽然呕出一大口血来,溅湿了身前的地面。
他毕竟是神音寺的人,可以教训,却不能真伤了他的性命,陆羽眉梢微挑,终于淡淡开口道:“阿眠,到此为止·”·夏眠根本没觉着自己真的能打赢对方,见陆羽松口,顿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立刻收剑回鞘长长舒了口气。
等收敛了心神,夏眠朝着陆羽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随后低头看向普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大师,承让了·”·本想教训对方,却不想竟被对方教训了,普广挣扎着站起来,满脸阴霾地直直望了夏眠一会儿,冷笑了一声,磨着牙勉强压下怒气道:“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真是少年英才,这声承让该由我来说才是。”
“没有没有,我肯定比不上您的啊·”·夏眠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顾得上察觉到他语气中隐含的怒意,挠了挠头,谦虚地笑道:“我才入门两个多月,其实很弱的,就是仗了青冥剑的威势,运气又比较好。
不说您,就是玄宗之内比我厉害的,没有几千也有一百吧,比如唐靖宇啊,陆凤仪啊,师父啊,各位峰主啊,掌门啊……”·他这边还在扳着手指头数,普广却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脸色五彩缤纷,跟调色盘一般好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夏眠这大实话,对刚刚败在他手上的普广来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这小鬼难道是在暗讽他,说他普广在玄宗,根本就连个号都排不上·之前虽然被怒火冲昏了头,但普广到底还是留有一些自尊心的,和夏眠比试的时候并没有祭出本命法宝,所以才会猝手不及,被打得这般狼狈。
严格说来,他若使出真本事,要击败夏眠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旁人转述这次拼斗时,根本不会顾及这点;等流言传播开来时,全天下人知道的,只会是他堂堂神音寺普字辈大师,挑衅不成,竟被玄宗一个黄口小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普广原本就受人排挤,全靠主持在后面支撑,如此一来,于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大概再也立不起身··更重要的是,此事只怕已经令他落下心魔,这心魔不除,他想要在修仙一途上有所寸进,恐怕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普广心中真是恨极,根本忘了先挑衅的就是自己,一心只想杀夏眠而后快··大庭广众之下,他要杀夏眠不易,弄得不好,就会损及神音寺和玄宗的关系,甚至可能让两派结下仇怨。
可普广此时又是羞愧又是愤恨,不知为何,他比往日还要易怒几分,竟有些失去理智的迹象,此时双目赤红,早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这些事情··“大师,您没事吧”·见他站着不动,夏眠以为普广受了什么重伤,心下不安,便靠近了些伸出手想去扶他。
普广眼中凶光一闪,立刻抬起胳膊拽住了夏眠的手,装作要借力的样子上前一步,却故意一个趔趄,将夏眠往自己这里一拉··夏眠始料未及,身形一时不稳·普广使了十分力,在他身后重重一击,夏眠没有半点机会反抗,就这么飞速向着擂台下的万丈深渊栽了下去。
所有人都猜到普广心胸狭窄,之后必会寻衅故意为难夏眠,却没想到他会在此刻突然发难··夏眠修真时日尚短,不曾学过御剑飞行的法门,这么跌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旁人尚在呆愣之时,陆羽几乎是瞬间便朝着他飞掠过去·可惜距离太远,他终究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眠坠入万里云海之中··暮色昏黄,彤云如絮。
胸口骤地被攥紧,陆羽带着绝望的沉默,愣愣地望着夏眠消失的地方··普广在他身后猖狂地哈哈大笑起来:“叫你们都与我做对,都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陆羽转过身,一身杀气有如实质:“阿眠死了,你就给他陪葬。”
普广竟似一点都不害怕似的,脸上仍旧带着狰狞的笑意:“别以为我当真怕你们玄宗,你有本事,那就试试看……”·眼看一场恶战就要开始,看台上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贺光站起身,正想制止陆羽,话都到了嘴边,却忽然一顿。
他看向翻腾的云海,眼皮一跳:“……有什么东西上来了·”·在场贺光的修为最高,经他一提醒,众人才发现,确实有一丝波动自底下传来,不多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越的剑啸,与此同时,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一般翻滚起来。
这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很久,一切很快归于平静,陆羽抿唇望去,便见到一个身影隐隐约约地自云海之中显现出来·看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夏眠,他竟然没死”·夏眠不仅没死,全身上下甚至连一点伤都没有。
他稳稳地立在青冥剑之上,神情还有些恍惚,看到陆羽却顿时眼睛一亮,高喊道:“师父·”·普广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后退一步,喃喃道:“怎么可能,虽说是生死之间……不……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天才,竟能在这短短一瞬之间,便自行醒悟御剑之术”·但此刻没有人管他,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在了夏眠和陆羽身上。
劫后余生,来不及想其他的,夏眠直直地看着自家师父,肾上腺素狂飙的后遗症还在,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整个人都在发烫··在摔下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除了害怕,就只剩下后悔。
——要是不那么纠结,早点跟陆羽表白就好了,他就不会带着这份不曾出口的心意去死,无比遗憾地过完这辈子··原本以为自己就要窝窝囊囊地结束这一生,却没想到上天竟然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在半空中,夏眠只觉得丹田处骤然一热,随后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自己动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活了下来,又一次见到了自家师父··……他以前是在纠结个屁啊·夏眠这么想着,环视了一圈,随后将视线从呆若木鸡的众人那里移回到陆羽身上,动了动嘴唇,声音平稳地开口道:“师父,其实我……”·可话说到一半,他的神情忽然便僵住了。
关键时刻,他喉咙里不知为何,忽然只能发出一点嗬嗬声来,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话……·为毛,这是为毛他明明没有表白恐惧症啊··第32章 我喜欢上你了,阿眠。
 ··之前借着下落之势,夏眠多少化解了普广掌上的力道,也因此阴差阳错地没有受到重伤·但融合期高手的一掌,还是大大加快了让他下落的速度,电光火石之间,即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陆羽,也只来得及够到夏眠的指尖,根本没有机会拉住他。
事已至此,就算有人不死心再追上去也不过是徒劳,如无意外,夏眠必会粉身碎骨而死··可他却偏偏活了——能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自行醒悟了御剑之术,夏眠可称得上是万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惊世天才。
这样的天才,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无视了普广的叫嚣,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集中在了夏眠身上,那几个字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好奇之下,甚至还有人站起了身,探出头满脸八卦之光地朝着他的方向竖起了耳朵。
其实、其实什么……难不成有什么八卦秘辛可听·陆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也跟着下意识地去思考夏眠想说什么,就听到看台上有个女声喊道:“哎呀,这小娃娃才刚学会御剑,会不会是不熟练,一时困在上面下不来了。
谁去帮他一把吧”·这话听着很有几分道理,陆羽凝目看去,见夏眠一副为难纠结的样子,以为他当真是不知如何下落,却硬撑着不愿意在那么多人掉了面子,这才欲言又止。
他的告白之路为什么总是这么艰辛,这一定是诅咒·夏眠全身僵硬地被陆羽从青冥剑上抱下来,忍不住默默将脸埋进自家师父得怀里,简直要被自己蠢哭。
这种关键时候说不出话来,夏眠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遗余力地阻止他和陆羽谈一场愉快的恋爱··虽说他现在才十二岁,要跟师父在一起了确实算早恋,可这又怎么样了,难道天上的月老飞升前一个个都是教导处主任吗·简直心累。
他心累,却有人比他更心累··看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样貌普通的侍女悄无声息地抹了把汗··她要被尊上给坑死了也不知道尊上最近抽得什么风,先是主动接触夏眠那个小鬼,还巴巴地送本莫名其妙的书过去,现在又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动用了留在夏眠身上的那滴精血,控制那小鬼的身体帮他逃过一劫。
要说是为了救夏眠的命,那也就算了,可现在堵上对方的嘴,让那小鬼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出话来又是怎么回事·居然还紧急联络,让她把事情给圆过去,就不能给认认真真搞阴谋诡计的她一点尊重么·……要不是她冰雪聪明、足够机智,在短短一刹那间想出了那个借口,这事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想到这里,月清歌郁闷地撇了撇嘴。
刚才贸然出口,也不知道暴露了没有·若是暴露了,那就只好再换个身体,也不比换件衣服麻烦多少·反正现在这个躯壳也不怎么合心意,素淡木讷,胸还这么小,真是没有一点意思。
只是可惜了葛轻月的那个保养经营了多年的身体,若不是为了这次计划,她才舍不得就这样毁了呢··不过抱怨归抱怨,只要是为了尊上,她自然是什么都做得的·就算尊上当真疯了,她也免不了跟着他一起疯,哪怕因此死了,也死得高高兴兴、无怨无悔。
见贺光宣布品剑大会暂停,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随手拢了拢头发,正要随着人流转身离开,便察觉到似乎有谁的视线投注到了自己的身上··身形一顿,月清歌侧头看去,便见孟楠歌含笑举起手边的茶杯,对着她遥遥一举示意。
心下一寒,月清歌脑中飞速地盘算起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面上却对着孟楠歌嫣然一笑,随后装作害羞,混在人群中匆匆离开了看台··贺岚余光瞥见这一幕,饶有兴趣地弯起嘴角,温和地打趣道:“莫非孟师兄对那小侍女有好感”·孟楠歌垂头,手指在光滑的青瓷杯壁上缓缓摩挲。
过了半晌,他像是才听到贺岚说话,微微地侧过头,眼中带着些许无聊的神色,像是又在冒什么坏水,轻轻地一笑道:“她一介侍女,却有胆子在这种情况下率先开口,你不觉得很可疑么”·贺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应和地说道:“确实很没规矩。”
分明是形迹可疑,却被贺岚轻飘飘地降格成了“没规矩”三个字··甜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孟楠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淡淡道:“阿岚你也知道,这几天因为葛轻月的事情,我精神绷得紧,稍有些风吹草动,连觉也睡不安稳。
这事情不搞清楚了可不行,所以我才吓吓她,看她是否会露出什么破绽·接下来几天,我会派人跟着她,你觉得怎么样”·“孟师兄自然深思熟虑。”
贺岚口角含笑,坦然回答道:“有你在,想必就是魔域之人,在玄宗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吧·”·“这是自然·”·孟楠歌视线在他身上一扫,随即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开口道:“普广大师被带到苍曦峰去了,想来矛盾化解之前,他应该会被软禁在百鬼阁中,我想跟着去瞧一瞧。
阿岚,你要一同去么”·他们两人在这里你来我往地打着机锋,而另一边,夏眠却懵懵懂懂地被陆羽带回了凌风崖小筑,此刻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樊叔提供的贵宾待遇。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樊叔虽没在现场亲眼看到夏眠遇险,却比陆羽还要紧张几分,拉着夏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他身上没伤,又忙前忙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摘了一筐的柚子叶来,要给夏眠擦身去去晦气。
夏眠只是当时噎了一下,很快就又能说话了,这样一来,连他自己也觉得是他当时太紧张了,才会突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毕竟在夏眠看来,自己只是个战斗力为五、毫无利用价值的弱渣,谁会花大心思去算计他呢·不管怎么样,告白的时机早就过去了。
之前说那些话全凭一时冲动,现在樊叔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殷切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陆羽又沉着一张脸坐在边上不知在生谁的气,夏眠实在是没心思也没胆子在这个时候把话再补一遍。
“唉,幸亏没事·”樊叔看着夏眠把一碗安神的莲子粥喝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陆羽大人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樊叔,你先出去一下·”陆羽忽然开口,随后把目光转向夏眠··樊叔看这气氛微微一愣,随即了然,立刻起身离开,还特别贴心地带上了门。
夏眠不明白陆羽想说些什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家师父冷冰冰的神色,悄悄地往床里侧挪了挪,谁知却被陆羽一把扣住了肩膀,登时吓得差点从床上弹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喊道:“对不起师父,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陆羽微微一愣,随即把夏眠按到了怀里。
令人安心的气息顿时将夏眠环绕了起来,他呆呆地伸手拉住陆羽的衣服,便听到头顶一个声音轻声道:“对不起,阿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夏眠不明所以地从陆羽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怔愣地看向自家师父,却发现陆羽正紧紧盯着自己,黑眸中暗潮涌动。
“我早就猜到魔域的人会在品剑大会上动什么手脚,却自认为能护住你,还是任由你上了擂台,差点让你丢了性命·”·原来是这样··感觉到陆羽的自责,夏眠赶紧摇了摇头,垂目开口道:“不关师父的事,是我自己学艺不精却还要逞强。
我总是给师父添麻烦,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没能耐还喜欢偷懒·可师父你从来不嫌弃我,还对我很好·我妈没了以后,除了我爸,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了。”
“你把我当成自己的爹么”·陆羽愣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似乎隐隐有怒气··“不是不是·”夏眠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怎么会呢……”·声音慢慢低下来,夏眠吸了吸鼻子,抿唇低下了头,在心里默默地把想说的话给说完。
……我喜欢你啊师父,可你从来都不知道··没察觉到夏眠在想些什么,陆羽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人,顿了顿,陆羽在一片安静中突兀地开口:“阿眠,虽然你年纪尚小,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长……”·陆羽身上仍带着点寒意,偏偏眼底却是一片柔和,绷了一会儿,嘴角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来。
他看着夏眠,轻轻地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你了,阿眠·”··第33章 (补完后半章) 事情麻烦了···    夕阳染红了垂天云翳,苍色的山岩之下,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单独的楼阁。
仔细看去,那那楼是以巨石堆砌而成,虽庄严宏伟,但没有任何装饰,墙面上甚至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看着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倒更像是一座堡垒或牢房··这是犯了错的玄宗弟子思过的地方,但百鬼阁中现在关押的,不是旁人,却是神音寺的普广大师。
原本贺光并没资格处置普广,但玄宗势大,加之普广确实有错在先,神音寺的人因为心虚便不敢反对,只将这里的情况传了回去,等待主持定夺··普广被关,神音寺管事的就成了玄寂。
他年纪小,对普广又一向殊无好感,只是职责所在,才不得不来百鬼阁一趟,因此准备回房时撞到孟楠歌和贺岚并肩前来,竟没有半分不悦,反倒主动迎了上去,笑眯眯地开口道:“你们两个是来寻普广的么他这会儿心情不佳,正满屋子摔东西呢,你们从他口里可问不出什么来,不如跟我说说话吧。”
他笑的时候,嘴角露出一对圆圆的酒窝来,白白胖胖看着人畜无害得很,眼中却隐约透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我离开得早,品剑大会后头的事没见到。
听说夏眠小友很是出了一次风头……如今想来,没能跟他好好比试一场,我恐怕要抱憾终身的·这次过后,也不知何时再有机会来玄宗,不知两位能否替我引荐一番,让我单独和他见一面”·“若知道小师父这样说,阿眠想必会很高兴的。”
贺岚笑了笑,打了个太极将这事轻巧揭了过去,微微沉吟了一会,就偏头看向孟楠歌,叹了口气道:“如玄寂师父所说,我们来得恐怕不巧啊·不如稍候片刻,待普广大师平静些,再进门拜访”·孟楠歌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道:“等他平静下来,恐怕就迟了。”
贺岚笑容不变,淡淡地问道:“孟师兄这话是何意”·孟楠歌静静地盯着他,看他神色自若,方才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普广大师虽性情急躁,但真的会不管不顾,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来么”·玄寂笑容顿时凝住:“孟施主,你想说什么”·孟楠歌慢悠悠道:“在我看来,普广大师应当是中毒了。
南方深林中有一种数斯菇,这种菇类磨成粉后放入饭食之中,无色无味,却能放大人的七情六欲,令人在数天之内难以自控、狂躁易怒·且只有在发作之时,才能在这人的血中查出他是否身中数斯之毒。”
孟楠歌是紫旭峰的弟子,熟识药理,他的话自然可信··玄寂虽与普广不合,但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轻忽不得,便收起了笑容,皱眉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进去看看吧。”
孟楠歌道:“不必着急,我观他气色,恐怕才刚刚毒发,时间充裕得很·”·他此刻特意拖延时间,便是为了看贺岚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会作何反应。
反正证实普广中了毒,除了说明他并非有意谋害夏眠之外,根本就没有太大意义·且左右此毒在发作过后了无痕迹,普广中没中毒,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而为了给神音寺一个台阶下,哪怕是无中生有,他最后也会宣布普广被jiān人下了毒,才会做出这般十恶不赦之事。
相比之下,当然是试探贺岚更加重要一些··听说了禁地的事之后,孟楠歌便看出了玄宗内有与魔域勾结的叛徒,而在他看来,其中嫌疑最大的正是贺岚··但怀疑归怀疑,他手中却没有半点证据,所以孟楠歌才会不给贺岚半点反应的机会,直接拖着他到百鬼阁,想要逼他露出一点马脚。
“下毒之人会是谁,魔域的人么”玄寂道:“他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贺岚道:“恐怕是担忧四大门派结盟,所以才故意挑拨玄宗和神音寺的关系吧。
说起来葛长老陨落也是魔域动的手脚,难道同样是为了这个目的可只杀几个人,不像是魔尊一贯的风格·”·孟楠歌弯起唇角:“不管他们目的是什么,这次都只会铩羽而归。”
贺岚笑而不语··两人对视,视线甫一接触,便像是不经意一样地滑开··就在玄寂忍不住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百鬼阁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负责守卫的玄宗弟子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身上的紫袍染了一大片的血,更显得他脸色苍白。
“不好了,普广大师他,他突然七窍流血,就这么死了”·孟楠歌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朝着屋内赶去,贺岚和玄寂紧随其后··房中一片狼藉,地板上一大摊血迹蔓延开来,还有源源不断的血自普广耳鼻之中涌出。
而普广一动不动,早已气绝··“这也是那什么菇的毒造成的”玄寂的声音有点不稳:“难道是因为和夏眠小友争斗时受了伤……”·“不是。”
孟楠歌打断他,看了老神在在的贺岚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应该也是毒,至于是什么毒,我要验一验方能下结论·”·这已经是第二个死在玄宗的人了。
玄寂面沉如水地点了点头··贺岚开口问道:“孟师兄,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孟楠歌捻开一点干涸的血迹,放在鼻下闻了闻,随即对着守在一边的玄宗弟子使了个眼色,方才对贺岚说道:“我会叫人把之前那个侍女控制起来。
你先走一步,去将此事上报给掌门,我随后便到·”·因为还在怀疑贺岚,所以孟楠歌不敢把那个侍女放到他的手里··贺岚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他的防备,只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孟楠歌望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声道:“啧,事情麻烦了·”·看来对方给普广下数斯之毒,不光是为了令他失去理智,更是为了遮掩这种致人死地的毒药的毒性。
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数斯毒上面,孟楠歌才一时大意,没能看出普广竟然还中了一种毒··葛轻月死后,玄宗的防卫加强了几倍,入口之物更是经过层层检验,方才会送到各门派修士的房中。
·普广惜命,没吃过其他东西,可跟数斯不同,丰石毒发之前症状不显,但毒性却很猛,在三至五天之内必然致死,只是一定要从嘴里吃下去才会起效——任谁看来,普广都是吃了玄宗提供的食物才会七窍流血而亡,这样一来,玄宗便难辞其咎。
神音寺的主持是个极其护短的人,普广据传是他俗世的孙辈,他对普广一向很是看重·正是因此,孟楠歌才暂且瞒下了普广所中之毒的名字,但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
一旦神音寺的人知道普广是怎么死的,必定会闹将起来,结盟对抗魔尊封渊之事恐怕要起变故··这样机巧的心思……呵,不知魔域之后还会有什么层出不迭的手段。
眼神滑动的瞬间,孟楠歌身上猛地泛起惊人的杀气,旁边众人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竟齐齐后退了一步··玄寂脸色微微发白,欲言又止地望着他,顿了顿才说道:“我会在主持面前替玄宗说话的。
阿弥陀佛,这样下去,也不知还会死几个人·”·孟楠歌冷冷一笑:“我倒觉得不会再死人了,事情恐怕很快就会有个了结·”·外面风起云涌,夏眠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耳中心里,全都只有自家师父的那一句话·之前这么多次告白失败,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只是事到临头,夏眠却有些不敢相信起来,总觉得这是个梦,自己一开口,这个梦就醒了。
他傻愣愣地呆在那里,陆羽却也有几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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