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 by 零九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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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 by 零九九(3)
·为了一探究竟,符修打开电脑,把光盘放进驱动器,弹出对话框,播放·整个过程符修都揣着莫名的紧张,感觉像是即将发现广陵的小秘密··视频里符修看见了自己的脸——刚入世俗,懵懂而又青涩的面庞。
镜头时远时近,或一闪而过或两三秒的特写,服装也是时古时今——这是视频剪辑,一则符修刚出道时跑龙套角色的视频剪辑··四十来分钟的视频结束时他望着显示屏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一下。
物归原处,符修指尖划过一长排的光盘盒··他的演艺生涯,大概全在这儿了吧··过去那样琐碎且庸碌,有些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些光盘、光盘的主人却替他忠实地记录了他奋斗过的人生,事无巨细。
符修失了会神,抽出另外一个抽屉,里面全是关于符修的娱乐新闻报导和周边·他看着成沓的海报失笑··这不就和狂热粉差不多了吗··符修往下翻了翻,摸到一个文件夹。
打开,首页写着XX传媒公司成立计划书·公司的性质、经营范围、短中期发展目标等一一在列··广陵想开传媒公司从没听他提起过。
看这计划书……一年半前的12月份撰写的……是被搁置了么·正想着,眼前出现他的个人资料·他的基本信息撇开不谈,演艺经历非常全,几乎没有缺漏,更甚者他的特长、圈内所占优劣势、前景可观性、形象维护、转型方向、发展计划、情急情况应对措施等等等等也都进行了十分详细的分析和制定。
最末附了一张当前国内知名的影视制作公司、制作人、导演的名单,上面做了各种各样的标记和文字说明,其中黄敬的名字被画了一个大红圈··符修完全摸不到头绪。
如果说是为了帮符修在娱乐圈铺路所做的调查、准备,那也未免太过详尽,每一步的跳转都计划得很细,就好像……广陵要自己一步步包装符修、扶植符修、捧红符修。
脑海中突然一个闪念··难道……那个传媒公司是预备为他开的·一瞬间符修百感交集,想笑,笑广陵傻,咧了咧嘴,却是掉下眼泪。
他再清楚不过的不是么那个男人将他奉若神祗,花费莫大的时间、精力、耐心,信徒般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甚至愿意为他建造一个帝国,因为什么而彼时他待广陵如何·广陵啊广陵,到底要我愧疚到何种地步,爱你到何种地步,你才甘心·符修抹去颊上的潮意,用手心揉了两下酸胀的眼睛,把抽屉合上,坐上沙发的瞬间突然停下动作。
等等……一年半前的12月份他记得他与广陵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之后的1月份·因为当时是他下最痛的决心的时候,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但事实上……广陵在他们会面之前就认识他了·仔细想想一年半前,他已出道一年,但仍是个无名小卒,有些当时的影像在网络信息如潮发展的今天大概早就沉到海底去了,现在恐怕捞也捞不到。
但广陵有·这意味着……他当时就搜集到并存下了··符修呼吸一滞··广陵不会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吧……·说起来……那时他不认识陆羽,却被陆羽打压……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难道陆羽当时就知道广陵的心思,所以才……·符修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愣了老半天神。
看来要等晚上广陵回来好好问问··杜非正在广陵办公室里吊儿郎当地扯皮,听到秘书敲门进来说“秦先生来了”,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广陵你说的合作别告诉我又是和秦风”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整个身心从里到外感觉坏透了。
广陵见杜非黑着脸,挑挑眉,招呼秦沈言坐下··“那什么,我在你这儿耽搁好长时间了…”说着杜非脚下生风出了办公室·秦沈言望着他逃也似的背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广陵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感觉有扇新奇世界大门在向他缓缓打开··杜非在自己办公室里抓耳挠腮,每隔十分钟就问外头的助理:“哎,你打听打听,会议结束了没有”助理一头雾水,又烦不胜烦,最后吼了一句“结束了”因为平时杜非不端架子,所以手底下的人没惧怕,才敢这样吼他。
杜非一听警铃大作,且远远瞧见有个穿西装的身影朝他部门靠近,跟助理火烧火燎地交代:“有谁问我去哪儿了就说我出去了啊”说完往厕所方向脚底抹油。
·☆、第 43 章·符修正跟着张婶做晚饭,手机响了,符修擦了擦手,到客厅里接起来·是季铭··“符修,原定明天上午九点的摄影提前了·我跟你说一下,行吧”·“几点”·“提前一个小时。”
“好·”·“嗯·你明天早点起,好好吃个早饭·”·符修正准备应,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遥远的男声:“季铭这个热水朝哪边啊”耳熟的声音……符修脑袋里头的小人一跃而起。
季铭掩饰性地咳了一下:“其余也没什么事,我挂了·”·符修笑:“已经登堂入室了”·电话那头季铭很尴尬,闪烁其词地应付了几句,挂了。
而浴室里某人还兀自“季铭季铭”地叫唤··“干什么”季铭没好气地推开门,林深浑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站在原地,愣愣的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家热水怎么开……”林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吵到你了”季铭看他垂下头,心中不忍,又为自己刚刚的烦躁后悔起来,默默替对方开了,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无味。
每次都是这样·碰上这愣小子,他平时引以为傲的说话本事跟被打回了娘胎似的·越这样反常季铭越烦乱·而这种情绪的频繁外露、不稳定更是让季铭焦躁,仿佛在嘲笑他素日为工作需要而练就的冷静自持有多不堪一击。
“行了,你洗吧·”季铭撂话走人·林深拉住他,小心翼翼道:“今晚……我能不能留下”说完对季铭挤出一个笑,笑里带着的讨好意味让季铭心里一抽,他叹了口气,抬手在林深乱糟糟的头上揉了两把:“笑那么难看就别笑了。
打电话回去跟你师父说一声·”林深得到季铭变相的答允,眼睛像串联的小灯泡瞬间亮起来:“好洗完澡就打”·见对方一秒沮丧脸变兴奋脸,季铭哭笑不得。
但至少此刻青年笑得顺眼多了··“快点洗,洗完出去吃晚饭,还要去买你的洗漱用品·”·“好”·季铭关上门还能听见对方的傻笑声,自己也弯了嘴角。
广陵回到家时,符修正好从厨房里端菜出来……围着围裙··“你回来了·去换身衣服,吃晚饭了·”符修尚不自察,把菜放到桌上,瞧广陵定定的不动,顺着对方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才后知后觉地红了红脸,“别看了…去换衣服。”
广陵听话地收回目光,上楼换衣服··他默默地觉得,网上那些XX play好像还是有实践的价值性的··下楼时张婶已经走了,当然符修也把围裙脱了。
广陵有些遗憾,符修看懂了他的小眼神,面上发臊,心里又觉得好笑——原来广陵对这些并不全然免疫··“过来坐·”·“嗯。”
席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倒也其乐融融·广陵跟符修讲了杜非的事,符修没想到杜非也会走这条路,而且看样子还是受制方,当真是一物降一物,毫不客气地笑了半天。
晚上符修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他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作罢,被靠在床头的广陵看见了·男人皱了皱眉,拉符修到床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覆上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揉搓,吸干水分。
“没关系,它一会儿会自己干的·”·其实符修虽是短发,但在空调屋里,不用风扇、吹风机,自然干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现在已经十点,等自然干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广陵想了想还是拿来了吹风机。
“你明天有工作,早点弄干早点睡·”·符修乖乖盘腿坐着,广陵从背后一手拿吹风机吹,一手五指张开帮符修梳理头发,穿梭间发丝撩过,柔软而乖顺。
两人都不言语,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平和··“广陵·”·“嗯·”·“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符修的这一直球叫广陵措手不及,他关掉吹风机,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符修转过身来,笑:“我都看到了——你书房里那些东西·”广陵见他面带调侃,目光闪躲了两下·符修如愿以偿地看到男人窘迫起来,笑得更开,摸上男人的颊。
唔……果然烫了点··“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吧”·“你不关注娱乐新闻,那时我又不出名,你怎么认识我的我很好奇。”
·“不准备告诉我”·符修凑近广陵,几乎能细数男人低垂的眼睫毛·倏而男人抬眼,符修猝不及防跌进他深邃的眼眸。
男人亲了亲符修的鼻尖,低声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你找上我那一次·”·符修先是一怔,继而搜肠刮肚,仍然没能回忆的起来··“你不记得很正常。
因为那天,是我偶然遇见了你·”·那天广陵出差回来,途径一家甜品店,以前一直都是肖伯买了在家备着,那次广陵心血来潮,自己下车打算去店里买,然后他看见了符修,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青涩气息未脱的符修——一个人坐在最靠近橱窗的位置,正对街道,朝广陵的方向挥手,轻轻一笑。
彼时冬季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清亮如泉,笑容暖似故人·刹那间的错位视角,让广陵震颤无比··人的一生有很多无数偶然碰撞成的瞬间·在那一瞬间里,你可能会幡然醒悟某个道理,可能会觉得自己已然老去,也可能会意识到爱恋的降临,又或者,会突然想起尘封许久的过往、过往里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
“你当时笑得很像我母亲·”·他母亲会用那样的笑容哄他入睡,会摸着他的头说:“这么好的成绩,阿陵真棒”,会在阳台招呼他:“过来阿陵,多晒太阳才能长高”,会把花环往头上戴:“阿陵给我编的妈妈好高兴”…………然而随着这唯一温暖来源的消亡,他的人生也逐渐从暖春步入了寒冬,一寒就是十四年,从此冰雪难融。
直到符修出现··如出一辙的弧度与温度——难以置信的巧合,亦或是难以言说的天意·广陵迎来了他生命中的第二个暖阳·广陵开始相信,所谓的,我受的一切苦难都只是为了遇见你。
“听起来很离谱·但是,我当时想,只要能抓住你,用我后半辈子的福祉来换也未尝不可·”·符修听完只觉心里发酸·他从不知自己在广陵心里重要如斯。
在他尚不知晓广陵是谁的时候,对方早已认定了他··“所以后来调查我,看我不得意想帮我还想开公司……”·广陵点头:“既然他们有眼无珠,那我就来做你的伯乐。
我找过黄敬,但他始终没有答应我·是我疏忽,一心筹备却没有意识到陆羽竟将你打压到那种地步,要你低下头来求人……”·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其实本可以等公司成立之后把你挖过来,慢慢同你认识,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形同陌路……说到底我有私心。
我太迫切了……迫切地想靠近你、与你朝夕相处……我更怕,怕你去找别人·即便至今,我仍在后怕……如果当初你找的不是我而是……我不敢想。”
“后来我曾一度后悔过——如果一切循序渐进,你待我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但当时木已成舟,我为我的私心付出了代价·”·符修抱住广陵,眼窝转潮。
若非重生,他对广陵的辜负,如何能赎··广陵轻轻抚着他的发:“现在我又很庆幸·”·他终于将暌违已久的温暖如愿收入怀中,从此只话阳春不言寒冬。
“过去是我不好,是我混账,广陵……”符修吻上他,一声声“对不起”在彼此唇齿间消弭·广陵翻身将符修放在床上,亲了亲他发红的眼角:“不是你的错。”
符修在男人颈间轻蹭,并呼唤他的名字·声声入耳,广陵心底软成一片,低头吻住青年不停呢喃的唇,吻着吻着就变了味···☆、第 44 章·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不管酸甜苦辣,时间都像转风车似的一轮一轮滚过去了。
符修的日子过得很安宁·和广陵的相处不消多提,工作方面,同公司的合约还有半年到期,届时恢复自由身应该会更轻松些,开的店在没有明星招牌的条件下也进入了盈利状态——传说中的爱□□业双丰收。
但符修反而觉得不安定起来·现在已经冬季12月,陆羽迟迟没有动作,像颗不□□,一直吊着符修的警惕心··而被戒备着的陆羽过得反不及符修··冬天天黑的早,女秘书看着外边黑乎乎一片,心里嚎了百十来遍我不想加班,最后还是捧着一摞文件鼓足勇气推开办公室的门,刚站定话还没说眼前就飞过一个不明物体,随即“乓”一声碎响。
女秘书尖叫糊在嗓子口,一个寒噤从头凉到脚··“什么事”陆羽坐在椅子上,语调平淡,完全看不出刚才发了一通大火··秘书咽了口唾沫,上前放下文件:“这些需要您过目。”
陆羽瞄了一眼:“我知道了,你下班吧·”·秘书心里头顿时欢天喜地地扭起了秧歌,应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吁了口气··这几个月来她家老板脾气见长啊,砸东西的声音就没断过,就他那桌上的杯子都不知道摔了多少了,刚刚又阵亡一个。
唉哟喂这往后日子还怎么过……心都的揣兜里捂严实了,保不准哪天就吓蹦出来,要命嘞·陆羽往椅背靠去,面前白纸黑字的文件摊了一桌。
家里的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害他所有计划功亏一篑,不得不得重新布局·对那贱人的儿子倒是宠爱有加,这样护短的心肠他幼年至今可曾分到半分可惜,再怎么抬举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陆羽冷哼·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得了他几次·秘书收拾收拾东西,拎着包打算美滋滋走人时看见程舟从廊道那头过来·这个男人肤色偏深,五官端正,尤其那一双眼睛,很有气势,走路腰板挺得很直,看上去一身正气。
虽比不上自家老板,呃不对,他的帅跟老板是两个画风的,不具有可比性·她下意识整了整衣角··说来也奇怪,这个程舟虽然挂名是老板的司机,但在她看来,程舟干的活儿很杂,也经常跟在老板身边……抗压能力很强大啊。
“程先生·”·程舟也朝女士打了个招呼:“陆先生在办公室吗”·一开始女秘书看程舟人高马大的,还以为不好接近,实际接触了才知道他并非如表面上不苟言笑。
搭话必答,有忙必帮,对女性更是十分尊重,说话声调语气都很平和,很容易亲近的一个人··“在呢,就是……心情不大好·你小心点儿,别撞枪口上。”
·程舟点头,表示虚心接受了秘书的善意提醒··敲门而入,陆羽抬头见是程舟,惊讶一瞬盖过烦躁,仅一瞬,·“你应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
“对,我这就下班了·”程舟把手上提的东西放陆羽桌上··陆羽瞥了一眼,是食物·“我不需要,拿走·”·程舟似乎对陆羽的不领情早有预料,脸色变也没变:“那么,我先走一步,再见。”
陆羽“腾”地站起:“没听懂我说的话吗拿走”·听得身后人咬牙切齿,程舟只好转过来,从纸袋里掏了个饭团,撕开包装,递到陆羽面前:“你没吃晚饭,好歹吃一点。”
被陆羽一把打掉,饭团咕噜噜沾了一路的灰尘滚到墙角··“程舟,你好像越来越不拿我当回事了·”·程舟捡饭团的手一顿,眼神黯了黯,站起身把被浪费的食物扔进垃圾桶。
“陆先生实在不喜欢,就扔了吧·”说完抬脚离开了··留下的纸袋越看越扎眼,陆羽一挥手,里面的三明治、咖啡罐……撒了一地。
这阵子没一件顺心的事·陆羽愤然坐下·偌大的办公室白哗哗的灯照着他一个人,楼外面是笼罩一切的黑暗·他独自坐了会儿,瞥见散在周围的食物,伸脚踢了踢易拉罐,又看了看袋子里的幸存者。
半晌,从幸存者里挑了个饭团··尴尬··陆羽撇撇嘴,扯开包装膜,大概方法不对,连带着海苔一块儿扯下来了·他皱眉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白米饭,把包装纸又印回去,结果并不如意。
如是反复两三次,陆羽怒火中烧··“该死的你到底会不会买东西这能吃吗”·吼完拧巴了半天,最后不情不愿地咬了一口。
元旦当天下午,广陵带符修回老宅·他本没有这个打算,但符修看他一年之中除了春节其余节日都不回家,平时电话也很少打,12月底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元旦不回去看看么”广陵思量了几天,决定带符修一起回去。
“你怎么昨晚才告诉我,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好……”·昨晚只听广陵简单提了几句家里人的性格,对于他爷爷广陵也没有多说,符修的紧张不言而喻。
“没事的·”广陵停下车,握了握符修的手,“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符修摇头:“我无所谓,你难得回来一次,别因为我跟家人起冲突就好。”
广陵抿唇没有说话··作者有话要说:099:程舟,来,加戏了~\(≧▽≦)/~·程舟:……·099:本来你只有开头结尾两个镜头的而且没有名字的那种就问你开不开心~\(≧▽≦)/~·程舟:……·陆羽:别理她,她抽风。
反正以后还是会专门写咱俩的··099:(╬▔^▔)凸·程舟:饭团————·陆羽(打断):扔了··程舟:哦……好吃吗·陆羽:…………………………………………好吃。
☆、第 45 章·广心月万万没想到元旦广陵会回来,当下喜不自胜·倒是符修第一眼就愣住了·这个言笑晏晏的妇人不就是那天在林深家里看见的那个么不过既然对方没有认出他来,他也没有必要声张。
“这位是……”广心月瞧着广陵旁边身量瘦削的青年,心里吃惊·今天广陵会回来已属意外,带人回来更是前所未有··“我爱人,符修。”
广陵的言简意赅直截了当也吓到了符修,但话既已说出口,没办法,符修只能硬着头皮问好·广心月如遭雷击,一时毫无反应·符修的问好像是沉进了大海,拎着礼品的手悬在半空,尴尬非常。
广陵皱眉,将东西揽到自己手里,正准备往屋里走,便见广瑶从楼上麻雀似的飞下来··“哥你回来啦今天怎么回来了”·符修面前窜出来一张朝气蓬勃的少女面孔。
“啊”少女亮晶晶的眼睛转到符修身上,尖叫一声,“你你你不是那个明星吗啊哈哈哈真的真的”眼瞧着就要一个熊扑过来,突然刹住车:“可是你为什么回来我家你认识我哥”·广陵板着脸又重复了一遍惊人之语。
广瑶遭受到暴雷攻击··符修无奈又头痛地笑··“总、总之,先进来……”广心月终于开口··她没听错,她没听错她的侄子……竟、竟然和男人……·广瑶毕竟是年轻人,接受得快些。
“对嘛一直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啊进来进来·”但看她妈的脸色,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要是被爷爷知道……广瑶单想想就从头凉到脚。
广心月的态度一目了然,广陵放下礼品,拉着符修径自上楼··广瑶畏畏缩缩地扯扯广心月的衣袖:“妈……这……”·“爷爷呢”·“和肖伯一起散步去了。”
“别在你爷爷面前多嘴,听见没”·“我当然知道·但是……你看哥那样子,像是打算瞒吗”·广心月闭了闭眼,心下大恨。
到底是作了什么孽作了什么孽·“你妹妹真活泼,和你完全不一样·”符修笑。
广陵沉默·他还在为刚刚符修吃的闭门羹耿耿于怀··“没关系的·这很正常,你总不能要求她一下子接受·”符修安慰完又开玩笑道,“没把我扫地出门就万幸了。”
广陵蹙眉看他:“我不会让你——”·“我知道·”符修压平广陵眉中心的褶皱,“我是说,你小姑对我足够包容了。
别不开心,啊”·男人垂眸点头··“这个房间……是你母亲的”符修转过身来纵览房间。
典雅朴素是第一感觉·可能因为被罩、窗帘、桌布都采用恰到好处的暖色调,采光好的时候,比如现在,置身其中会无端感觉温暖··“嗯。”
符修拿起桌上的相框,相片里的女性大概就是广陵的母亲·和他想象的一样,温婉娴静·身旁是笑得欢畅的小孩·“这是你”广陵面上微微一红,符修知道答案了,惊奇一声,故意道:“原来你也能笑成这样啊”·“小时候……”·“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你现在笑一个·”·广陵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但耐不住符修纠缠,咧开嘴撑出自觉很大的弧度,面部肌肉牵引怪异,看上去异常滑稽·符修笑得靠着广陵的肩直喘气。
广陵,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还有么你小时候的照片·”·广陵顿了顿,从梳妆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三本厚厚的相册,掸去上面落的灰尘,递给符修。
“为什么不是在你的房间”·“我不常回来,放哪都一样·”·符修一想也对,没有深究,低头翻阅起来·他不知道别人看到爱人幼时的照片是什么感觉,至少对他来说,很新奇,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仿佛这些固定的图像一张张铺伸延展开来,他未能参与的广陵的过往现于眼前·宛如拥有了全部、完整的广陵·他想,啊,这就是广陵··甜文重生情有独钟·“笃笃”,突然门被敲了两下,广陵和符修一同抬头,广心月恰好看见符修手里拿着的相册集——那是嫂子走后广陵极少翻看的东西。
正如这间房,承载了广陵少年时所有的美好回忆·回忆能愈人,也能伤人·对广陵而言毫无疑问是后者·而这被禁忌般对待着的回忆录,此时正安然躺在这个今天突然出现的青年的手中。
广心月脸色微变:“广陵,出来,我们谈谈·”她头一次这么严肃地和心爱的侄子说话··广陵并不想“谈谈”,因为广心月想说的显而易见。
符修提肘推了推他,广陵这才放下手里剩余的相册,随广心月出了房门··符修当然也知道广心月想说什么,但事到如今,要他和广陵分开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广陵不会同意,就是他自己,重活一世,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要他放弃,除非他死。
广心月带广陵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到楼角时再也沉不住气··“你想气死我、气死你爷爷吗你今天摆这个姿态回来就是为了昭告天下你和男人在一起了广陵,你真当这个家是死的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对不对得起你妈我一直以为你虽然不常和家里联系,但在外一定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没想到……没想到”·“你怎么这么糊涂都是男人,在一起有未来吗你想让广家绝后吗这要是被你爷爷知道,你以为他一把年纪能挺过去吗你是不是还嫌这个家不够乱”·“你听小姑的,天下好女人多得是,你怎么就情愿蹚浑水”·“我看的出来,你在乎他,但、但……这终究不是正道啊你别执迷不悟行不行权当小姑求你,多为这个家想想,啊”·“你这样、你这样……让这个家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从愤然痛斥到声泪俱下,广心月话已说尽,广陵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广心月看着自己侄子沉静的面庞,终于知道,一切为时已晚··她怎么忘了,她的侄子从来都是固执己见的人,一旦认准绝不松口,多说无益··这个家,注定不得安生。
广瑶探头探脑地进来,看见符修正坐在阳台的竹藤椅上,嘿嘿一笑凑过去:“大明星,能给我签个名儿吗”符修抬头,见少女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沓明信片和一支笔,哭笑不得:“都要签么”“对对对,每张都签。”
符修没有推拒,依言一张一张写上自己的名字··广瑶本身不是追星族,她感兴趣的是财经,她的梦想是有朝一日成为广陵那样成功的企业家·嗯,女企业家。
但她这个年纪,闲来无事对娱乐新闻肯定有所了解·符修最近又正是红人,想不听说也难·迄今为止,她只在朋友的手机上见过符修,觉得相貌不错·经朋友的灌输也颇有好感——零绯闻、无黑点、工作认真、待人温和。
此时近距离接触,符修本人要比照片上好看很多,眉眼温顺,特别是皮肤,阳光底下瓷白瓷白的·待人接物方面也确实没架子··哎呀,没想到今天见着了真人,还是她哥的……男朋友。
她哥的性格她知道,那以后岂不是要叫嫂子了·表嫂·嘿,大明星成了她表嫂··符修签名完毕,码好交到少女手上·广瑶看他对自己微微一笑,脑子一抽:“表嫂,你整过容没”符修为那没头没脑的一声“表嫂”愣了愣,红了耳尖,笑:“你觉得呢”·广瑶故作正经:“看着不像。”
随即讪讪地吐舌笑:“不好意思啊……问你这种问题·”·“没关系,”符修不以为意,“你很活泼,广陵要是有你一半的生气就好了。”
“我哥像我这样”广瑶指着自己,“不敢想象·”·符修笑·是啊,那样就不是广陵了··“不过的确,我哥挺闷的吧他在家话都很少说的,特别是碰上爷爷的时候。”
广瑶说着一滞,面带担忧和同情看向符修,“你们的事……爷爷那儿……呃……你加油吧·”·符修心里发沉:“谢谢。”
少女扬扬手中的明信片:“是我该谢谢你·我走啦·啊……我能抱你一下吗大明星”回头好跟人炫耀啊。
虽然照片、合影什么的不能拍,万一被人查出来就是给符修和她哥惹祸了·但有这些签名,还有谁不信吗噢,当然签名不能一下全晒出去,一次卖个三四张。
哈哈哈……一张卖多少钱呢一百不行,太便宜了……·“广瑶·”还没等符修回应就被身后广陵警示性地喊了全名,广瑶张开的双臂垂下去,不甘地嘀咕:“小器鬼……”不过还是抱着明信片心里算盘打得哗哗响地离开了。
嘤嘤嘤她发财了·符修笑着望向广陵:“谈完了”·多少年以前,他母亲也是坐在这个地方,这般温柔地望向他,朝他笑。
多少年之后,他重拾温暖,就再不会放手·说他任性自私么他只是受够了那漫无边际的严冬··“你既然不听劝,就早点离开·”广心月没想到在这个理应合家团聚的日子里,会将难得回来的广陵赶走。
“还是你想等你爷爷回来气死他”·广陵沉默不语··符修见相持不下,站起来:“我先回去好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广陵拽住他胳膊下楼,符修跟在后面发急:“广陵,你留下好歹吃个晚饭,别耍小孩子脾气”·广陵仍是执拗。
不能妥协·有了这次就会有下次·这种侥幸心理于己于人都是可怕的——他们怀抱希望期待第二次第三次,终了才会发现所谓希望,只是他们臆想出来的希望;而广陵和符修会在一次次的逼迫与让步中心力交瘁。
广瑶在房里“数金子”时听到响动,开门出来:“要走啦”然而没人睬她·因为客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广瑶瞪圆眼睛看清局势后瞬间从栏杆上弹了回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爷爷怎么好死不死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第 46 章·广建远本笑着同身后的肖管家说话,看见广陵,立刻把脸上的轻松掩去,换上故作的深沉严肃,朝后仰了仰:“老肖,今天什么日子年三十了吗”例行的嘲讽。
“今天是元旦,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哦……”老爷子清了两嗓子,“少见啊·”·老人撑着手杖,挺胸拔背,衣着考究,身形较之肖伯魁梧,虽白发苍苍,但神情倨傲,眼似苍鹰。
对视时符修面上无波无澜,心里难免有些发怵·广陵察觉到他的紧张,拉住他胳膊的手圈了圈力,符修稍稍定下心来··旁边的广心月正手脚冰凉地想着怎么蒙混过关,就听老爷子问广陵:“你身边是谁”·“符修,我——”·“朋友”广心月高声截断,“是广陵朋友。
关系挺不错的,今天就来拜访一下……”·“我爱人·”·广心月眼一闭,恨不能泼妇般掐死这头倔驴··符修弯腰问候之后,气氛一下死僵了。
许久,广建远沉着嗓子发声··“我不催你结婚,你不必拿这种蹩脚的借口来搪塞我·”·“我从不开玩笑·”·老人的脸僵硬着没有任何波动,喉间像破了的风箱呼哧几声。
“爸……”广心月心都揪起来,生怕老人转眼就倒下了··广建远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老肖,你在电话里是怎么跟我说的”·符修模糊想起那个夏日肖伯在庭院接电话时的恭敬模样。
肖伯垂首不答··“你早知道·瞒着我·”·“是……”·“‘没有女朋友’……哼,你说的也没错。”
广建远一下一下点着手杖,一触即发的空间里敲在地板上的声响宛如某种倒计时·广瑶躲在楼上扶栏后面,全身汗毛竖起等待弦崩断的那一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而老人暴跳起来,将手杖狠掼于地,面色铁青声若奔雷:“你们一个个当我是死了吗”·符修心惊肉跳,被广陵搂住肩。
透过肩头力度,他能感觉到,广陵也在紧张··“爸……”广心月眼泪已经下来··“闭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广瑶心里滚屏似的闪过这些字眼··突然一个稚嫩的男童声闯进来:“爸爸快点啊”广麦冬推门而入,身后是拎着画集、各色颜料的梁伦。
小孩没注意到气氛的诡异,一心想跟他妈妈炫耀:“妈妈妈妈,快看爸爸给我买的新画册可好看了”广心月匆匆抹了把眼泪,蹲下身子抱住小孩儿。
“妈妈,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广麦冬用手笨拙地擦去他妈妈脸上新鲜的泪痕,仰头向他爸爸求救·梁伦一进屋就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走到妻子身边询问怎么回事,广心月只流泪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这与二十多年前何其相似··二十年前,她哥梗着脖子和老爷子对抗,二十年后,换成了他儿子·造化多弄人··小孩子的出现让广建远不得不收敛怒气。
“到书房来·”·广心月闻言睁大泪眼,眼里惊恐毕现:“爸”·“还想护着他看看他被你惯成了什么样”·“爸……”·符修见广心月如此乞求,心里的惧怕忧虑更浓。
盛怒之下,万一老人喝骂仍不能解其恨……他攥紧广陵的手·广陵安抚性地摸了摸符修的头发,跟着老人上楼··身后是爱人担忧的目光、亲人的嘤泣。
他反而平静下来,无所畏惧··上次进老人的书房还是在他母亲去世的一年后,出来时进了医院·此后,是长达十来年的两相对峙··门关上的那刻,他想,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广建远站在办公桌前背对着广陵,鼻子里缓而重地呼出两口气··“多久了”·“两年·”·“知道后果吗”·“知道。”
广建远慢慢转过身··“知道知道……你知道个屁你要知道就不会干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知道就不会反以为荣地把人带回来知道就不会理直气壮地在这儿跟我跟你爷爷叫板”·“跪下。”
“跪下”·“我叫你跪下”·老人双眼充血,“哐哐”拍案。
广陵看见老人酝酿在每块苍老肌肉下的暴怒:“还以为这是十四年前么”·“混账混账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不肖子孙,我当年就该打死你”·“现在还有机会。”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没错不要命你不要命你爷爷我还要这张老脸整个广家还要脸你恬不知耻,丢的是整个广家的人”·“面子和我,竟是面子重要么”·“别的也就算了,咱们冷战这么些年,别人笑我,说我被唯一的孙子视作仇人,我跟你闹过吗可是你现在瞧瞧,你干的那叫正常事儿吗男人你和男人搞在一起他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孩子吗没孩子怎么传宗接代你别忘了你姓什么”·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我没死只要你在广家一天只要你身上还流着广家的血和他、和男人,你想、都、别、想”·“我不是父亲。”
广建远心口一凉:“你什么意思”·“父亲向您屈服了,我不会·抛弃自己爱的人,娶自己不爱的人,害人害己。
这种事,我绝不会做·”·“住口你有什么资格对你爹指手画脚”·“是,最该谴责的不是父亲的懦弱,是您,是您的独断专行。
父亲死了,母亲疯了,一年后也死了——一切都是拜您所赐·”·广易文的死一直是广建远心上一条长而深的疤,此刻被捅了一刀,他吊起虎睛:“拜我所赐不是我,你爸你妈能结婚没有你爸你妈,哪来的你你现在跟我说什么拜我所赐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站在我跟前大言不惭的吗”·“我宁愿没有出生在这个家。
那么丧父丧母的这份苦、这份痛势必有人代我承受·养我这就是您养育我的方式么不让我见母亲最后一面,毁了我的前半生,现在又要逼我步父亲的后尘么”·“孽障还不给我住嘴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好,既然你不要命,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尽管来。
十四年前我挺住没死,十四年后我依然受得了·”·广建远脑袋里嗡嗡直响,骤然暴起操起桌上的烟灰缸往广陵砸去··早早让广瑶带着弟弟上楼,整个客厅就只剩广心月的啜泣和她丈夫的柔声安慰。
林深载着孙长永十万火急地赶到广陵家,刚一踏进门槛,广心月抬起核桃似的双眼:“孙叔……您快劝劝我爸……”·孙长永和林深看见符修,双方的讶然和震惊转瞬即逝,随即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也在这儿。
但眼下显然不是拉着坐下来感慨缘分的时候,老中医拍拍广心月的肩:“怎么回事好好说·”·“爸他……把广陵叫去书房了……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要是再剩半条命出来……”·“孙叔,也就您还说得上话,您劝劝他,啊那可是他唯一的孙子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符修只觉心里发紧,快喘不过气来。
孙长永刚要沉声说什么,只听楼上“咚”一声巨响·众人面面相觑,符修首先反应过来,往楼上冲··只一眼,符修错觉自己完全窒息了·广陵摇摇欲坠地站着,满头是血。
广心月失声尖叫:“爸你干什么干什么广陵……广陵怎么都是血啊……啊都是血啊……”惊惶到极致,已然连不成句。
孙长永一面快速止血,一面问:“广陵小子,还看得清我是谁吗知道这是哪儿吗感觉头晕或者恶心吗”广陵眼睛被血糊住,满视界一片赤色,但意识尚清,动嘴欲要回答,孙长永疾声吼:“快送医院一刻也不能耽搁”·广心月一听面如死灰,差点晕过去。
符修搀起广陵下楼··“符修,我没事……”·“嗯我知道,马上就去医院了……我知道的……”·“别怕。”
“不怕,我不怕的……”·“别哭·”·“不哭·”·泪已滂沱··苍天为何如此待他·失而复得,如今竟又要得而复失了么·作者有话要说:广陵卒。
全文完··谢谢观看··☆、第 47 章·广心月夫妇紧跟着下了楼,孙长永瞄了眼瘫坐在沙发里的广建远,朝林深摆手:“你也跟去看看,是死是活回来好告诉我。”
禁忌的字眼让广建远身躯一颤·林深一愣,随即点头去了··广建远两眼发直,等幢幢人影散去,抖着嗓子问:“阿陵他……”·孙长永把那沾了血的烟灰缸捡起来,放手里掂量了会儿扔回桌上。
“你说话·”·孙长永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你他娘的吭一声!”·“大不了一死,有什么的。”
广建远一听,眼睛像被生剜了似的扑上来,孙长永张口啐了他一脸:“你冲我发什么急冲我发什么急你刚才不就是想弄死他吗这么重一块玻璃缸,你朝你孙子脑袋上砸脑袋上你不是想杀了他是想干嘛广建远,也真亏得你,下手再重一点,不是当场要了他的命,就是颅内大出血你回头要么落具尸体,要么守着个植物人我看你到时候冲谁吼那可是脑袋知道吗脑袋”·“我、我当时…………我脑子一热……我不知道……你不明白我当时多气,他和男人搞在一起还振振有词……我、我简直……”·孙长永缓了会儿气,欣赏够了老冤家老泪纵横的丑态,叼着烟讥笑道:“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说我徒弟同性恋不要脸。”
“你是没听到他怎么顶撞我的,句句戳在我心窝子上啊……他做出这种荒唐事,以后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广家我们一家老小还抬得起头来吗”·“和男人……荒唐荒唐和男人能生孩子吗易文早早地走了,我就剩他这么一个孙子他为广家想过吗断了香火我到地底下怎么跟我爹妈、跟燕子交代”·孙长永静静听着,隔一会吸一口香烟,直到广建远的哀鸣在烟雾中渐渐淡去。
“广建远,我年轻的时候挺钦佩你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时真觉得你杀伐决断说一不二,很有男子气概,所以燕子选择你,我输得心服口服·可是后来,易文死了。
我发现你的说一不二只是独断专横,你的男子气概成了□□主义·易文成了你一意孤行的牺牲品·我本以为,经过丧子之痛,你会改变,但没想到,你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和男人处怎么了和不女人不一样吗孩子代孕不就好了·是谁生的对你而言有差别吗反正你在乎的只是那娃娃身上有没有淌着广家的血,广陵的另一半是胖是瘦是美是丑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
就像当年易文的婚姻,只要满足了你达成利益的必要条件,其余都可以将就甚至替换,所以你替易文选择了婉婷·孩子后代不过是你的幌子罢了。
你真正愤怒的是,广陵忤逆了你,挑战你的权威·”·“放屁这种狗屁理由——”·“广陵和易文不同,他不屈服于你。
你统治这个家数十年,一直高高在上,说什么是什么,没人敢反驳·但是现在广陵跟你反了,你的自尊怎么受得了呢广陵和男人在一起,你面上挂不住,觉着多丢人啊,别人肯定会嘲讽你:‘瞧,你孙子是同性恋,怎么教养的’你想想都觉得怒火中烧。”
“全他娘放屁广陵是我唯一的血脉,没人比我更盼着广陵好孙长永你别嘴上没把门,以为仗着我们几十年交情就能胡说八道”·“哼,我胡说那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的作的孽易文怎么死的被你逼死的他当初那么低声下气地求你,你态度可曾软过一分他是谁你儿子你和燕子的儿子搁别人家,会这么对自己儿子别说不会拿他的婚姻当自己事业的筹码,就是因此倾家荡产也不会埋怨半分你呢你干的什么事儿你被金钱蚀了心为了保住那几个臭钱,葬送了自己儿子的一生”·“退一万步说,当年形势当真危急到除了商业联姻无路可走吗你只是自私地选择了最快最省心的方法,不光害了自己惟一的儿子,还害了别人的女儿因为你的□□□□,一段婚姻两条人命,还搭上了广陵的前半辈子现在死性不改,非要再毁了广陵的后半辈子、非要他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吗”·“十五年十五年这十五年你改变过一分吗每每想起被自己害死的儿子儿媳愧疚吗没法跟燕子交代我倒想问问,你到了九泉之下,打算怎么个交代法就说,我害死了你的儿子如今又逼死了你的孙子咱们一家倒是在阴曹地府团聚了你高兴吗高兴吗”·“闭嘴————”广建远目眦欲裂,竭声嘶吼。
“做做得,说就说不得么广建远,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被戳到痛脚的模样别把自己标榜得多高尚多为这个家着想,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死犟着不承认有意思吗非要不见棺材不掉泪吗”·广建远死盯着孙长永的眼睛赤红地似要滴下豆大的血珠子来。
老中医一时吼了这么多句,也有些晕眩·他把烟屁股扼死在烟灰缸里,与广建远一同吭哧吭哧地喘气··老年机这时锣鼓喧天地响起来··“师父,我快到了,你下楼吧,我接你回去。”
“行·”·孙长永喘足气了,把老年机往兜里一揣,潇洒出门··“老广,咱都是大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也就是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今天才冒着三高上头的风险跟你说这么多。
易文已经折在你手里了,我实在不想他儿子也折在你手里·这年岁啊,晚上睡个安稳觉多不容易,何必自添烦恼……”·出了大门,天已擦黑,寒风能把人脸刮下一层皮来。
老中医打了个连环喷嚏:“臭小子不是说到了吗,人呢”正嘀咕着,林深的车前灯突然闪现,晃得老中医眼冒金星··“师父,你吸烟了。”
老中医一咂嘴:“干什么不就今儿吸了一根,少大惊小怪·”嘴上这么说,肺里却在闹着火灾·“医生怎么说拍CT了吗”·“拍了,暂时还没有颅内出血症状。
我看广先生就是脸色苍白些,意识还很清楚·不过还是要住院观察,符先生和广先生家里人都在那儿守着呢·”·“嗯……”·“师父你当时那么紧张,我还以为真出事了。”
老中医打了个呵欠:“那个老东西不吓不长教训·”·两个小时前的混乱景象在林深眼前掠过,他沉默了片刻,说:“师父……我觉得我还是挺幸运的。
谢谢……”·老中医嗤笑一声:“懂得感恩就好,平时别总跟我吵吵·”·“师父我这儿跟你说正经话呢。”
“我一生无所出,你就是我的孩子·谁不希望自己孩子能一生平安喜乐呢·人活在世已经愁丝万尺,我再给你找不痛快,你找谁哭去我就盼,你争点气,别总一个人。
我这把老骨头陪不了你多久了·”·“别说丧气话你好着呢·”·老中医呵呵笑··宅子的灯光早已远去,看不见了。
孙长永脑子里交替浮现着刚才广建远的面孔和他几十年前的脸庞,还有燕子芳华正茂时的模样··他笑着,却感觉眼窝发潮··当真是岁月不饶人···☆、第 48 章·兵荒马乱过后,广陵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好在没有大碍,但还是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要求每隔三小时叫醒一次,以确保没有昏迷,排除颅内伤的可能性。
众人终于安定下来,聚在病房里·广心月两腿发虚几乎支撑不住,倚着丈夫,犹在后怕·符修的心刚从悬崖下爬上来,背后已经不再往外冒冷汗,战栗却迟迟不肯从身体里退潮。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肖伯,能麻烦你回去把广陵和我的衣物拿过来吗”符修第一个打破沉寂··“符先生要留在这儿吗”·“医生不是说24小时内需要人陪着吗……我得陪着他。”
老人看了眼似有话要说的广心月,点头离开了··广心月从座椅上站起来,梁伦拉了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了:“符先生,可以的话,我们能谈谈吗”·长廊尽头是落地窗,窗外黑得像墨,廊下白得像雪。
冬夜的风声四起··“符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希望你能离开广陵,对你对他都好·”·符修望着尽头的黑暗,听见身后广心月这样要求。
“广陵倔,势必不肯分开·但只要你主动提出来,他或许、或许就能放手了,只要你主动·那我们家就不会翻天覆地成这样了,就会恢复——”·“夫人,恕难从命。”
符修转过身来说··妇人红肿的眼里先是祈求,在听到符修否定回答后的十五秒沉默里慢慢变成愤怒··“你家里人知道吗”·“他们早就不在世了。”
“所以你就肆无忌惮地来破坏别人的家庭广陵从小父母双亡,既然你和他遭遇相同,还不明白家人对他的重要性吗可你看看他现在为了你,站在了这个家的对立面上”·“我明白……但是对不起,我不能离开他。”
广心月见符修油盐不进,愤怒又发酵成怨恨·最终这份怨恨不再止于眼眸,而是蔓延至整个脸庞,嵌进每一块细胞·女人发疯至不可理喻前大抵都是如此。
“你如果真的在乎他,就不该把他推到这么个两难境地你这是在逼他逼他抛弃家人抛弃一切就为了和你在一起你真正为他想过吗想过对他而言什么才是好的选择吗你……你太自私了”·“他是我侄子我们广家的支柱可是你看看他现在落到什么田地为了你,躺在医院里差点就没了命我们家也几近崩溃……不全是托你的福吗把他害成这副模样你还敢说你在乎他爱他吗你只是想把他绑在身边,你太自私了”·“把广陵害成这样的是我吗拿玻璃缸砸他的是我吗”·“你以为老爷子舍得打他唯一的孙子你当老爷子疯了吗不是你堂而皇之来我们家,何至于此”·“您扪心自问,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原因真的完全在我吗伤他至深的究竟是谁真正逼迫他的人又是谁”·“他和同为男人的我在一起,你们恨我,难道我就不恨你们吗他是您的亲人,也是我心尖上的人我自认视广陵重过一切,不肯伤他半分,而你们以亲情之名行伤害之实,我就不恨你们吗”·“什么是对他好,我判断不了,您就能吗您只是想当然地替他决定,您以为的‘好’难道不仅是您‘以为’吗我自私……您说我自私……要求别人无私不才正是最大的自私吗”·青年激动的反诘叫广心月哑口无言。
她看着他,青年通红的眼眶里蓄着饱满而沉重的泪水,对视的时间里忽而惊心动魄地坠落,粉身碎骨·那双眼里的慌惧与心惊层叠交现,不比她少一分·她能说什么呢青年说错了吗没有。
她心里也知道的·广家粉饰太平多年,其实早已大厦将倾,青年的出现只是一根□□,即便没有他,日后也会因为别的契机轰然倒塌,露出底下衰老丑陋的瓦砾来··两相苦涩的静默里,隐约能听见冬夜呼啸拍窗的烈风。
符修意识到言行过激,抬手迅速把脸上的水抹了,抬眼朝别处看,把眼泪逼回去·目无尊长、锱铢必较——现在的自己太难看了··“抱歉……冲撞了您。
我只是……您急,我也急……”·广心月见青年又恢复谦逊有礼的样子,心底有个声音质问自己:你在干什么像个泼妇似的一味迁怒责怪别人,这就是你平时引以为傲的良好教养吗·今天发生太多事,她盲了心。
直到符修离开,梁伦来到她身边,她都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丈夫抱住她的肩,她鼻子一酸,以为又将流泪,然而眼睛里头却干枯了··及至深夜,符修虽身心俱疲,却毫无倦意。
广陵床前有盏小灯,就着微弱的灯光,符修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尽管脸色苍白,头上还缠了很多圈绷带,但男人依旧帅气·他浅而规律的呼吸驱走这深夜里滋生的寂寥,抚平白日间残存的累与恐惧。
符修想,去年秋天他住院时,广陵是否也是这样看着他··一年多·原来他们真正在一起只有一年多·为什么他却感觉过了很久呢……久到他以为他们已经历经沧海白头偕老了。
原来不是·原来还有这么多苦难这么多心酸··他后悔了·如果今天没有贸然拜访,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或许广陵就不会成现在这样,或许……·人生哪来那么多或许。
有因必有果,总会有那么一天·这是他和广陵必须跨过去的坎··广心月说的没错,亲人的重要性,他再清楚不过·诚然他已经没有双亲,无需担忧,广陵也可以为了他不顾世俗,但抛弃家人——广陵不能,符修也不愿。
他无意让广陵抉择··然而这两者当真是不可兼得的么·符修想着想着心口不可抑制地发酸·他握住广陵的手,落下泪来··他和广陵有什么错他们何其无辜。
“别哭·”·符修抬起头,广陵的目光穿透层层水雾到达心底·本是安慰,符修的泪水却愈加汹涌··因为爱你入骨,所以多怕你痛苦。
广陵醒来就看见符修在哭,心慌无比·他这一生,最怕的东西大概只有两样,一是他母亲的逝去,第二便是符修的眼泪·他稍坐起来,伸手给符修擦去水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嘴里讷讷地叫他别哭。
符修抱住他·此时此刻,他多怨恨那个老人:“他怎么能……怎么能……”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如何能下这么狠的手··广陵有点眩晕,但还是回抱住青年,水汽侵袭了他的肩膀:“没事的。”
哪里算没事哪里算他仗着是你的血亲,伤你到这种地步,叫我如何甘心·我多不愿你身负疾病灾痛,多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
广陵明白他的心情·今日若是他与符修立场对调,恐怕比符修还怨怼难平·此时只能用他拙劣匮乏的言语安抚青年··他心底一片清和柔软··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或者说,他早就在期待这一天·这一天,他终于在那个老人面前,将一切摊开来说·积压十几年的情感与话语得到宣泄,他如释重负,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并不是在征求老人的同意·如广心月所说,他只是在告诉、在传达这么个既定事实·老人的态度或许会让他烦闷,但不会让他改变·小时候,为父亲的肯定、老人的期望而活;长大后,为母亲的希冀而活;现在,他总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第 49 章·早晨广陵看符修眼睛红肿,比自己受了苦还不好过·“用热毛巾敷敷·”·“没事,倒是你,一夜过去感觉还好吗医生叮嘱了,一有反应就要说,你有没有哪儿难受”·广陵摇头。
“那就好,”符修凑过去,极小心地碰碰广陵广陵头上的纱布,“疼肯定还是疼的,你忍忍·”说完在男人颊上亲了亲·“早饭想吃什么”·“都好。
你今天不去工作么”广陵轻轻抚过符修的眼睛,对方的眼睫毛在他指尖底下颤动,像只孱弱的蝴蝶··“不去·今天不去。”
昨晚季铭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今早也是,符修都没接·估计待会儿就该直接杀过来了吧··广陵知道符修是因为担心他:“我没事·”·“我就想在你身边,不好吗”·广陵摸着他的脸颊:“好。”
广心月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外,符修开门的时候看见她脸上冷然又尴尬的神色,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有些尴尬·“您好·”他首先打了招呼。
广心月淡淡地应了声,走进屋里来,把两个保温杯搁在桌上:“我给你做了点早饭,医院的就不要吃了·”·倒省的符修特地出去买了··符修见广心月有话要说的样子,主动退到门外,又见广陵似乎不想他离开,眼神安抚了一下,关上门。
刚走出没多远,看见长廊那头季铭脚下生风地一边扫瞄门牌号一边往这头来··季铭似乎憋着一肚子气想撒,但一会面见符修脸色不好又撒不出来,只能长叹一声:“情况我都听林深说了。
还好吧他”·“嗯·”·那你还不赶紧上班——换做以前,季铭肯定会这么说·以前他不懂情爱的个中滋味,事事以工作为先,现在好像咂摸出那么点味道来了,倒是能理解符修了。
可他恨不能此时不能理解符修,那他就能周扒皮似的对符修吼:“腻歪什么不就流了点血,寸步不离了还上通告找不到人电话打不通,我都快急疯了现在赶紧跟我回公司,一大堆破事儿呢”但到底他只是郁结于胸:“最迟明天,明天你就得到工。”
“我煲了山药粥,做了几样小菜和点心·”·“谢谢小姑·”·两厢无话··广心月站在床前三步远,她侄子半坐着的身躯后面,是被窗户框住的天光,像匹冷白色的幕布。
似曾相识的场景从她记忆深处跳出来,它拍掉身上的灰尘,拂去四周的雾霭,于是她看见了它的本来面目··十五年前,也有这么个人,这样半躺在病床上,眼神低迷。
天光有多亮,人就有多暗·那个人,是广陵的母亲··彼时,劫后余生的她失神自语:“我害死了他……爸害死了他……我们都是凶手……我爱他吗爸爱他吗你们爱他吗”·那是广心月最后一次见到正常的梁婉婷。
如果爱是成全,束缚是罪,那梁婉婷还算爱广易文吗·如果爱是无私,计算是罪,那老爷子还算爱他儿子吗·如果爱是宽容,逼迫是罪,那广家,那他们,还算爱广陵吗·广心月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酸意压下去:“你先养着,家里……别想太多。
老爷子那儿……”老人从昨晚开始精神状态就很不好,总是欲言又止,广心月摸不著老人想什么,她自己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此刻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总之,一切……一切以后再说。”
广陵望向妇人,他知道广心月煎熬,他也觉愧疚,但他别无他法··“早饭趁热吃·”临走前广心月又转过来说了一句,“叫那孩子一起吃点儿。”
出来时在过道上正遇见符修刚送走友人,青年问:“您要走了么”广心月无法确定自己对符修是个什么态度,她一方面认为青年品质无可挑剔,且对广陵尽心,另一方面又不能全盘接纳他,心里烦乱,匆匆应声离开。
杜非得了消息便和秦沈言急忙出了酒店·他原本是想打电话问问广陵他带符修回老宅结果怎么样的,没想到被符修告知了这么一个坏消息··“你跟着去干什么”杜非不耐烦道。
这顿午饭是他经不住秦沈言的纠缠才答应的,现在饭都不吃了,还跟着干嘛·“好歹是合作伙伴,探个病,有问题吗”秦沈言一脸无辜。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杜非恨不能借来芭蕉扇一下把这条癞皮狗扇到十万八千里去··到一楼大堂时杜非瞧见一小撮人群寒暄着往电梯口走·秦沈言见他忽然停下不动了,问:“有认识的人”·别的杜非不认识,最扎眼的那个他倒是认识。
是陆羽··谈生意还是又在谋划什么·“你居然认识他”秦沈言言语中不乏调笑,杜非却没心思跟他计较:“我认识人,人还不把我放在眼里呢。
他可把广陵符修之间搅得够呛·”·秦沈言朝陆羽的方向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杜非见他一眼不眨,顺手拐了他一把:“你不是回国没多久也知道他”秦沈言笑得促狭:“我不过多看了几眼,你紧张什么”杜非简直想劈开他脑袋,扒拉扒拉看看到底有没有正经东西。
“他名气不小,知道不是很正常况且……秦风预计要和他合作了·刚刚走在前面的人你有没有注意”·杜非摇头。
“那是秦瑞,我的舅舅·”·到医院时,广陵和符修刚好吃完午饭·四人相互打过招呼,杜非问了些情况,随意聊了几句之后,秦沈言要求和广陵单独谈话。
符修和杜非在病房外候着·杜非连吞了几次溜到嘴边的话,最终开口:“去年……对不起啊·是我没弄清楚状况,一冲动就……”·“你也是为广陵打抱不平,没有错。”
对话闪电般地结束了,杜非抓抓脑袋,搜肠刮肚了半天,又问:“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慢慢来吧·”符修脸上浮现出一个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自我宽慰的笑容,“总不会更坏了。”
杜非不知怎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一时无言··符修瞥见杜非浓眉拧在一块儿,样子倒比自己还苦大仇深:“你和秦先生……”杜非本在神游,听到‘秦’字一个激灵:“什么我和他怎么了我和他没怎么你要问什么”符修忍不住笑了。
杜非看他笑,面上挂不住,有些发红·好在这种尴尬——杜非单方面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秦沈言推门出来了··“说什么呢,说这么久”杜非把气撒在秦沈言身上,秦沈言还不明所以。
“虽然没大碍,但你还是好好休养着吧,反正这几天正巧元旦放假·我先走了,回头再来·”杜非朝屋里广陵交代完,转头对符修,“你也别太操心……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
符修小小:“借你吉言·”目送杜非和秦沈言离开··“我们去哪儿吃饭”·“我不饿……你干嘛别靠近我”·“还去刚才的地儿”·“你松开你松不松开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今晚睡我那儿”·“你再往下摸一寸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符修收回目光看向广陵,对方也正看向自己,他脸上的笑意渐深··总会好起来的··一定。
·☆、第 50 章·“我先回去一趟,有什么事你再通知我·”符修敲敲季铭的办公桌,对方正在发愣,似是充耳未闻·这几天他常常是这种状态。
符修又说了一遍,他才恍然回神,张口答道:“好,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抱歉,辛苦你了·”符修为了空出时间去医院陪广陵,不得不把很多工作摞在一起忙,艺人的任性总要经纪人来买单,符修心里很过意不去。
季铭揉揉鼻梁:“我拗不过你,只能替你收拾烂摊子·行了,要走就走吧,别耽搁时间,别忘了晚上还有个访谈·”·看着符修远去,季铭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有,其中叫嚣得最凶的是某人的脸,疲累再次涌遍身心。
老人双手拄着手杖伫立在门前,短短几日背竟有些佝偻,远没有符修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意气风发·他在犹豫·这扇门开还是不开,门后的人面对还是不面对,如何面对。
他喉咙里粗哑而苍老地咕噜两声,最终选择悄无声息地来同样悄无声息地去·他摸了两下门把手,转身要走,不料与符修眼神撞个正着··符修慢慢上前:“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睡,您不进去么”符修刚开始对老人是有不满,但他毕竟是广陵的至亲。
老人已然垂暮,来见自己的亲孙子却畏首畏尾,不免可怜··广建远的难堪时刻被符修撞见,本有些羞怒,听青年这么一说脸色缓和了一瞬,但心思被戳破,转眼脸又黑得像块砚台。
他不想和这个青年说话,剜了眼符修就离开,走出去几步远的时候又折回来恨恨道:“别跟他说我来过”·符修心中暗叹——这赌气似的的口吻。
推门而入,广陵果然还睡着·闭合的窗帘过滤了大部分光亮,室内由此显得晦暗不明·屋里开了暖气,符修把外套脱了,轻轻挂在椅背上,然后在广陵床前坐下。
男人下巴那儿冒了些胡茬,大概今天早上没有修理·符修望着他·外面风霜琳琅,房里静如湖泊,仿佛漫山遍野都是今天·符修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没有一张广陵的照片,拿出手机就地拍了一张。
没什么技术可言,照片里的人安静地睡着,卸去平日的一丝不苟与深沉,倒显出些平和与柔软来·符修在男人下巴上了吻了一下,有些扎人,他笑了,又在男人唇上亲了一下。
这时广陵睁开泛红的眼睛··“你是睡美人吗一亲就醒·”·广陵还在犯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抱歉,吵醒你了。”
符修收起调侃,柔声道·他的眼睛明亮澄澈,近在咫尺·广陵从混沌中清醒,看他鼻尖有点红,哑声说:“外面冷,你不用特地赶回来·”符修笑着用鼻尖蹭他:“也没什么,不冷。”
站起身把窗帘拉开,泄了满屋子的阳光·“今天太阳很好,很暖和·”广陵下床,也走到窗边:“我能出院了·”自那晚起已过了好几天,他早已无碍,只是缝过针的地方还有些疼,肿胀处还需要时日消肿,但完全没必要继续留在医院。
符修替他理了理病服领子,不置可否,只说:“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你爷爷了·”·广陵一愣··“他就站在门口,也不推门进来,就那么站着,站了好一会儿。”
广陵垂下眼睑··“你再多住两天,或许……”符修顿了顿,他知道广陵明白什么意思,“他已经主动往前迈了一步,你顺水推舟也好,不想理睬也罢,就是别往后避让,嗯”·广陵点头。
“小姑今天早上来了吗”·“来了,带了早饭·”·“倒是便宜你了,每天都有糖点心吃·”·“……医生说不能吃”·符修对男人的小孩子模样特别受用,伸手抱住广陵,靠在他肩膀上轻轻笑起来。
深夜结束工作后,季铭终于能驱车回家·一心想到家安安静静地泡个澡,然后上床睡觉,可屋里白哗哗的灯光,与聒噪一同晃动的人影,都让他心生烦躁··“你这阵子工作得太晚了,我给你新熬了一道药膳,养心安神的,你尝尝。”
“我累了·”季铭眼皮都没抬,边脱大衣边往浴室走··林深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也不气馁:“就是因为累才要吃么·你上次不是嫌药味太重吗我特地换了几味药材,这次味道肯定好点了。”
“我不是说我累了吗”季铭神经一跳一跳地疼,忍不住吼··“那……那等你洗完澡再吃也是一样的,就是会冷——”·“够了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不想吃还亏你是学中医的,不知道深夜进食不好”·“我……”·“说到底你为什么总往我这儿跑我给你钥匙是让你每天过来的吗我回来只想静静,你能不能别添乱”·林深殷切的神情彻底僵硬,嗫嚅着:“添乱……不是,我以为……我以为总能帮上你点的……”·季铭看着他急切解释的模样,又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瓷碗,呼出长长一口气,就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林深打量着他的神色,生怕自己说话又惹对方不高兴,只好也缄默··片刻后,季铭沉声说:“林深,你也感觉得出来的吧——你对我的感情和我对你的并不对等。
相处久了,今天这种情况只会只增不减,这样下去真的好吗”·林深像被猝不及防地扔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惊惶四起:“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累……我不会放在心上……”·“你还是不明白。
我不是说今天,我说的是以后·这条路本就难走,不对等的感情又能走多远况且……辛苦的不只是你,是我,还有你家人,我家人……我们,不会长久的。”
沼泽将林深半个身子吞噬:“我是孤儿,师父就是我的亲人我师父、我师父他你知道的,他——”·“是诚然你师父同意,你没有压力,可我呢”季铭愤然起身,“我父母健在,你要我怎么跟他们交代符修和广陵你也看到了,有好结果吗这是场心力交瘁的持久战,有未来吗”·逼人的寒气没到胸口:“可、可以慢慢来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到时候我没有选择你,你痛苦我也痛苦,倒不如早做了断·”·林深像骤然失了水的鱼,嘴巴张合不已,却说不出一句话吐不出一个音节·平时青年强颜欢笑已足够叫人心疼,如今他眼底波光流动,满脸惶惧,看得季铭胸膛里头又酸又疼。
这场拉锯持续得很短,最终季铭投降似的叹了口气:“过来·”·林深觑了他一眼,撇过头··季铭看他眼眶分明红了·“过来·”·林深再次确认了一下,然后扑过去,季铭一把抱住他。
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金毛犬,慢慢蹭着季铭的脖颈··“你就不能想得积极点吗……季铭,你这个懦夫·”他小声且不满地嘟囔··季铭发笑,在他头上顺了两把,说:“是,我是懦夫,哪有你勇敢。
我就是怕……怕我以后真的迫于压力低头,那岂不是既耽误了你又伤你至深·我对自己没有自信——你总是全力以赴、为我着想,我为你做的实在有限。
刚才不还冲你发火了”·“我说了不放在心上的·”·“所以我才更惭愧·你不知道,我每次冲你发完火心里愧疚懊悔得要命,偏偏你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哪怕你也朝我吼一通呢。”
“我说不过你……”·季铭轻笑一声,之前的焦躁烦闷半分不剩:“今天煮的什么”·“茯苓粳米粥。”
“还不松开我再不吃真要凉了·”·“你不是不……其实你说的也不错,太晚了吃东西是不好……”·“那我就不吃了。”
“别啊”林深揪住他衣服,“好歹花我一番心思煮的呢……”·季铭哭笑不得··“季铭,你以后别说那种话了。
我……我听了挺伤心的,真的·我不怕,我可以等,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的,所以你别在我前进的时候后退,不然永远缩短不了距离·”·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埋怨里透着一本正经。
这个人总有本事让他发笑·季铭受教似的点头:“嗯,是,是我错了,我改·”林深又高兴起来,仿佛转头就忘了刚刚的不愉快,颇有些傻头傻脑。
季铭为他这开朗的性子又笑起来··我没我想象中的喜欢他·好像并不见得···☆、第 51 章·一连过了四天,广建远始终没有再出现,广陵不愿再等下去,出院那天老人才随广心月夫妇一同出现。
“广陵,老爷子动手确实是他不对,你也知道他一动怒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这几天没来看你,也是拉不下脸来,其实比谁都关心你,总逮着肖伯问。
你……你也别怨他,啊”广心月替老人说好话,见广陵点头,忙把老人从门外拉进来,“爸外头冷,你一把年纪了也不怕冻着。”
老人这才哼哧哼哧状似不情不愿地挪进来·他扫了广陵一眼——额上贴着纱布,气色还是不错的·他放下心来··广心月紧盯着老爷子,怕他一张嘴说些话又让人膈应,好在老人只假意清嗓:“都收拾好了”又紧接着盯住广陵,怕他不给老人台阶下,好在广陵虽面无表情,但还是配合地应了一声。
简短的一轮对话下来,广心月松了口气,稍把心吞回肚子里点儿,只听老爷子冷哼:“那人呢你出院他也不来露给脸哼,我还当你们怎么个情比金坚法儿呢,嘴上说得好听……”用不着广心月出口圆场,老人就被光速打了脸。
“广陵,抱歉来晚了,都好——”符修甫一推门,一屋子人齐刷刷行注目礼,符修有些被吓到了,但迅速反应过来一一问候··“您好。”
老人鼻孔里出气,没有理睬他·符修不恼,广陵却面有愠色·一时气氛直降,广心月有心让老爷子态度好点儿,哪怕是看在广陵的份儿上,但是老人依旧端着架子,看也不看符修。
广心月瞥瞥广陵,正发急犯愁,就见符修推了推广陵的胳膊,广陵这才脸色稍霁·广心月心下慨叹··“哟,都在呢”屋里又挤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孙长永,后面的自然是他徒弟林深。
林深统一打过招呼后对符修广陵表达祝贺:“恭喜出院·”广陵点头道谢,符修的微笑就有些意味深长了,林深虽然害臊,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摸头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来。
广陵疑惑:“你们认识”·“嗯,之前的药方子就是向他求的·”·“什么话那是我开的方子要这小子给人看病,还早得很呢”老中医眉毛一吊。
身后的林深似要反驳,鉴于场合,只能心里兀自嘟囔··“是是,向您求的·”符修笑着顺老中医的话说··广陵惊讶于缘分·孙长永与广家一直交情深厚,虽然现在中医并不被人看好,但孙长永医术高造诣深,也足够包容,并不固执于中医,所以家里人身体哪里出了问题都会找他调理。
在没有把符修带回家之前,广陵以为符修是没有机会认识老人的,哪知机缘如此巧合玄妙··“我看看,嗯,恢复得不错·以后工作起来,符修给你求的那方子还得接着用,胃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别不当回事儿。”
·广心月一听:“广陵,你什么时候有胃病了”广建远也是眼神一动··“平时联系得少……几次问你你总说还好还好,你身体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的说呢”·“没事,小姑,已经好了。”
“行了,你也别埋怨了·他现在身边有个知冷暖的人,能差到哪儿去·”·广心月闻言向符修投去目光,青年只是温和地微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广建远就用手杖对老中医脚底下一阵猛戳:“你给我闭嘴瞎说什么”又看看广陵符修,冷道:“我不会同意的。”
谁知刚摆起来的气场瞬间被老中医的嗤笑毁了:“哟,你也在啊·我还以为一个想打死亲孙子的人是不会来迎他出院的呢·你不吭声,我眼拙,愣是没瞧见你。”
广建远惨遭揭短,气得肝儿颤,但为了自己的威严,不欲跟孙长永作口舌之争,憋得面红耳赤·老中医得意扬眉··托孙长永的福,气氛没有再次僵化,广心月趁机说:“广陵,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要不要回家吃顿午饭医院吃得都不太好吧,回家我做几个你爱吃的,怎么样”·广陵原本的打算是和符修一起。
他住院这阵,符修通常都是来陪一会儿就走,两人很少有机会坐下来完整地吃顿饭··广心月见广陵皱眉,在他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之前让步:“符先生也可以一起来。”
广建远一听不高兴了,我这儿还没发话呢,你怎么就擅自做主了“广家的餐桌容不下不相干的人”·广陵沉下脸,广心月急得要命:“爸”她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急死在这爷孙俩手上。
梁伦在背后拍拍她,示意宽慰··“哼,哪儿是餐桌容不下啊,是你容不下才对·”老中医讥讽道·广建远被顶得肺叶子疼,但是……威严·“我不——”·“没事,不用的。”
符修截住广陵的话头,转头对广陵说,“我其实是抽空来的,待不了多久,午饭你就回去吃吧·”广陵眉头深锁·“回去吧·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在符修的坚持下,广陵败下阵来,答应回去·广心月定了定心:“孙叔,您也来吧·”·“我我去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老中医一翻白眼,“今儿就是广陵出院我来瞧瞧,马上打道回府了。
天儿太冷,再碰上糟心寒心的人,我这条老命可受不住·”·广建远岂能听不懂他的画外音,再三嘲讽,这还能忍一手杖抡过去·老中医叫嚷起来:“干什么干什么打人了还广建远,你现在本事大呢打完孙子又来打我这个外人你想怎么着”·“师父,师父”林深把张牙舞爪的老中医往外拖,“不好意思啊,我带师父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符修在一旁看得隐隐发笑,被广建远捕捉到了,狠剜一眼,扬长而去·广心月和梁伦紧随其后··广陵还是不开心·符修拿手遮住他黑漆漆的眼睛,好笑道:“你别这么委屈地看着我。”
广陵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晚饭一起吃·”·“我可能回去得很晚·”·“我等你·”·“天气冷,太晚就别耗着了,先吃。”
“我等你·”·符修无法:“好,一起吃·”实在是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拗呢……一会儿回去别闹脾气做脸色,知道吗”·广陵不语。
“忘了你答应我的了别往后退·我们日子还长,一步步来,他是你爷爷,上了年纪……你体谅体谅,至少也要顾着你小姑的良苦用心,嗯”·广心月在门外听得思绪万千。
她让梁伦送老爷子下去,自己折回来是想劝广陵几句,回去吃饭时氛围能不那么艰涩,没想到听见这么一番话··人言女人小肚鸡肠,若是遭到排斥受了委屈,试问,有几个能做到符修这样只字不提好言反劝几日前她指责符修自私,但如今看来,真正为广陵着想的是谁·况且这世上,除了符修恐怕再没有人能让广陵如此听话了。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符修注意到林深还没走,疑惑地问及时,林深红了红脸,后座的老中医张口替他答了:“等人呢他等你的那个什么经纪人。
跟个傻子似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开车来的还是他送你来的,我就……撞撞·兴许呢……”林深站在车外挠挠头,“我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其实才只有四天··符修笑了:“那今天被你撞上了·我有个广告要拍,他先去场地,顺道送我来的,待会儿正好接我过去·”·“太好了”林深眼睛一亮,像盏小灯泡。
“傻乐什么给我把车窗关上冻死个人”老中医在车里头喊··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季铭就到了。
“你怎么不待在里面,在这儿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季铭一下车就数落符修·“没事,认不出来·”帽子口罩围巾大衣,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我先上车·”指指一旁的林深··季铭对符修先退,给他们留说话空间的行为有一瞬的尴尬:“广陵出院,你怎么也在”·“我师父要来,我就送他来了。”
季铭朝车窗里的人微微低头,以示打招呼:“天冷,还是快送老人家回去吧·”·“嗯,我们这就要回了·”·“路上注意安全。”
季铭说完便欲转身,林深拉住他:“那什么……我今晚能去吗你这么忙,我……”下面的话不好意思再说,只是急于得到首肯,“我知道你累,我保证不添乱,保证”·季铭看他脸上薄晕渐深,眼睛里头的期待星星似的,亮得不行,不由好笑,心里泛上丝丝甜劲儿:“上次是我说重了,钥匙在你那儿,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林深雀跃不已,只差扑到季铭身上:“你要吃什么吗我等你回来做给你吃”·季铭没忍住摸了一下他的脸,顺带帮他把围巾兜兜好:“都好,药味别那么重就行。”
·“好”林深重重一点头··回到车里,林深正在高兴的劲头上,即使被老中医恨铁不成钢地酸“哎哟瞧你那嘚瑟样儿,没出息”也懒得计较。
另一方季铭就有些挂不住了:“你能别一直拿那眼神看我吗”符修做了副我什么也没干的表情··“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能恋爱。”
季铭见符修不再调侃,心情松快些:“我不是人怎么就不能了”·符修笑:“我前世死的时候你都还没伴儿呢。”
季铭略窘:“我之前……你也知道的,对这事儿不怎么看重·”·“现在呢”·“现在……挺好。”
生活脱离了机械与反复,变得有滋有味起来·开心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甜蜜的时候,连杯白开水都是甜的;即便有不和谐的时候,也比日复一日的奔波劳累好太多。
感觉自己是切切实实地活着的·像一只工蚁某一天忘了工作忘了忙碌,稀星朗月风霜雨雪……这世界的一切都向他敞开,他看的很清楚,也终于明白什么才叫充实。
“我替你高兴,季铭·”·季铭笑:“我也替我自己高兴·”·有这么个人,能把他从狭小黑暗的洞中拉出来,一同领略这无边的广阔无垠的浩瀚。
世间大幸,莫过于此···☆、第 53 章·广陵再次带符修回来时,广建远其实是拒绝的,但他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就被老中医摁死在了摇篮里·这个老不死的俨然广家是他家似的把人往屋里招呼。
什么叫交友不慎这就叫交友不慎关键时候不跟你统一战线不说,更可恨的是他把你五花大绑地拖到敌营投诚邀功·是以与老中医的眉飞色舞相反,广建远全程面色铁青。
孙长永啃着鸡翅膀,满足地称赞道:“小月啊,你手艺就是好”·广心月今天能成功把广陵叫回来,心里高兴,为防万一还喊了孙长永,现在大家能坐一块儿心平气和地吃顿饭,她更是欣慰。
家里很久不曾这样热闹了·“那孙叔您多吃点儿·”·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孙长永把吮了半天的鸡骨头吐了:“哎呀,不吃了,够了”·广建远在一旁冷哼。
能不够么也不瞧瞧你面前那鸡骨头堆得跟什么似的广建远举筷也准备夹一块尝尝·为表他的不快和威严,他到现在一口还没动呢刚叉到盘里,被老中医一筷子格开了。
广建远吊起眉毛,你想干什么·“吃吃吃,吃什么吃高血压还吃吃你的青菜去”·广建远一听肺快气炸了。
这什么口气这什么态度这是我家我家我爱吃啥吃啥于是重整旗鼓往盘子里戳,老中医老母鸡护小鸡似的用筷子跟广建远展开一场餐桌大乱斗。
“爸,”广心月看不下去了,“孙叔说的没错,听孙叔的吧·您看您那样儿——”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么幼稚·这没说完的潜台词大家都能听出来。
广建远深觉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已经受到了莫大的撼动·以前的广心月敢腹诽他吗简直……简直……他还没缓过气来,就听见有人在笑。
循着压抑的笑声看过去,广建远更是气得五脏庙都要塌了··广陵拍拍符修微微耸动的肩,符修才从碗里抬起憋得发红的脸,见大家都朝他投来视线,正正脸色:“抱歉抱歉,我……我没想到……呃……这么有童心……”尾音变形差点绷不住又要笑。
广建远彻底炸了·这都什么玩意儿我让你进广家门你不心存感激,还、还有胆嘲笑我这饭还能吃“你你你你——”广建远指着符修骂,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什么来。
“你什么你结巴了”老中医甩一把绿油油的青菜进广建远碗里,“吃青菜通通肠胃,瞧瞧你那脸色,憋得跟猪肝似的。”
这饭吃不了了·广建远筷子一拍桌,眼睛里头直冒火·被他这一吓,大家一时都静了下来·广心月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其他人倒是面色如常。
“行了爸,您要实在想吃那就吃一口吧·”广心月圆场··广建远眼睛瞪得溜圆·你这哄孩子的腔调是怎么回事我是因为那一口鸡肉发火的吗正想走人,就看见广陵往他碗里夹了筷青菜。
广心月喜出望外·以前广陵不仅不会主动说话,即便广心月如何叮嘱让他给老爷子夹口菜他也不会照做·今天是第一次·广建远心里当然也是相当受用的。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把半挪出去的屁股又挪回来坐正·老中医嗤笑一声,广建远一个眼刀过去·广陵为自己跨出的这第一步有些不自然,符修对他笑笑以资鼓励。
饭后,老中医腆着肚子躺在沙发上,惬意道:“真舒服啊……”广建远用手杖敲他,意思不言自明:吃饱了吃饱了就赶紧走人。
老中医乜他一眼,问符修:“会下棋吗”·符修本打算帮广心月收拾餐桌,被婉拒了,听见老人发问,便转身回答:“象棋会一点·”·“成了,会就成,陪我来一局。”
老中医挺身起来,“小月啊,你家象棋呢哪儿呢”·广建远一听又不高兴了·那是我的东西,是你说要就能要的吗“你徒弟不来接你回去”·“他今儿和他谈的朋友约会去了,顾不上我。”
“哼,你养他有什么用有了媳妇忘了娘·”·这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配上这酸溜溜的语气,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就大了。
广建远大概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时尴尬,又不能收回来,否则倒显得欲盖弥彰·难得老中医没拆穿他,只招呼符修上楼·广建远见他俩往书房去,又吊起虎睛。
个老不死的,那是我书房我准你带他上去了吗·最后还是亦步亦趋自己也跟着上楼了··“小姑,要我帮忙吗”·厨房里佣人在洗完,广心月在泡茶,看见广陵的身影,抬头笑了笑:“你等会儿帮我把茶端上去吧。
这个杯子是你爷爷的,这是孙叔的,这是符先生的·”·广家饭后喝茶是习惯,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茶杯,现在特地为符修也准备了一个·广陵看向广心月,广心月淡淡地笑着,尽管仍不乏苦涩。
广陵心里明白了,轻声说:“谢谢你小姑·”·“我是你小姑,总不能拉你后腿·你……你觉得好……便好了。”
“谢谢……”·“一家人,道什么谢……”·广陵垂下眼睑,安静平顺·广心月望着他,霎那间仿佛看见幼时的广陵穿越风雨而来,与现在的广陵重合。
她知道,广陵内心深处是渴望得到他们的认同的·如今,这似乎是她唯一能为她侄子做的了··书房里两个老的一个小的正在大落地窗脚边对立而坐·那是以前广陵和老爷子常坐的地方,视野开阔,可以看见他家的花园,光线充足,尤其冬天,专门用来下棋。
有两三个蒲团和一个棋桌,旁边一方小茶几·广陵端茶上楼,推门进来时正瞧见老中医拿脚踹广建远,嘴里骂:“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懂不懂懂不懂我差一点儿就把他的车吃了,你你你你给我滚开”广建远黑着张脸。
他不想帮符修的,也不想出声的,但谁让他脾气躁,容易发急·他用眼神剜符修:“笑什么笑你棋下这么烂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符修努力敛起笑:“我一开始不就说了么,我只会一点。
孙老先生棋艺高超,我当然比不过·”·“嗳,这话我爱听·”老中医听人夸他,很是自得·广建远正欲发动嘲讽技能,看见广陵,瘪瘪嘴没说话。
不能在孙子面前显得自己小气,嫉妒别人被夸··广陵把茶水放到小茶几上,杯子分别递给俩老头,剩下的端给符修,符修喝了一口,有些烫,他伸了伸舌头,摇摇头,示意一会儿再喝。
广陵就把他那杯放下了·广建远瞧着那杯子,不高兴了,皱眉要说什么,又被老中医先发制人掐死在喉咙口:“快下快下别愣着”·符修嘴上答应着走棋,暗地里窥探广建远的神情,这是他到广家无时无刻不在做的事。
广陵见老人话被堵住,面色不霁,但到底没再说话,心里松了口气··“广建远你给我起开”·“你自己下错怪我头上来了”·“不是你在旁边像个痨病鬼咳咳咳的,我能下错”·“你别睡不着害床摇,我嗓子痒不行”·…………··☆、第 54 章·这场出柜风波暂时算是渐渐沉淀下来了。
杜非坐在广陵办公司闲聊·不一会儿秘书进来,交了文件后犹豫了一下说:“投标书负责人的助理……这几天跟秦风的人来往频繁,要不要把他撤了”·投标书内容不能外泄。
看来秦瑞坐不住了,这么急着来挖墙脚··“不用·”·“可是万一——”重利之下,难保那人不会倒戈··“另外加派人手,再从原组里调出几个可靠的人来重新做,原来的也要做,别让他起疑心。”
秘书不解,但还是应承下来出去了·杜非也不解:“为什么这么麻烦”·广陵瞥了他一眼,又垂头办他的公·杜非抓耳挠腮,但看广陵无意解释只好作罢,反正这方面他也不懂。
广陵这么做一是为了看那人心定不定,如果不识时务,届时就不能怪广陵走法律途径了·当然这种情况也是他乐见的,或者说他有意促成·如果那人窃取资料投向秦瑞,那广陵以起诉秦风作为威胁,在和秦沈言交涉时就多了项筹码,正好挫一挫他的狮子大开口。
这是广陵的第二个目的也是最主要的目的·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杜非,难道要他直剌剌地说,我要算计你男人么·“今年过年你还是回老家”广陵见杜非实在无趣,问。
杜非在沙发上仰面躺倒:“每年回老家过年也没什么,无非上上坟扫扫墓·今年就不回了·”广陵虽未说话,但眼里的调侃之意却再明白不过·杜非一下红了脸:“是他非要和我一起过我又没拉他……我还不乐意和他一起呢”·“他不回家”·杜非摇头:“他爸去世好几年了,他妈一直住在医院里,他那舅舅么,不提也罢。
他要真和他舅舅亲,也不会想借你的手扳倒他了·”·广陵不是八卦的人,听过就算,没有深问··“你呢那事儿还没解决吧,你还是要带符修回去”·广陵也不知道。
他想和符修一起过年,能在广家那再好不过,况且他想带符修去见见他母亲·但他爷爷的态度尚不明朗,他不希望符修受委屈·权衡之下寸步难行··“你问问符修的意见”·广陵表情变化细微,但仍能准确表达他的潜台词:你在说什么废话。
符修肯定首先考虑广陵的家人,而广陵不想这样··杜非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道:“我就这么一说么……你现在还会给人白眼了……”·仅一天后广陵所期望的就成了真,秦沈言在电话里气急,还能隐约听见杜非幸灾乐祸的笑声。
年关将近,符修工作量减少,有更多的时间来经营他的店·符修来的勤,店里两个小年青服务生看到过他几次,其中的女生特别激动,拉着符修拍了好几张合影·当然事后也被关照过别声张。
相比之下,店长和西点师严肃就淡定多了·说起严肃这人……符修在心里暗叹,还真是人如其名·他的面无表情较之广陵又有所不同——严肃更板一些,也更沉闷些,教符修制作甜点的时候严谨又认真,包括自己制作时也是如此,像是在做工艺品。
广陵下了车从后门进去,到了后厨符修见他来了向他招手·严肃无言地推门出去·符修无意过问严肃的私事,但他直觉,这个沉默的男人和他、和广陵是同一类人。
严肃大概也敏锐地嗅出来了,所以在广陵与符修表现出亲昵时没有惊讶,选择了知情知趣··符修从自己刚完成的大泡芙上切下一块,让广陵尝尝味道·大泡芙是店里的招牌之一,他跟严肃新学的。
广陵就着符修递过来的叉子张嘴吃了,吃完极认真地点头以示肯定·符修知道广陵会说好,也不指望他能给什么切实性的建议,自己心里明白还差得远就行了·两人站着说说笑笑。
门外严肃从洗手间回来,看见本应该在前面招待客人的女服务生正扒着门把手推门往里看·“你在干什么”·小姑娘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拍拍胸膛:“有个客人昨天订了泡芙,今天来取。”
·“我会拿过去的·”·“那你快点儿啊,客人等着呢·”小姑娘转身离开,“板着张脸……吓死我了……”·这天除夕,广建远与广陵在大门口对峙了许久,直到广麦冬从门外小冲击炮似的冲进广心月怀里,欢呼着:“妈妈下雪了下雪了”僵持的局面才有了丝松动。
广建远和广陵同时往外看,雪刚开始下,天色冻得青白··广心月把广麦冬的围巾解下来,捏捏孩子发红的鼻头,一边说:“回来了爸爸带你去哪儿了姐姐呢”一边眼角余光觑着爷孙俩的神色。
“爸爸带我去商场啦,买了许多吃的,姐姐在后面呢·妈妈妈妈我跟你说,这个特别好吃,给你一颗”广麦冬费力地把自个儿的小棉手套拔了,伸手往口袋里摸索,摸了半天脸色一变,“啊呀我的糖呢哇啊妈妈我的糖不见了”说着就要哭。
“你倒是再跑啊,糖掉了都不知道,该”紧随其后的广瑶手里抓着一小把糖,再后面是提着东西的梁伦··“姐姐给我”广麦冬眼睛里湿意还没散,就扑过去抱住广瑶的小腿求。
广心月见广瑶仗着身高优势逗广麦冬,出言制止:“小瑶,干什么呢·”·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妈,你别老惯着他,他正是长牙的时候,糖能多吃吗”·广心月闻言一晃神。
“阿陵,叫我,叫我就把糖给你·”·“小姑”·“心月,别老惯着阿陵,糖不能多吃·”·“嫂子还说我呢,最惯着阿陵的也不知道是谁。”
“我可当不起这个‘最’字,爸敢称第二,我不敢称第一·”·“哈哈……”·“咳咳,说什么呢别以为背后说我坏话我就听不见。”
广心月瞥了一眼老爷子,后者显然也有些动容··“都别站着了,进来坐吧·”广心月招呼着,“符先生也进来坐·”·“您太客气了,叫我名字就好。”
广心月点头,一面注意老爷子的脸色变化,一面大着胆子放广陵符修进来·广瑶朝符修俏皮地眨眨眼,符修笑笑·差一点就以为今天只能以退败收场了。
一干人等在客厅坐下,广心月端来热茶:“暖暖身子·”众人拿了自己的茶杯,符修接过时道了声谢,广建远冷哼一声,广陵不悦地看他,广建远眉毛一吊,眼瞧着又要抬杠,广心月忙说:“小瑶,带麦冬回房换身衣服。
把这些东西也拿回房去·”在这尴尬又拘谨的气氛下,广瑶有脱身的机会自然无不可,拎着买回来的大包小包赶鸭子似的带广麦冬上楼··“符……符修,你喜欢吃什么年夜饭好做。”
四顾无言,广心月只能率先开口··广陵除夕带人回来,明显就是要一块过年的,年夜饭也是必然·但广建远不肯承认,铁青着脸色刚斥了两个字“吃什——”就被广陵打断了:“芹菜、木耳、蘑菇的素三鲜,素三鲜馅的饺子。”
符修拽拽他袖子,对广心月笑着说:“我不挑,都好的·”·广心月静默了两三秒,淡淡道:“好在这些食材家里都有,倒不用再出去买·”她的侄子也只有在对待这个青年时才有这份细致。
广建远一口气憋在胸口不得发泄,索性手杖一捣地,冷哼着上楼·眼不见为净··傍晚,符修帮广心月料理年夜饭·广心月本是婉拒的,可青年一再坚持,她也不好再推却。
广心月一是因为还把符修当外人,二是料定青年其实不会做菜·但几番观察之后,这个偏见被推翻了——青年对食材的清洗、料理均很娴熟··“你是明星,平时工作忙,也有时间下厨吗”广心月猜测着问。
符修把沥过水的芹菜切段:“有句话不是说时间是挤出来的吗工作再忙,哪有身体重要·”·“酒店里吃的总不会家里差。”
“酒店里吃是方便,家里吃么……终归不一样·况且广陵的胃,一日三餐必须好好督促·”·广心月想起那日在医院中老中医说的,顿了顿:“广陵他和家里联系少……多谢你照顾了。”
符修笑笑·他做那些并不是为了得这一句谢··“你的厨艺是跟你母亲学的”·“她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没有学到多少,大部分还是跟张婶学的。”
张婶广心月知道的·听青年的意思,他是和广陵同居后才学的·广心月愣了愣:“为了广陵吗”·符修自嘲:“您是不是觉得多此一举了有张婶我还忙活什么。
其实我也就学了点皮毛,到底还是张婶的手艺好·”·广心月心头说不出的震动·诚然有张婶照料广陵的饮食,但那是她的本职,而符修,能百忙之中抽空为广陵费心,那是心意。
广心月是女人,女人或许不够理性,但足够感性,越是细节越能打动她们的心·她一直以为是自家侄子付出更多,却忘了能一夜不合眼守在广陵床头,其后更是日日探望夜夜守护的人,对广陵的好又哪里逊色。
十成十的情意换十成十的情意,能分得开才属怪事·“你有心了……”··☆、第 55 章·雪越下越大·早换好衣服的广麦冬被勒令不准跑出去,只能扒在落地窗上睁大眼睛往外瞧。
广陵也站在窗前往外看·此情此景与一年前何其相似,人的心境却大不相同了··“看什么呢”符修忙活完了从厨房出来,见广陵傻傻地站着,问。
天色已暗,院子里的景物看不真切,雪花倒是愈发清晰·广陵指指洁净窗面上两人隐约的倒影,符修笑了:“别糊弄我,我这才刚过来·”广陵看他的手因洗菜冻得发红,轻轻握住。
符修想缩:“别,太冷了,你小心生冻疮·”广陵哪肯让他逃,牢牢抓住慢慢揉搓生热··“我在看雪·去年,也是这样·”·去年是个不愉快的记忆。
符修微微笑了:“明年大概也会是这样的雪·”·今非昨·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又将是个新的未来··广陵望着符修,半晌,也微微笑了。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这个除夕应该是广瑶过的最舒心的一个除夕·不止她,广心月、梁伦也这么觉得。
这很奇怪,家里明明多了个外人,本该有隔膜,广建远也依旧虎着脸,但餐桌上的氛围却着实平和不少·大概是因为广建远虽举着矛,以往惯常与他争锋相对的广陵这次却收起矛拿出了盾。
究其转变的原因,还是符修·火药味散去之后竟多了些团圆夜的温馨··神清气爽地起床,广瑶以为广陵仍和往年一样一早去祭拜他母亲,然后便从广家人视线中消失,没想到他今年是同大家一起吃了早饭才离开的。
广瑶趁广心月心情不错,问:“表哥要带表……呃……他一起去吗”·“大概吧·”·“爷爷没生气”·广心月嗔道:“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什么,玩你的去。”
广瑶撇撇嘴不甚服气地走了··广心月抬头看了看独自坐在沙发里看不出表情的老爷子,叹了口气·老爷子本就不反对广陵去,毕竟当初是他有错在先。
然而这么多年了,广陵每年不合时宜的祭拜都像在提醒广建远,别想这么轻易地忘了当年的罪过·广陵年少时,这是他对广建远无声的反抗与谴责,再长大些,这成了他攻击广建远的武器之一。
现在,也是时候停止了··广陵心里也明白,所以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新年伊始来看望他母亲了··下了一整夜的雪,路面湿滑·广陵和符修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墓前,他照例祭上自己编的头戴花圈,符修也在积雪上放下花束。
“妈,新年快乐·”·回答广陵只有万籁寂静··符修与他十指交握··“这是符修,我的爱人·”·“我的寒冬,过去了。”
“我现在很快乐·”·“妈,新年快乐·”·最后他又轻喃一句,宛如某种告别··这日无风无阳,唯有天光·萧条身影,黑色墓碑,白雪鲜花,一切都凝成一幅画。
万千冷白天光穿梭而过,拂不去的亡思悼不尽的生平事··梁婉婷有满情怀的浪漫与满腔的深情,只可惜放错了对象·她爱广易文,广易文却不爱她·她以为长久的陪伴能等来他的爱情,甚至设法让自己怀上他的孩子。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广易文·这唯一的一次算计让广易文恨她入骨·所谓的亲情羁绊在广易文重逢当年挚爱时,显得太不堪一击·又或许广易文自从婚姻被卖,便再不相信这种明明比什么都坚韧有时却又比什么都脆弱的东西了,所以才能那么绝情。
那个下午,广易文出走,她跌跌撞撞地追随、挽留·她在车里失声痛哭,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你为什么不爱我呢·多年来努力经营的一切崩盘,她终于撕掉平日的优雅外皮,爆发了女人绝望时的歇斯底里。
为什么有什么为什么,人的感情若真能刨根问底追本溯源,她就不会数年、数十年困顿其中不能自拔了·争执中撞上前车时,广家也好,她的爱情也罢,都在须臾间灰飞烟灭了。
从医院醒来,得知广易文已死,她疯了·她不认识当初为利撮合她与广易文的广建远,不认识照顾她的广心月,更不认识她十月怀胎的骨血·她时而大笑,时而恸哭,蓬头垢面,闭室不出。
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无人知晓,那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了·她选择了最不负责的死法,从此与这世间诀别,她的人生也从此停留在那一年寒冬··婚后的那十几年,她或许一直都在风雪里跋涉,希冀迎来一个春天,然而她始终没能走出来。
这场酷寒先是要了她的年华、她的感情、她的人生,尔后她的整条命·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即便是她最亲的亲人广陵温暖备至,也无法扫去她骨头上的每一寸雪,更别说融化她心间的冰棱。
这是属于她的严冬,谁也帮不了她··广陵的痴情便是来自这样一个女人·又或者也同样来源于他父亲··广易文并非罪大恶极,他只是不爱梁婉婷而已。
他唯一的错可能就是当初屈服于他父亲广建远,没有坚持他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于是拉开了悲剧的序幕·在这场演出中,他是头号角色,却最早谢幕,也最先解脱。
彼此痴情本该是场佳话,可惜不是痴情彼此·一误误终身,一错错终生··广易文何其不幸,梁婉婷何其不幸,好在广陵足够幸运——于这莫大世间,觅得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助他度过属于他的冬天。
描述一个人的一生可以事无巨细地说上许多,也可以几句话就概括全了·广陵的叙述方式显然是后者·他说的每个字,脱口的瞬间都仿佛结成了冰块,简洁又冷硬地洒在地上,符修把这些琳琅捡起来放在手心排列,渐渐梳理出故事的来龙去脉。
他为广陵母亲唏嘘,同时也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广陵,庆幸自己成了广陵的火,庆幸广陵不用孤独地过冬··此时此刻,他说不了什么,只能更用力地握住广陵的手。
广陵了他意,在他额间印下一吻:“我们回家·”·“嗯·”·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风浪预警·☆、第 56 章·生活总能在你一帆风顺正得意的时候让你毫无预警地触礁翻船,因为你不知道谁、何时背后捅你刀子。
年假结束,公司重新上班,这天秘书着急忙慌地进来,畏畏缩缩地把头条递给广陵看··“当红小生被包养情人竟是广氏总裁”·“浓情蜜意还是逢场作戏娱乐圈被潜新宠”·“私挪资金养明星,广氏陷巨资黑洞”·“从包养案看上市公司的信誉危机”·无论是财闻还是娱闻,诸如此类的版面大幅大幅地掠人眼球。
广陵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沉得可怕·秘书胆战心惊地僵着身子不敢动,突然一阵震动,秘书身子一抖反应过来,是老板的电话·广陵看到来电显示,神情松动了些,抬手示意秘书出去。
秘书如获大赦地迅速离开··“广陵”符修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变化··广陵呼出一口气,他没事就好·“我在。”
“知道了”·“我会尽快处理的,别怕·”·符修笑起来:“我没事,除了被季铭训·倒是你先看看公司要不要紧。”
“嗯·”·“我现在在家,这一放假大概要放到我解约了,倒是便宜我了·晚饭回来吃吗”·“嗯……”·“想吃什么”·“都好……都好。”
“广陵·”·“我在……”·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我真的没事,别担心·”·“……好。”
“我等你回来·”·“好·”·广陵挂了电话,望着窗外天际,眼里风起云涌,最终垂下眼睑敛住戾气··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季铭少见地抽起了烟·符修给他倒了杯水,怕他刚才训骂得太多嗓子干·季铭瞄他一眼,把烟掐了··“是谁做的有头绪吗陆羽”·即便符修怀疑陆羽,也不能贸然肯定。
他浏览着网页上如潮的评论和自己被偷拍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他在店里厨房和广陵说话时被拍的——自己正举着叉子往广陵嘴里送食物,怎么看都很暧昧··“你店里不干净”·符修笑:“人家只是给我打工的,又不是给我卖命的,还要求多忠心不成。”
触到季铭严肃的眼神后,脸上笑意渐渐敛了,“大概一时新鲜传网上去了·”·“所以我平时都怎么跟你说的注意点儿、低调你——”季铭愤不过又数落了一句,看符修老神在在的,只觉自己快气吐血了。
他在这儿火急火燎的,人家正主跟没事儿人似的·索性不再说,反正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他终于能坐下来:“这事儿公司会给你公关的,估计也不会起什么大风浪。
这圈子里哪天没新鲜事,你这点绯闻没几天就会被盖下去·这阵子你先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幸好这儿没被挖出来·”·“季铭·”·“你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光影一天,还在我手上一天,就别想趁此机会跳出去,从此销声匿迹相夫教子”·符修为他最后四个字无语了会儿。
“我说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操心呢我这为你跳上跳下的,你倒好·”季铭不满且费解地瞅着符修··“这不算什么……和我前世比起来。”
符修说的云淡风轻,然而他不明白,重生前他从云端到地狱,不过短短数日,变化尚且如此巨大,现在仅是刚开了个头,前路未卜,有些事,发酵得越久,结果越疯狂。
事件的起因正是那张在符修店里偷拍下来的暧昧照片,尽管广陵露出的侧面有限,平时他也极少接受访谈出现在媒体公众面前,但还是有人眼尖认了出来·一时间丑闻病毒式的扩散,围观群众也炸开了锅。
声援者有之,声讨者有之,看热闹者有之,搅混水者有之·沸沸扬扬吵了数天仍没有消退的趋势·季铭预想中的“盖潮”在这场人声鼎沸的全民大混战中只是杯水车薪。
广心月调着电视上铺天盖地的报道,心里直犯愁·身旁还有来自广建远的冷嘲热讽:“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丢人丢到外头去了,丢大发了”尽管之前广心月打电话给广陵,吃过定心丸,但仍坐不住,此刻听老人不阴不阳的语气,烦躁道:“爸,这什么时候了,您能不说风凉话吗行,就当您不关心广陵,公司呢公司您就不担心信誉受损是儿戏吗”·“哼,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就不是我广建远的孙子了。”
言语中的信任与自豪叫广心月一愣:“爸……”·老人后知后觉,有些发窘,假意咳嗽两声,嘟囔着站起来:“中饭怎么还没好,我得瞧瞧去……”·广心月看他装模作样的背影,心下发笑,愁云也散去不少,但未及轻松半刻,麻烦来了。
广心月赶到学校班主任办公室时,一个女人正噼里啪啦连环炮似的说着什么,手边大概是她女儿,怒气冲冲地盯着广瑶·广瑶同样头发散乱,正和广心月想象中一样不卑不亢地站着,腰杆挺得笔直。
“你这是什么态度到现在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这么目中无人,你家里人怎么教导你的”·广瑶杏眼圆睁:“我家里人怎么教导我的还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广瑶怎么说话的”广心月及时的斥责让女人把更刻薄的话吞回肚子。
广瑶撇撇嘴·作为调解人的班主任拿出职业笑脸:“广瑶的妈妈来了今天找你们二位来呢,是因为你们的孩子之间发生了点摩擦。
这个同学之间嘛,偶尔有矛盾正常,把话说开了就好了·”·“对,老师你这话在理·我就想要个说法,我们家孩子被你孩子打成这样,要句道歉不过分吧”女人把皮草坎肩拢了拢,说到最后嘀咕道,“孩子就该教育好,犯了事儿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怎么做家长的……”·广瑶快气炸了,刚要回嘴被广心月一个眼神制止了。
女人轻蔑一笑··“过来·”广心月把广瑶带到一边,问,“怎么回事”·广瑶在校从不炫耀我是谁谁谁家孩子,我家如何如何有钱云云,和一般家庭的女孩儿无异,所以没人知道她就是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广氏总裁的妹妹。
加上性格活泼开朗,人缘还算不错,但她不是万人迷,有人喜欢肯定也有人不喜欢·秦媛就特瞧不起广瑶,要说理由么,女生的讨厌通常来得毫无理由·不得不说,女生的雷达很准确,能探测到谁跟自己地位相当。
秦媛是千娇万惯大的,家里富裕,是以一副大小姐脾气,平时总爱针对广瑶·而广瑶懒得理她,平时让她逞一逞威风,晒晒孔雀屏也就算了,没真跟她红过脸·但今天情况有变。
秦媛不知从谁那儿看见广瑶卖出去的明信片,以为广瑶追星,又逢符修丑闻缠身,正是个讽刺挖苦的好机会·广瑶一开始还能不跟她计较,可后来秦媛说的愈发难堪,还牵扯到广陵。
广瑶忍不住了,于是吵作一团,然后升级成缠斗··广瑶不傻,她怕符修在广心月眼里仍是个外人,如果把事情经过如实告知,广心月护她有限,于是避重就轻:“她骂哥玩明星,道德败坏还有更难听的我能不气吗一时没忍住就……”没等广心月开口数落她,连忙扯开自己的领口,“妈你看,全是她指甲划的,可疼死我了,你看看是不是流血了啊”·广心月把她的装可怜看在眼里:“谁先动的手”·“您说呢能是我吗我可时刻记着你和爸的教诲呢。”
“你记得你要是记得就不会跟人打起来广瑶,你长本事了,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广瑶委委屈屈地垂下头,广心月瞧见她脖子上几条狰狞的抓痕,叹了口气:“你哥最近已经很不让人省心了,你怎么还来添乱”·“好嘛,对不起嘛。”
广瑶使出杀手锏,“我知道和她动手是不对,但、但是她说话太难听了简直欺人太甚妈,你是没听见她怎么骂的——”·“好了,”广心月替她理好头发,“她说到底也是个孩子,说话难免会过,你虽与她同龄,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也太沉不住气了些。”
“可是你看她妈那咄咄逼人的架势以为自己多有钱就狗——”·广心月一拍广瑶脑袋:“我才怎么跟你说的”广瑶只能讷讷地止住话头。
班主任承受着秦媛妈妈喋喋不休的抱怨,心里正叫苦不迭,见两人回来,忙说:“劝好了”广心月看他一眼,似是极为不解:“您要我劝我女儿什么劝她不该因为无意与人纠缠所以一直忍耐,劝她不该被人恶言相向还宽容待之,没有进行任何人身攻击还是劝她不该在被别人挠花了脖子之后才反击保护自己”·班主任一时尴尬无比。
谁听不出来这话中话·“两位家长,你们先协商着,教室里好像有点吵,我去看看·”说完退出战场··被剑指的女人差点跳起来:“你这么指桑骂槐几个意思小小年纪追星,说两句公道话倒成了我家孩子的错了噢,你孩子伤着了你心疼,我家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动起手来嚣张得很,事后要道歉嘴就被胶水糊上了不认账哼,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孩子年轻不懂事,你一个家长也不懂事所以说能教养出什么像样的人来……”·广心月正眼审视起眼前的女人来——和自己一个年龄段,眉毛上吊眼睛狭长,面上敷着粉来遮斑,衣着高调华丽,举手投足只有富没有贵。
女人被盯得不悦:“看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事儿解决了我也不苛求,你让你女儿真心实意地道个歉,咱们就翻篇。”
广心月摇头·永远不要试图与无理的人讲理··“你觉得你女儿没错,又凭什么认为我会觉得我女儿有错又或者,事情到这个地步你都能认为你女儿没错,我为什么不能认为我女儿没错”·女人被绕进去了,一时没明白过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你的要求都实在是——”广心月笑笑,“痴心妄想·”说完不理会女人的怒骂,径自出了办公室去找班主任,那个中年男人正在教室外面走廊的栏杆前跟别的老师说着话。
广心月走近了,耳朵里刮进这么一句:“嗨,还不是因为最近那个什么同性恋明星,俩姑娘不对盘,闹着闹着打起来了·要我说,追星不务正业,追的还是个同性恋……”·班主任见广心月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然后堆起笑:“谈完了都解决了吧。
孩子之间嘛,能有多大事——”·广心月打断他:“我女儿脖子被抓伤了,我要带她去趟医院,老师方便请个假吗”·班主任迟疑了会儿:“请假是可以……别耽搁太久啊,高中课程很紧的,一旦落下就很难追上了……”他犹在絮叨,广心月已经带着广瑶迈开腿了。
广瑶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妈妈这么不给班主任面子,广家正值多事之秋,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还惹事,广心月生气实属正常·不过以往广心月生气,数落几顿教育一番就算过了,现在这样一语不发倒叫广瑶不安起来。
“妈,我知道错了·”·“您就别再生气了嘛我、我也是一时气不过,我保证下不为例”·“妈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老不说话啊,我这心里不上不下的。”
广瑶亦步亦趋讨饶了一路,广心月终于开口:“你刚才听到你班主任说的那句话了吗”·“嗯……”广瑶垂下眼睛。
“就算你今天赢了你同学,还有你班主任,还有他们身后千千万万的人·进一步说,即便你能赢他们所有人,也赢不了恶意,你明白吗”·“那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侮辱哥侮辱一个根本没错的人吗为什么什么道理明明是他们有偏见这太不公平了”·“你有维护家人的心,有这种是非观,我很欣慰。
有些道理你现在不懂,以后会慢慢明白的·”·恶意无形杀人却有形·它来源于人心,所以永远没有根除的一天·年少气盛时我们或许都曾与它战斗过,但因这无形它无孔不入且制裁不能,又因这源源不断它无往而不利。
于是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败绩中渐渐明白,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强大自身,强大到有一天你能坦然面对它,面对它的万千伐军而不失本心·那即便不算它的战败,也将是你的胜利。
☆、第 57 章·符修已领教过一次,如今再次遭遇却仍有些脊背发凉··事情刚曝光时符修就把店关了,暂停营业·他做了最坏的打算,让员工是去是留自己决定。
开头几天娱报记者趋之若鹜扎堆蹲点,蹲了几天发现完全逮不到人影,慢慢就散了些·选择留下来的店长今天去店附近看了看,没想到场面一片哄乱·他告诉符修,是有人在店门上、墙上、玻璃上用红色喷漆喷满了字。
每一个粗俗不堪的鲜红大字里,饱含诅咒与恶毒··电话那头听着的季铭沉默半晌,说:“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严重·我以为那些人往公司寄些诅咒信也就算了,没想到……”·“原来公司也有份。”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危险的都被扣下了,剩下的也没什么,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烦心·”·“我知道·”·一时无话。
两人都清楚,这事愈演愈烈,已经没有收场的好法子了·滚油之下,再经不起一滴水··办公室里秦沈言率先开了口:“是秦瑞·他对这次投标势在必得,怕生变故所以又上了一重保险。”
广陵面无表情:“我等这么多天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么一句我已经知道的结论的·”·“你可以起诉秦瑞,但不能起诉秦风。
秦风耗不起·”·是企业,遇到诉讼,都会尽可能选择私下和解·一是因为对簿公堂于名声有损·企业信誉这东西虽然虚无缥缈,但是个软实力。
打个比方,假设一家公司正在建设一个新型项目,并以此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来挽回自己濒临破产的颓势,若此时诉讼缠身,信誉受损,资方撤资,那它只能解散·这其实也正是广氏这次的问题所在。
广陵的花边新闻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传言中的公司资金漏洞·这足以让外界不明真相的众小股东为保险起见讲股份纷纷抛售,致使公司资产下跌·二是诉讼时间长。
拿上个例子来说,如果那家公司新在建设的项目被人恶意起诉侵犯商业秘密,公司出于商业信誉保护应诉,甚至未及一套诉讼程序走完它早已被拖垮·因此这也有时会成为市场中企业间恶性竞争的一种手段。
就秦风而言,它刚刚崛起,此时被起诉无异于过独木桥,或许刚开始还能撑一撑,但这独木桥距离一长,它就极可能掉落山涧··“起诉秦瑞相当于帮你将他从位置上拉下来一大把,对你有好处,对我、对广氏有什么好处秦沈言,不要以为这时我还能做好事。”
秦沈言在秦瑞捅出大篓子之后便预见到今天这个局面——交涉中他始终处于劣势,而广陵步步紧逼·对峙片刻后,秦沈言妥协:“我会开新闻发布会,澄清对广氏的商誉诋毁,条件是你不能起诉秦风。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明天·明天我就要看到报道·”·“……好·”·“还有竞标·”·秦沈言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这次投标我等不及废标再开标了。”
“你胃口未免太大了些”·“胃口不大怎么经商——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要是我一开始就能阻止投标,也不会找你合作——你别忘了还有陆氏。”
广陵想起陆羽··这次留言虽出自秦瑞之手,但秦瑞是怎么知道广陵和符修的关系的想想他之前与陆羽有过合作,这其中关节就能说通了。
一再告诫过他不要对符修出手,他仍一意孤行,那这次他的计划被打乱就怪不得谁了··“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如果成功,秦风也能避免一大笔损失,不是赔本买卖。”
“说的轻松·你当和陆氏解约不要赔钱么只希望那个陆文不是你这样难缠的角色·”·“他不足为惧·”·“他不足为惧那他哥呢陆羽可不个好对付的。”
“他们不在同一阵营·”·秦沈言捕捉到一丝生机··☆、第 58 章·符修洗完澡出来发现广陵和衣躺在床上睡过去了,不忍心把他叫醒,就想帮他把衣服脱了好好睡。
刚脱了一个袖子,男人醒了·眼睛红得像兔子··“先睡吧,澡可以明天早上洗·”符修把他另外一个袖子也脱了,轻声说·广陵摇摇头,坐起来抱住他。
符修被圈住不得动弹,只好顺势跨坐在男人腿上··“要洗快去洗,好早点休息·”符修的嘴正对着广陵额头,便轻轻地亲了他一下,“这阵子忙坏了吧抱歉,我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不能替你分担什么。
要是承认关系,能帮上你忙吗”·既然木已成舟,那不如大方承认,至少不用被外人想象得那么龌龊·况且对广陵而言,是同性恋总比包养明星来的好听些,于现在的局面也有些助益。
这些广陵想过,但他不会这么做·明星这种算不上头衔的头衔,加倍光环的同时也意味着加倍关注·单看这几天的纷嚷便可见一斑·现在还只是在议论消息真假,若当真公开出柜,届时势必又是一场风雨。
符修的前程被葬送不说,仅是想想他可能遭到千夫所指,广陵就不能忍受·所以,他不能毁了符修··广陵抱紧他,拒绝之意明显··符修很清楚男人的顾虑,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符修低头与他额头相抵,男人眼里映照出自己完整的倒影来·“广陵,我只问你,有益还是无益”如果真的毫无用处,他当然不会自掘坟墓。
男人抿着唇不说话,但眼神还是寸步不让的——我不同意··符修哭笑不得:“别闹·”·“我不会牺牲你·”·符修心里直叹气。
有个太在乎自己的爱人到底是好是坏·“广陵,你听我说——”话没说完被广陵以口封唇堵住了··这下符修真笑了·广陵这是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所以就不让他说了么拍了一下男人肩膀,男人这才心虚地放开他。
“你耍赖也没用·”符修好笑道,“听我说·”·广陵只能垂首耷在符修肩上,放弃挣扎··“我明白你的顾忌,但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退圈的,所以结束的是早是晚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甚至我还乐于早点。
别人贬我也好踩我也罢,我不在乎,你又何必介怀我真正看重的、在乎的,是你,广陵·如果公开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那我没理由不做·而且……”符修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要的,我也想——堂堂正正,不必再藏藏掖掖提心吊胆……广陵……”·“你经纪人会气疯的。”
符修想象了一下季铭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嗯,一定会·”·广陵抬头,细碎的吻绵延而上,直至符修带着轻松笑意的眉角眼梢·或许他从来无法拒绝青年的任何要求。
第二天广陵在股东大会上将秦沈言早间发布的声明、公司的年度财务账簿和监事会报告交给发难的大股东审阅·股东说到底只为一个“利”字,只要自己的利益受保障,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少数两个对广陵桃色传闻仍有质疑与不满的股东,广陵在下午的公开发表会上一并予以了回应——广氏运行正常,谣言中所说的资金漏洞并不存在·秦风的声明也已证实。
希望不要再有人恶意诋毁广氏,否则我们不介意走法律途径·至于我的传闻,这是我的私事,你们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是,我们是伴侣,我们在一起。
不出所料,围观群众炸了,季铭炸了,广建远也炸了··等大家渐渐平复下来已经是开春的事了·符修的店虽然勉强重新开张,但门可罗雀。
这天符修实在坐不住,去了店里·店长在后门口见到他很是吃惊:“你怎么来了被认出来了怎么办”符修戴着口罩,说话声音闷闷的:“没事,事情已经过去了。
再说店里不是没人么我也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店长紧张地四下望望,忙把符修推进厨房,正在烘焙的严肃看见他也颇为惊愕·符修朝他笑笑,虽然被口罩遮住。
店长又火急火燎地去把店门阖上··“店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严肃微一点头之后还是埋首自己的西点制作··只来及进行这么一轮简短的对话,店长关门回来了。
“还是老样子么”符修问··店长苦涩一笑:“有个小年轻倒是天天来,好像是你的粉丝,还托我告诉你让你加油·”·符修微微笑起来:“是吗……”沉默了会儿,说:“你们可以另谋高就的,何必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店长耸耸肩:“我是打过算盘,权衡之后才决定留下的·既然留下,没道理半途又甩手离开·这根木头就不知道为什么了·”·被指到的严肃不解释符修也能隐约猜到——大概……同类相聚吧。
“以后怎么办”店长抛出一个难题··店开着,每天都在耗钱,而进项稀少,关门大吉只是时间问题··符修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三方正沉默着,堂前传来声音:“店长,你在吗”·店长听声儿听出谁来了:“是那个姑娘,就是……”看了符修一眼,“她不懂事,才把偷拍照片传网上去,你……”他本想说你见谅,但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怎么见谅他也没有立场为那女生说情,于是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她来好几次了,说是一定要跟你当面道歉·我看看去,你先在这儿等着·”·不一会儿店长领着女孩进后厨来了:“今天要不让她见你,估计以后还得来。”
女孩红着眼睛,刚说了一句对不起眼泪就下来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因为自己一时的头脑发热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此刻她想不到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
然而道歉真的有用么·“把眼泪擦擦吧,妆都花了·”·女生用手胡乱一抹,哽咽道:“能、能原谅我吗”·“你本就没有替我保密的义务,谈何原谅”·女生通红的眼睛里头显出几分欣喜来。
符修笑笑:“但是我没法说,我全然不怨你,这点还望你体谅·”诚然道理符修都懂,但人心不是道理可以说通的·事到如今要他一点也不怨尤,他不是圣人,做不到。
他自身不足惜,但让广陵陷于困境,这是他无论如何无法释怀的·“所以,这已是我能对你的最好态度,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第 59 章·女生走后不久,店里来了位客人。
“抱歉,我们今天不营业·”·平头男人挠挠头,很困扰的样子:“我刚才不还看有人出来了吗哎呀你看我大老远跑来,反正你现在店里也没人,给我做个招牌甜点呗。”
店长想着正好严肃做的卖不出去,就干脆成这一笔生意··“那您稍等·”·“好好·”·平头男人进店手插在口袋里四处打量。
“这是菜单,您要哪一种”·男人对样式品种似乎并不感兴趣,随手一指:“就这个吧,看着还不错,哈哈·”·“好的,您稍等片刻。”
店长往后厨走,平头男人跟着,店长拦住他:“您在堂前等就行了·”男人眼骨碌一转:“不要跟你去取啊我还以为……嗳,别说,你这店布置得还挺新颖”店长警惕起来,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男人讪讪转身·店长开后厨门的瞬间脑海中一个激灵,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门被男人强行顶开,迅速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符修,请问你真的是同性恋吗你和广氏总裁是怎么认识的你真的不是被他包养的吗那你怎么解释这两年在圈里的异军突起难道不是全托他的福……”·“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店长和严肃手忙脚乱地把他往门外赶,但男人死死拽住符修。
“这位先生,请你放手”符修冷声道·但男人充耳不闻,仍在喋喋不休地问着隐私且露骨的问题,几人拉扯间来到大堂·因为全是玻璃门没有遮挡物,街道上的人很快就看出了这间店里的骚乱。
男人的同伴见已成功,架着摄像器材就冲进来··甜文重生情有独钟·“你对广陵曝光你们的关系怎么看这是不是他挽回企业声誉的一种手段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你们是不是作了交易交易内容是什么……”·他们对广陵的无端诋毁让符修恼怒:“请你注意你的措辞”而这份恼怒却被记者视为戳中了痛脚,问得越发匪夷所思。
“你看怎么回事啊那家店”·“哟还有记者难道是那个明星”·“有意思看看去”·“哇真人耶看看看看”·路人涨潮般在店门聚集成一片人海,符修被困在人海中心寸步难移。
越来越多的媒体闻讯赶来,不断架起的摄像机下骚动升级,店长与严肃的阻挡只是螳臂当车,场面逐渐失控··季铭接到消息火速从公司出发··杜非冲进广陵办公室:“不好了广陵”把抢来的手机微博界面给广陵看。
首页已经被符修刷屏——全是符修被困店门口的视频、图片··广陵抓起自己的衣服冲出门,杜非跟在后面喊:“你去了场面不是更乱吗广陵,你冷静一点”广陵转身,眼里风暴渐浓:“我冷静不了。”
光是看见符修被人权不断推搡他的心就像被烧着了·他怎么能让符修一个人面对那些质问与群嘲,那是他的宝贝,他终其一生都舍不得伤害分毫的人,就这么被困在大众面前任那些记者侮辱笑话·俗话说关心则乱,或许此时广陵的决定确实不够理智,但事后他仍然庆幸,十分庆幸,这天他赶去了符修身边。
毫无疑问广陵的现身将人群骚动推向一个□□·符修虽有心怪他这时候来不是添乱是什么,但触到男人黑眸中的担忧与坚决,一腔气急只能化成无奈·为了突破人群而不被人群冲散,广陵搂住符修的腰艰难地往前走。
记者恨不得把话筒戳两人嗓子眼里去·广陵看符修被挤得难受,心里上火,蹙眉厉声道:“该说的我那天都说了,其它的无可奉告请你们让开”·记者既然为确认而来,为何得了答案还不速速离去不,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他们想要的,是更为离奇甚至丑恶的故事,因为它足够吸引人。
为此他们不断发问,企图寻找蛛丝马迹,即便没有也没关系,看图说话是他们最傲人的本事·惹恼了当事人那更好,且不论愤怒之下会不会说漏嘴,只是一个态度就足够他们大写特写。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一瞬间·人潮突然惊慌四散·符修被广陵扑倒的那一刻,一个女人狰狞的面孔、一把血淋淋的刀从他眼前掠过··谁·“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同性恋就该去死去死去死”·是谁谁被刺中了·他的心脏在颤抖。
“咚”一声他倒地了,广陵压在他身上·他越过广陵的肩膀看见自己抬起来的手,满是鲜血··人群的尖叫冲破云霄,在这尖叫声中,符修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广陵”·☆、第 60 章·符修已经很久不想起往事了·那就像一场又长又远的梦·梦里他也是这般恐惧无力。
是什么梦呢·哦,他想起来了·是在那间仓库里,广陵护着自己,背后浸染了无数血珠,他的嘴里也都是血,他的眉目却依旧那样俊朗,他第一次笑,他说:“我爱你,符修。”
那时他心里在想什么还是厌恶广陵么又或者是惊骇再不然可笑不,都不是。
是害怕,千斤重的害怕,压在他心上,压得他整个人都在战栗··因为这个男人从不表露自己的感情,现在说这句话,仿佛……他快死了一样·呢喃爱语竟成临终语。
“符修……符修”季铭看坐在椅凳上的人形同丢了魂,不免担心起来,“别自己吓自己,他会没事的·”符修脸白如纸,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在织物的每一根纤维里,色调怪异。
“符修你看着我”季铭摇他,但似乎只是在摇一具空荡荡的躯壳·青年眼珠朝他转了转,像老旧的算盘上很难拨动的算珠,季铭尚未来得及欣喜,对方的眼神又很快失去了焦距。
“你他妈能不能振作点”杜非抓住符修衣领吼,“别这么要死不活的,看着丧气”季铭扯开他:“你干什么放手他的心情你能理解吗不能就闭嘴”不经意间却见这个发狠的青年眼眶红了。
杜非收手抹了把脸,转过头深吸几口气,蹲到墙边去了··“手术中”的灯亮得吓人·四下静寂,日光灯的刺啦声都听得分明·愈分明,愈逼仄。
紧接着赶到医院的是广建远广心月梁伦肖伯孙长永和林深,连秦沈言也来了·广心月带着哭腔连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后腰被捅了一刀,失血性休克,正在抢救。”
广心月登时眼泪就下来了··老人面色阴沉,知道情况后一言不发,鼻腔里呼哧呼哧地喘气,最后抬手就是一巴掌掌在符修脸上,目眦欲裂··杜非气不过要为符修抱不平,被秦沈言拉住,杜非甩开他。
为什么是符修的错吗他凭什么一来二话不说就给符修一巴掌·在家人眼里,没有对错。
他们看见的只有亲人的灾厄·人总要怨恨个什么来排解自己过于巨大的苦痛,于是与这灾厄息息相关的人变成了他们憎恨的对象·这是盲目的·但你能谴责他们吗不,因为你无法对他们的锥心之痛感同身受,所以你没有发言权。
只有你经历过,你才会明白,没人能逃脱这种盲目·尽管后来你知道这有多愚蠢··所以连一向跟广建远作对的老中医也没有说话··可怕的沉默来袭。
广心月捂住嘴无声流泪·广建远佝偻着腰,凝固成一尊泥塑·孙长永把毛毯甩给他:“先坐下等,把这搁在腿上,你那腿脚受不起寒·”·林深挪到季铭身边,小声问:“怎么回事”季铭摇头:“我当时不在现场。”
杜非靠着墙壁问秦沈言:“有烟吗”·“医院禁烟·”·“我问你有没有”·“你不吸烟的。”
杜非与他对视了会儿,倏而又红了眼眶,慌忙撇过脸去·秦沈言搂过他肩膀,轻声说:“你这么在意他,我快吃醋了·”·“什么时候了你还——”·“你要相信他,”秦沈言捧住小豹子的脸,“他不会抛下符修的。”
杜非看向符修,而后者宛如断线木偶,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句话··终于,那灯灭了,门被打开··广心月颤声问:“医生……”·“万幸没有伤到脏器。”
“您的意思……”·医生笑着点头:“祝早日康复·”·心头大石一落地,广心月腿一软,栽在丈夫怀里·在场的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季铭头一个跟符修说话:“你听见了没事了”·“符修”季铭得不到应答回头去看他,一直没有反应的青年忽然捂住脸,脱了力般从凳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紧接着压抑的恸哭从十指缝里漏出来,一声一声,在这静而深邃的楼道里锋利如刃,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里割破人心。
谁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没人,没人能··符修没日没夜地守着,广心月看不下去,怕广陵还没醒他自己就先倒下了,但无论她怎么劝,符修都寸步不离,广心月无法,只好放弃劝说。
两天后,广陵从昏睡中醒来,光线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适应了会儿听见有人说:“你醒了”他偏头去看,逆光中符修的笑轻飘又模糊,然而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柔熟稔,仿佛他只是寻常地睡了一觉,没有那个惊魂的下午,也没有生死中绝望与希望的交替。
·广陵喉咙干涩得厉害:“你憔悴了·”·“是吗……”符修笑笑,摸摸自己的脸,“你刚醒过来不能直接喝水,我去拿些冰块给你。”
“符修……”广陵哑着嗓子喊··“我还要去通知你小姑和老爷子,他们知道你醒了肯定很高兴·”·“符修。”
被喊着名字的青年又猝不及防地湿了眼睛··“你那天不该来·”·“我不去那现在躺——”·“是你是我有分别么对我来说,没有。
广陵,没有·你不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你会不会心里还存着一个疑惑——我出意外从医院醒过来之后为什么对你的态度和以前天差地别”·“我醒来前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厌你恨你,你却一声不吭全扛下了·后来我和陆羽在一起了,我以为自己能解脱了,哪知却是一场骗局·陆羽借我之手毁了你,可直到最后你也没有怨我半分,你还对我说,说……说你……”·符修哽咽得说不下去。
“那一刻我怕极了·我怕失去你,怕得要命……”·那时他真的喜欢陆羽而憎恶广陵吗不,即便他的思想撒谎,他的身体也足够诚实——他从来只向广陵一人敞开。
穷尽一番轮回才恍然醒悟,原以为柳暗花明,然而现实又将他拖向深渊··“我以为……我以为,这次……我又要失去你了,永远的。
广陵……我怕……”·在悬崖边上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对视,没人能将他从恐惧的手里救出来··“你太残忍了……”·“我在……我在的,符修。”
广陵抓住青年的手,嗓音粗哑·他似乎总是让符修伤心,这明明是他最不愿看到、也极力避免的·可此刻青年确确实实地哭泣着,每滴泪都结实地砸在他心上。
符修看不清他,指尖感受到的力度却在替男人传达他的歉意与安慰··是啊,我多感谢老天爷没有再次夺走你,多感谢,你还在··☆、第 61 章·广陵昏睡期间,外界舆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广陵为符修奋不顾身的场景被完整地记录下来,在鲜血面前,人们终于懂得放下偏见·善意打败恶意登上舞台·符修的风评又好起来,广氏也凭借大众对广陵噌噌上涨的好感完全摆脱名声上的阴影,就连符修的店也迎来有史以来最繁荣的时期。
峰回路转因祸得福大抵如此,但符修宁愿不要这个福··“已经大半个月了,他恢复得怎么样了”·“再过两天就可以下地了。”
“是吗……总算有惊无险·”阳台上季铭抽着烟,“那个女人是你的狂热粉,刚被同性恋骗婚就得知你出柜的消息,精神上出了点问题。”
“既然你已经公开,上面大概会对你限娱·公司不会白养着你,正好你也不想多待,双方早点解约正合你意,过两天就去公司了了吧·”·符修点头。
季铭一手夹烟一手捶了下符修:“高兴了吧终于如愿以偿了·”·符修笑笑·无所谓高兴不高兴,只是一切都结束了而已。
不再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一举一动也不必置于放大镜下,回归他原本的状态,有平常人的生活平常人的喜怒哀乐,仅此所求··“你珍重·”季铭煞有介事地拍拍符修,符修啼笑皆非:“我们又不是永别了。”
季铭白了他一眼:“我以后工作起来哪还有时间和你见面·”符修耸肩:“大不了以后要见面让林深帮着联系你·”季铭又是一个白眼。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符修笑了会儿又沉默了会儿:“你和他……”·季铭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风一吹立刻散了,他也沉默了会儿:“要搁以前,我肯定和你说走一步看一步了。
毕竟我父母都还不知道,以后如何,不确定系数太大,我没法保证我能像广陵那样态度坚决,但是……”他把烟摁熄在不锈钢垃圾桶顶部的石盘里,“经过你们的事我才明白,人生太短,有时意外却来得太快。
我不能没他·以前总畏畏缩缩徘徊不前,现在也是时候下决心了·”·“这话你要是说给他听,他一定很高兴·”·季铭想想笑了:“是啊,那个傻子,稍微说两句好听的就能乐半天,我要真这样表白了,他不乐疯了才怪。”
“总之,你别操心我,过好自己的就行·即便以后见面少了,我们还是朋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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