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 by 零九九

分类: 热文
取暖 by 零九九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文案:·     符修追名逐利,负了那人也负了自己,重来一世,决心弥补对那人的所有亏欠,在这赎罪过程中渐渐看清自己的心·好在一切未变,那人仍对他情深似海,而他如今也终于可以不顾一切回应。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符修,广陵 ┃ 配角:陆羽,杜非 ┃ 其它:甜,娱乐圈,商界,日常·==================·☆、洗牌重来·符修躺在床上,左脚脚踝处打了石膏,输液的针头刺在清晰可见的手背血管里,冰凉的液体一点点输进去,让他觉得有些胀痛。
他已经在这毫无生气的医院病床上躺了四五天,准确地说是昏昏沉沉睡了四五天·他瞥见窗外金黄的银杏叶从树梢上落下来,阳光好得刺眼··秋天了·他记得他死的时候也是秋天里这么好的天气,只是氛围不像现在这样平和——那个高大伟岸的男人被打断腿骨顿踣于地的瞬间,符修恍然觉得仓库里回荡着的陆羽的嚎叫渐渐没了声响,流窜不歇的秋风凛冽起来,吹得他遍体生寒。
符修眼睛酸涩起来,他大口呼吸了一下,想用没有打点滴的右手揉揉眼睛,抬了抬手臂,钝痛从关节处传来··他结束了被自己糟践了的晦暗一生,但却重生了·命运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符修原是光影娱乐有限公司旗下一枚签约艺人,在圈里没什么名气,一心挤破了头往一线去,可惜公司从不对他抱以青眼·他以为是自己资质一般,便拼了命地训练各项艺能,结果仍是不如意。
在公司决定雪藏他的危急关头他被广陵包养了,借着广陵的帮扶庇护星途才算坦顺起来··那个山一样的男人…………符修不愿多想··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符修转头去看,来人是他的经纪人季铭,形容倦怠。
季铭把花捧水果放在桌上,走到他床前坐下,揉了揉鼻梁:“符修,你感觉好点了吗”季铭是符修的经纪人,更是符修的朋友·当年知道他被广陵包养也没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眼神沉痛,像是为他扼腕,又像是为现实愤懑。
符修浅浅笑了下,应了声··“你说说当时的情况怎么会摔下来呢安全措施没做好”·当时符修依着广陵的关系被选作一部古装戏的男主角,武打那场吊威亚时从空中直接摔下来了,就算有陆羽接了他一把有个缓冲,他仍是折了腿伤了手,不得不进医院。
陆羽……符修想起这人眼神一暗··谁都不想有人在片场出事,防护措施必然要做得万全,别人没事可符修偏偏出了问题·陆羽不是演员,只是听说和女主角有暧昧关系,那天首次探班。
符修出事的时候他恰好站在不远处,遂扑过来准确无误地接了符修一把··符修苦笑,若是他知晓陆羽的真面目,恐怕不会轻易被这苦肉计晃了眼·感激他、与他深交、继而爱上他……最后害死广陵。
想起广陵,符修鼻子有点酸··“符修”季铭见他愣神,喊他·符修收了心绪,把那天的事大致说了,季铭皱眉:“你认识陆羽”陆羽是商界巨擘陆仲汉的儿子,名副其实的富二代,身价千万,英俊潇洒,经商手段也很有一套,在外人眼中看来除了风流些,基本挑不出什么错。
相比之下,广陵虽也是商界巨头,样貌端正,却成天板着脸,严肃骇人,对公司员工也是出了名的苛刻·符修脑海里闪过广陵的冰山脸,不由笑了笑·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刻般沉默,日常生活中也从不见他多说一句话,多一个表情。
他的感情也是如此,藏在最深处从不表露…………又或许是自己从没有注意到过··“不,我不认识他·”如果可以,符修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和陆羽扯上关系,可惜他上辈子的命已经折在陆羽手里,这辈子却依旧逃脱不了。
季铭深深看了符修一眼,没说什么·符修的资质不低,甚至可以说比现在圈子里的红人都要好,在季铭看来,公司的视而不见无非是因为一些见不得人的原因·一直以来,他都把符修的努力看在眼里。
什么都是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甚至为此赌上了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在这个大染缸里,当脚踏实地的人得不到回报而投机取巧的人名利双收的时候,现实的滋味就会让你不择手段,拼上全部身家。
符修在这种环境里独自拼搏,尝遍辛酸苦楚,若是这么个人会为了他奋不顾身,怕是……·符修明白季铭那个眼神背后的含义,他怎么不明白·自己摸爬滚打多年,谁给予他一点温暖他必然感动。
陆羽先是救了他,后又极尽温柔之事,自己就因为这么点温情沦陷了,以致最后万劫不复·自始至终他都忽略了那个真正对他好的男人沉默的付出和守护,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自己原也这样肤浅。
符修朝季铭笑笑·如今他重活一次,绝不会跳同一次坑·季铭见他神色无异,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他…………来看过你吗”这个“他”自然指广陵。
符修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即使广陵来探望过他也浑然不觉,只是高级病房、合他口味的饭菜、无微不至的看护都在无声地告诉符修:他在。
“陆羽那边……”季铭欲言又止·在他看来,符修已深陷泥潭,这些上流社会的二世祖还是少接触为妙·他们外边看上去光鲜亮丽,可谁知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陆羽好歹救了符修…………·“嗯,等我伤好了会还他这个人情。”
符修顿了顿,“但我不会和他深交的·”季铭说不清心底什么感觉,他比符修大了七八岁,平时把符修当朋友、当弟弟·符修23岁,却全然没有二十来岁该有的朝气,处处拿捏分寸,本就性子沉静,在圈子里没什么朋友,遭遇那么多事更是变得内敛清冷。
季铭既希望他能够多接触些人,开朗些,当然如果能搭上一些背后资源雄厚的人的顺风车也未尝不是好事,但又不希望他是通过陆羽这类人来挣脱桎梏·季铭叹了口气:“接下去肯定是没有通告了,所有的事项都要延迟,等你把伤养好再说。”
符修刚在圈子里有了点名气,现在被受伤的事一搅……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真正等符修养好伤,还有多少人会记得这个小年青这些符修又何尝不知,换做前世的自己纵然隐忍,眼看自己费尽周折才获得的一点成绩毁于一旦,哪里会甘心。
事实上岂止是不甘心,甚至可以说是怨恨滔天·他恨梦想实现在即自己却从天上摔倒地下,他恨上天为何这样不公平一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恨明明自己已经付出了一切为什么还是这个结果。
前世的他醉心于他的演艺事业,一心想着出人头地,急功近利,完全不在意身边人对他的包容·于是这些恨都被转嫁到广陵身上,他肆意地朝男人发泄怒火,他一看到男人就会想到当初自己是怎样委曲求全,作出近乎卖身的决定,想到在这个男人身下承欢,想到自己牺牲了一切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那个山一样的男人都全盘接受,未曾埋怨半句··符修深深自嘲一笑··追逐一个东西久了常常会忘了追逐的初衷,疯魔一样停不下脚步。
成名一开始是他的梦想,在执着的途中他似乎忘了当初的目的,只是想着我要成名我要成名,最后失了本心,于是执着成了执念·重来一世的他现在只想顺其自然·用大把泪水汗甚至血水来浇灌梦想,为此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即便收获了它开出来的花,拿在干枯的手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没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这样什么也干不了·”符修的释然倒让季铭惊讶了一把:“你能这么想最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体·”·过了会儿季铭接了个电话,叮嘱了符修几句就离开了。
符修精神短,季铭走后不久就睡了,再睁眼的时候已是下午,窗户边的阳光已经撤出去不少·点滴瓶大概已经换过好几次了,现在没有输液,符修便坐起来用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他很渴但他不知道凭他现在软绵绵的力气能不能端起马克杯·他往床外稍稍挪了挪,伸手去够,不料一个不小心将被子打翻在地,和杯子碎裂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房门被推开的响动。
来人手臂打了石膏吊在胸前,穿着和符修一样的病服,尽管宽大却依旧遮掩不了他的颀长身形·他站在门口,微微笑着,弧度精准得当··符修的瞳孔骤缩,针尖般聚拢。
是陆羽··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在晋江发文,过程还比较艰辛·这篇文很久之前就在脑子里有雏形了,但我懒,一直拖了两三年到去年寒假才真正动笔写,先手写再码进电脑里,比起在脑子里想后者实在是轻松多了,所以一直脑洞天马行空无限大而行动上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不过好在即便那么没有毅力也写了不少,也没有放弃的理由了·我是嗜糖者,总觉得既然是小说那就不必苦大仇深,好好谈恋爱过日子才是真谛,所以一直搜罗各种各样的甜文温馨文,遗憾的是有些糖太小,有些糖太腻,经常陷入文荒,所以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篇文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不求新,只求甜,也希望你们喜欢·☆、再见·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笑容……符修曾看过无数次·给他惊喜的时候,拥抱他的时候,说甜言蜜语的时候……看上去那么温暖,可也仅是看上去。
他在陆羽编织的温柔陷阱里不可自拔·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在讽刺他——你曾经多么无知多么愚蠢,居然为了这种粉饰出来的彬彬有礼温和友善不顾一切。
陆羽走到床头,用完好的另一只手给符修倒了点水在纸杯里,递给符修·符修透过他笑吟吟的面容,恍惚间回想起那天他扭曲的模样·当时的陆羽面庞狰狞狼狈,红着眼好像要吃人,哪有一份现在贵公子的从容自持。
陆羽见符修愣愣地不接,把杯子又往他面前送了送,挑挑眉··最后造成那样的结局究竟是谁的错怨陆羽吗怪他无情地欺骗了符修利用了符修怪他妒火中烧失了理智怪他性格阴暗却偏偏执着于一个永远不会回应他的人怨符修吗怪他贪恋那么点温暖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怪他为了抓住他当时认为的救赎不惜伤害他人怪他根本没看清自己的心还是怨广陵怪他把感情深埋心底导致符修毫无所察怪他爱人用错了方式怪他明明冷情冷性却只取一瓢饮·陷入风月太深,一切便都说不清了。
如今符修望着陆羽的眉眼,心头涌上万千思绪,一时语塞,默默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陆羽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说:“广陵对你真上心啊·这次我好歹救了你一把,回头一定要跟他好好邀一次功。”
说完指了指自己折了的那只手··符修恨陆羽吗那天确实是恨的·他掏心掏肺到头来被骗得一塌糊涂,怎么不恨恨到立时想和陆羽同归于尽。
现在…………他仍是恨陆羽的·符修明白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无话可说,可陆羽利用他伤害广陵,求之不得而毁之,他无法原谅这么偏激的陆羽,更无法原谅造成这一结果的自己。
“改天我也会好好谢谢你的·”符修把水喝完,放在桌子上· “请我吃饭”“如果羽少不嫌弃的话·”陆羽笑笑,坐到床边,指着符修的手腕:“你太瘦了。
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送过来·”“不用麻烦羽少了·”“没关系,我就住在你楼上·多一个人来陪你也是好事,广陵不常来吧”·就是这样。
陆羽一边用些显眼又看似温情的手段慢慢攻破符修的心防,一边不断提醒符修:你和广陵的关系不过如此·但现在的符修已不是过去的符修,他没有接话,只是闭上了眼。
陆羽见他无意再谈,只得站起来,替他掖了掖被角,说:“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说完打开房门出去了·符修在床上屏息了一阵,终是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又过了好几天,广陵仍然没有出现,管家肖伯倒是来了好几次·身为一个管家他很尽责,兢兢业业,不出差错,家主的事从不置喙,即使是面对被包养的符修也没有流露半分厌恶之情——他只是在做一名管家。
肖伯分批带来了很多符修的换洗衣物生活用品,定期从医生那儿了解情况,询问符修看护是否尽职,住得是否习惯,伙食是否喜欢等等等等·也不知是在广陵身边久了,肖伯面上也没什么表情,说话淡淡的,却自带了一股年长者的威严。
符修本想问问广陵这几天是不是很忙,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同居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为老人家都看在眼里,他照顾广陵多年,俨然亲人一般,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一定很不待见符修。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符先生还需要什么吗”肖伯略一躬身问·符修张了张嘴,终究只是摇摇头:“谢谢肖伯·”老人一点头出去了。
符修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他在忙什么呢……这么些天了也不来……·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符修胡思乱想了会儿觉得乏,睡过去了。
睡了会儿,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温凉温凉的东西在脸上游走,从眉角到眉梢,从眉心到鼻梁,由颊至腮,由唇至腭,轻飘的触感若即若离,让符修有些痒·意识渐渐清醒,他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几乎在那一瞬就认出了是谁。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吐纳,维持在睡梦状态,但意识那么清醒,身上的皮肤那么敏感,被那人每碰一下就要战栗起来··广陵鲜少有这样的机会仔细端详符修·自从他们被一纸协定捆绑在一起后,明明彼此话都很少说,却处在吵了架闹了别扭才有的冷战氛围里。
广陵知道他们的关系对符修来说是莫大的讽刺和屈辱,因此符修从不会卸下防备,收起他的刺,平日里根本没有肢体接触,即便是发生肉体关系,符修也总是完事了之后就回自己房间。
同处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他真的……从没见过符修这般平和的模样··得知符修受伤的消息后,他恐慌、心惊肉跳,几乎立即既要赶到符修身边,可……只要一想到符修见到他心绪更加不稳定,只能按捺、按捺,也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来看看。
那时符修早已睡了,那时的符修才像现在这样温和无害,才能让他好好端详··说来也好笑,明明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杀伐决断,唯独在符修的事上畏首畏尾,明明他骨子里占有欲控制欲极强,唯独对符修一而再再而三让步妥协。
这世上,总有个人会成为你原则中的例外,对广陵而言,符修就是这个例外··广陵轻轻托起符修瘦弱的手腕,手上青青紫紫的针孔叫他触目惊心,抚过符修凸起的指关节,抚过那些针孔,抚过没有血色的指甲盖,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缓缓摩挲。
也就现在,你能这么安静地让我靠近··被像易碎物品般对待着珍视着,符修心里一酸··那么一个成功骄傲的男人,在任何人面前从不低头,为了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么一个冷情冷性的男人,将一颗心都捧到他面前不求回报。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的自己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践踏符修啊符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当初是你自己选择这条不归路,却将一腔愤恨迁怒于他人,你追逐虚假的温情却将真情抛诸脑后横加鄙夷,最后甚至害得男人…………你怎么能你怎么敢·男人被一棍打断腿骨,狼狈扑在地上的场景恍如昨日,骨头碎裂的声音和男人痛苦的闷哼犹在耳畔。
你还记的当时山河失色的心惊吗·男人梗着脖子,死咬着唇半天才从胸腔里发出声音:“够了放了符修。”
瞧,他到最后仍是惦记着你,你还记得当时的心如刀绞悔不当初吗·陆羽失了心疯狂地叫嚣,又是一下狠砸在男人背上,男人疼的抽搐,堪堪发不出惨叫。
你还记得你当时的痛不欲生吗·你记得,你当然不会忘记,你到死都会记得,男人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就因为你的识人不清你的天真你的愚蠢你的盲目·符修睁开眼,炙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滚下来。
广陵见他醒了连忙松手,转眼见他泪水滂沱而下,怔了·符修一向对他要么清清冷冷,要么大肆发火咒骂,何曾在他面前示弱般地泪如雨下·一时广陵也不知该怎么办,手脚僵硬了半天,终于想起拿帕子给符修擦眼泪,手送到半途又换了方向,塞在符修手里,他知道符修不喜欢他碰。
帕子被团在手里,符修眼泪更加汹涌··这个男人总是先顾虑他的感受,无论什么时候,都把他放在心尖上··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知之甚少,因为说多错多,为了避免太大的BUG,涉及娱乐圈的情节不多。
商界公子哥的生活我更是不清楚,所以凭自己的想象·但我相信脱去金钱的华丽外壳,他们的日常其实和我们没什么差别··☆、午餐时光·广陵手脚僵硬地站了会儿,房间里符修的哭泣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转身离开,瞥见桌上的娱乐新闻报,明白了符修情绪泄洪的原因。
演艺事业毁于一旦,这种结局让心高气傲的符修怎么接受·“你把伤养好,以后会有机会的·”这个“机会”当然是指广陵为符修创造的机会。
换做以前,符修一定会觉得广陵在羞辱他,但现在他反而想笑·这个男人连句安慰话都不会说,明明经商头脑那么好,在这种事上却笨拙地很·符修看着广陵深色的西装背影消失在慢慢阖上的房门后,把眼泪擦干净,深深吸了口气。
之后的几天广陵都没有再来,护士、医生、肖伯、季铭来得很勤,陆羽也来过几次,但都被婉言谢绝了·在时间流动地比糖浆还慢的时间里,符修听着点滴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昏昏欲睡间忍不住怀疑,那天短暂的会面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场梦,其实广陵一次都没有来过……差点睡过去的时候看护拿着午饭进来了,符修睁眼一看,又是鱼汤鸡蛋羹圆白菜,这阵子一直吃这些东西,嘴里寡淡地要命,看了就没胃口,于是又闭上眼睛。
女看护见符修没动弹,轻声喊:“符先生符先生吃饭了·”符修没反应·这时他听到门外好像有人在说话:“他吃了吗”“看护刚刚送午饭进去。”
符修猛地睁开眼,是广陵看护原先只当符修睡着了,绕到床头正打算叫醒他,冷不防见符修把眼睛睁开,吓了一跳:“符先生原来你醒了啊……吃饭吧。
医生说刚开始1到2周饮食要清淡些——”“我不吃,你拿走吧·”看护愣了·这是怎么了……平时符修尽管厌烦这些没味道的汤汤水水,但好歹都会配合地吃下去,她跟广陵先生也好交代,今天怎么突然说不吃就不吃了“这……符先生,这也是为您好,再怎么也得吃两口啊符先生……符先生”符修正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我真的不想吃·”·“可是符先生……你这样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我没胃口·你拿走吧。”
“符先生”·广陵在门外听着房里的动静,听着听着皱起眉··符修转过脸,意志坚决的模样·看护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
广陵开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示意看护出去,自己走近病床,想劝符修吃饭,嘴抿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符修为小算盘成功正在庆幸,等着广陵说话,可是等了半天对方也没响动,心里不觉好笑。
刚才如果他像以往按部就班地把饭吃了,估计广陵也就打算那么离开,所以他故意使性子,广陵进来了,但他忘了,一直以来让广陵最没办法的就是自己,想让广陵开口劝他,只怕这个木头考虑半天也想不好措辞。
符修把脸转过来,看着广陵,男人剑眉下的星眸也看着自己··“再不吃要冷了·”四目相对的末了,广陵说了这么句··符修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符修其实算不得多好看,只是眉清目秀,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一扫平素的疏离感,带着点春天特有的暖意·广陵从未见符修对他笑过,一时有些愣怔··符修想撑手坐起来,只是卧病在床的这些天浑身没力气,受伤的右手也使不上什么劲儿,只依赖一只左手的力量让他明显力不从心。
“你真的不打算帮我一下吗”符修见广陵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真的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广陵面上没表情,微抿着唇,闻言才靠过来伸手帮忙。
符修的手臂比住院之前更细瘦,握在手里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身上色彩单调的病服更衬得人脸色苍白没有精神,还带着股医院的味道·广陵眉头紧锁·“你之前也都没有好好吃饭”·“看护没有告诉你吗”·“你吃的不多。”
“每天都是这些菜色,看也看腻了·”·“我说过让他们每天换的·”·“好,那就当我无理取闹好了·”·广陵把枕头垫在符修腰间,起身的时候听到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语气三分亲昵两分调侃五分闲散。
他抬眼去看符修,对方的侧脸近在咫尺,瘦削苍白却带着病态的美·“这样不好·你还在养伤·”广陵失神了片刻直起身·符修看广陵一本正经,败下阵来,拿起勺喝了口汤。
因为右手使不上劲,符修吃得很慢,舀鸡蛋羹的时候举着勺子舀了两次,途中还是掉在了小餐桌上·符修不甚在意地掸了掸溅在胸口衣襟上的鸡蛋星,重拾筷子的时候广陵握着勺柄将一勺鸡蛋送到他面前,符修左手接过来慢慢吃了,觉得这顿千篇一律的午饭似乎也不是那么惹人厌烦。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自己本身码的时候没有标注章节,发上来只能看着断·而且章节名取名废·· ☆、交锋·“广陵也在啊·”猝不防陆羽的声音闯进来。
他也还未出院,脖子上挂着吊带,左手折在胸前,面上带着一贯的笑容·“去找你你总推脱,原来你在这儿·”广陵朝他深深看了眼,随即移开视线。
符修嘴里嚼着米饭,对陆羽礼貌性地点头笑笑··氛围一下子变了,变得有些尴尬又剑拔弩张··“恢复地怎么样了”·“很好,劳羽少挂心了。”
“出院的日子定了吗我还等着你请我吃饭呢·”·符修顿了一下,看了眼广陵,然后慢条斯理地把食物咽下去,迎着陆羽看似温和的目光直直望进陆羽眼里,微微一笑,客套疏离,没有答腔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陆羽的标准化笑容有一瞬的破裂,后又恢复如初··直到符修吃完饭,陆羽才停止问些细枝末节的事,意欲离开,走前驻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始至终一语不发的广陵。
“你好好休息·”广陵沉峻的脸色并未因陆羽的离开有所缓和,让看护进来把餐具收走之后叮嘱了符修一句就也出了房间·房外陆羽靠在墙上,看着广陵缓缓阖上门,对候在门外的肖伯说了句“回公司”,肖伯点点头先走了,然后广陵抬眼望向陆羽,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广陵比陆羽大了五岁,比陆羽多经世事淬炼五年所得的稳重足以在气势上胜他一截,更何况广陵天生有种上位者的威严,盯着人的时候像只豹子骇人·不怒尚且自威,遑论他现在恼怒陆羽。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广陵不多纠缠,转身迈开步伐··因为是特殊病房,广陵又要求静养,所以狭长的过道里基本没什么人,只有时不时窜过的几旋凉风·广陵的皮鞋“哒哒”敲在地面上,规律沉稳。
陆羽不疾不徐地走在他后面,神色复杂,不甘、讥讽、又玩世不恭··“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好的看护,每天晚上趁他睡着了来探望,中午无论如何都抽时间来看他吃饭,广陵,你还真是看重他。”
“打深情牌也不看看对象·你做的这些他知道吗领情吗”·“说到底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艺人为了往上爬,卖色卖艺卖身怎么下贱怎么来。
他不就是这样爬上你的床的”·“你为了帮他铺路花了不少心思吧·可你也不睁眼瞧瞧他是个什么东西谁知道在你之前他有没有找过别人万人骑的破鞋他配吗他配吗”·“闭嘴”·广陵低吼,终于转过身来,眉眼间挟着雷霆怒火,目光狠厉。
空间陡然显得逼仄起来·“陆羽,你之前的动作我可以不追究,以后别再把手伸到符修头上,否则,我让你有去无回·”陆羽眼神像淬了毒:“我不去招惹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招惹我广陵,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他就是个不要脸的倒贴货”广陵猛然一把掐住陆羽的脖子,眼底戾气涌动。
“怎么听不得我这么说你的宝贝要和我动手了就为了这么个货色不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和我动手”·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我要是不顾多年情谊你以为你这两年能打着你的算盘安稳地过日子你以为我还能由着你一而再地伤害符修陆羽,别太依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你再挑战我的底线,总有一天它会被透支殆尽。”
广陵闭了闭眼,眼球快速滚动,深呼吸了几口,将肌肉蕴藏的怒火收回,慢慢松开手,陆羽的脖颈上赫然一圈红印·“你总是走极端,这次我救不了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陆羽脸上的讥笑瞬间退潮,面部一点点变化一点点扭曲,红着眼对广陵的背影吼:“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以为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他一脚踢在墙边的铁质垃圾桶上,咣当一声响彻廊道。
“我迟早会让你知道,选择他是你最大的败笔哼,走极端只要能达到目的走极端又如何”·十岁那年他发过誓,得之,绝不拱手让人;求之,不择手段;求而不得,毁之。
广陵坐进车里,陆羽的低咒还在耳边··从前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孩子长大了,不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在生意场上也能游刃有余独当一面了,然而,还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让他性格扭曲至此。
“肖伯,以后别再让陆羽和符修接触了·”·“是·”·“我要和符修的主治医师见一面,你安排一下·”·“我知道了。”
午后广陵到符修病房的时候,符修正坐在床沿上,看护把轮椅推到病床边,看样子他正准备出去·符修没有力气,看护们过于小心七手八脚弄了半天也没成功。
符修遗憾地笑笑,说着“算了算了”缩回床上·看护们面面相觑·符修样貌清秀,平日里待人温和,已经让看护们很有好感,加之病弱更能激发女人的母性,难得今天他提出要出气晒太阳,结果还去不成,一脸失落的样子瞧在人心里头不是滋味儿,各自在心里头谴责自己笨手笨脚一点小事也做不成的时候,广陵的示意很好地化解了她们的尴尬。
几个人歉意地笑了笑出去了··“你来了·”·“嗯·”·“在床上待久了不舒服,原本打算出去散——唔嗯”符修一下被抱起来,突然而至的腾空感让他下意识地抱住广陵的脖子,圆睁着眼睛看向广陵。
广陵面上淡淡的没什么不自然,把符修放在轮椅上·符修尚未回过神来,广陵下巴那儿冒了点胡茬,一如既往地微抿着唇,看上去深沉而有魅力·刚刚靠的那么近,他似乎能够闻见广陵特有的味道。
广陵很少吸烟,也很少喝酒,也不喷香水,但身上就是有股极淡的气味——洗发露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衣服的味道好像都不是。
符修以前没有深想,现在看来好像……有点点点点……甜·失神间广陵拿了件衣服过来给符修披上,符修看广陵一脸认真,刚才擦过广陵颈间肌肤的触感又在指尖烧灼起来,叫他心悸。
“没事的,不冷·”符修定了定神,说·广陵盯住符修,仿佛在确认他话语的可信度,半晌又转身拿了条薄毯盖在符修腿上··微风,无云,阳光正好。
银杏叶子散了一地·护士搀着病人,家属搀着病人,病人搀着病人,稀稀落落地分布着·人们交谈说笑的声音在这样的午后听上去也很平和美好·阳光晒在身上说不出的舒适温暖,照得人心底也柔软起来。
“广陵,我想出院·”符修没有听到回复,只好继续说,“医生说我早就能出院回去静养了·”还是没有回应·“医院……住得不舒服,我不喜欢。
饭菜也吃腻了,我想回去吃张婶做的·”符修始终没有听到广陵表态,扭过身子抬头去看他,,男人没什么表情,符修气馁,回过身来坐好·这时他听到头顶男人低沉的嗓音:“好。”
之后两人再无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阳光那么好,符修几乎又要睡了·这几天吃的药的副作用总让他感觉困倦,他很快陷入了意识混沌,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放在腿上的手垂下去,连带着扯掉了大半的毯子。
广陵松开推柄,把毯子捡起来拍了拍,正欲重新搁上去的时候才发现符修已经睡着··符修的头发长了,额前的碎发散在眼睑上,广陵怕他痒,伸手小心拂了·阳光照耀下,符修纤长细密的眼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了一小块扇形阴影。
脸上过于白净没什么血色,嘴唇却微微透着粉·广陵忍不住用指尖摸了一下,迅速收回手,推符修回房··把符修抱上床的时候,他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嘤咛了一声但终究还是没醒。
广陵帮他盖好被子,理了理头发,掖了掖被角··主治医生说符修的脑部并没有遭受损伤,那该如何解释符修病前病后对他态度的天差地别如果是为了向他示好,凭借他这个后台青云直上那大可不必,他们事先不就说好了吗这点符修知道,所以病前并未对他有过好脸色。
还是说符修幡然悔悟了知道这样对金主不好广陵想想都觉得可笑·他忍不住回想起那天陆羽来探病的情景·陆羽救了符修、对符修嘘寒问暖、甚至约好愈后一起吃饭。
“打深情牌也不看看对象·你做的这些他知道吗领情吗”·“你为了帮他铺路花了不少心思吧·可你也不睁眼瞧瞧他是个什么东西”·“我不去招惹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招惹我”·陆羽的叫嚣在脑子里循环,刺得广陵头疼。
这一切会是假象吗或者一场骗局广陵不知道,握住符修的手摩挲了片刻,撑着上半身在符修唯一有血色的唇瓣上轻轻印了一吻。
若得你温柔对待,万劫不复我也甘之如饴···☆、回家·隔天的傍晚,医生嘱咐了注意事项和锻炼方法后,广陵把符修接出院了·车停下来的时候符修看见张婶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张婶是广陵从前就请来的家政阿姨,说是家政阿姨其实也不全对,她只负责一日三餐·张婶有个颇为美满的家庭,丈夫虽走得早,但儿子争气,事业有成,儿媳也很孝敬她,去年她的孙子刚开始上幼儿园,张婶乐呵得不行,天天定时定点地接送。
张婶人很热情随和,虽然有着这个年龄段女人普遍的通病:唠叨,但不八卦,口风很紧,广陵家里的事对外一概不提··肖伯把拐杖拿进符修屋里·符修从车上下来,坐上轮椅。
“张婶,符修就先麻烦你照顾了,我还要回公司·”广陵交代完打开车门,符修喊住他:“你……晚上回来吃饭吗”以前他们俩总是各忙各的,聚少离多,即便两人都在家,符修也会刻意和他错开饭点,两人同屏出现已经很少,同桌而食更是少之又少。
现在符修这么一问,简直就像在说:“我等你回来吃饭·”符修说完才意识到,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嗯·”广陵站在黄昏的余晖里轻轻应了声。
目送广陵的车远去后,张婶推符修进屋:“太阳下山,凉气大·”滚轮碾压着玄关廊道的木质地板,“嘟噜噜”声音一直延伸到客厅,符修看见了他上辈子熟悉的场景。
广陵的家很大很亮堂,风格简约色调冷硬,和他的人一样·他们两人曾在这宽阔的空间里穿梭,却从未相交·他们之间有的从来都是两相对峙的沉默··“符先生,喝点水,这有苹果,先尝尝我去准备晚饭。”
张婶把符修推到客厅,倒了杯水,放了盘果盘在木制茶几上·“谢谢张婶·”“谢啥,广先生都那样交代我了,这是我该做的·”张婶说着把围裙系上,打开冰箱拿出许多食材来。
“广先生跟我说过了,你骨折中期要吃高营养的食物,我寻思着给你煲个鸡汤,符先生你看成吗”·“张婶费心了·”·“嗨,没有的事要说这费心的啊,应该是广先生。
他特意打电话嘱托我坐你爱吃的素三鲜,还让我以后尽量变着花样给你做菜,说你在医院闹脾气不肯吃呢·这也怪不得你,医院嘛就那样儿·张婶我保证每天都不一样,天天做的你都爱吃……”张婶犹自说着,符修却愣了:“广陵……他知道我爱吃什么”·“知道啊,还说你第二爱吃的就是饺子,让我什么时候给你做一回。
要素三鲜馅儿的,最好是芹菜、木耳、蘑菇这三样·”·“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哎哟,这可久了,我年纪大了也不记得了。
可是符先生你忙,很少回来,也就没机会做·要么这回做一次让你尝尝张婶我包饺子的手艺“·“是吗……好啊,麻烦张婶了。
“·“符先生你这么客气的,一点也不麻烦·饺子啊就该皮薄……“张婶接下去说的符修却是一句也听不见了,只觉得心里酸的慌,酸的他眼眶都湿了。
自己与广陵相处的时间何其少,对他又何其冷淡,他不知道广陵的生活作息,不知道广陵偏好什么厌恶什么,甚至奔波这么多年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忘了,但广陵知道,放在心上。
“今天晚上就做素三鲜、炒猪肝、翡翠豆腐、醋溜木须还有个鸡汤·符先生你看怎么样哦对了,再做个广先生喜欢的糖醋排骨·”·“广陵喜欢糖醋排骨”·“你看广先生那么严肃,其实口味跟我家猴崽子似的,偏甜。
糖醋排骨糖醋鱼啊松仁玉米啊拔丝地瓜啊这些个甜菜都得放很多糖才爱吃·”·符修忍不住笑了··晚上8点多,广陵回来了·符修已经从轮椅上转坐到了餐桌旁,张婶正忙不迭把饭菜摆上桌,看见广陵就招呼:“广先生回来啦。
这就吃饭了·”符修把目光从菜移至广陵,笑了笑·广陵解领带的手一滞,然后上楼进自己房间换了家居服下来·张婶把围裙解开挂在厨房里。
“广先生符先生你们慢慢吃,我走了啊·”符修明显怔了:“您不和我们一起吃吗”张婶揣上自己的包:“不了,我家里人等着我回去吃呢。”
“哦这样·那您走好·”符修慢吞吞地拿起筷子,神色有些不安·留下他和广陵两个人……·“符先生明天有没有想吃的菜我正好从超市买了带过来。”
符修瞄了一眼广陵,轻声问:“你明天还回来吃吗”广陵停下咀嚼的动作,点了点头·得到广陵的肯定回答,符修弯了嘴角,但他自己没有察觉,只是对张婶说:“菜色您看着办好了,量就做我们两人份的吧。”
张婶答应着往玄关走,门被关上的声音很快传来,随即屋里陷入符修料想中的寂静·尴尬迅速占据了空间·符修夹了一筷子素三鲜塞进嘴里,一下一下地嚼着,有点食不知味。
他偷偷观察了会儿广陵,对方坐得笔直,正面无表情地往嘴里送菜,一口菜一口饭,动作机械·符修开口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只好也像广陵一样一个劲儿地吃饭,拘谨中他吃了一块糖醋排骨——不动声色地吐掉骨头塞一大口白米饭进嘴。
……这逆天的甜度所造成的怪异口感……他的味蕾实在接受不了··符修忍不住又偷瞄了下坐在旁边的男人,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再看看桌上所剩无几的糖醋排骨,符修不知道自己是该扶额还是偷笑。
两个人的同桌而食就在这种极其诡异的寂静中落幕了···☆、相处·符修进了自己房间,广陵把碗筷洗了之后进了书房··十点多的时候,广陵从书房出来,见符修房里的灯还亮着,在他门前驻足看了会儿,下楼去厨房倒了杯牛奶,坐在客厅里一边喝一边往楼上符修房间的方向又看了会儿。
把空杯子放回厨房,上楼站在符修门外,抬手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敲响了符修的门··“进来·”·广陵应声而入,看见符修扒着窗边喘气,姿势怪异,脚底下横躺着拐杖。
符修见广陵一眼不眨地看着盯着自己,窘迫起来,说了句:“晚饭吃多了·”·“呃……积食·”·“所以我打算消消食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但是我不会用这个。”
指指地上的拐杖··“刚刚差点摔倒,一时慌乱就……变成现在这样·”·“你……明白了”·广陵听完微微皱起眉,走过去把拐杖拾起来,扶住符修。
“这样太危险了,会二次骨折的·”符修松开窗沿,抓住广陵的手调整好姿势,脸上烧得发红:“嗯,我知道了·”·“胃还撑吗”·“……嗯。”
符修本身胃口小,在医院吃的也不多,回来的第一顿因为气氛尴尬吃得多了,回房间不久就开始胃胀,横竖瞎折腾了一通也没什么效果·广陵把拐杖靠在墙上,符符修坐上床沿。
“我去拿药,你坐着别动·”几分钟后广陵拿着消食药片返回,符修把药吃了,两人又都没了言语·互相沉默了会儿,广陵先开口了··“感觉舒服点的话,早点休息。”
“嗯·”·“记得功能锻炼,但不要太累·”·“嗯·”·广陵离开后符修躺倒在床上,维持了半分钟,慢慢拉过被子捂住脸。
啊……怎么偏在出糗的时候被他看见了……·第二天早上,广陵抱符修下了楼,张婶一边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往外走,一边说:“广先生、符先生,早饭做好了在桌上,记得趁热吃啊哎哟不得了都这个点了,得送猴崽子去幼儿园了……”·广陵符修两人一起相对无言地吃完早饭,符修以为广陵会去上班,没想到他拿了拐杖递给符修,说:“医生说要尽量用双拐走路,对以后正常行走有好处。”
符修傻眼了:“我……不大会用·”也不知是符修平衡感有问题还是怎么的,用起拐杖来比一般人要困难些,一个不慎就会摔倒·“多练习就好了。”
广陵态度坚决·“……我知道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在符修第五次快要摔倒的时候,广陵第五次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符修恼了,甩开广陵发了狠似的拄着拐杖往前走,用力过猛眼瞧着身体往前栽,情急中广陵整个儿抱住他。
符修头靠在广陵肩上,耳垂都烧得通红·广陵第一次实打实地搂住符修,符修还这样靠着他没有推开的意思,他一时竟僵住了,说话也有些紧张:“没事的,怎么了”候了两三秒,符修闷闷地嘟囔:“好笨……我好笨。”
而且这么笨拙的样子还又都被你尽收眼底了……啊啊……·广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撒娇的语气……“勤加练习就好了。”
他只会这么安慰符修·“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广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静默了片刻··“你不去上班吗”·“嗯。”
“你旷工·”·“嗯·”·又静默了片刻··“我还要继续练吗”·“为你的身体着想。”
“那你还是去上班吧·”我果然还是不想再笨手笨脚给你看··“没人看着你很危险·”·“那不练就行了·”·“不行。”
符修真想咬他两口,怎么这么倔··日子一天一天不咸不淡地过去了,转眼已是深冬·符修的脚早就拆了石膏,休养了两三个月已经痊愈,因为注重平时锻炼,走起路来已和往常无异。
广陵因为符修在家,一日三餐也就时常在家吃,餐桌上符修跟广陵搭话,广陵有问必答,两人间的用餐氛围渐渐融洽起来,可是自从一个月前,广陵开始早上很早出门,早饭也不吃,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回来了夜宵也不吃酒扎进书房,总到凌晨符修才看见书房的灯灭。
··☆、对调的等待·今天的晚饭又没等到广陵回来,符修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一阵失落·张婶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见符修怔怔的,笑着安慰道:“一定是公司的事儿忙,广先生抽不开空,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符先生先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该·唉,这广先生也真是,工作哪有身体重要·好容易跟着符先生你饮食规律了两三个月,现在又成以前那样儿了……”符修刚提起筷子吃了口饭:“以前”“以前广先生就像现在这样,早饭不吃,午饭也不用我做,做个晚饭也不见他动多少,哎哟身体哪吃得消啊……符先生,等广先生回来你可得说说,身体是本钱……”符修嚼着嘴里的饭,勉强应了声。
张婶把围裙解下,拍拍衣服:“我做了糖醋里脊,回来广先生要是饿了就把饭菜热热当夜宵,我走了啊,明儿再来”说完出了门·符修咽下米饭,夹了筷素三鲜,嚼着嚼着觉得实在没什么味道,放下筷子。
冬风的呼啸声,自己的呼吸声,厨房洗碗池里水尚未流尽的滴漏声,个个都清晰无比·符修“嚯”地站起来,椅子被迫后移发出尖锐的“哧啦”声,他看了眼时钟:8:05,然后把客厅的大灯关了,视界倏地昏暗狭窄起来,壁灯的柔光刚巧能够让人看见事物的轮廓,符修又回到原位坐下。
逼仄的等待中,尽管有地暖,尽管屋里不算冷,符修身体的热度还是一点点流失了··这世上若真有什么,能将你的心情一刀刀凌迟,从满心欢喜到心灰意冷,叫你把凋零过程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恐怕便是无望的等待了。
广陵是否曾为他精心准备一切,是否曾枯坐干等,是否曾像他现在这样落寞尽显……符修深吸一口气,静静候着··终于,大门被打开,随即客厅的大灯被打开,一片明亮晃了符修的眼。
广陵显然被符修吓了一跳,半晌没说话·他不知道符修为什么会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旁,饭菜像是没有被动过,以往他这个时候回来,符修早就在自己房间了·“你回来了。”
符修看了看时钟:差不多十点,边淡淡说着边站起来,但紧接着手撑在桌上,身体僵硬神色痛苦·广陵冲过去扶住他,发现他的手冰凉·符修等痉挛过去,才说:“没事,坐的久了,腿抽筋。”
广陵猛地攥住他的手:“你一直坐在这儿”……等我符修把手抽出来,端着饭菜往厨房里去·“饿吗我把饭菜热一热,你吃点儿。”
广陵知道刚才自己激动了,默默收回手:“不用了,我不饿·你早点休息,天冷·”“你午饭吃了吗”“吃了。”
广陵望着符修的背影,直觉他今天情绪不对·他心蓦地一沉——难道……要回到从前了吗他以为经过这几个月,符修和他虽算不上亲密,但能和睦相处已经心满意足,不管符修是不是抱有其他目的。
原来……美梦都是短暂的·广陵只觉四肢沉重,即便公司项目再忙也未曾像现在这般累·他转身的瞬间符修的背弓了下去,手按着左腿,整个人都紧绷着,广陵连忙蹲下去替他粗略地按摩了几下:“又抽筋了”感觉符修的腿部肌肉渐渐放松,站起身问,“是不是没恢复好,这几天一直这样吗明天再去医院检查检查”在符修面前,他永远不是那个镇定自持的广陵。
符修低着头不说话,广陵讷讷地收回焦灼,低声说:“身体的事不是儿戏·”话音刚落他就冻住了——符修一把抱住了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令广陵措手不及。
符修的颊贴在他的脖颈处,有些冷但很快热烫起来,他能闻见符修发间的清香,能看见符修发红的耳垂和因双臂上扬而□□出来的一小块肩膀·广陵慢慢、慢慢回抱住他,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环住他的背。
符修在家穿的薄,手掌这样贴着他,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脉脉温度··“你……”符修闻见了广陵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叹了口气,“你撒谎吧,午饭根本没吃。”
“……嗯·”广陵沉默了几秒还是承认了··“身体的事不是儿戏·”·“……”广陵无言以对。
“再问你一遍,饿不饿”·“……饿·”·“我也饿,一起吃吧·”·用餐结束后,广陵本打算洗碗,被符修拦下了:“你去忙吧,我来。
你早点忙完早点睡·”于是广陵只好回书房,怔怔地看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神思投入工作··符修洗完回到房间接到季铭的电话:“《食来运转》邀请你做他们节目的嘉宾。
是个美食养生节目,因为风格轻松自然,请的又都是大牌明星,所以人气很旺……”·符修记得这个节目,这是他痊愈以后接到的第一个工作,有了这么块很好的起跳板,他以后的演艺圈人生从此顺风顺水,可他现在听着电话里季铭的介绍却没有一点都不兴奋。
养伤的这几个月过得单调平凡,确实无趣,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心如止水·不用勉强自己拼命练习,不用时刻如履薄冰担心形象,不用忍受同公司其他艺人的白眼,每天只需要安心养伤、锻炼,等广陵回来一起吃饭,说会儿话,这种平和惬意的生活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因为太过安逸他较之以前长了不少肉。
在他几乎以为这就是常态,以后都会这样生活下去的时候,季铭的这通电话提醒了他——他仍在大染缸里沉浮··只是这种大节目为什么会请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符修开门朝广陵书房的亮光看去。
“嗯,我知道了·”·“那我后天来接你去节目演播厅·”·“好·”·符修挂了电话,倚在门框边注视着广陵书房的门看了十来分钟,最后退回房间关上门。
这一天落下帷幕··第二天早上符修为了不和广陵出门的时间错开,特地起了早,张婶已经在张罗早饭了,见符修下了楼,和他打招呼:“符先生今天起恁早啊。”
“嗯·”符修来到厨房,锅里正煎着荷包蛋,煮的粥微微沸着·“早饭就快好了,你稍等等啊……也不知道今天广先生吃不吃,符先生你跟他说了吗不能不吃早饭的。”
符修笑笑:“您能把煎好的蛋给我吗我做个三明治·”“怎么不喜欢喝粥”“不是,您煮得很好喝,我待会儿会吃的。”
·过了一刻钟,广陵系着领带从楼上下来了·这近一个月他都在透支体力,眼窝下陷,形容憔悴,昨晚熬夜导致现在眼里还有血丝· “广先生你又不吃早饭啦。”
张婶盛了粥放在桌上·广陵朝她点点头,转身就要走·“你等等·”从厨房里出来的符修喊住他,把做好的三明治和热好的牛奶递过去,“在车上吃吧。
到公司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你总不吃早饭不行的·”温热从掌心延绵到心里,广陵拿着三明治和牛奶,“你不用这么麻烦”、“我没事”、“谢谢”之类的话在喉间千回百转,最后只说出一个“好”字。
符修似是欣慰地吐了口气:“在公司也要记得吃午饭,别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嗯·”“晚饭等你回来吃,回来晚也不要紧,回来前给我打电话,好炒菜,不然凉了。”
“好·”·广陵坐在车里,吃着早餐,心口发烫,热乎得几乎要开出花来···☆、下厨·下午的时间符修花在了看《食来运转》上,虽然重生前参加过,也了解过,但现在几乎都忘了。
节目风格确实比较轻松,主持人一男一女口才很好,介绍的养生专家、中医研究者都比较专业,明星们也会分享平时自己保养身体的方法、小窍门·入夜的时候算是粗略地啃完了,因为广陵可能很晚才回来,符修索性让张婶在家吃了晚饭再来。
把电视关了,伸伸懒腰,坐的时间久了,左脚好像又有点抽搐,符修不甚在意地揉了两把作罢,这时张婶提着排骨段进门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符先生,你早上不是说想学着做糖醋排骨吗这不,我给买了带过来了。
我们现在就做”张婶把排骨拎进厨房,符修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幕,又扫了眼时钟,已经8点了·“广先生还没回来吗要不再等等”张婶从冰箱里拿出菜,“我先把菜择一择洗洗备着。”
符修盯着没有反应的手机——他还没打电话回来··办公室里广陵飞快地浏览着文件,时不时觑一眼手表·已经这个时间了,处理完手上的文件至少还要半小时。
以前加班的时候没指望家里有人等他,也就没什么念想,但今天不同,今天符修会在家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等急了……正在烦躁的当口,有人进来了,广陵皱眉抬头,来人被他脸上的愠色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阴沉。
签文件签烦了”杜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扯松领带,“这西装不管穿多久还是不舒服……”杜非农村出身,原先在部队里待过几年,退伍之后唯一的亲人——他奶奶死了,杜非辗转来到大城市打工,谋不到生计,后来被广陵相中,进了广氏企业后勤部从底层做起。
杜非性子直,为人仗义,十分感激广陵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他指了条活路,因此工作很卖力,没多久成了后勤部经理,也算是混的人模狗样了·这其中种种因缘际会,两人又怎么成为至交好友的,在此略过不表。
“会展的后勤工作备停当了”·“虽然紧急,但也不是多大事儿·倒是你,这阵子忙得够呛·我看你这么晚办公室灯还亮着就来瞧瞧,没想到你真还在。
我说,早点回去吧,休息休息·”·广陵没理他,手里“唰唰”翻着文件·杜非被晾了会儿,开口问:“那人现在对你还那样儿吗”广陵顿了一下,脸色没变又继续忙。
杜非只当自己猜对了,义愤填膺起来,但瞥见广陵如刀的眼神,只好把一些激话吞回肚子:“行行行,我不说·他对你那样你还护着他,值得吗你·”·广陵想起那次在医院,陆羽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值得吗·其实当你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供着时,为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考虑是否值得·如果非要说,那必定是值得的··符修跟着张婶把菜都处理了,还没等来广陵的电话,只好先开始做糖醋排骨。
张婶把浸了清水的排骨递给符修,让他先洗洗,符修还没从手机上收回视线,张婶宽慰道:“别着急,应该快回来了·”符修心思被戳破不好意思,集中精神按照张婶说的步骤做。
生姜拍碎去腥,把煮好的排骨捞出来再用温水彻底清洗一遍,沥干,将沸水过的排骨和蒜粒投入油中炸·刚下锅时,因为符修穿的敞口衣,一个油星子溅到锁骨附近,火辣辣地痛感集于一点,符修“嘶”地叫了一声。
“哎哟不得了”张婶火速把锅关了,用湿毛巾盖在符修被烫伤的地方,用手往上面洒冷水,符修顿时觉得又痛又冰·拿开后,被烫到的地方有些红肿起泡,但还好不很严重。
“这可怎么办做个菜还遭罪”张婶心痛不已·疼痛缓过去,符修反而被张婶夸张的表情逗乐了:“没事的张婶。”
“怎么能没事呢气泡了都符先生你是明星吧,要是去演电视这——”“那该庆幸没溅到脸上。
等会儿搽点药膏就好了·”张婶见符修语气轻松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忍不住叨叨:“我知道的,你们明星啊皮相最重要,它就是吃饭的家伙什儿啊……”符修重新开始炸排骨,锁骨那儿还麻麻地疼。
皮相啊……说起来他这张脸在圈子里也不算顶好看,那广陵是看上他哪一点了呢他何德又何能得广陵如此深情··差不多了把排骨捞出来,盛掉多余的油留下底油,张婶放了好几块冰糖炒糖色。
符修看着慢慢化开的白冰糖,想起出院第一顿晚饭那糖醋排骨吃到嘴里的怪异口感:“这么多……”“谁让广先生好吃甜呢,这么大个人口味跟小孩儿似的。”
符修笑,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那头广陵从办公室出来:“我回去了·”“大概多久到”“十五分钟。”
“好,你路上小心·”楼层里早就没了人,广陵和符修的对话简短,杜非耳力又不错,借着所有优势他听了个全·他知道以前符修对广陵的态度,冷漠相对是常态。
杜非认广陵是自己的恩人、朋友、兄弟,自家人被别人不当回事儿,说实话杜非心里很不待见符修,但他不知道符修和广陵是交易关系,只当两人就这么在一块儿了,身为局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符修对广陵的好视而不见,更不明白既然如此广陵为什么不另寻良缘,在他看来,处的不好那就不处,处的好那就好好处,别折腾·符修就是那折腾不歇的人。
但据现在的形势来看,符修似乎对广陵好了不少,俩人挺和睦的,还透着股温馨·杜非跟着广陵进了电梯,暗地里观察广陵的神色,也不知是不是杜非错觉,广陵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几分钟前在办公室的烦躁一扫而空,面部绷紧的线条变得柔和,心情似乎大好。
·电梯直达停车场,肖伯为广陵打开车门,杜非跟老人礼貌地打了招呼,看着广陵的车发动驶走··“关系缓和了好啊,付出总算有了回报……”·这头符修放下手机。
“快回来了”“嗯·”“这下不用眼巴巴地等着了”面对张婶的调侃符修脸上有点烧,只好笑笑,慢慢翻动锅里松散开的糖块,张婶在一旁准备炒别的菜,蔬菜入锅的“哧啦”声中,符修又听见张婶说:“你和广先生感情挺好。
广先生对你很好,你对广先生也好·”符修自嘲:“我对他不好的·”所以才想尽办法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是他赎罪的唯一方式·“确实,你病前太忙,很少时间陪他,他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但现在不是挺好吗你天天陪着他,等他回来吃饭,还为他学做菜,很不错了,爱人之间做到这样不容易的。”
符修煸着小火,锅里的糖已经融化变色·“张婶,你不会觉得……两个男人……”“嗨,也没啥,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身边有个知冷暖的人陪着多重要。
伴儿伴儿,能伴着你、互相扶持人多难找,有的人或许一生都找不到就凑活着过了,能找着就是福气,哪里还管那么多呢·”张婶说这话的时候望着锅里的菜出神,状似不经意抹了下眼睛,大概是想起了她先走的老伴。
符修正想着怎么安慰,就听见她大叫一声:“啊呀符先生炒过了”符修猛地回过神来,锅里冒了很多黄褐色的大泡,张婶迅速往里面冲了开水。
“炒过了会发苦的”张婶用勺子沾了水尝了尝,“果然苦了·”·糟了,那他还会吃吗……··☆、同床共枕·广陵到家时,符修正端着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张婶已经把其他菜炒好端上桌了,正解着围裙:“广先生回来啦饭菜正热乎着呢。”
广陵换了衣服坐下,张婶提了包要走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广先生,那糖醋排骨是符先生今天特地给你做的,尝尝·”广陵偏过头去看符修,符修莫名觉得羞窘:“就是……有点失败……”广陵拾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那一瞬间符修比面试进光影时还紧张。
“是不是……苦”他试探着问·广陵吃完摇头:“没有,很好·”对,很好,那点苦味吃在嘴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甜。
尽管符修知道广陵可能只是在安慰他,但还是松了口气··两人吃完晚饭,符修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广陵犹豫了一下,点头,站起来帮符修收拾碗筷放到厨房,符修站在洗碗池前面,广陵把东西放下转身的间隙瞥见符修衣口边的红肿,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符修循着广陵的视线,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自己的烫伤。
“被油星子溅着了,没事·”广陵把他身体掰正了,向着光线亮的地方仔细看,眸色墨深,表情凝重,符修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好笑:“等会儿我回房间抹点药就好了。”
“刚被烫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抹”符修被广陵呛着了,他原本就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没想到广陵这么在意·“你明天上节目怎么办”广陵声音沉了些许。
果然是他,广陵不仅帮他,还牢记着他上节目的时间,明明为公司的事分身乏术·符修心里感动,一时没有说话,广陵以为他的沉默代表担心,焦虑起来,把符修拉到房间,翻找出药膏给符修用。
符修看他严肃的很,只能随他,拉住衣襟敞开方便他涂药·广陵把药挤在棉签上,往烫伤的地方搽,符修吃痛,“嘶”地一叫,广陵眉头皱得更深··“没事。”
符修安慰··“你不需要做菜·”·符修腹诽,知道的,晓得你是担心,不知道的,还只当讨好你你还不领情,就这么不会说话么“那节目是美食类的,我总得熟悉熟悉厨房,而且……”符修改口,“明天不穿敞口衣服录应该不要紧。”
涂完后,广陵把膏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符修不经意顺过去扫了一眼,柜子上还放着胃舒平和止痛药··“公司的事……你还没忙完吗”·“进入收尾阶段了。”
符修“唔”了一声:“我去洗碗,洗完我先睡了,你忙·”说完退出了广陵的房间··很快已至深夜,广陵关了书房的灯,洗漱了准备睡觉,躺在床上回想起刚才符修敞开的白皙肌肤和精致锁骨,翻了个身,瞥见床头的烫伤膏药,盯了两分钟从床上坐起来,拿着膏药往符修房间去。
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室内一片黑暗,广陵借着门口洒进来的楼道的灯光,轻手轻脚走近符修床铺,把药膏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希望他早上看见记得涂·今天晚上如果不是被广陵看见了,想必他不会搽药,更别谈去药房买,即便广陵给他涂了,药在广陵房间,他可能永远不会开口要。
符修仰面睡着了,呼吸平稳,原本可见度就低,符修的半张脸又埋在被子里,实在看不真切,但广陵还是伫立在床前看了半晌,突然符修翻了个身,背对广陵,广陵心提到嗓子口,以为符修醒了,好在他只是换了个姿势。
广陵深吸一口气,终于打算结束这种“偷窥”行为,往外迈了一步,转头确认符修真的没醒才放下心来,但调头的瞬间仿佛看见符修往被子里缩了缩,广陵停下来看,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盖在身上的范围。
就好像——符修蜷了起来,屏息听能听出符修的呼吸粗重了许多,尽管他在压制·猜想从广陵脑子里一闪而过,扭头迅速开灯,掀开符修的被子·果然——符修的腿又抽筋了。
他额上冒着细汗,身体弓成虾米,手按在左腿上,小腿肌肉隆起,僵硬着不能动弹·广陵坐下抓住符修的脚揉捏按摩,好在一会儿后症状缓解,痉挛过去,符修呼出一口浊气,把腿缩进被窝里,抱着被角坐起来,而广陵完全没有放松的神情,站起来一弯腰就把符修抱在怀里。
“你、你干什么”符修本就羞恼,现被广陵突然的动作一惊,朝着广陵的脖子就是一口,真是咬死他算了半夜不睡跑来他房间盯着他,直剌剌的目光让他即使闭着眼睛也受不住,好容易装作梦中翻了个身还抽筋了,还被看穿了,这人眼睛怎么这么毒广陵莫名其妙被咬了一口,有些懵,低头看见符修脸上的红晕,先前的紧张感“呼啦”全飞了,低低说道:“去我房间睡。”
“你大半夜来我房间就为了这”“不……我来是为了把烫伤膏药拿给你,放你床头了·”你早上不能给我吗非要晚上来,分明就是夹带私心。
符修哭笑不得,这家伙怎么总喜欢夜袭·正当符修腹诽时,广陵又说:“我们睡一起,你晚上再抽筋有人照顾·”“睡我房间不行吗”广陵快速扫一眼符修的床:“太小了。”
严格来说,符修房间的床并不小,躺下符修和广陵两个人还是够的,当然比起广陵的床还是差了点··符修几不可闻地叹气·这人根本就是想把他带到他的私人领域里去。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比起之前的包容忍让,他总算知道强制一点了·其实广陵他骨子里还是控制欲挺强的吧,不然前世也不会知道符修和陆羽的事后把符修锁在屋子里不准外出。
那阵子符修真的是非常痛恨他,现在想想,或许是符修惹急了他,触碰了他的底线,这个男人无计可施回天乏术才实施了那么个极端的方法·符修伸手攀住他:“你要这样抱着我多久……我冷。”
广陵本已做好符修挣扎的准备,没想到他这就算答应了,乌黑的眼珠子望着符修,没动·符修看他盯着自己瞧,一眼不眨不免有几分傻气,忍不住笑出来:“走啊,不走我下来了。”
广陵这才抱着符修去了自己房间··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把符修放在床上,广陵去打了盆热水,用毛巾浸了,覆在符修总是抽筋的部位,符修冷不防缩了一下:“烫。”
广陵把毛巾晾了晾又重新盖上去·“你在家里多用热毛巾敷敷,我让张婶再熬点骨头汤·”感觉有点凉了,广陵把毛巾拿下来又浸了热水给符修敷在脚踝上,如是重复了三四次。
符修坐在床上看着广陵动作,那热洋洋的温度似乎不仅暖了他的脚,也暖到他心里去··这么个人,这么样待他……·符修说不出话来,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等一切结束,广陵又替他按摩了会儿,符修往床头靠,躺进被子里。
广陵把凉水倒了,回来关了灯也躺下··广陵紧张,他和符修从未同床共枕过;符修也紧张,除了前世被广陵逼着和他同寝,这世……也从未这般亲近过。
两人平躺着,彼此的呼吸听在耳里响在心里,只要稍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明天你要上班,我要录节目,早点、早点睡吧·”符修极其轻声地说了句。
“嗯·”广陵极其轻声地回了句··随后在一片静谧中,符修的思绪浮浮沉沉明明灭灭,很快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在他即将入睡时,恍惚中觉得有人搂住了他,是很有力的臂膀,那人身子靠过来,他很快感受到不同于自己的体温。
唔……还有点甜香·符修微微睁眼,知道是广陵,呢喃道:“快睡吧……”广陵愣了愣,“嗯·”然后凑过去在符修脸上轻吻了一下,又抱紧了些,在他脖颈上亲了口,符修迷噔噔地,往广陵那儿靠了靠。
黑暗中广陵的唇角咧开个弧度···☆、顺其自然·第二天广陵醒过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表情没什么波动,心里却有几分失落·他起来洗漱收拾,把睡衣脱了,从衣橱里拿出衬衫往身上套。
这阵子实在累,吃不消,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昨天……还失眠了·广陵对着穿衣镜抹了把脸,一颗一颗开始扣扣子··“你今天还有时间在家吃早饭吗”·广陵回过身来,符修就站在门口,广陵抬手看了看表:“嗯,还有时间。”
说完随手拿了条领带往脖子上套·“别·”符修插了句,“用另外一条吧·”走过来重新替广陵选了条戴上,穿叉打好,最后正了正。
符修今天穿了立领的衣服,遮住了昨天的烫伤,淡蓝的服色衬得面庞尤为白皙,身上带着丝早餐的香味··“今天早上涂药了吗”·符修拍拍广陵的衬衣,点点头。
“蹭着衣服疼不疼”·“没关系,不疼·”·广陵不知他话中真假,只是看着他··“穿好衣服就下楼吧,不然早饭要凉了。
季铭刚刚打电话来,我一会儿该走了,今天可能很晚才回来,你要是回来得比我早就先吃,别等我·”符修微抬头看他,那双眼墨如点漆,似乎能将人的心神尽数吸去。
眼睛的主人上下掀了掀眼睑,点点头··上车后,季铭坐在驾驶位上跟符修打招呼,去演播厅的路上断断续续和符修说着节目流程、注意点、参加节目的嘉宾、以后的通告打算、训练安排等等。
符修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声,心里还想着昨晚在广陵房里看到的药和他今早憔悴的模样··“符修,你在听吗”·“我在。”
“你好像心不在焉·”·符修没有回应,过了片刻,说:“我和公司的合约还有几年到期”·红灯,季铭猛地刹车:“你——”·“我记得……还有两年”·“符修你说真的”·符修笑笑,从窗外收回视线:“我不可能永远年轻,况且,艺人……可能真的不适合我。”
红灯跳黄灯,接着跳绿灯,季铭发车,心里的震惊还未散去·之前符修怀着那么一颗好强争取的心,为了成名所做的诸多努力他都清楚,现在……现在怎么突然想退出了·“别担心,这两年我还是会好好工作的。”
“是不是广陵逼迫你”除此之外季铭找不到其他理由·符修失笑:“不是,他对我很好·”季铭愈发觉得不对劲,以前只要一提到广陵符修立刻冷脸,所以季铭很少提及那个男人,现在符修居然为他辩白·“符修,你的资质很好,再过几年一定会红的不要灰心。”
季铭说的不错·前世他病愈后复出的第一档节目为他提升了不少知名度,后来参演了些影视剧,慢慢红起来,担任知名导演黄敬的电影主役更是让他声名大噪,公司自然续约,从此事业如日中天片约不断。
除去广陵的帮扶,最主要的还是符修自身的潜质·但后来不久陆羽设局,符修一夜之间身败名裂,从天堂下到地狱,由此看清了陆羽的真面目,更糟糕的是使广陵牵连其中,奈何未来得及对广陵道歉就害死了他。
此后便是洗牌重来··他已到达过顶点,这一世他不想再因为一味的埋头前进而错过沿途的风景,至于最后有没有登上山顶,他都不在意了·更甚者因为自己明星的身份置广陵于不利地位他就更不希望了。
符修始终只是笑笑,没再说话··符修变了,季铭肯定·早在符修住院的时候他就该认识到的,那时他原以为符修作了许多心理建设才那样释然,没想到他是真的不在乎。
一场意外真的能让人性情大变判若两人吗还是那天在片场发生了不为人所知的其他事·符修来的较早,后台除了工作人员,其他嘉宾还没到。
他安静地坐了会,有个青年进来了,身边也没有经纪人、助理跟着,身材挺拔,穿着休闲,似乎并没有特地为这期节目精心打扮,长相阳光,不是圈里人的面孔,但符修觉得有点面熟。
青年看见符修首先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你好,你也是来参加节目的吗”符修点头微躬·“我是不是来早了”青年腼腆地说。
这时季铭停好车拿着东西进来:“你再把台本看看,待会儿彩排·不过不急,还早,你慢慢来·”看到符修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青年,疑惑了两秒,想起来:“你是——林深林先生”青年颇为惊喜,眼睛发亮:“你认识我”“国内中医药学领域最年轻的专家,杂志上有专访。”
青年挠挠头,面颊有些红:“你看过那篇专访啊……”季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失陪了·”拉符修去休息室,符修也礼貌性笑笑,跟季铭走了。
·“没想到你对中医方面还有兴趣·”·“没有,只是知道嘉宾里有这个人,查了下资料·”·“那专访……”·季铭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当然没有。”
其后众明星到场如何假意寒暄,如何对符修看不上眼,如何耍大牌说话夹枪带棒略过不提·现场实录的时候,主持人介绍到林深,符修忽然想起前世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物,只是当时自己一心想在节目上表现出彩,压根没注意。
·☆、伪装的晚宴·中医啊……符修心下思索着,没怎么关心节目进展,轮到主持人对他发问时中规中矩地把问题答了,然后就安分地坐着看其他人和主持人你来我往。
那个叫林深的青年倒是聚精会神,镜头转向他的时候还带了点紧张和羞涩··节目结束,符修叫住了林深·“林先生,你是学中医的,我想向你请教一下……怎么调养肠胃”·“这因人而异的,有人只是消化不良胃胀,口服一些中成药如开胃山楂丸、香砂养胃丸、附子理中丸就会奏效;有人是脾胃虚弱胃脘疼痛,宜食性温味甘辛的食物来调养脾胃,能健脾补气、祛寒暖胃,比如籼米、羊肉、鸡肉、牛肚等等;肝胃郁热则要用柴胡、白芍、当归………你……听明白了吗”·“我还是记一下比较好……”·“这样吧,我把名片给你,你去我家找我,我把调养方法仔细跟你讲。
我家也是中医药馆,顺便也可以把药材给你,方便·”·“你把药馆开在家”·“呃……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经营——基本上只给熟人看病。”
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着,在兜里掏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窘着一张红脸:“哈哈……不好意思啊,可能前天洗衣服洗掉了……我身上只有这么一张……”符修看那上面地址还算清楚就收下了:“既然只给熟人……那我去没关系吗”“没关系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
“符修,怎么还不走”折回来的季铭催促,见旁边还站着林深,朝他点头笑笑,领着符修擦身而过··在停车场符修遇见了陆羽,陆羽靠在他的车上跟符修打招呼,符修僵在原地没动。
这几个月陆羽都没出现,他几乎就快忘了还有陆羽这个人··“怎么这么惊讶忘了我们在医院说好的了”陆羽穿着大衣,唇角拈着恰到好处的笑,看上去意气风发。
季铭不明所以看向符修,符修说:“你先走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季铭虽然心有担忧但最终还是先行离开了··“抱歉,我记性差,怠慢了。
羽少想去哪里”符修也伪装起虚假的笑容··“别这么见外,叫我陆羽就好,或者——阿羽也可以,广陵也这么称呼我的。”
不过那是以前了··符修哪里能不知道他一箭双雕的小心思,不予回应,只是敷衍地展唇,眼里一片淡漠··最终地点是陆羽常去的高级会所·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乘上电梯,来到陆羽常订的用餐房间。
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脱了大衣的陆羽幽门口走进,投射在玻璃上的身影愈见清晰,几乎要与符修的投影重叠·听着陆羽的呼吸越来越逼近,符修往旁边跨了一步,转过来正对陆羽,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对广陵也这么戒备吗”陆羽的眼里映着万千灯火,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看上去真诚又温柔·符修摇头,绕过陆羽坐下,拿起刀叉安静地吃起来。
陆羽见符修还是很抗拒的样子,只好放弃这个话题,走到符修对面坐下·“这几个月都不见你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这个人呢·”房里的灯光柔和,照得陆羽的笑容愈加暧昧,“我也试着找过你,可是……好像都被广陵拦下了。”
符修咀嚼的动作放慢·怪不得他在家养病期间再没见过陆羽··陆羽一边不动声色地揣度符修的神情,一边说:“广陵也真是的,何必这么限制你。”
符修喝了口酒,看了眼表,不作声·陆羽把符修的沉默看在眼里,以为戳到了他的痛脚,得意地挑挑眉,转而引起别的话题··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把人逼急了,拒他于千里之外就不好了。
陆羽絮絮叨叨地询问符修的日常生活和爱好,其间夹杂着嘘寒问暖式的关切和状似无意的挑拨离间,符修一句都不想听,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更是心急如焚,除了一开始吃了两口,到后来胃口全无,转眼已经9点半,符修实在没耐心和陆羽应付下去了。
“我有事先走了,羽少慢用·”急匆匆经过陆羽时,陆羽一把抓住他,那一瞬间符修触电似的甩脱了·陆羽脸上的阴沉一闪而过,旋即换上笑容:“什么事这么急饭都不吃完。”
符修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那种下意识太过迅速·“很晚了,我得回去了·”“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没关系的,等会儿我开车送你。”
符修摇头拒绝,往房门走去··“有门禁还是怕我送你回去被广陵看见”陆羽已经站起来,靠近符修,故意贴耳说道,“符修,这样被人掌控你不觉得不甘心吗你的命运被他操纵在手里,所以你这辈子都要依附于他,饱受屈辱。
符修,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摆脱他”·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其实现在不是陆羽说这些话的最好时机,但他在赌,赌自己有没有言中符修的心思·这一剂又快又狠后力强劲,只要够准就能迅速敲开符修的心房,而且副作用仅仅是暴露了自己对他有意思。
即便符修没有投向他,最终结果也是离开广陵,那也算达到了他的目的··陆羽的算盘打得不错,事实上重生前的符修确实被他蛊惑了,然而现在从头再来的符修洞察了一切,没有表现出陆羽预料中的反应。
“羽少,我很感激你当时出手相救,承蒙厚爱,但——”符修转身,“我不会离开广陵的,不会·”陆羽瞳孔骤缩,脸色真正阴沉下来:“你该不会是说……你喜欢他”符修深吸一口气,迎着陆羽森冷的目光直望回去:“对,我喜欢他,所以我不会离开他。
羽少,今天这顿饭后我们就两清了,你身份尊贵,我想以后实在没必要同我这个小小的艺人掺和在一起·”符修打开门,楼道的灯光比房内的亮堂得多也刺眼得多,他刚跨到外面就听到有人喊他,是杜非。
西装穿的散漫,正从廊道那头过来··“你怎么在这”杜非上下打量符修,又往门内看了两眼,看到陆羽眼神戒备起来。
“没什么,请羽少吃个饭·已经结束了·”“开车来了吗”“没有·” “我送你·”符修带上门:“那就麻烦你了。”
门内陆羽慢慢走回餐桌旁便不再动·房间被窒息的安静填满,突然他抓起玻璃杯往地上砸,碎渣稀里哗啦四处飞溅··“你喜欢他哈哈……开什么玩笑少大言不惭了像你这种货色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蹬鼻子上脸的东西不知天高地厚”·五彩斑斓的光线从符修脸上流过,他往车窗外看:各式各样眼花缭乱的霓虹灯和广告牌、相伴说笑的行人、迅速闪过的车站有人合着衣服在夜风里瑟瑟发抖地等待……·那个人是否也在家望穿秋水。
符修低头看表·他从未这般急切地想回到那个地方、回到那个人身边··“你能再开快一点吗”·杜非愣了一下,随即加大了油门。
符修心里略松快些··“你怎么请陆羽吃饭”这句话在杜非喉咙口徘徊了好一会儿,终于吐出来··“我欠他个人情。”
杜非“哦”了一声,“你不要和陆羽扯上关系比较好,那家伙不是什么好鸟·”·“嗯,我知道了·”·杜非听他语气云淡风轻,以为他只是口头敷衍,倔脾气上来了:“我说的你别不信,你前几个月片场的意外不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别和他掺和在一起,谁知道他安什么心·”·符修笑了:“你是广陵的朋友,我自然信·”·杜非闻言语噎·不是他的错觉,符修确实变了。
以前杜非最看不惯的就是符修对谁都冷漠的态度,一副自视清高的模样,对广陵就更别提,所以他对符修很没好感,但因为广陵护短也不好当面说什么·现在情况不同了,符修态度虽然还是淡淡的,但剔了敌对和攻击性,变得随和安静,至少相处起来比以前舒服。
“你是广陵的朋友,我自然信·”什么意思因为你是广陵的朋友我才信任你,因为我信任广陵·这话要是被广陵听见可不得乐疯了。
符修有这种变化,他是不是该替广陵期待一下未来·二十分钟后到了广陵家门口,符修打开车门,说了声谢谢·冬夜的风刮在脸上又冻又痛,符修裹紧了衣服,呵口气搓搓手:“你回去路上小心。”
说完就要进门,杜非喊住他,迟疑了一会儿,睁着圆亮的眼珠极其认真地说:“你和广陵……好好处·”符修笑:“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中医的描写都是百度来的,勿信勿信·☆、拥抱·已经十点钟了·客厅的灯果然还亮着,广陵定定地坐在那儿看着饭菜发呆·那些饭菜显然已经冷了,却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是不是无数次这样等待过,一直等到饭菜凉透都等不回心之所念··符修揉揉泛红的鼻头,走近了说:“不是让你先吃,别等我吗”广陵见符修回来了,眼神瞬间亮起来:“你回来了。
吃了吗”符修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端起饭菜:“饿着呢,把饭菜热一热,你也吃点吧·”·吃完两人洗漱一番,广陵坚持要让符修泡脚,趁肌理温热按摩了一阵,然后把东西收拾了。
符修坐在床沿看着广陵忙来忙去,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用这样·”我已经亏欠你良多,怎还受得了你这样的细致对待··“我没有回来,你不用等。
吃晚饭做你的事就好了,你这阵子不是很累吗所以不用等我的,这些按摩的活儿也实在不用你做·”·广陵站在一尺开外,盯着符修的眼半晌,抿唇不说话。
“这三个月是你一直拦着陆羽不让他联系我”·广陵眯了眯眼,戾色转瞬即逝··“今天录完节目他来找我了,让我请他吃了顿晚饭,席间他告诉我的。”
广陵阻断陆羽和符修的通信,不仅是为了防止陆羽对符修动手,更多的是为了……其实广陵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朦胧的感觉·陆羽就像铺满鲜花的沼泽,他不想、更怕符修和陆羽搅和在一起。
陆羽那天的话像根尖锐的刺深植广陵心中,他害怕变故发生,可现实还是给了他一巴掌——单凭他一己之力就想阻断二人的交往,实在天真·符修已经知道是他插手他的私事,甚至有意让他的交友圈真空化,或许他该庆幸今晚符修的态度只是不耐烦而不是大发雷霆。
广陵毫不辩驳,把卧室的大灯关了,留下床头灯,走近床铺·他能感受到来自符修长久的注视,他不敢去看,他怕那眼神里包含着对他的批驳和蔑视··“看着我,广陵。”
广陵站在床前的身躯一震,然后把视线投向符修··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批判,没有不屑·所有他预料中的情绪那眼神里都没有··符修站起身抱住了广陵。
这是第二次,符修主动拥抱他··他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慢慢将身子贴近··“‘我不希望你和陆羽有瓜葛,所以不要见他·’——你直接这样对我说就好,不用瞒着。”
也省的被人拿来作文章··“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就好·”只要我有的,我能做的,都给你,都如你所愿··“所以,不这么小心翼翼也可以,强硬也没关系。”
只要你别委屈自己··这是我欠你的··广陵猛地回抱住他,似要将他揉入骨血·这般零距离的拥抱,彼此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符修被拥得疼痛,但广陵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他想起席间他对陆羽的说辞。
符修心里知道,那是谎言·重生以来,为了弥补罪孽,他一直怀着歉疚竭尽所能地给广陵想要的关怀和亲密·只是这种赎罪方式对广陵而言,是否又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公·符修已无暇顾及。
事情似乎在朝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不然,他不会愈发迷恋上广陵在身边的感觉,还有……这怀抱的温度···☆、求医·第二天下午符修就来到了林深名片上的住处。
离市中心挺远,但胜在环境清静,那一片似乎住的人不多·林深的家有个小围墙,围墙里面是很大一块花圃,种着不知道什么植物,花圃中间辟了一条鹅卵石小道直通大门。
符修按了三下门铃,没动静,符修又核对了一下住址,确认无误又按了两下,仍然无人回应·符修以为林深不在家,打算离开时听到开门声,紧接着一个老头中气十足地吼:“干什么干什么按那么多声门铃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老头眉鬓花白,额头纹深厚,下巴有点胡须,但精神矍铄,步伐沉稳。
·“不好意思,请问这是林深先生家吗”·老头吊眉上下打量符修:“是,怎么了”·“您好,我叫符修,是林先生让我来这儿拿方子的。
不知道他在不在……”·“什么方子”·“调理肠胃……”·老头鼻孔里出气:“哼,不过就学了几年,那小子也敢给人开方子了。”
“既然他不在,那我改天再来·打扰您了,实在对不起·”·“哎你等等·进来·”老头打开小围墙的门,背着手往屋里走,嘴里不停嘀咕:“我平时怎么说的——戒骄戒躁,都当耳旁风……学了点皮毛也敢出去招摇……半桶水晃个不停……”符修跟在后面:“您是林先生的——”老人一挑眉:“我是他师父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林深家的客厅比一般人家宽敞些,陈设也古怪些,医书随处可见,地上有的地方还有药材碎末,空气里弥漫着股中医药的味道,怪不得那天林深身上也有这种气味。
老头径自领符修进了客厅左边的一间房,一进门符修被吓着了——满屋子陈列着医书和药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那股中医药的味道尤其浓烈,符修忍不住咳嗽。
老头老神在在地一坐,戴上老花镜,指着八仙桌旁边的椅子示意符修坐下·“手伸出来,我瞧瞧·”刚坐下的符修愣了愣:“不是,不是我。”
“啊不是你是谁”·符修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是我爱人·”·“那怎么不让她跟着来看到人把了脉才好对症下药。”
“他很忙,抽不开身,而且……跟他说他未必肯来·他胃不好,我想问问怎么帮他调理·”·“哼,年轻人只知道工作赚钱,等身子被掏空了才求医问药,到时候……哼,告诉你,晚了”·符修尴尬地点点头。
“告诉我她的基本情况·”半晌,老头让步了··“他平时工作紧张,经常熬夜,饮食不规律,一天可能只吃一点点,胃疼的时候吃胃药或者止痛片。”
“多大年岁了生过孩子吗有过病史吗”·“29……没什么病史。
他……是男人·”·老头抬头深深看了符修一眼,符修只觉面上火辣辣的,但又只能硬着头皮说:“他……不喜欢苦味,所以能不能用药膳,或者其它……温和点的方法”老头又看他一眼,符修被看得惴惴不安,屏着大气不敢出。
老头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最后把纸头递给他·老人的钢笔字遒劲有力刚硬十足,辨认起来也不像医院医生手书的那么困难,相反还很清晰·“谢谢您·”·老头望着符修把纸张折叠收好,站起身:“你去客厅等着,我给你抓些要用到的药材。”
两人出了房间,正巧林深刚回来,看见符修眼睛一亮:“符先生,你今天就来了”“嗯,早一天调理早一天好·”老头又回头瞅了符修一眼。
“你等着,我这就把方子写下来给你·”林深兴冲冲去拿纸笔,被老头喝住:“干什么干什么就你那点儿墨水调理方子我已经写好了,你去把药材抓来。”
符修把纸张摊开递给林深:“麻烦你了·”林深接过方子,笑道:“不麻烦,你坐,我去给你拿·”说完往楼上去了··符修站在原地等,老头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杵着干什么,坐,这儿有茶水,自己倒。”
符修觉得尴尬,择单人沙发坐了·老头随手翻着医书,时不时瞟两眼符修,看得符修颇不自在,又不能明说,只得装作不在意··煎熬了约十分钟,林深从楼上下来了,把药材和方子交给符修:“都在这儿了,用法我师父写的很清楚,你照着做就行,实在有不清楚的打电话给我。
哦对了,给你张新名片·”名片上写着他是大学讲师倒没有写中医学专家·符修接过,道了谢付了钱离开了·林深把他送到门口然后回屋,老头乜斜着眼瞧他:“小深子,看上他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师父别成天拿我开玩笑行吗”·“干什么干什么也不瞧瞧你那兴奋劲儿,不是看上了是什么”·林深懒得搭理他。
“哼,告诉你,你看上了也没戏,人有对象了,男的·”·林深大骇··“那方子就是为他爱人求的·”·林深半天才缓过劲来:“符先生对他爱人真好……”·“哼哼,瞧你那傻样儿。”
·☆、别离前·老人在纸上写了很多方法·药膳、食疗都有,还有平时作息、饮食的注意点,十分详尽·符修选择了一个叫参芪猴头炖鸡的药膳,但他平时很少下厨,不知道怎么料理食材,比如猴头菌如何算洗净,母鸡如何处理,少不得打电话问张婶。
彼时张婶正在家带孩子,抽不开身,只能在电话里教··猴头菌去蒂浸泡,发胀后将菌内残水挤压干净,除去苦味,切成厚片待用·母鸡的处理过程麻烦些,虽说是张婶洗过的放在冰箱里的,但,是整的,得去头脚、剁方块。
符修毫无章法地乱剁一通,砧板砰砰直跳·张婶在电话那头听着这么大动静,扯嗓子喊:“哎唷符先生你小心着些,剁着手了不是闹着玩儿的……嗳哟嗳哟这阵仗符先生要不我过去吧”符修额头出汗,好不容易把鸡剁成块,那刀工简直不忍直视——一一块肉上总得有好些个刀口,边缘更是凌乱破碎。
“不不不、不用我能行的·谢谢您,您忙吧·”·把鸡块放进炖盅,加入姜片、葱结、绍酒、清汤,上放猴头菌和浸软洗净的10g黄芪、10g党参和10g大枣,文火慢炖。
最后总算是捣腾得差不多了,符修靠在流理台上吁了口气·周遭除了火苗燃烧的声音,再无半点响动,符修的心在这寂静中渐渐沉淀,看着自己有模有样的成果,心里又升腾起自得和愉悦。
等肉熟烂的时候天差不多黑了··符修在纠结怎么进行最后一步调味的时候,张婶来了··“您怎么来这么早”·“担心你哦,那咣当咣当的声音我在电话里听了吓死了,儿媳一下班猴崽子有人看我就过来了。
符先生你鼓捣什么呢”·符修尴尬非常:“我……做个药膳·您来的正好,这……怎么调味”张婶掀开盖子瞅了两眼:“嗯水量放的不错。”
然后舀了点汤尝味,手把手地教符修该放多少调味料··“这就是药膳看起来和普通鸡汤差不多啊,就是味道有点不同·”·符修自己盛了一小碗,吃在嘴里却是有些药味,不过好在不浓,广陵应该能够接受。
“做给广先生的”·“嗯,他胃不好,我去求了个方子,照上面说的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有这份心就顶好啦”·晚上广陵回来吃的时候果然因为药味有些犹豫,但鉴于符修一直盯着他,最后他还是吃了不少。
符修似乎很满意,但又有点不放心:“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要说·”广陵稀里糊涂地点了头··“公司的事忙结束了吗”·“嗯。”
“那今晚好好休息·”·这意思是……“你不和我一起睡了吗”·符修看他眉眼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开玩笑道:“一个人睡总比两个人睡一起来得好。”
广陵垂下眸子不说话,符修怕玩笑开过头,他当真了,刚准备解释“我说笑的”,广陵低声说:“我知道了·”符修愣住了——广陵真的当真了。
符修像被抛上岸的鱼无声地开合嘴唇,却吐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沉默·广陵也沉默·直到他们各自回房也未再说一句话··撇开晚上两人如何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不谈,此后的几天符修从广陵的饮食上下手——黄芪内金粥、良姜粥、姜汁牛肉饭……早饭换着花样来,午饭让他尽可能回来吃,晚饭会煨各式各样的汤羹:猪肚白术汤、木瓜鲩鱼尾汤、胡椒羊肉汤等等。
午饭虽仍由张婶掌厨,但早饭、晚饭符修都亲自下厨,几日下来手艺见长,不像起初手忙脚乱了·符修每天除了去公司训练、参加节目就是琢磨菜谱,安排时间给广陵做,只是近来时间不那么余裕了,通告越来越多。
季铭替他高兴,符修却只觉得麻烦,眼见着广陵的生活、身体逐渐走上正轨,他却要去河南洛阳拍戏了·这样一来药膳的事只能交托给旁人,虽然张婶很尽心,但……符修别扭了,而且一去大半个月,得大半个月见不到面,符修郁闷了。
临行那天早上,符修在帮广陵刮胡子·一手拉紧皮肤,一手拿着剃须刀轻而短地一下下刮着··“我今天出发去洛阳拍戏,大概二十来天·你在家注意作息时间。
药膳我已经托给张婶做了,每天记得吃·既然公司不忙了,晚上早点回来,不然饭菜要凉,有些汤水凉了就不能吃了·”·为了刮得细致些,符修凑得很近,说话间气流洒在广陵微抬的下巴上,痒到广陵心里去,他忍不住伸手搂住符修。
“别动当心划伤·”·光是知道符修关心他的身体,不同寝的失落就迅速被填补,遑论符修每天抽时间为他亲手做药膳·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日子真正实现的时候,他几乎要为之欣喜若狂。
可惜的是这么快符修就要出门了··符修把剃须刀放进装水的被子里打转,在杯口敲了敲,用温水洗了洗广陵的下巴,然后用手指摸,看还有哪里尚未刮干净·广陵能感受到他凉凉的之间在下巴上游走,离开的时候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好了,差不多了·”符修把毛巾在热水里泡了泡,敷在广陵脸上··安静的洗手间里对方就站在身前,呼吸缠绕广陵贪婪地望着符修,一眼不错,直到符修把毛巾撤下来让他再好好洗把脸。
符修退到门边上,看着广陵弯下腰用冷水冲脸,再直起来时水珠沿着面颊滑落,有的嘀嗒坠在衣领上,有的就顺着下巴的曲线流过喉结·符修突然红了脸··“2月16号之前我就会回来。”
2月16,广陵的生日··别用那种又惊又喜的表情看着我啊……说好的冰山脸呢符修在广陵的目光下努力装作淡定,然而还是脸颊控制不住地又红了一层。
紧接着——广陵吻住了他··男人的唇表面泛凉,但温热很快突破这层薄冰冒出来,他含住了符修的嘴唇,舔吮了两下伸出舌头通过符修因讶异而微张的牙关,探进口腔。
符修瞬间僵住动也不动,脑子一片混沌·男人唇齿间有股薄荷香,他在吻他·缠绵、温柔、充满爱意地扫过他嘴里每寸角落,勾他的舌吮吻·符修垂在两侧的手慢慢攀上来,似要回抱住男人,但终究还是中途停下来,只是死死抓住男人的衣襟,手指关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广陵抱着他石膏样的身躯,心一点点沉到谷底·他放开符修不再纠缠,眼里失落成海·然后出了浴室··符修站在原地,僵直的肩膀瞬间倒塌,心揪成一团。
愧疚又无从是从··明明刚刚不予回应的是他,为什么……现在落寞的也是他……·他抬手轻轻抚唇,闭起眼··事情真的超出预想外地发展了。
·☆、初到白马寺·符修这次接手的戏是古装剧·他所饰演的男配叫李书阮,表字子瑜,是洛阳城当地颇有名气的才子,仪表堂堂又谦和有礼·与女主角相遇于白马寺相知于白马寺,发乎情止乎礼,及已下聘不日便要成亲,孰料安史之乱殃及东都,洛阳陷入战乱兵火,两家从此天各一方。
待李书阮重回洛阳,安史之乱虽已结束,洛阳却仍荠麦遍地,白马寺也早不复当年盛况·再见当年挚爱之时他已是而立之年,孤家寡人·她与丈夫一同来白马寺祝祷焚香,一双儿女绕于膝下。
他站在佛像旁挂幡后一面笑一面落泪··这就是符修的全部戏份,不多,所以只需要半个多月··白马寺寺庙布局规整,风格古朴·站在卧波桥上可见寺门全貌。
牌匾上书“白马寺”,左右相对两匹白马立于肃穆红墙之下,门楼两侧用白底红字写了“利乐有情,庄严国土”八个大字·进寺从前往后依次分布着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清凉台和毗卢阁等建筑。
剧组取景的地方是大雄宝殿,即正殿·殿门上书一联“慈悲普度信者得救成正觉,过化存神礼之获福悟无生”,殿内天棚上画有莲花图案,殿中央巨大的木雕贴金双层佛龛内塑三主佛,从左往右依次为药师佛、释迦佛、阿弥陀佛,另有二天将十八罗汉,宝相庄严金碧辉煌。
·当然这些都是符修听庙里的僧人介绍的·剧组到达后的头一天没有立即进行拍摄,做了一系列的清场布置工作·这天符修起得很早,大概是在家里住习惯了,乍一到外地状态还没调整过来。
冬天总是很晚日出,天还很暗,温度很低,四周很静·去寺庙的一路上符修只能听见冬风拂叶的萧索声和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寺庙里同样早起的僧人穿着土黄色的僧服拿着大扫帚“唰唰”地扫地,越往庙里走僧侣诵经祷告的声音越加清晰,那些梵唱在庙宇见低低回荡,仿佛真的能流到心里去,让人平心静气。
符修来到大雄宝殿,僧人一边点灯一边口中念经,十分虔诚,如豆火光在大殿里亮成一排·符修抬头去看佛像,那佛像明明是死物,看久了却觉得心里发虚,心底的晦暗、犯过的罪孽似乎都被一览无余,符修不由觉得自己卑渺而罪恶起来,急急收回目光,看见另一着黄袍僧人从佛像后出来,鹤发鸡皮却神态自若,右手上串了几圈佛珠,袖口磨损了许多。
他跟点灯的小沙弥低语了几句,像是怕打扰这凌晨的寂静,转身视线与符修撞了个正着·他微笑,朝符修作揖,未及符修回礼已经出了殿堂··拍摄的辛苦自不必多说,工作人员有意无意地排挤才是最令人头痛的。
男女主角都是圈内颇有名气的明星,实力也不错,男二怎么着也轮不到没什么经验的符修来演,但现在男二就是符修,至于他怎么上位的大家都心照不宣·虽然这也算稀松平常,但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事,大家明面上不说,心里还是瞧不起的。
季铭在圈里也混了很多年了,知道分寸,尽管来气也只能按捺,他担心的是符修·出乎意料的,符修倒是不怎么在意··拍摄持续到深夜,符修回到酒店时已近十二点,洗洗漱漱趴到床上,符修摆弄着手机,把屏幕摁亮又摁熄。
这个点……他应该已经睡了吧……不知道汤都喝了没……今天才是拍摄第一天,还有24天……他记不记得要吃早饭啊……·在无尽的胡思乱想里,符修沉入了梦乡。
·☆、陆羽的纠缠·第二天一早,符修刚穿戴好,听见门铃,打开一看——陆羽拿着早点站在门外··“不请我进去坐坐”·“不好意思羽少,我正要去剧组,恐怕没时间招待你。”
符修皱眉,不惜追到这里,陆羽有什么目的··“不是说过让你别再羽少羽少地叫我吗我买了早点,一起吃·”陆羽忽略符修言语中的拒意,往前迈了一步,意欲进屋。
符修没有让步的意思:“谢谢羽少,我吃过了,现在要出门,羽少请回·”陆羽轻笑:“符修,你太不会撒谎了——明明一副刚起床的样子。”
他靠近符修,逼得符修不得不后退,趁机跻进门内,“这么不想和我共处一室”符修横腿拦住陆羽的大肆进军,面露愠色:“我以为那天我们说得很清楚了。”
陆羽笑出声来:“刚才不是说了——你撒谎的本事太弱了·一门心思出人头地,甚至不惜出卖身体,是个人都觉得屈辱,何况你、符修——心性那么高。
爱上玩弄自己肉体的交易对象符修,你不是受虐狂,我也不是傻子·”·符修原以为那天那些话能骗过陆羽,从此摆脱陆羽·是他太天真了。
也是,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怎么能让别人信服··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就在他晃神的当口,陆羽进了房间,把早点放在桌上:“快趁热吃·”·陆羽的纠缠叫符修心烦气躁。
他知道陆羽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手段层出不穷,下的那些绊子很可能会给他和广陵间的关系造成麻烦,不,不是很可能,是一定会,因为那就是陆羽的目的·但他不知道该如何甩脱陆羽这颗□□,他更怕未来陆羽急了,像前世那样设法毁了广陵。
手机铃声响起,是季铭:“符修,我有事先到了片场,你来了吗已经在准备了·”“嗯,我马上过去·”·“我要去工作了,羽少请。”
符修下了逐客令·陆羽反而坐下,扫过他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烦躁:“你尽管去,我留下,正好奔波了那么久也累了·”这是什么意思要在这儿休息吗符修有些上火,沉下脸。
陆羽“嗤”声一笑:“我开玩笑的·”·快走到门口时见符修站在门内不动,戏谑道:“你不是赶时间吗怎么站着不动厌恶我到和我一起走都不愿意了吗”符修心里不快,但终究还是和陆羽一起出了房间,离开酒店。
好在之后陆羽并没有跟到剧组,否则被娱乐记者拍到有不知道会怎么写了·大众的眼光符修现在倒不怎么在意,毕竟最糟糕的场面他前世已经经历过了,他只怕广陵看到。
那个闷葫芦肯定情愿自个儿在心里瞎琢磨也不会开口问·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生了罅隙就不好了·但符修又天真了——晚间收工,陆羽再次出现。
他把车停在片场外,摇下车窗招呼符修一起去吃晚饭·符修没理他径直走自己的,陆羽料到他是这个反应,连鸣了三声长笛·“非要等到他们都看到你才肯上车”眼见着不少人朝这边侧目,符修呼出一口浊气,上了车。
“想吃什么我们去尝尝当地的特色菜”·“不了,谢谢羽少,到酒店门口让我下车就好·”·“你还没吃晚饭吧,不饿”·符修忙活了一天,实在没有那个心力再与陆羽周旋,索性沉默。
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甩脸色,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为了股顾全大局……陆羽狠狠压抑住心底翻腾的怒火··“洛阳特色菜挺多的。
洛阳燕菜、清蒸鲂鱼……你爱吃什么”陆羽暗自平复心绪,尽量用平常的声调问··“停车·”符修看见酒店过了。
陆羽恍若未闻··“羽少,停车·”·陆羽加速··“陆羽”符修抬高音量,竖眉相向··一声急刹,车身甩到路边,陆羽猛地一把拽过符修,额角青筋鼓起,眼里万千怒火奔腾而过,目光如剑。
逼仄的空间里,距离被急速缩短,陆羽的暴怒挟在急促的呼吸里扑面而来,符修有一瞬的紧张,随即生出一丝快意——陆羽那张面皮也有龟裂的时候··对视了一分钟,陆羽松开符修,调转车头,在酒店门口停下,两人下车。
“为什么这么抵触我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陆羽眼里的受伤乔装得恰到好处·符修摇头:“烦请羽少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陆羽看着符修身影消失,然后把视线投向角落,藏身于暗淡光线里的男人朝他打了个手势,陆羽回到车里,没有灯火照耀的脸上阴戾慢慢浮现···☆、落花有意·这是符修离开的第二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广陵没什么胃口,但想到符修的叮嘱,还是选择把药膳吃了,其余的没动多少。
张婶走后屋里又变得冷冷清清·广陵心不在焉地翻了会儿文件,看看手机,健了会儿身,跑了个澡,看看手机,喝了杯牛奶,漱了漱口,看看手机··11点了,广陵躺上床。
打个电话……·不,不能打··他睡了……应该·要么……还在工作··广陵闭上眼,在寂静中屏息了几秒又睁开眼,抓起手机按了一连串号码,案拨通按钮的时候又犹豫了,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去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符修的来电显示亮在眼前。
广陵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广陵”·是符修的声音··“嗯·是我·”·“你还没睡啊。”
“嗯·”·“我还想着打电话给你万一你睡了怎么办·还好……”·“嗯·”·…………·双方陷入无言的尴尬。
啊啊我都在说些什么废话符修在电话一头红着脸懊恼··“工作忙吗”广陵打破了沉默··“还好还好,毕竟才第二天……”·“嗯。”
怎么又是“嗯”,不能再说点别的字吗·“这两天早饭吃吗药膳吃吗”·“嗯。”
…………·然后又是长久的尴尬··符修泄气:“你……睡吧·”待要切断之际,电话那头传来广陵的声音:“别太勉强自己,你的腿……”符修低落的心情立刻像充了气的皮球一样膨胀起来。
“不抽筋了,没关系的·”广陵不说话·“我会注意的,不会再受伤·”广陵这才“嗯”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安静。
但符修没挂电话,广陵也没挂电话,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符修不禁笑了·他和广陵的对话似乎总是陷入这么一个怪圈,但这种感觉并不坏,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白日里的负面情绪都会被抚平——这甚至有点奇妙。
“睡吧,晚安·”符修先开口,广陵顿了两秒:“晚安·”·两地分居的第二晚,两人的睡眠质量似乎提高了不少··这天要拍的场景是黄昏时分李书阮约女主角于白马寺相见。
片场人员都忙着,符修和饰演女主角的胡曼在各自的化妆间里化妆··胡曼的小助理急冲冲奔进来:“曼儿姐,我刚刚看到黄敬了那个黄敬大导演”·“他和咱们导演是好友,偶尔过来探探班很正常,你兴奋什么。”
“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没见过真人嘛没想到现实里看上去比在荧幕上年轻很多啊”·胡曼没再理睬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一直听到助理眼神发亮地念叨“听说他年后筹拍一部电影,男女主角都还没定……曼儿姐,你说他会不会看中你黄敬导演啊……票房肯定会大卖的,到时候曼儿姐你就要比现在还要红啦大红大紫大红大紫”胡曼也动了心思。
没错,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黄敬这人为人不羁,选角总有自己独到的眼光,对制片方和投资方的意见充耳不闻,所以总被人说傲气、难相与,但又没有谁能真正不买他的账——他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精品,挖掘的很多明星在演艺圈都能很快风生水起。
她自恃有皮相也有实力,如果真的被黄敬选中,那她以后的演艺生涯无疑会登上一个顶峰·她必须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开拍时,胡曼注意到黄敬就站在导演旁边,盯着镜头,她深吸一口气进入角色。
她与婢女来到白马寺门前,与她相约之人站在卧波桥头··她唤:“子瑜·”·黄昏残阳的光落在男子身上,一袭白袍似是染了黄晕·男子转身,眉眼俊朗,翩然微笑,柔情万丈。
胡曼一时愣怔··该说符修演技卓群还是说或许他原本就是这么一个人否则怎么会让她感觉,他就是李书阮,那个洛阳城里家喻户晓的如玉公子,站在相约之地,深情注视着他心爱的女子,轻声说:“你来了。”
“卡——胡曼,怎么不说台词”·胡曼缓过神来,慌乱地道歉,再看向符修时,对方站在夕晖里朝她微微一笑,她忽然心跳如雷。
·☆、第 18 章·之后的几次拍摄胡曼都不在状态,总是时不时把眼神投向符修,拍了好几条才过,导演问怎么回事,胡曼找个理由蒙混过关了·符修没注意到来自胡曼的关注,晚上收工的时候,胡曼喊住他邀他一同吃饭,符修眼角余光瞟到片场马路边陆羽停着的车,点头答应了。
两人去了附近的餐厅··符修并不怎么了解胡曼,即便合作拍戏,俩人也没有过多接触,因此符修对她的印象仅限于这是一个挺漂亮的女人——不管是人造的还是天然的。
现在突然被她单独邀请共进晚餐,符修疑惑··“胡小姐……找我有事”·“啊没什么,就是一起拍戏嘛,彼此熟悉熟悉。”
符修愈发觉得奇怪,那不应该请整个剧组一起吗·“符修你是哪个公司的”·“光影娱乐·”·胡曼吃惊:“和我同一个公司……之前完全没有——”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胡曼尴尬地红了脸。
符修不甚在意:“没名气,胡小姐没听说过很正常·”“你叫我胡曼就可以了……不用这么客气·”符修看着对面胡曼脸上的红晕,嘴上说:“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心里咯噔一下··自今天那惊鸿一瞥后,胡曼在符修面前就特别容易紧张、出错,像个刚恋爱的小女生·这顿晚饭想也没想地就邀请他了,连理由都那么蹩脚,看着符修的笑容——尽管是礼貌性的,她也觉得愉悦。
胡曼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席间胡曼有意无意地进攻,符修提着心防守,这顿晚饭多少吃得有点诡异·出餐厅时,由于胡曼穿着高跟鞋,下台阶时崴了下脚,整个身子往符修那儿倾斜,符修下意识扶了一把。
胡曼的笑意从嘴角荡开,符修确认了脑中的猜想··“没事吧”·“没事没事,谢谢·”·符修礼貌地笑着,心中警铃大作。
事情有些不妙··说话间符修捕捉到一丝闪光,他心一惊,甩头朝光源处看,黑黢黢的角落里有个身影迅速逃了·胡曼很快也注意到他们被人偷拍了,十有八九是狗仔。
她先是蹙眉,倾而舒展如初·的确闹绯闻不大好,但这没有实际内容的绯闻对她没什么杀伤力,相反,对她或许还有益处·一来炒作提升知名度,保证她不会淡出观众视线,二来能将她和符修捆绑在一起,将来如果被采访到,暧昧地回应两句说不定还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没关系,应该没拍到什么·让你助理来接你”符修不知道胡曼的算盘,还安慰她··“好·”·符修回到酒店开始反省自己哪里让胡曼喜欢上了。
前世没有发生这种情况,难道是蝴蝶效应那最后会不会影响到广陵·一想到八卦记着看图说话的本事,再想到广陵会看到这种绯闻,符修感觉有点糟糕。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一起吃晚饭……但如果没拿胡曼做挡箭牌,陆羽肯定会缠上来··……陆羽还没解决,又来一个胡曼……·事后几天不见娱乐报爆料,符修只当狗仔认为他不具有新闻价值,稍稍把心吞回肚子,可让他更不省心的还在后面——胡曼更加亲近符修,一旦符修有心避开她的闲聊,她就会谈论起这场戏怎么拍下个场景怎么演,符修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唯一的好消息是陆羽这阵子都没出现,因此符修白日里应付应付胡曼,晚上和广陵通通电话,总的来说日子过得还算太平··二月初洛阳天气温度持续走低,拍的是夏天的戏,演员们戏服单薄,一场戏拍下来都冻得不行。
季铭把羽绒服、大衣什么的都往符修身上批,从保温杯里倒了杯红茶给他·符修接过:“抱歉,这些助理的活儿都让你一个经纪人来干·”“知道对不住我就好好工作,等出名了多请几个助理替我分担分担。”
季铭打趣道·“放心,我保证过剩下的两年肯定会好好干·”说到这件事季铭敛了笑容:“到时候你再考虑考虑吧,不用这么快作决定。”
符修笑笑··甜文重生情有独钟·“你怎么做事的看看现在可好毛手毛脚的”·符修和季铭循声望去,胡曼披着件大衣环抱手臂取暖,她的经纪人正在斥责一个助理,那助理看上去很年轻,怀里捧着多件厚衣物,衣服上泼满了咖啡,印记还没干。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检查取暖器也是坏的,热水袋也用不了,就这么点衣服还被你打湿了,你到底干什么吃的带脑子了吗”·胡曼看越来越多的人望过来,面上挂不住出口解围:“算了,别说了,下不为例就好。”
犹喋喋不休的经纪人才停止了训斥·有不少人匀出自己的取暖器材给胡曼,胡曼也算没冻着··“让你们看笑话了·”胡曼走过来尴尬地开场,“这是……”她意指符修手里捧着的冒着热气的茶水。
“红茶而已,祛寒的·”顿了两三秒,符修实在过意不去,只好接着说,“胡小姐要不要也喝一杯”胡曼欣然接受·季铭看符修表情不大自然,再联系近日的情况便知符修心思,暗地里拱了拱符修的肩调侃。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没什么人看,我就偷偷懒吧·以后章节名就不取了,一天一更,一更三千左右,等存稿没了……再说吧·☆、第 19 章·“介不介意我也凑个热闹”黄敬的突然出现让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被知名导演主动搭话,胡曼显然有点受宠若惊,连声跟他问好··黄敬四十多岁,但看上去要年轻些,其实人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高冷,相反还算平易近人,私下里还是个“妻管严”——这点也是符修前世与他合作过才知道的,他只有在面对作品时才变得冷峻严厉、难以捉摸。
符修和季铭各自自我介绍后,符修也倒了杯红茶给黄敬,黄敬呷了口:“嗯,茶不错·”·“黄导这次来还是和上次一样待个一天就走”胡曼试探性地问。
“有什么办法,你们导演嫌我在这儿碍事·我不招人待见啊”·“黄导真会说笑,”胡曼笑言,“都说您难亲近,看来传闻不可信啊。”
黄敬佯怒:“谁坏我名声肯定是你们导演看我回头不找他算账·”·胡曼捂嘴哈哈笑,待她刚要打听关于黄敬年后开拍的电影的事时,导演喊准备了,只好作罢,和符修一同离开。
“这茶煮得不错,可以的话教教我”黄敬把茶喝干,话对着季铭,眼神却胶在符修身上·季铭看看黄敬忽然一本正经的侧脸,转而看向符修,笑:“茶而已,不是什么值得卖弄的东西。”
“谦虚了·”·“我拿得出手的可不是茶这种小玩意儿·”·“那我倒想见识见识·”·“不就在黄导眼前吗”·黄敬转身饶有兴味地看着季铭:“你还真是个称职的经纪人。”
“我相信您也是个称职的导演·”·2月6号晚上,符修避无可避地再次遇见陆羽·天气很冷,两人在冬风里对峙了两三分钟,陆羽先笑了:“明天我回去,今天晚上一起吃顿饭,权当饯别。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符修十分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陆羽对广陵的执着符修前世不是没见识过,那种疯狂的占有欲几近病态·他真的舍得放弃让符修主动离开广陵这条最无后患的路吗又或者陆羽发觉无论如何都软化不了符修坚决的态度转向其它方法了符修无从得知。
但眼下陆羽提出的条件很诱人·没有了陆羽的纠缠就意味着广陵与符修之间产生误解的几率会大大降低,这无疑是他们稳定相处的一个很好的保障··符修左右权衡,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到了餐厅入席时陆羽给符修倒酒:“之前两次也没见你这么爽快,果然迫不及待要摆脱我”·符修沉默··陆羽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几天洛阳越来越冷了,你衣服带够了吗”·“工作快结束了吧”·“还是不说话……”·“我特地赶过来洛阳,你态度冷淡;现在要走了,我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符修……”·陆羽接二连三喝了不少酒,最后一声“符修”一分缱绻一分深情八分受伤,饶是符修心如明镜,听了也不免一慌。
“我不明白,现在有个摆脱噩梦的机会就在你眼前,你为什么还是情愿留在广陵身边”·符修抬眼望去,陆羽已然醉了··“你是不是和广陵待一块久了,也学的他铁石心肠了”·“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但你瞧瞧他现在的样子劝你别和他一样,糟践人的心意是天底下最下作的事。”
这其中的双关之意,符修听懂了,他没想到,陆羽在怨恨广陵·多年的情感得不到回应,终于越过界限发酵成怨恨了么··“符修,你真的要坚持吗一直这样屈辱地——”·“羽少,你醉了。
晚餐就此结束吧·”符修打断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外··“我可以给你同等的地位和对价的感情,他能吗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为上位不择手段的艺人即便是这样,你还是决定留下、任他□□吗”·真的是这样吗不,不是。
广陵对我的心,我比谁都清楚·你想要的,不过是让我离开广陵·为此你不惜选择最费心力的方法,强迫自己接触、关怀甚至佯装喜欢你最鄙夷最想抹杀的人。
同等的地位对价的感情这种漂亮话上辈子我可能还会相信,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已经死过一回,再没有谁看得比我更透了··“希望羽少信守承诺,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陆羽支着手臂从座位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符修身后:“我是商人,当然信守承诺·”说完一个踉跄搭住符修稳住身形·他哈哈笑了两声,像是自嘲:“我果然是醉了……”符修被他搭住肩膀,酒气扑鼻,第一反应是推开,但看陆羽醉得有点糊涂,身体摇摇晃晃似乎一失去支撑就会倒下去,一时犹豫了。
等了会儿陆羽仍没有放手的意思,符修架住他的肩,把他推到门框边上,然后离开··过了十分钟,从符修离开的方向走过来一个男人·长相普通,戴了副眼镜,手里拿着相机。
原本软绵绵倚在门框上的陆羽直起身板,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眼底清明,除了脸颊有些泛红,其余看上去没有半分醉意··陆羽接过相机草草浏览了一遍,让男人取出内存卡交给他。
“仅此一份”·“羽少的事……我哪儿敢留备份啊……”·“明天把酬金打给你·”·“谢谢羽少。”
“收了钱就要管好你的嘴·”·“这是规矩,我知道的知道的·”·打发走男人,陆羽关上门靠在门背上,看来浪子深情这招不管用啊……·回想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陆羽的头一阵眩晕,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真的是喝多了……·当晚,洛阳下了场大雪,剧组停工一天清除积雪·符修起早去到庙里·佛堂之地庄严肃穆,僧人点亮的香油灯照亮了偏厅。
符修燃了根香,敬了杯水,跪在佛前拜了两拜,然后点了盏灯·金黄色的器皿映着豆火尤为闪亮,杯盏里隐约飘出香油燃烧的味道··“来寺庙点灯,新奇者有之,祈愿者有之,追思者有之,不知施主属于哪一类”·是那名老僧。
“《菩萨藏经》说:‘百千灯明,忏除悔罪·’我无法点千盏明灯,不知我这一盏能不能让佛祖看到我的诚心,原谅我的罪业·” ·“作恶业都是由于无始以来的贪嗔痴。
贪嗔痴是三毒·贪者,对顺的境界起贪爱,非得到不可,否则,心不甘,情不愿;嗔者,对逆的境界生嗔恨,不如意则怒;痴者,不明事理,不明是非,善恶不分,颠倒妄取,起诸邪行。
你所犯何戒”·符修闻言苦笑·“佛家不都说生死流转因果轮回我前世执着名利,恨低求高,不择手段·贪、嗔、痴可以说是犯了个全。
现在轮到我赎罪了·”·“世人大多奔走于弥补过错,哪里知道因果不灭善恶不抵·前世恶因前世报,今世善因今世受·已种恶因,以为再行善就可把应得之罪抵销,然而须知佛理无私不受贿赂。
你大可不必纠结于过往·”·“这是让我抛弃过去么”·老僧摇头:“忏谓止断未来非,悔谓耻心于往犯·回忆过去所造罪业深感羞耻,内心发誓不再造作,观察过去发愿未来,二者内容和合便是忏悔,你现在不是已经做到了吗”·“佛家最大的罪谓何杀生之罪”符修自嘲,“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不光杀了人,还杀了人心。
真像大师说的那么简单就能赎我一身罪孽了吗就能让我清清白白地重新开始吗”·老僧微笑,点了柱香,烟雾从顶端火星处幽幽升腾。
“施主以为人为什么要有生死轮回前世作恶多端病痛缠身,恶有恶报,这是一世;今世四处行善长命百岁,善有善报,这也是一世·前尘种种不过天道轮回中的一轮,你若侥幸记得所犯罪孽,今世以之为鉴即可。
你要过的,是崭新的一轮,这一轮无关乎前尘后世,你想做什么怎么做如何做,全凭己心·陷于过往泥淖难以自拔,是本末倒置了·”·符修沉思不语。
僧人犹在梵唱,倏尔一记苍洪的钟声冲破混沌响彻庙宇——·“当——当——”在整片天地里回荡··那声音在符修心里涤荡万千,片刻的震撼恍惚之后,从未有过的清明笼罩一切。
老者仍望着那柱香,小僧也仍专注地点着灯·外面白雪映照得天地一片亮堂·时间仿佛静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符修眼中含泪笑出声来。
朝老僧深深鞠了一躬,符修离开佛殿···☆、第 20 章·回去的路上又开始下小雪·符修撑开伞慢慢往回走··寂静无声的环境里,细微的响动被无限放大。
比如积雪因树干承受不住重量而被瞬间倾倒于地的声音,比如脚踩在雪上的吱嘎声,比如雪花落在伞面上的声音,比如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比如行走时衣服的摩擦声·在一片空旷中孑然一身,视觉被白色填满,嗅觉被冰雪冻住,似乎只剩下听觉变得敏锐起来。
·“哎哟呵这天儿可真冷……该下雪了吧·”张婶离开时一打开门冻得直发抖·广陵吃完早饭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头灰白的天空。
公司已经放年假了·不放假的时候有事情忙还好,一空下来广陵反而觉得日子有些难捱··“广陵·”·广陵把电话贴在耳边应了声··“早饭吃过了吗”·“嗯。”
“天气真冷啊·”·“洛阳下雪了·”·“是啊,所以今天剧组停工一天·”·“那么冷不要出门。”
符修笑得无声·“我已经在外面了·”·电话那头过了会儿才有动静:“衣服穿够了吗”·“嗯。”
符修嗅了嗅已经冻得没啥知觉的鼻头··五秒钟的缄默后,男人说:“早点回酒店·”·“我正在往回走·”·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无数雪花从天而降,万籁俱寂,电话里也没了声响。
他和广陵的对话向来如此——他问,广陵答,答也是惜字如金·一开始会尴尬,现在反而这种模式最自然·广陵本来就不善言语……或许也不尽然,至少从昨天陆羽的只言片语中来看,男人并非生来寡言少语。
“广陵,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包饺子吧馄饨也可以·素三鲜馅的·”·“……好·”·“你会么”·“…… 我可以向张婶学。”
“差不多该放张婶年假了吧·”·“……嗯·”·“我回去教你·”·“好·”·“其实说是教你……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我还记不记得做法了。
这还是我高中的时候我妈教我的呢·”·“以前我妈总埋怨我小时候挑食,好在有个特别喜欢的菜才不至于饿死·我不爱吃馄饨、饺子,她就把馅做成素三鲜的,我就会吃很多。
你瞧小孩子是不是特别好哄”·“小学有回去外婆家,看她们煮的韭菜馄饨,我就跑去菜地里把芹菜全拔了捧回来让我妈做素三鲜馅的·我妈哭笑不得。”
“初升高的暑假,我妈教我下厨,教的第一道菜就是素三鲜·说来也好笑,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被油溅得哇哇乱叫·之后死活不肯再学·”·“我妈出院那年,她教我包饺子。
我学得很认真,就是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我妈少不得又是一阵数落·”·…………·广陵静静地听符修将往事一一道来如数家珍·这些支撑符修熬过无数难眠日夜的回忆,是符修埋在心底、最珍贵的、从不示人的过往,如今正在与他分享。
符修琐琐碎碎地说了很多,最后唤了声“广陵”··“我在·”·“和我讲讲你的小时候吧·只有我一个人说岂不是太亏了。”
符修呼出的气迅速凝成白雾,他往天空看,雪已经停了,他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伞上的小块积雪砸在地面上的积雪层里,砸出一个坑,再无踪迹·符修又静默着等了一分钟,终于广陵出声了。
“小学时故意把爷爷的花圃踩烂,被抓住狠打了一顿·”·“是一片太阳花,其实很漂亮·但我当时讨厌黄色,因为看的动画片里坏人穿的黄衣服。”
“我经常去厨房捣乱,有一次小姑实在生气就去告诉爷爷……被禁了一周睡前牛奶·”·“每回爷爷宴请宾客我最开心·很多同龄小孩会来。
和他们玩游戏我赢的次数最多,这一度成为我炫耀的资本·”·“我学了编花圈的方法,编了一个送给我母亲,她很高兴·但那其实很粗糙,还没戴到头上就散了。”
…………·广陵说完很久都听不见符修回应,他紧张地喊符修的名字,却听见对方毫不掩饰地笑起来·欢畅的笑声近在耳边,广陵的心情也跟着明朗。
用这些尘封的往事来博符修一笑似乎也颇为值得··符修第一次听广陵说这么多话,更没想到广陵幼时这么阳光勃发,会做一般孩子都会做的蠢事傻事·只是,有过往就会有对比。
究竟是什么全盘颠覆了广陵的性格,符修没有问·那或许是广陵的秘密,一如他也揣着秘密··“到酒店了,我去泡个澡,挂了·”·“嗯。”
一路走来,符修的鞋有点湿,发沉,脚也冻得生疼,但他的心却无比轻盈··广陵挂了电话再看向窗外时,有几片小雪花缓缓飘过他的视界·他打开落地窗,走到廊道里伸手确认。
真的下雪了··脆弱的雪花掉在手心里一瞬即化,冰凉感渗进皮肉··他对冬天向来没有好印象··这种阴鸷寒冷的季节里总是容易发生不好的事。
但愿这个冬天剩下的日子能安稳度过,和符修一起··洛阳的雪绵延地下了三天,有时候眼瞧着不下了,要放晴了,它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像是在跟人们开玩笑。
剧组的进度被一拖再拖,大家都急在心里,符修更急·原定2月13号回去的,准备准备,然后在2月16号给广陵好好庆个生,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他不得不2月16号当天赶回去。
如果再横生枝节,很有可能赶不上·这是他和广陵要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重大,他不想让广陵失望·符修心里烦躁,连带着应付胡曼的心思也没了·胡曼身为女人当然能感觉到,她已经很主动,但现在对方的态度已经这么明显,她也不好再眼巴巴地贴上去,碰了两次壁后讪讪而回。
拍摄的最后一天符修暗暗松口气·按现在情况来看,应该来得及在中午之前结束·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你越急,越容易出岔子·变故在符修一错眼间发生了。
随着众人围过去符修才看见胡曼倒在地上,额角流了很多血,现场顿时陷入兵荒马乱·胡曼的经纪人、助理手忙脚乱地给胡曼做了紧急处理,送往当地医院·现场人员有不明就里的,有埋怨拖进度的,有可怜胡曼的,有猜测胡曼会不会破相的等等等等。
独独符修一个人心里像有火在烧·他坐立不安,这场意外又将浪费他有限的时间·他不是不关心胡曼,毕竟同在一起工作,但同事和广陵相比,太无足轻重了。
·众人悠闲地等待着,符修却像站在烫铁板上煎熬··等到12:15的时候,他一口盒饭也吃不下,而胡曼迟迟没有回来··“季铭,我要回去。”
季铭大骇:“你要走说什么傻话这都最后一场戏了”看符修脸色阴沉得可怕,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据他了解,符修母亲已经去世,父亲不知去向,还能有什么大事“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答应广陵今天帮他庆生。”
这个答案是季铭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等他缓过神来时符修已经迈开腿了·季铭觉得可笑,然后是排山倒海的愤怒:“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以为这是过家家想玩就玩想走就走这不是这是你的前程你现在一走,什么都毁了真正过家家的是那什么狗屁生日你给我好好分清楚孰轻孰重”·“我等了三个小时,已经够长了。”
季铭拽住他:“符修,你摔伤的是腿,不是脑子”·符修掰开他的手:“只要他想要,拿命给他也无妨,何况区区一个前程,还是他给的‘前程’。
季铭,我之前说过干完两年我就不干了,你也知道我的意思·我已无意于演艺圈,这里的富贵名利我半点不求·”·之前他还想顺其自然,但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天平上没什么能重过广陵··季铭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使用蛮力将符修暂时扣住·正拉扯间,人群聚集起来——胡曼回来了··“没事、没事,一点小伤,只是出的血比较多,没事,谢谢大家的关心……”胡曼在人圈中心不停微笑,“拖大家进度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可以继续拍摄的……没关系……”·“你们约好几点”季铭咬牙切齿地问。
“我们约好一起吃晚饭·”·“只要不过12点几点吃都一样·胡曼已经来了,你就留下来把这最后一场拍完·”·符修不为所动,季铭捏住他的肩:“既然是他给你的‘前程’,你就这么糟践”·搬出广陵,符修果然迟疑了。
季铭乘胜追击:“而且违约金你付得起吗社会舆论你扛得起吗到了不还是他给你收拾烂摊子,为你的意气用事买单”·符修定住不说话了。
“你好好演,这场戏花不了多长时间,我去给你买机票,最早的一班,一收工你就走,行了吧”·符修直直地盯住季铭半晌,最终让步。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这么快存稿就没了……只能以后慢慢码了,断更了的话……我肯定在偷懒·☆、第 21 章·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为了遮住伤痕,胡曼化妆需要很长时间,演的时候状态也不佳,等真正结束时已经六点半了·最近的航班是七点的,一收工符修急忙冲到机场,发现手机没带,符修后悔赶过来之前没给广陵打个电话,但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
飞机起飞后,符修第一次希望飞机飞出火箭的速度··今年的生日大概是广陵最期待的一个生日·他早早地预定好用餐地点,早早地过去等·这或许也是他最满心欢喜的一次等待。
他静坐着,像一座雕塑似的静坐着,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服务员第四次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布菜时,广陵往窗外看了一眼,摇头·黄昏,日落,星现,月升。
原来时间并没有停止··这样宽敞的空间里锁不住温度,广陵觉得寒冷想动动手脚时才发觉已经麻了,等噬骨的痛麻缓过去,他慢慢站起来·衬着黑夜的玻璃窗映出他的倒影——一身讲究。
华灯缀满整座夜城,俯瞰而去像是散落了数不尽的夜明珠··“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广陵掐断电话的咽喉。
窗外,下雪了··经过两小时的煎熬,符修终于下了飞机·好不容易打了辆车,直奔地点而去·凛冽的寒风吹得雪花支离破碎··“广陵”杜非本来想着他俩应该也吃完饭了,来喊他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热闹热闹,顺带来看看情况的。
“就你一人符修呢”桌上完全没有布过菜的痕迹·“难道他还没来”·广陵站在窗前,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杜非。
杜非抓抓头发,瞥了眼手表·“都这个点了·他怎么回事打电话了吗”见广陵仍旧沉默,猜到了□□分。
一口气憋在胸口,心底的无名火燎燎地烧起来··这算怎么回事放鸽子来不了一开始就别承诺,什么玩意儿·但他不敢吼。
他看着广陵的背影,外面是鹅毛大雪,他仿佛感觉这个男人最近好不容易积蓄的生气正一点点死去··“小伙子,不好意思啊,这个……下大雪……你耐心等等啊。”
这座城市本就拥堵,碰上恶劣天气,路况更是糟糕·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闪烁不停的前车红灯,不断流逝的时间……一切都让符修心烦意乱。
仔细辨认了一下地形,他让司机到前面一个路口放他下车··“小伙子,下这么大雪,又是晚上,很危险的……哎怎么不听劝呢”·刚一下车就被风雪迷了眼,符修抹去化在脸上的雪,吸入胸腔的空气让他错觉五脏六五瞬间被冻住了。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掉头奔向另一个方向··杜非只觉气氛沉闷,压得他脑壳子疼·他频繁看手表、看门口、看广陵、打电话,他想破口大骂符修,最终却只能陪着广陵一起沉默。
“广陵,别等了,先吃点东西吧·”之类的话一开头就被哽在喉间——他深深清楚这个男人的执着··“嗯,这地方挺大嘛,不错。”
陆羽赞扬似的点头,走进大厅,“广陵生日也不请我,是不是过分了点好歹我们一起玩到大·”·广陵转过身,望着一脸笑意的陆羽,眼若深海。
“怎么还没吃晚饭”陆羽眼神扫过餐桌,笑意更深,“莫非你在等人哦,说起来,你的小情人呢我怎么没见到难道……等的就是他”·“姗姗来迟啊……还是——根本就不会来”·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广陵骤然沉下脸,隐隐有发怒的征兆:“我告诫过你别再动他。”
“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他自己薄情,与我何干早跟你说过,他只把你当垫脚石,你还指望一个人对工具产生感情别痴心妄想了。”
“你瞧瞧这排场,枉你精心准备一番,结果呢空、欢、喜广陵,你还不明白吗就算你把真心挖出来捧到他面前他也只会扔在地上践踏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下贱的人”·“广陵”杜非大喊,但已经来不及,广陵一拳揍在陆羽脸上,力道十足,陆羽连连后退。
远处站着的服务员也被突如其来的击斗吓到了,一个个愣着没反应··硝烟四起··杜非第一次见广陵如此动怒,双眼充血眼神狠戾,青筋暴涨,胸膛因用力过猛起伏明显。
陆羽感觉嘴里破了个口子,涌出血来,铁锈味充斥了整个口腔,他冷笑:“怎么,被我戳中痛脚了恼羞成怒了其实你自己也知道的吧,他根本不在乎你,他只在乎他自己、在乎他的前程。
知道那天他请我吃饭都说些什么吗他说,他厌恶你、恨你、一分一秒都不想在你身边多待,他不想看见你·他还求我帮他脱离苦海,他说只要能离开你他什么都愿意做还问我要怎么才能让你主动放手,他那么诚恳,我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告诉他,你不喜欢献殷勤的,表现得积极一点说不定哪天你就腻了呢哈哈,你猜他说什么——”·“闭嘴你以为凭你一己之言——”·“好你要证据,给你看证据别再自欺欺人了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符修是个什么样下三滥的货色值不值得你满腔深情”·陆羽从怀里掏出照片狠狠扬起,花花绿绿的纸片漫天飞,最后坠到地上,落在广陵脚边。
“他”·一瞬,空间凝固了,安静地令人窒息··餐厅工作人员叫来的经理站在远处不敢上前。
杜非深吸几口气,从地上捡了几张··一张照片上是符修和一个女人·餐厅门口符修抱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依偎在符修怀里,笑得甜蜜;一张是陆羽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笑着往回看,符修的身影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另一张同样是在房间门口,符修手放在陆羽肩上,像是要抱住他。
还有很多·和那女人共进晚餐的照片,笑着谈天的照片,和陆羽同出酒店的照片,上下陆羽车的照片等等等等·拍摄角度刁钻,姿势暧昧··杜非把照片攥在手里。
这算什么符修……背叛了广陵·他看向广陵,后者站在原地,既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踢开那些纸片,只一动不动地站着。
“看到了看清楚他的脸了这就是你捧在手心里的小清人不是别人现在明白了明白了”·“你他妈闭嘴”愤怒的火苗蹿遍全身,杜非一把揪住陆羽的衣领大吼。
陆羽冷眼瞥他,用力推开杜非:“我和广陵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不过是半路认识广陵才有了今天,少把自己当人物·”说完像拍灰尘似的拍拍衣领,一步步走近广陵。
“广陵,忠言逆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多爱他,为他牺牲多少,他一点都不在乎·对他而言,只要能上位,是你、是我、还是五六十岁的老男人,都一样他会的、唯一擅长的,就是张开腿任——”·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拳。
陆羽被打倒在餐桌上,酒杯、酒瓶、花瓶等乒乒乓乓碎了一地,广陵的手机被桌布扯着掉到地上,滑出很远,屏幕因来电亮着,震动的声音被陆羽发狂似的的嘶吼盖过:“我说错了吗说错了吗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醒醒吧广陵他符修就是这么个货色”·“执迷不悟的是你,不是我。”
广陵伫立在一片狼藉中,无悲也无喜,“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会选择你·”·定格似的,陆羽愣住了,像被抽干灵魂的木偶般眼神无光,连刚刚冲天的妒恨与怒火都一并不见了踪影。
“你还要在过去里沉醉多久·看来你还是没有长大,陆羽,醒醒的应该是你·”·广陵踩过地上的相片,离开楼厅,杜非紧随其后··陆羽怔怔扶着桌缘,喉间哽咽:“我醒醒我醒醒……哈哈……那我这十来年的坚持算什么算什么”·他落下泪来。
·☆、第 22 章·符修感觉很不好,身体里头因为运动直线升温像有火烧,皮肤表面却被冻得快要裂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雪花前赴后继地落在脸上,脑袋晕沉,呼吸异常困难。
推开店门,店员及时递上一杯热水,符修摆手拒绝了,他喘了会儿,咽下喉间的酸水,说:“我是来取订的东西的·”告知店员详细信息之后,店员微鞠一躬:“稍等,我们给您去取。”
“抱歉,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符修问站在柜台后面的另一位女店员··“我们上班期间不允许配戴手机,不好意思。”
“那能借你们店里的电话用一下吗”·“可以,您请·”·符修拨通广陵的电话,可惜始终无人接听,打算拨第二次的时候,店员拿着一个黑绒盒子过来了。
符修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精致的镀金袖口,样式简约,椭圆状,明面上刻了几道花纹和名字缩写,最下面刻了一行很小的日期,是广陵的生日·符修抚着扣面,心里的焦灼总算减轻了些。
赶到和广陵约好的地方时,餐厅已经准备关门了,而广陵早已离开··没赶上……还是,没能赶上··他不敢去想广陵在这里独自等待了多久,更不敢想最后男人抱着怎样失望的心情离开。
符修扶着门,胸膛剧烈起伏,吸进去的空气一路凉过他的鼻、喉、胸腔,到达心房时仍旧没暖和得过来·口干舌燥,伴随着一阵晕眩,他几欲干呕··广陵坐上沙发,皮质沙发面因挤压发出哀鸣。
“喝口水你家厨房在哪儿来着”杜非打开客厅的灯··“不用,你回去吧·”·“广陵……”杜非是个粗人,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于是开了个头就没下文了。
男人脸上看不出悲喜,杜非知道,他又变回了以前的广陵——和假花一样毫无生气的广陵·而这一切拜谁所赐·符修。
是他背叛了广陵··杜非想起那些照片就心头冒火·他就知道根本不该相信那个人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这样,一直糟践广陵的真心住个院说转性就转性了亏他还为广陵高兴呸,原来全是阴谋那个叛徒·“广陵,他真的不值得你这样你干脆——”杜非左思右想,不吐不快。
“我累了·”广陵下逐客令··“你数数从过去到现在他都负了你多少次了,你为什——”·“杜非·”·“广陵他背叛了你表面上对你关怀备至,背地里却和别的女人、和陆羽厮混我不明白这种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广陵”·广陵和杜非循声望去,画面一下子静止了。
符修衣着单薄满身雪渍地站在玄关廊道,脸颊冻得通红,一看到广陵原本暗淡的眼神热切起来,从口袋里拿出盒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有些发怯:“对不起,我……去晚了。
对不起,这——”他正欲把贴紧衣服的手臂抬起来,冷不防被杜非一拳打在脸上·符修本已体力透支,现在又遭杜非一击,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地,攥在手里的东西脱力飞出,滚进不知哪个角落。
符修天旋地转中实在无暇□□去看··“少假惺惺知不知道广陵等了你多久知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杜非不依不饶,弯腰揪住符修的衣襟就要揍第二下。
“够了”广陵拦下,眼神阴鸷,“杜非,出去·”杜非手腕被死死箍住,不服,卯劲挣脱,指着符修吼:“陆羽说的没错他这种人渣根本配不上你世上比他好千倍万倍的人多了去了你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现在,出去”·头顶上两人的怒吼震耳欲聋,符修仰脸努力去看,却因为头昏眼花始终看不清广陵的表情。
几分钟的对峙后,杜非甩身就走··“既然承诺了就该好好负起责任,像个男人符修,你干的就他妈不是人事儿我看不起你”·“嘭”摔门而去。
广陵把符修扶起来,符修犹自不明所以,站起来的那刻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他迅速奔至卫生间一阵呕吐·中午到现在没吃一点东西,吐出来的大部分都是胃酸,夹着几丝血,大概是刚刚杜非那一拳打的。
秽物浓烈的酸涩味席卷过整个呼吸道和食道,被打过的腮帮疼痛却被迫撑到最大,牵动肌肉压迫泪腺,挤出大量的生理盐水·广陵看着符修刚刚还通红的脸颊顷刻变得唰白,皱成一团泪水横肆,狼狈又脆弱,腿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收回,偏过脸,手慢慢握成拳:“你收拾好……就休息。”
这句话在符修脑海中炸开,像是被人攫住了心脏,他忽然呼吸不过来··这种、这种冷淡的语气……·他伸手去抓广陵,然而广陵已转身离开,空留一个模糊的背影。
第二天的早晨符修醒得很艰难·头晕脑胀不说,上下眼皮粘连在一块儿似的睁不开,浑身烫得要命,连呼出的气似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四肢宛如沉疴多年绵软无力。
他咽了咽口水想缓解嘴里的干燥,喉咙却因此刺得发疼·符修心里发慌,努力睁开眼,看见床前有道模糊的人影·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取暖 by 零九九】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