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不清 by 烙胤(第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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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不清 by 烙胤(第四部)
    说完,他就走了··    何棠看着父亲的背影,抖了抖嘴唇,最后捂住脸,闷声哭了出来··    他闷闷不乐,他郁郁寡欢,只是因为何惧出事而已,如果能够重新来过,何武锡宁可不要今日的地位,只要他的儿子。
    他对子女严格,但他也是个父亲··    何武锡睡不着觉,何惧出事之后他就没有一夜能正常合眼,他带着一身疲惫进了书房,关门的时候他闭眼去解领口的扣子,这一身军皮曾是他的最爱,但现下却束缚的他透不过气,也太过沉重。
    “何大帅这白玉镇纸不错,价码不低吧·”·    何武锡反应飞快,拔枪瞄准,转瞬之间枪口已经准确无误的对准房内的不速之客。
    “何大帅真是宝刀未老,除了令公子,怕是没人能赶得上您这速度吧·”·    那人不躲不闪,知道被枪指着却无丝毫的慌张,连头都没抬,继续把玩着那白玉镇纸,须臾才将其轻轻放回桌上。
    “何大帅,很久不见,我想你不会忘了我吧·”·    那人抬头,四目相交,何武锡之前还在迟疑,但看清对方的脸后,手猛地握紧,扳机扣紧,再稍稍用力,这人的脑袋就能让他打开花了。
    “是不是很想抓我何家多年的苦心功亏一蒉,唯一的儿子还落得那个下场,何大帅对我们是恨之入骨吧……就算军方不抓了,您也会想尽办法除掉我们,好解那心头之恨,是吧。”
    何武锡的目光沉了沉,“既然知道,还敢送上门来·”·    古劲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能进来,自然出的去,您觉得我能让您抓了”·    何武锡没跟他耍嘴皮子,而是动了动枪,何惧的枪法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比起何惧,他的实力只高不低。
    何武锡的枪下,从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    古劲心高气傲,过于自信,他太过相信自己的本事,而错失了最佳的良机,刚才他没有偷袭他,是他最大的失误。
    何武锡是这个想法,殊不知古劲压根就没想动他··    何武锡瞄的是他的脑袋,古劲却依旧坐的四平八稳,他摸着那白玉镇纸,笑道,“看在和何少帅有点交情的份儿上,奉劝您一句,沥江已经没你们要的东西了,别在那浪费时间了。”
    何武锡看着他,  “你来找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军方一直没放弃寻找,唐仕勉的死更能证明沥江还有活口,保命还来不及,在这紧要关头,古劲竟然主动现身,何武锡不信他只是为了跟他说这句话。
    古劲笑,  “当然不是,我来拜访,是有件事儿想麻烦何大帅·”·    何武锡挑眉,没有言语,·    古劲继续道,“我们打算把应泓从牢里弄出来,您也知道,他那情况单凭我们的能力做不到,所以只能来找何大帅您帮忙了。”
    何武锡的眼神微变,有诧异也有嘲讽,更多的是为古劲的狂妄而可笑··    可古劲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只剩深深的震撼··    “您先别忙着拒绝,听我说完不迟……”·    在处决日到来前,东路被接出了监狱。
    如今他的身份大白天下,这人已是今非昔比,见了他虽不至于点头哈腰,但也要考虑他的身份和背景··    单是一个洋人不足为据,和领事馆扯上关系就不同了,更何况东路是那位大人亲自来救的。
    东路出门就上了汽车,他一身的伤,得换个大医院好好治疗,洋人走前还留下威胁,这东路要是有什么后遗症,他们还是要到法庭上讨回公道··    东路出狱后没有联络苏锦和,也没和任何人见面,就在洋医馆内安心养伤,另外一边,东路的离开让监狱的看守直接换成了军队的人,他们一点消息都弄不出来了。
    很快,处决日到来··    临行前丰盛的一餐,可惜应泓已经没有力气拿起碗筷,看守象征性的喂了几口,就给他倒了杯酒··    “喝吧。”
    应泓抿了—口,麻木的舌头品出点滋味,他看那看守,“这酒,是谁送的”·    “你家人。”
    应泓笑了下,“劳烦再喂我一口·”·    看守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将里面的酒都倒进了应泓嘴里··    熟悉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腹腔,应泓缓缓闭眼。
    肮脏的牢房里摆着套新衣裳,那是应泓常穿的款式,应老爷子送他走,准备了好酒好菜和他惯穿的衣裳··    看守要给他换衣服,却发现他身上那层破布已与烂肉黏在一起,根本剥不下来,这要是强着来,应泓恐怕然不住这疼。
    “不用麻烦了,直接套上吧·”应泓说··    那看守点了下头,把新衣罩在外面,一脸的污血没人打理,黏在一起的乱发更是像帽子一样扣在头顶,直接被人忽视了。
    这衣裳一穿完,他就被两个扛着枪的小兵架了出去··    应泓已经许久没见过蓝天了,秋风瑟瑟,带着点凉意,也不知这是什么时候了,苏锦和应该过完生日了。
    中元节的生日,也不知他是怎么然过去的··    应泓被架上了车,铁笼一样的车子,司机边上坐着个老熟人,应泓看到他笑了下,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白色的牙齿,“何大帅,您今儿是监斩官么”·    何武锡没理他,一扬手,车子开动。
    距离长南不远的乱葬岗··    应泓面朝无数尸骸跪在土坑前,他双手反剪,头上罩着个黑色的头套,杀他一人,背后却是有无数士兵。
    何武锡今儿是执行官,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不少长官,众人逐一检查过,确定没有问题,就示意何武锡所以开始了··    何武锡看着那人,转身的同时一点头,顶着应泓脑袋的两杆长枪一并响起,血水脑浆迸发,那身体一歪,掉进了乱葬岗中。
·    何武锡回去复命,在一干长官离开后,某辆车子里走出俩人,其中一人步履蹒跚,几次险些跌倒,他边上的人扶着他的腰,一直把他带到胡同之外的另一辆车中,然后,扬长而去。
    半个月后,依旧憔悴的东路回到长南,拜访故人··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带着圆圆的墨镜,手拄着拐,他一上台阶,身后的洋人立即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东路挥手,缓步走进何公馆··    何武锡在客堂坐着,俩人一照面,东路把墨镜往下一压,露出个热情的笑容··    “何大帅。”
然后手指一点,那洋人立即把带来的礼物放到桌上··    何武锡面冷眼看着他,没一点反应··    东路也不用他招呼,自己坐下了。
    东路开口,“何大帅,今儿我来找您,也没别的事儿,毕竟我们相识一场,我和何少帅又是旧友,所以这临走之前,来告个别·”·    “告别”·    “这是伤心地,我不打算再留,也不打算再回来了,我要回到我真正的家去。”
    何武锡轻哼,说的冠冕堂皇的,东路这是要逃了··    远逃美国,就算日后再查出什么也不能奈他如何··    也是,好容易脱险了,怎么还会让自己在危险之中。
    再说东路现在这身体状况,也成不了什么事情了··    只是多活些时日罢了··    牢里的那些花活儿,他比谁都清楚。
    何武锡冷冷睨着他,“怎么,还要我说一句一路顺风”·    东路笑,摇摇头,“关于上次古二爷来找您的事儿……”·    何武锡的脸当即一沉,作势就要翻脸送客,他身体前倾,呵斥道,“你们别得寸进尺”·    东路笑的担荡,“我们何大帅指的是谁而这个寸这个尺……恕东路愚钝,还请何大帅明示。”
    何武锡的脸已经绿了··    一个古劲之后又一个东路……·    无尽无休了··    何武锡下意识去摸枪。
    ·    第二三0章 东路的威胁·    ·    何武锡一动,东路又是声嘶力竭的一阵咳,这声音让何武锡恢复了些冷静就算是动手,也不能在这里,他不清楚领事馆为何要保这东路,他也不清楚东路的养父是什么来居,他就知道,车路死在这里,必然会引起很大的争端,连上面都忌惮万分,更何况是他一个何武锡。
    东路咳到舒爽了才罢休,那张惨白的脸上愣是咳出了些血色,他用手绢捂着嘴巴,闷声说了句,“何大帅,这人,你不能藏一辈子吧·”·    何武锡立即满脸阴鸷,这不单是东路的威胁,而是东路提及的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说出的,哪怕是在他何公馆内。
    东路也知道,所以他没挑明了说,  “我们知道多少古二爷应该和您交代过了,那么,接下来就来说说我找何大帅的目的·”·    古劲去找应泓那日,应泓给古劲的消息是:何惧可能没死。
    他之前来牢里看过他们,那时正在上刑,何武锡没有亲自上手更没有让人加重刑罚,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没等到结束就走了,那时的何武锡不像在丰城般威风凛凛,应泓从他身上看到了疲惫和憔悴,这人仿佛老了很多。
    何惧死了,何武锡会变成疯狗,可他没有,反而蔫了很多··    那就证明,何惧没死,但情况好不到哪去,不上不下,不生不死,吊着这老人恨不得杀光所有人,却又没那个精力。
应泓让古劲想办法试探下,他也没有太大把握··    古劲在长南的那些天,每天并不是到处乱逛,而是在跟踪何武锡··    何武锡的生活很简单,并没什么特殊之处,何公馆甚至没有一个陌生人出入,他越是这样越让人怀疑,他刚经居过丧子之痛,怎么会如此平静。
    于是古劲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去诈了何武锡··    如果不帮他们把应泓弄出来·那他就把何惧没死的事情昭告天下··    何武锡是个老狐狸,岂会轻易被他这三言两语诓骗了,但古劲也是个狐狸,别看他年轻,其城府绝不亚于何武锡,这俩人的狡猾程度也不相上下,双方对垒,最后何武锡输在心虚上。
    古劲说的煞有介事,不管他知道多少,他既然敢在他何武锡面前说这话,就自然敢到外面去宣扬,如果何惧真的死了,何武锡不怕,可是,何惧没死··    上面一旦听到风声追查下来,这事情就要守不住了。
    何惧的情况太特殊,那天很多人亲眼看到他做投降状从山洞里走出,可这不能证明什么,知道他没见,就一定要去调查,还有他何武锡刻意隐瞒的居心··    何武锡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做了这出偷梁换日,把何惧从医院中悄悄运出,又做出死亡的假象,他骗过了所有人,但那也只是欺骗罢了。
·    何惧还活着,只是处在昏迷状态,一直没醒··    这要是被军方的人发现,何惧不仅再入险境,他处心积虑保的何家,也会就此完蛋。
    何武锡之所以现在没收到那事的一点影响,正是因为何惧的死··    古劲不用帮他分析,何武锡也知道这事儿的轻重,所以最后,他妥协了。
    他想除掉应泓,虽然他们之间没有真正的矛盾,但现下,儿子最重要··    何武锡是咬着牙同意的··    他心不甘情不愿,他是被威胁的,却又不能耐古劲如何,明知道他是重犯,明知道不能让这人走了,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忍着··    正如古劲所言,他能进的了何公馆,就出得去··    何武锡答应帮忙,但古劲没掉以轻心,那之后他藏了起来,顾初礼等人立即去寻找何惧的下落。
    何惧被炸了,情况自然好不到哪去,不管何武锡把他藏在哪里,这个人,都势必需要医生,需要药品,借由这个突破口,他们知道了何武锡藏匿何惧的地方。
·    他们没惊动任何人,只是在周围看着··    上次古劲是冒险而来,东路这次不然,他有底儿,也有和何武锡谈判的筹码。
    “何大帅想不想救……那个人”·    他没点出何惧的名宇,但二人彼此都心照不宣了··    东路这句话,让何武锡诧异的瞪大眼睛。
    “我来找你,不是让你安排送我离开,我想走,自然有自己的办法·我不妨和何大帅交个底儿,我对那个人没一点好感,虽然也算是出生入死过,但这世道,自己都保不住何谈他人。
再说你看我现在这样儿,一身的病,我怎么会想别人比我过的好·所以那个人是死是活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我还巴不得他死了,可,有人想救他,有人想让他活·”·    这个人,也无需东蹄说出。
    东路不怕何武锡知道苏锦和还活着,他们几个动作不断,苏锦和的去向已是不言而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活着,但是没人能找到他的藏身地·在东路离开监狱后,他就被人安全的送往别处了。
    “坦白说吧,他的情况,你这么遮遮掩掩的恐怕这人迟早得让你折腾死,没有好医生,没有好设备,更没有药·”何武锡要秘密治疗,还要躲着军方的眼线,他还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他的能力有限。
    现在这西药这么难求,何武锡要动用他的权利,这事儿早晚得露··    再说,他若是能治好何惧,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愁眉不展··    东路戳中了何武锡的软肋,他不动声色,但心中已是瞬间就千疮百孔了。
    何惧的情况就是把刀,每次想起都在往他身上扎,不扎个鲜血淋漓不会罢休··    何武锡看似平静,他此刻的心情东路却了若指掌,他叹了 口气,道,“你难受,那边也难受着,你又救不了他,何必巴着不放,再说,他那情况,你觉得你能瞒得了多久,那个人为了你们把命都豁出去了,你们要是再因为他而出什么事情,你觉得他能安心么这死都不能瞑目吧。”
    东路的声音不大,低低沉沉的,却每个字都有着他的道理,每个字都能敲击到何武锡的心里,直至灵魂深处··    “何大帅,这个选择你自己做,唯一的机会,是你们同生共死,还是把他交给我,我会给他更好的治疗条件。
那边的情况比这里好多少我不用说,更重要的是,没人能跑到那边去抓他,他安全了,你们也安全了·至于见面,何大帅,人活着,腿在自己身上,还愁没有见面的机会么是看着眼前,还是往长远了打算,当然你也所以不要这个人了,把他弄死,就无后顾之忧了,您这位置,也就坐的稳稳当当了……这个,就要看您怎么想了。”
    东路说完,就起身告辞了··    “三天之后,在泉田的机场,我等到何大帅十二点,过时不候·”泉田机场是美国人的地方,除了军方,只有那里才有飞机。
    那是寻常百姓坐不得的,可见东路的地位怎样了得··    三天后,泉田机场··    东路看了眼怀表,距离十二点还有最后的半小时。
    表盖落下时,东路笑了下··    他曾送过苏锦和一块一样的怀表,那不是真正的礼物,而是发现苏锦和不傻了,不好骗了,所以直接把自己的怀表给了他。
    很值钱的东西,可惜苏锦和从未当回事儿,后来更是随随便便的就送了人那人就那样,不值得他珍惜的东西,他从来不看一眼··    他也知道,那不属于他。
    东路把玩着那块表,本以为那次告别就是生离死别,却没想到置之死地而后生 了··    命运无常,难以捉摸··    这是任谁都没有料想到的。
    要带他离开了,这一次,不再需要任何隐瞒欺骗,他们所以随心所欲的活了,之前亏欠他的,日后偿还,东路早就说过··    他正想着,机舱里探出个脑袋。
    在风中,那人问他在笑什么··    东路刚要回答,机场突然闯进一拨人,众人的脸色同时一变,来的,是军队的车,背后跟着一连串的兵。
    为首的车子开到他们面前,车门打开,何武锡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东路,厉声道:“搜把人都给我抓了”·    ·    第二三一章 前进的方向·    ·    那些当兵的刚要动,东路身后就窜出个人,这人正是那日到牢房里见他的洋人。
    洋人白皙的脸蛋憋得通红,怒气冲冲的他直接飚了洋文,他问何武锡,“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何武锡捏着白手套没有作答,他边上的副官掏出个文件展示在那洋人面前,并用洋文回答,“怀疑你们窝藏逃犯,奉命抓人”·    那洋人的脸从红转为铁青,何武锡不等他再开口,示意开始搜查,那洋人何时受过这种对待,当即就要发火,可他这一动,几杆枪全端了起来,他和东路被围在中央。
    洋人一愣,骂了句洋文就要去拽枪口,他不信何武锡真敢把他怎样,可他还没等摸到枪,那副官对着天就放了一枪,砰的一声,把洋人吓在原地··    洋人这次真傻眼了,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当兵的进了机舱,开始检查,他往东路那看,东路面若冰霜,一双眼睛阴沉不已。
    整个机场已经被控制了,军方下了狠心,除了配合他们别无选择··    正午的日头下,几人雕塑般岿然不动,眼神偶尔交汇,迸出不同花火。
    须臾,有士兵来到何武锡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他上前一步,在何武锡耳边说了些什么··    听到一半,何武锡自信满满的表情骤然一变,东路绷着的脸反倒冰雪消融,他突然就笑了。
    “没找到何大帅想找的东西,失望了吧”·    何武锡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满腔怒火··    一改之前的如临大敌,东路面带微笑,拄着拐走到何武锡面前。
    “你以为我会带着他一起走”·    东路说着看了看身后的飞机,“想离开,这倒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何大帅你来晚了一步。”
    东路当初死不肯张嘴,理由很简单,一旦查出他和美国人的关系,苏锦和他就送不走了,他之前都能考虑到,更谬论现在··    多久有一趟飞往美国的飞机军方了若指掌,就算没有这大张旗鼓的检查他们也悄悄盯着,飞机里坐着什么人又飞往那里他们清清楚楚,这里面没有苏锦和,他们确信苏锦和还没走。
    他想离开,最牢靠也安全的选择就是和东路在一起,不止是他,还有另外几人··    军方的打算东路了若指掌,包括何武锡最后唱的这出,他怎么敢带着苏锦和一起走,这要是被抓了,那才是真正的人赃并获,连他都走不了 了。
    飞机上,除了他和这洋人就剩驾驶员了,东路让他们连根毛都找不到··    他把怀表扔进口袋,现下正是十二点整··    “何大帅若是没事了,那我们就走了,时间到了。”
东路说着就上了飞机,在走进机舱的一刻,他又转了身,“不过有一点我得承认,你们猜对了,我是要带他走,送他去个你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但是,在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离开了。
您一定很奇怪他用什么办法走的吧,这个呢,就留到日后,您慢慢考虑去吧·”·    他们奉命抓人去,却没资格扣下飞机,阻止起飞,就这样飞机在何武锡的目送下缓缓升上蓝天,在那隆隆的声响中,他和他的兵站在外围,各个都是灰头土脸。
    他们来机场抓人,得罪了洋人事情还没办成,众士兵皆一脸担忧,而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何武锡轻轻的吐了 口气··    然后他冲着手下一招手,驱车回了。
    飞机上··    那洋人看着凭空多出的人,一脸的诧异··    东路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他要送一个病人去治疗,被何武锡一搅合,这事情那洋人都忘了,却不想这转眼的功夫人就在飞机上了。
    何惧安静的躺在东路给他准备好的床上,身下压着厚厚一沓关于他病情的资料,东路翻了翻就又给塞了回去,扎个针吃个药什么的他没问题,这些东西他就看不懂了。
    这何武锡也够能耐的,临走之前还摆他们一道··    他这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苏锦和在这里,他势必会拿下他们所有人,这样何惧的事情就不会有人追究,他何武锡立了大功。
    若是不在,他便悄无声息的把何惧送上飞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暗度陈仓··    老狐狸啊··    东路摸着下巴,看着窗外。
    他们现在已经升入空中,离开了那片土地,东路不知他们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重新踏入这里··    不过没有关系,人在就行。
    有那人的地方,就是他东路的归属,他的家··    他半生颠沛,这一次,终于扎根稳定了··    为了一个人··    只是,许久没见,甚是想念。
    东路单手托腮,笑了笑,然后又看向身边的何惧,他轻轻敲敲,道,“何少帅,你想保的人都保住了,现在,他等着你回去呢……争点气,你不着急我还急着呢,差不多该醒就醒了吧。”
    怀口码头··    大风吹过,吹飞了正在点货的伙计,那伙计伸着胳膊刚要去抓,帽子就被边上的人稳稳抓住,然后扣在他的头顶。
    “小心点·”·    伙计抬头,冲着那人嘿嘿笑了下,然后将帽子拉低,继续点货··    货全上了船,起锚,远航。
    在货船驶离港口的时候,刚刚在点货的伙计突然跑到船舷边,摘下帽子冲着下面挥动着手臂,码头尽头,有一个红色的小旗晃了晃,那伙计趴在船舷上,笑了个前仰后合。
·    蓝少翔见船开了,也就放心了,他把那小红旗揣进怀里,这一转身忽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些什么,他擦擦眼角,免不了一阵唏嘘··    这下都走了,留他一个孤苦伶仃的。
    唉,这些个没良心的,都是只见情人笑,哪管他友人哭啊··    越想越伤心,于是蓝少翔擦干眼泪,冲进汽车,对着司机报出顾初礼的大名。
    人都走了,蓝少爷孤单寂寞了,光他一个人闹心不行,他要去祸害顾初礼……·    船上,苏锦和趴在船舷上久久未动个,蓝少翔早就看不到了,从沥江至今,他经历了无数动荡起伏,如今终于奔着安定去了。
    几天之前他还在忐忑不安的等结果··    所有人都告诉他希望不大,苏锦和一直抱着最坏的打算,可是转机突然就来了··    东路那强大的背景,当苏锦和知道来救他那位是谁后,他一下子就踏实了,这个年代,美国佬是开罪不起的,果然,东路的背景胜过他过去犯下的事情,在重压之下他重见天日。
    东路之后并没联系他,蓝少翔谈完生意回来后,才和苏锦和说了这事儿··    东路一开始就打算送苏锦和去美国,他不离开这里将永无宁日。
    蓝少翔问他想不想去,他们在征询他的意见··    苏锦和听后就沉默了··    现下还算和平,可这个和平却无法持续太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战争难以阻止,乱世即将到来,他们还有几天消停的日子可过·    在未来几年,这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不再安宁,战争遍地,硝烟难散,现下他们想的是找到宝藏,可日后却自顾不暇,卷入长久的战祸。
    他很清楚,覆灭的王朝永远不会重来,军阀的势力也非永恒,时间若长河渊源流淌,没有真正的终点,他们都是这条河上的过客,无法驻足,只能继续向前。
    他改变不了历史,却清楚历史的路线··    遭遇了这些事情,苏锦和害怕死亡,也害怕战争带来的一切,他无力再去面对,他只希望自己和他们都好好的,安安静静的活下去,如此而已。
    所以,去美国是最好的选择··    两辈子,他都没离开这片土地,如今,在形势之下,苏锦和点了头,他对蓝少翔说,“我去。”
    苏锦和正想得出神,脑袋就被人揉了一把,一抬头,是同样打扮成伙计的古劲··    自打东路的身份曝光,机场码头等地就开始重兵把守,夸张到每袋货物都要检查,就连蓝家的货运也不例外,苏锦和能离开的渠道全被封死了,所以说是插翅难飞,军方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这个局面一直持续到东路去找何武锡··    东路是为讨何惧不假,同时也是迷惑何武锡,扔了个烟雾弹··    应泓的事情,他们全靠何武锡,凭借他们几人的能力,除非是去劫法场,否则根本救不出应泓。
    何惧是何武锡的软肋,是他的把柄,他们故意给何武锡一个明日张胆的错觉,因为无路可走,他们更是坚信苏锦和一定会和东路在一起,毕竟还有美国人做掩护。
    他们利用的就是这个··    等东路把注意力都吸引去的同一时间,苏锦和扮成伙计,跟着那俩人上了蓝家的货船··    所以这最后,到底是谁摆了谁一道还不清楚。
    计中计,连环计,各种计策苏锦和听的头都大了,他就知道,这几个家伙的脑子绝对没白长,眼珠一转就是一连串的阴谋诡计··    交锋几次,苏锦和心服口服。
    “风大,进去吧·”·    “还想再吹会儿·”苏锦和心情好,冲着边上的人咧嘴笑··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不去看看应少爷”·    苏锦和一愣,忽地想起下面躺着的应泓,于是一拍额头,屁颠屁颠的跑了他走了,古劲双手搭在船舷上。
    没想到,他古劲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    他从未想过长命,他这条命和苏护一样,不值钱,随时都能因各种各样的理由丢掉,他也从没在乎过。
    现下,他为了这个人,选择了 生··    他背判的不止是亲人,还有很多大道大义··    古劲愧疚,却不后悔,沥江之行,古劲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苏锦和的男人。
    ·    第二三二章 船上的应泓·    ·    兴冲冲的拉开船舱的门,应泓正拿着衣服,不知是要穿还是脱,听到响动就停住了,视线一碰,应泓冲着里面扬了下下巴,“过来。”
    和以往相同的内容相同的话,应泓又回来了··    应泓瘦了,下了大狱的人不瘦才奇怪,没关系,掉了的肉日后补回来就好了,和之前的心痛不已不同,现下想的是美好的未来,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哪怕以前过的再艰辛这会儿也能笑出来。
    心里暖洋洋的,眼前光芒万丈,可转瞬,所有画面恢复现实,往里走了一步的苏锦和猛地捂住鼻子,嫌弃脱口而出,“我天,这什么味儿”·    屋里飘着一股咸鱼的味儿,还是那种放了很久已经发霉的,窗子脏到不透光,放眼看去哪里都是黑的,这环境岂止是简陋,简直是不能忍。
    应泓的目光虽然算不上柔和,但很平静,苏锦和这声吼,那嫌弃的表情,就像将应少爷的脸生 生撕开一样,露出了里面阴鸷的本色,“味儿是不好,委屈苏大少爷了,要么您滚进来,要么立即给我滚出去。”
    应泓看起来男情不太好,这最好的证明就是他霍地沉下的脸以及他已经开始骂人了··    苏锦和一缩肩膀,他当然不会滚出去,于是麻利的滚到了应少爷边上。
    “惯得,”他们几人之中,这苏锦和才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出门的时候,好吃好喝好用的都先紧着他来,他们什么苦都吃得,而这家伙却被一群人捧在手心里,以前是因为苏锦和身份重要怕出闪失,后来就成了习惯。
现下这种情况他还挑三拣四,他真是让他们惯过了头·应泓骂完,就冷声命令,那态度和以前相差无多,“把衣服给我披上·”他只是抱怨了句而已,再说他不也是关心应泓么,怎么就让他发这么大的火,才见面就又端出他那大爷的架势。
    苏锦和有点不爽,照顾他之前吃了那么多苦头,他最后决定自己大人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他把应泓之前拿着的衣服接了过去,披到肩上,然后自然的说了句,“胳膊。”
    应泓没动··    苏锦和侧过头,  “伸胳膊啊”·    应泓倏地看过来,苏锦和被他那眼神看的一哆嗦,这手里要是端着碗水,恐怕一下子都得扣他头上。
    应泓双眼如刀,仿佛和他又什么深仇大恨··    苏锦和整个人都不好了,脑中有群羊驼呈万马奔腾之势呼啸而过,他进来统共没说几句话,他到底是哪得罪他了他处处针对啊·    他们就不能愉快的说句话么·    应少爷我们刚刚才经历了生离死别,你现在温柔一点能死么能死么能死么·    苏锦和忍着,好,你刚从监狱出来你心情不好我照顾你。
    然后他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哄孩子一样的对应泓说,  “劳烦应少爷把胳膊抬一下行么”·    应泓又瞪,眼神比之前更为犀利。
    那群羊驼又奔了回去··    苏锦和绷不住了··    他手还搭在应泓肩膀上,扶着那件衣裳,他冷着脸阴阳怪气的问他,“我说应少爷,我说句话您不高兴,让您伸胳膊您还是不高兴,现在低声下气的哄着也不行,怎么着,您还得让我像您那房丫鬟一样,娇滴滴的喊声应少爷再给您来个跪式服务很抱歉这个我不会,要不您看这船上哪个伙计看着清秀看着顺眼会来事儿让他来这儿伺候您或者趁这船没开出多远,我再回去给您买几个丫鬟回来还让她们麻溜的往两边一站,您只要放个屁都让她们热烈鼓掌奔走相告感天动地举国同庆。
应少……”·    “我胳膊能抬我还用你干嘛”应泓的咆哮打断了苏锦和的冷嘲热讽··    苏锦和:“……”·    应泓:“……”·    俩人静了分秒,苏锦和突然咳了声。
    应泓闷声道,“不用穿,披着就行·”他压根也没让苏锦和穿,是他自己领会错了,还噼里啪啦说了这一堆··    苏锦和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怪不得应少爷心情不好,估计他来之前他就在跟这衣服较劲儿呢,想穿穿不上,穿不上还着急……·    把衣服给人披好了,苏锦和脸蛋微红的坐到应泓对面,“那个,胳膊疼么”·    应泓嗯了声。
    “我看看·”·    “不用·”在苏锦和伸手前应泓阻止了,“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受了不少罪吧。”
苏锦和轻叹··    “都过去了·”·    应泓将他受的罪轻描淡写的带过,但看他这明显透着病容的脸苏锦和也知道牢里那段日子不好受,蓝少翔也说了,差一点,这人就保不住了。
    死在酷刑之下··    应泓和东路然住了,实属不易··    他轻轻一叹,心中动容,正想感伤几句突然噗嗤声笑了出来。
    苏锦和笑得肚子疼,他弓着个腰,脸都贴到了应泓腿上,应泓也没客气,照着他脸就掐了把,由于胳膊有伤,他这下力气不大,就是把肉提起来了,“刚骂得爽吧”·    苏锦和不笑了,他捂着脸,支支吾吾的抬头,眼睛里还有笑出的泪花,“没……”·    “以为我不知道么,过去少骂我了”·    应泓掐的不疼,就是脸皮拉得老高,嘴都抻开了,苏锦和还没说话呢这嘴巴就漏风了,口水顺着嘴角就要往出流,他抽了 口气儿,把口水吸回去。
    “长本事了,以前也就在心里骂骂,现在刚当着我面儿骂了·”苏锦和那点小心思,应泓全都知道,他眼神一变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苏锦和在心里没少编排他,他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不要在心里骂他。
    现下可好,应泓可算知道苏大少爷五彩缤纷的内心世界了,可真够精彩的,这一口伶牙俐齿,一看平时就没少练,还都是在他身上练出来的··    苏锦和嘿嘿一笑,当是默认。
    他是总在心里骂他,总被欺负打不过还不能骂几句找找心里平衡么,就是骂顺口了,一个没控制住,直接飚出来了··    也可能是因为很久没见了,太激动,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现在和以前不是不一样了么……”他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去,毕竟刚才他说的……嗯,有些豪迈··    应泓一听乐了,乐非好乐,皮笑肉不笑的乐,“哪儿不一样了”··    应泓这声儿都快往下调冰碴了,这家伙一向如此,小心眼得很,眼看着他揪着这点不打算放了,苏锦和灵机一动,突然有了主意。
    在应泓发火之前,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前一伸,贴着他耳朵小声的说了句,“关系不一样了呗·”·    “从应少爷,变成我媳妇儿了。”
    应泓这次是真傻眼了,他绝对没想到会从苏锦和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在应泓眼中,傻了的苏锦和就是个绵羊,软绵绵的任人窄割。
而康复的他变聪明了,虽然固执了也圆滑了,但本质上还是个简单纯粹的人,苏锦和会因为一句下作的玩笑红脸,会在那种时候不好意思看他的脸,甚至连主动碰他的时候都少。
    就连反抗都带着情调··    应泓就喜欢看他被自己逼得穷途末路几乎咬人的样儿··    他一直是一个需要人保护,在关键时刻就往自己怀里钻的小兔子。
    那样一个人,平时都是被逗的主今儿竟然来逗他··    这才多久不见,应泓仿佛不认得了··    应少爷很震惊,或者说相当的震撼。
    就好像那娇滴滴的小媳妇儿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彪形大汉··    苏锦和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和古劲他们贫惯了,张嘴就来了,应泓和那二位不一样,在他面前苏锦和一直是敛着情绪的,因为应泓就不是那种能乱开玩笑的人。
    所以他跟应泓在一起时一只是很规矩的,有什么不满就腹诽··    不过这说出来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看着应泓那愕然的脸,苏锦和反倒觉得美滋滋的。
    因为这人是应泓,他能和应泓毫无顾忌的开玩笑了……·    他的反射弧可能长了些,这个人,当初不计一切的控制他,后来又为了他豁出性命,身陷牢狱受了种种酷刑。
    现在,守得云开,他是他的了··    他们经历了种种困难及考验,再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有的人把缱绻一时当作被爱了一世,而他们,却将彼此镌刻心中。
    这个牵手,也是永惧··    这个拥有,也不是一句感动能够形容··    苏锦和红着脸,两眼放光的看着应泓,不管这人变成什么模样,病了伤了,或是老了丑了,都一样能将他打动。
    一样能牵动他全部情绪··    一句话,一个眼神……·    手扣着应泓的后颈,苏锦和主动亲了上去··    应泓怔然过后,立即回吻。
    这个吻并不激烈,却融入了彼此的感情,天雷地火,应少爷只恨这胳膊不能抬起,不能好好抱着人,让这个吻连续下去,不管不顾先来个不受控制兽性大发。
    应泓不甘心··    能碰着吃不着,这种被动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极其的讨厌··    左少爷吻出了青筋,吻出了一腔暴戾。
    吻罢,苏锦和后退,他低头,往下看去··    “那个……”·    “闭嘴”·    “你不能来吧”应泓一身伤,连衣服都穿不了,当然来不了,苏锦和是故意问的,还故意遗憾的叹了 口气,您看咱俩都这样了,感情也培养到位了您反倒是不行了。
·    应少爷的神经被戳到,他低声呵斥,“闭嘴”·    苏锦和心里乐开了花,应少爷这恼羞成怒的样儿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了,错过了将抱憾终身。
    难得啊难得……·    于是他一本正经的看着应泓,须臾,眉头一挑,抛了个媚眼,“要不我给你撸出来吧·”·    应泓:“……”·    应少爷心中掀翻桌椅,各种骂腔一并响起,娘的把过去那个娇滴滴的媳妇儿还来啊·    现在他回去求何武锡处决还来得及么·    去往美国的第一天,应少爷后悔了。
    ·    第二三三章 应泓的伤势·    ·    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束缚,应泓发现了不一样的苏锦和,而苏锦和也发觉,应泓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比如说,这人麻烦得很··    “你就在这儿来你能死么”·    应泓涨着张脸,上面的红色不是害羞,而是气的。
    这船舱里一共四张床,也算不上是床,就是连着墙的木板子,一面墙上两个,分上下··    古二爷坐在他的上铺上,腿耷拉在一侧,把打火机摆弄的锵锵作响,他看似在思考,殊不知一双眼睛全在下面那二人身上。
    他看着时间,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已经僵持了十多分钟,古劲在想,应少爷是先憋不住还是先爆血管··    他们争执的原因,就是应少爷想方便方便。
    应泓想自己去,苏锦和非让他就在这里,应少爷面儿上挂不住,就火了,苏锦和那边也委屈,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要不是看在他一身伤的份儿上他才不管在闲事儿。
    “我只是胳膊伤了,我腿没残·”左淞-冷声说,碍于一旁明日张胆看热闹的古二爷,他这声音压的非常低··    “我知道”苏锦和拿着个瓶子,由于激动那瓶子就在手里晃来晃去的,他站着,应泓坐着,所以这一动那瓶子就是在应少爷面前横晃,由于情绪激动动作过大,有几次那瓶子差点碰到应少爷英俊的脸庞。
应泓那阴沉的表情还有浑然不知的苏锦和差点让古劲笑出来,他连忙遮着嘴,无声的咳了两下,苏锦和完全没有察觉,继续和应泓争执,“可是这不是不方便么要往下走那么远这是船上,摇摇晃晃的,一想掉了碰了怎么办”·    他把他当成了什么·    他实在懒得和他纠缠,也不管苏锦和怎么说,怒气冲冲的就站了起来,苏锦和不敢实打实的拦着,到最后不得不妥协,跟着应泓去了厕所。
    东路的伤势最重,所以他被吊着的时间并不长,而应泓则不然,用医生的话说,他这两条胳膊能保住都是奇迹了,仗着他年轻再加上有点底子,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了。
    骨头没断,但这胳膊要养,肩周处夹着板子,所以手臂只能小幅度的动,还全指着小臂,但他不是完全用不了,他还不至于连个厕所都没办法去··    为这事儿,苏锦和磨磨唧唧的没完没了,要是没人还好,当着古劲的面儿,让应泓恨不得把这水给我了,不去方便就省了他念叼。
    船上的厕所在下面,离睡觉的地儿有点距离,又要走台阶,好容易看着应泓平静落地,苏锦和这才松了 口气··    厕所不太,很简陋,应泓刚要解裤子,就想起后面那人,他一回头,站在门前的苏锦和直接与他四目相交了。
    应泓张嘴,刚要让他转过去,就听苏锦和那边问……·    “需要我帮你扶着么”·    “滚——”应泓爆发了。
    眼看着他青筋暴起,苏锦和只得转了身,脚才站定就又补充了句,“那个,你不怕弄裤子上啊……”·    应泓对天翻白眼,他那个娇滴滴的媳妇儿到底到哪里去了啊……·    他真想哭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古劲已经趴下了,呼吸均匀,睡着了··    船上的环境很糟糕,对伤口的恢复十分不利,起初还好,这待了几天就浑身不适,应泓伤在胳膊,不能自己换药,这船上除了苏锦和他谁都不信任,包括古劲,不是怕有人起害心,他只是不想被人碰而已。
    伤病会让人变得敏锐,在这个非常时期,应泓甚至不想让人多看他一眼··    那是男人的骄傲及自尊在作祟··    苏锦和也是知道,所以才处处替他着想,他不是太惊小怪也没其他的意思,他只是想让应泓尽快康复,这种不能动弹要人帮忙的日子,以应泓的性格来说有多难受不言而喻。
    “苏锦·”应泓往上铺看了眼,把苏锦和叫住了,“帮我换药·”·    应泓一说他才想起自打上船这药就没换,苏锦和连忙找出下面的药箱,那里面的东西都是给应泓用的。
    很多种药,药膏居多··    应泓一直穿着单衣,这些天也没换过,他一直遮着他的伤不让人看,当苏锦和去解他扣子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做了个深呼吸。
    应泓抬眼看他,他能感觉到苏锦和的紧张··    闹腾了几天,还是这样的苏锦和看着顺眼,招人喜欢··    应泓笑了下,然后那笑容就能凝重取代,苏锦和开始拆他的绷带了。
    每次换绷带时,绷带粘连伤口,分离时的疼都要了他半条命,这比当初受刑时还要难以忍耐,这种疼是尖锐持续的,受刑就是一下子痛快,疼到麻木的连感觉都没了。
    应泓肌肉的绷的很紧,苏锦和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一点,可纵是这样,这绷带拆到最后时应泓的汗已经成滴落下了··    “疼么”·    “还成。”
    最后一圈绷带已经看不出本色了,将其彻底拆下后,苏锦和连是否伤到他都没注意,就觉得脑子轰的一声,两眼瞬间发白··    应泓身上布满交错的鞭痕,由于伤口过分密集,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了,苏锦和没看到一块正常的皮肤,这身子怕是都被打烂了。
·    而胸前后背,糊着大片黑色的药膏,下面的皮肉凹凸不平,药膏裂开的地方,全是鲜红色的肉··    苏锦和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这是……”他想碰,怕弄疼他,手指伸了一半就缩成了拳头··    “烙的,”烙铁烙的,要治这个伤得把外面的腐肉都挖掉,这样就等于受了二遍罪,他治伤时比上刑时还难受,这也是为何只拆个绷带就能让他疼成这样的原因,他身上都是这伤,摞着摞的,在牢里走了这一遭,应泓整个换了层皮,挖掉层肉,有药膏的遮挡,这已经好了很多,至少看得下眼了。
应泓冲着那箱子一扬头,指挥道,“那黑色的药,涂上就行了·”·    苏锦和不知道怎么给他上完的药,他昏昏沉沉的听着应泓的指挥,嗓子里像是有什么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应泓的伤都在上半身,腿上也有,但比起上面要好很多··    “除了这些,还有么”·    应泓乐了,“嫌少”·    “不是,”苏锦和摇头,带着满手的药味儿揉揉脸,发直的眼睛可算是有了些焦距,“除了外伤,其他的呢”·    “还能有什么”·    应泓把他问住了,是啊,除了外伤还能有什么军方总不能找两个武林高手给他打个内伤出来,再来个经脉尽断什么的。
    苏锦和的脑子有些不会转了,因为心疼,太心疼了···    “他们有话要问,重在折磨,刑其实没怎么上·”他们要留应泓的命,大刑没上,专注于让他们痛不欲生却又死不了的小招数,其实那些刑比让他缺胳膊少腿还难以忍耐。
    当时他的身体状况,就是剁根指头都挺不过去,东路的情况比他还糟糕,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完好如初的回来··    身上的伤看着虽然吓人,但都没伤及筋骨,长好了就行了,他最严重的地方其实还是胳膊。
    苏锦和也看出来了,应泓受的都是外伤,可仍被震撼到了,那些伤痕在眼前久久不能散去,一条条,一道道,都是应泓咬牙忍下的,附加到他们身上的疼,苏锦和感觉得到。
    前阵子哭的太多,现下哭不出来,就是心一抽一抽的疼,一顺间所有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知道应泓重伤,但没什么比亲眼见证更有冲击力,也更让他难受。
苏锦和一歪头,把脑袋搭在了应泓的肩窝上,也就那里是好的,没受伤··    应泓知道他心疼,他理所应当的接受这份心疼,自己在外面吃苦受罪,回来让媳妇儿心疼心疼很正常,在苏锦和面前他没什么可硬撑的,当然他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除外。
    他也没想过要刻意隐瞒,这伤好了也会有疤,苏锦和迟早都能看到,到那时候,免不了—男疼难受,与其过后难以释怀,还不如他们一起承担,一起痊愈,让苏锦和看到了,让他做些什么,他心里会好过一点。
    然后过去了,就不再想了··    苏锦和靠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种刑罚,什么满清十大酷刑,什么老虎凳辣椒水,这个年代的刑可能还没发展到那么变态的程度,没有竹签扎指甲也没有……·    苏锦和猛地想起过去看过的一个电影,周迅被俩人抓着生 生在那条麻绳上来回蹭的画面苏锦和毕生难忘,那甚至成了他久久不散的阴影。
    苏锦和一个激灵,他一弹起来,把应泓吓了一跳··    这之前还柔情似水呢,怎么就又一惊一乍了啊·    对最近反复无常的苏锦和应泓已经快弄出神经病了。
    苏锦和没留意到他的反应,而是猛地低下头去,盯着某处··    他只帮应水处理了身上的伤……·    那别处呢·    别处有没有伤·    人最脆弱的地方被折磨了什么定力都没了,肯定要崩溃的。
    唐仕勉是变态,何武锡也是变态,他们都急着让他们招供,所以……·    苏锦和又霍地抬头,目光直视应泓,双眼喷火··    ·    第二三四章 、僵持的结果·    ·    应泓被他那眼神吓到,正想问他怎么了,就听到苏锦和一本正经的问:“他们有没有……那啥了你……后面,有没有……”·    应泓的脸骤然沉下。
    苏锦和的心跟着他的脸一起沉了··    “这是……被上了”·    话没说完,应泓一脚把人踹下去了。
    苏锦和落了地他还不解气,要不是身体不方便应泓真想跟上去继续踹几脚,他脑海中不停回荡着两个字:上了上了上了……·    这两个字竟然和他应泓联系在了一起·    还是苏锦和联系的·    他真是受不了 了,苏锦和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锦和结结实实的掉到了地上,屁股生疼,却没心思揉上一下,他怔怔的看着应泓,反复思考着他这一脚代表的意义··    再看应泓那表情,他恍然大悟,这要是被上了应泓哪会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想到这里就放了心,苏锦和笑着扑上去,讨好的给人开始穿衣服,  “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关心你,你为我受了这么多罪我都得记着,以后好好报答你……”·    苏锦和信口胡诌,他知道应泓喜欢听好听的,报答什么的是次要的,他真正的想法是,这是他媳妇儿,他还没碰过呢让人先上了他亏不亏啊。
    第一次什么的必须是他的啊·    这是个正常男人的思绪,这一刻,什么受刑受伤都排在后面,这个才是重点··    他这句讨好应泓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而另外一边的古二爷则不安稳了。
    他一直在装睡,这热闹怎么看都看不完,却不想看着看着有了个惊天的发现··    上次他们那啥的时候古劲就有所察觉了,苏锦和这家伙图谋不轨啊,嘴上给他占占便宜也就算了,叫声夫君什么的也不吃亏,权当这是情调了,可苏锦和现在这是打算付诸行动了。
    他所以还就他任何事情,哪怕说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他做主,把所有钱财都上交到他那里自己一个铜子儿都不留也行,但就这件事情他绝对不会妥协··    不管他多惯着他也不能真让他骑到自己身上来,其他人他不管,但是…·    古劲想到这里突然一顿,不对,其他人他不能不管,这要是让苏锦和都逐一击破了,到他这里反倒成了他最不疼他了,所以这个先例一定不能开。
    古二爷合计着,等有机会得和他们开个小会,这件事情他们必须统一立场,绝对不能妥协了··    “张嘴·”·    勺子都递到嘴边了,应泓还是不肯张这嘴,苏锦和举的手都酸了,最后不得不把勺子拿回来。
    “吃饭,你又较什么劲儿·”·    前几天吃的都是馒头,俩人一起吃,一个馒头各自咬几口就没了,今儿做的是米饭炖菜,在船上这是改善伙食,可对应少爷来说不然,自打他会用筷子起,他就没让人喂过饭,现下苏锦和一手拿着勺子,吹凉了递到他嘴边,还下意识的‘啊’一声,应少爷这饭就吃不进去了。
    帮忙是一回事,特意喂他又是另一回事··    苏锦和看着应泓瞪那饭碗的模样,那碗饭俨然成了他苦大仇深的敌人,他恨不得直接把碗瞪穿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矫情,不是手不好么,我喂你两口怎么了·”·    应泓看他,“不用你,我自己来·”·    饭上的热气已经气若游丝了,苏锦和实在是受够了做什么都得先争执一会儿,他冷冷的看应泓两眼,然后咣当一声将碗放到了地上。
    “你吃吧”他倒要看看连手都举不起来的他要怎么吃这饭,还是他觉得他所以效仿下小小酥··    应泓:“……”·    苏锦和猛拉开门,门外的古劲呈投降状举手,他没偷听,只是恰巧回来而已。
苏锦和也没看他,贴着边从门缝里挤出去,然后走了··    古劲进门,一眼就看到地上的碗了,他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笑着把碗捡起,放到苏锦和特意准备的小桌上,“何必呢,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犟,让着他点呗,再说他也是为了你好。”
    应泓拉着张脸,满是阴郁,“给我根烟·”·    古劲点点头,“你等一下·”·    说着他就原地转了身,应泓狐疑抬头,不解他让他等什么,只见古二爷伸出头去,冲着外面喊了句,“苏锦,应少爷要抽烟。”
    应泓觉得他头都炸了··    脚步声由远至近,咚咚的声响敲击着应泓的神经,他恶狠狠的看向古劲,后者耸肩,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然后似模似样的掏出烟盒,拿出一根。
    与此同时,苏锦和杀到门前··    看到他那张满含愤怒的脸,应泓绝望闭眼··    他有伤,苏锦和对他的生活起居要求的十分严格,吃的用的都得精挑细选,他也对古劲说过要抽烟就去甲板上,绝对不允许在船舱哪怕是走廊,因为烟对病人不好,所以现下他主动要求抽烟,后果可想而知。
    应泓投降了,较了无数次劲,这回他彻彻底底的认输了··    苏锦和怒目圆睁,正要开腔责备,就听应泓那边说,  “我饿了,喂我吃饭吧。”
    苏锦和一愣,表情有所变化,他悻悻的摸着鼻子,一边嘟囔一边往里走,“早这样不就完了·”·    古劲把烟扔到嘴里,就叼着没有点燃,他看着没了脾气的应少爷,啧,这么快就结束了啊,他还以为这俩人还得闹腾一阵。
    在应少爷眼里,他所以让苏锦和照顾他伺候他,他也不需要在苏锦和面前掩饰什么,疼了难受了直接就说··    他也受用苏锦和的心疼,看他关怀自己的样儿应泓很满足。
    但是男人都有点男子主义,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么没用的样子,去个厕所吃个饭这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跟个废人一样,他想在苏锦和面前永远保持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哪怕是重伤也不影响他应少爷的威严。
    所以应少爷才这般纠结无奈··    在苏锦和的坚持下,他偃旗息鼓了··    应少爷的悲惨日子在一个月后宣告结束。
    肩上的板子拆下来了,虽然不能用力,但上下动作已经不受影响了,他所以自己吃饭自己穿衣,应泓感动的简直要哭了,他从来没觉得胳膊这东西有这么重要。
    他在那阴暗难闻的船舱里憋了一个多月,如今终于重见天日,踏上甲板,海风迎面吹来,将应少爷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苏锦和在他边上,应泓的伤好了大半,肿已经彻底消了,就剩伤口愈合,船上的生活艰苦,吃的东西局限性又太大,应泓没怎么长肉,但和过去那经不起二级风的感觉差太多了。
    俩人慢悠悠的走着,突然,应泓突然发现船舷边横着条毛茸茸的东西,黑漆漆的拉得很长··    “那是什么”·    苏锦和走过去,把那东西反过来,“晕船的豹子。”
    应泓:“……”·    苏锦和无奈撇嘴,一个月了,小小酥的晕船症状非但没一点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应泓没有看到它趴着船舷吐的样子,那岂止叫一个惨烈。
    这一船没一个晕船的,包括他这个第一次坐货船的人,也就是最初两天有点发晕,可这豹子却是晕的十分悲壮··    而让苏锦和惊奇的是,小天猫不晕船。
    揉揉小小酥的肚皮,那豹子呜呜几声,眼睛也没了过去的光彩,蔫蔫的就像一块兽皮,每天拉长一大条,在甲板上挺尸,“你再坚持一阵,我们快到了苏锦和算着日子,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他们就能上岸了。
·    只是这次踏上的土地,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    船上的日子尽管辛苦,但是也快结束了··    距离上岸不到一星期,船远们一个个振奋不已,这两天随处可见引吭高歌的人,随着时间的逼近,苏锦和也难免紧张,他们跋山涉水背井离乡,这崭新的生活,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离开这船,和他自己的国家就再无关系了。
    他们这算是偷渡去的,有蓝家和东路的帮助他们会顺利登陆,但古劲说过,在他们踏上美国的一刹,他们就是没有身份的人,美国没有他们的记录,而他们的国家,也再也回不去了。
·    苏锦和有些不安,入夜的海是漫无边际的黑,他连浪花都看不清楚,苏锦和正在发呆,突然被人拦腰抱住,作势就要扔到海里··    他尖叫,手忙脚乱的去抓船舷,这声音才响起嘴就被堵住了。
    他被拽了回来,摁到地上,男人将他压在身下,抱着脑袋来了个热烈的吻··    ·    第二三五章 海上的传说·    ·    吻罢,古劲还不肯离开,俩人摞在一起,古劲哑着嗓子在他身上蹭,“他们喊你去吃鱼头锅。”
    这不要上岸了么,船长犒劳伙计,给他们做了顿好的,鱼是下午打的,新鲜着,和以前随便糊弄不同,今晚的菜是精心准备的,不仅有好吃的,还能喝酒。
    伙计们乐呵了一下午,这会儿终于弄好了,齐齐坐在甲板上等着解馋··    “那就起来吧,不是都等着呢么·”他推,古劲不动。
    “不想去·”古劲说,  “你想吃么”·    “有点……天天吃土豆,嘴里淡的都没味儿了……”·    手撑着头,古劲单手抱着人腰,“上岸之后你想吃什么都行,今儿趁着他们都吃饭,找个地儿让二爷吃吃你呗……”·    他们三个睡在一个船舱里,苏锦和又要照顾应泓,古劲一直没能得手,时间就这么浪费了,眼看着就要下船了,古二爷有点憋不住了。
    再说,还没在船上试过··    被古劲勾搭的,苏锦和也有点动心,最后一次还是在蓝少翔那里,那之后根本连想这事儿的时间都没有,那天和应泓亲那一下他也有感觉,逗归逗,他也巴不得真能继续。
    所以……·    鱼头锅还是古二爷,这是个问题··    苏锦和还在考虑,可顶着他的东西却没他那么犹豫,隔着厚厚的衣服都硌人的很,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了,他还能感觉到其散发的热量……·    苏锦和咽唾沫,再一抬头,看到古二爷已经兽化的眼神,于是勾住人脖子,“那就吃你吧……”·    话刚说完,突然一道手电光打来,俩人吓了一跳,触电一样迅速分开。
    伙计没注意到他们在做什么,倒是看到俩人都坐在那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和苏锦和已经混的很熟了··    古劲和应泓鲜少露面,又是脾气不好的主儿,他们生分,但和苏锦和不同,那伙计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压根就把边上的古二爷无视了,他几个大步就窜了上来,拽着苏锦和就走。
    “快走快走今晚上有酒喝赶紧去,晚了让那帮孙子都分了你可真能躲,我找了你大半个船,跑这猫着来了。”
    苏锦和还没等说话,就被力气奇大的伙计拽远了,就连古劲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的时候他今晚的晚餐正在遥远的地方回头冲他苦笑··    古二爷骂了声娘,低头看看,然后又骂了声。
    苏锦和也是一脸的无奈,要是一直没被找到也就算了,就当不知道,现下人赃并获,他又没理由拒绝,于是只得扯扯裤子,心想着古二爷既然你惦记这事儿就不能找个人少的地方么……·    这下可好,这鱼锅恐怕得让他吃出火来。
    船上没桌子,有桌子在甲板上也放不住,于是各种碗盆放了一地,也不管什么天气,一干伙计席地而坐,苏锦和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喝了,吆喝声在海面回荡,惊醒若干小鱼。
    应泓也被请来了,他等于坐了两个来月的牢,人早就憋得不行,要是以往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参加,可是现在能听到点人声都觉得心满意足··    应泓边上的位置是空着的,伙计们美其名曰是把位置留给苏锦和,实质上是不想挨着他。
    一见苏锦和过来,船长抱着个酒瓶子就招手,这菜还没动几口,船长的脸就红彤彤的了·那船长五十来岁,平时和伙计们嘻嘻哈哈的,也没个船长的样子,现在更是别人没怎么样呢,他这个当老大的先醉了。
    “不管船啦,喝成这样·”说着苏锦和就坐下了··    船长咕咚咕咚又喝了一大口,这才摆摆手道,“有人看着,不用管,今儿不醉不归”·    苏锦和笑笑没说话,然后往应泓那看去,“你就别喝了,你这身伤,没个一年半载的痊愈不了,面儿上好了里面还坏着。”
应泓点头,算是应下,和苏锦和的拉锯战他彻头彻尾的输了,所以从很长时间以前他就没反抗过他了,苏锦和说什么是什么,他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应泓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苏锦和肩上站着灰尘,他帮他掸了掸,可这一掸他才发现,那哪是肩膀脏了,他整个后背上滚的都是土。
    “怎么了”伙计们在讲荤段子,苏锦和听的直乐,感觉到应泓碰他,就回过头来··    苏锦和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嘴唇也湿漉漉的有些肿起,应泓正看着,古劲就跟过来了。
    晚餐跑了,古二爷只好来凑热闹··    听到脚步声,苏锦和仰起头,他和古劲的目光一撞,更是连耳朵尖都热了古劲斜他一眼,在他边上盘腿坐下了,边上的伙计给他倒了杯酒,古劲一口干掉,手放下的时候顺势落到了苏锦和腿上。
    后者脊背一僵,脸有些不是色了,他挨着应泓,在嘈杂的环境中,这乱七八糟的呼吸还是被应泓捕捉到了··    古劲歪头,和给他倒酒的伙计道谢,顺带着就聊开了。
    古劲这人是个老狐狸,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摒弃前嫌,他和伙计们随便聊了聊,两个月的生疏一下子没了,他们立马成了多年的老友,简直不能再热络··    古劲就这样一边和人喝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揉着苏锦和的腿,刚才在后面,苏锦和已经让他勾出了火,现在他这么一碰,苏锦和更是心猿意马,有些收不住了,就连腰都软了。
    古劲趁着喝酒的空档瞄他一眼,今晚这人,他势在必得··    “喝点”古劲说了几句,突然回过头,他把杯子往苏锦和嘴边一递,手臂将人的肩膀一勾,直接搂到了怀里。
    随船的伙计到处跑,有时候在海上一待就是几个月,他们的见识很广,所以看到这画面也没觉得惊讶,再说这会儿喝的正热闹,有几个人关注他们两个·    苏锦和在古劲怀里抬头,红着脸摇了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喝。”
    “米酒,不醉人·”古劲说着就把酒往他嘴里倒,“喝点没事儿,尝尝,别扫兴·”·    苏锦和被他连哄带骗的喝了一杯,前几次他喝得都是烈酒,虽然醉的不省人事,这种猛灌之下也有了点酒量,这点米酒对苏锦和来说算不得什么,就是因为古劲,这脸越来越烫了。
    他又喝了几杯··    应泓有伤,吃不得海鲜,也喝不得酒,就垂着眼睛坐在那里,光影之下,连表情都看不到了··    酒过三巡,众人情绪高昂,借着酒劲,就开始有人讲故事。
    这些伙计常年奔波于大海之上,所以说在海上的日子比岸上多,这日子大了,稀奇古怪的事儿见得也多了··    讲故事的伙计在苏锦和对面,他喝得满脸通红,但舌头还是好的,声音很清楚,他问苏锦和,  “听没听过船墓”·    苏锦和摇头,“是指用船当墓穴么”·    那伙计笑,隔空指着他点了两下,又指着某处,“你往那边看。”
    苏锦和往伙计手指的方向看去,天与海连成黑色,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边有片海,总跑船的都知道,那片海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
    “为什么”·    “因为那里……”那伙计一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是船的坟墓伙计见苏锦和愣了下,于是又用同样的表情和音色说……·    “那是片鬼域,误闯的船没有能回来的,船回不来,人也回不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一样……”·    苏锦和哦了一声,并没有众人预期中的恐惧,他的反应很平静。
    就像岸上有很多僵尸传说一样,海上的鬼故事无非都和幽灵船只挂钩,类似这样的电影苏锦和也看过不少,这其中恐怖游轮印象最深,所以苏锦和没找到害怕点在哪里,这些不着边际的海上传说,不如一阵阴风来的让他惊悚。
    “也许很多年后,消失多年的船突然就出现了,你会发现,里面食物还是新鲜的,热水还在冒起,冰块也没有融化……”·    那伙计说的神神叼叼的,可苏锦和听到这里反倒更不害怕了,如果说刚才还有点紧张,那现在就有点好笑了。
    那伙计喝了 口酒,打了个嗝,胡乱的一摆手,“我都是听人说的,在海上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什么空船,不过啊,咱们船长可是亲眼见过的……”·    船长已经喝高了,抱着瓶子直点头,被人拐了下,猛地一直腰,然后又弯下去了。
    “船长,给咱们讲讲你年轻时候遇到的事儿……”·    船长迷迷糊糊的睁眼,大着舌头问,“什么事儿”·    “船墓的,空船什么的”·    船长长长的哦了声,然后招手,  “不能——说……航行的时候不能说这个……会把鬼船招来的……”·    “什么鬼船”苏锦和下意识的问了句。
    “就是从船墓出来的鬼船,什么人都没有的废船……明明应该沉了,却还能航行……不用帆也不用动力,跑得可快……”那船长的舌头直打弯,他耷拉着脑袋道,“我还是学徒的时候,跟着跑船,有一次就遇到了……”·    那船长说着不能说,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讲出来三,他抱着个瓶子,脑袋离甲板越来越近,随时都能倒下,那声音也是愈发的模糊,苏锦和好笑的想,他到底说到哪句话能睡着……·    “晚上值夜……带我那哥们偷懒,让我这个当学徒的盯着,我也困,就睡着了……后来船突然被碰了下,就是那种很轻的感觉,船跟着一晃,但不是浪打的……我睁眼一看,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船,俩船紧挨着,可是那条船上没有灯也没见人,桅杆断了,旗也烂了,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那伙计说的神秘叼叼,苏锦和听了却像笑话一样,船长这含糊不清的话,却把气氛烘托起来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船长··    船长浑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自言自语般继续嘟囔,“大家都醒了,看着那船傻眼了,有老伙计说,这船是船墓里出来的……那时候的船长很年轻,不相信什么船墓,于是就让人上去看看……”·    说到这里,船长突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长长一叹。
    他抹了下眼睛···    “没什么事情是空穴来风的,海上的规矩和传说都是要遵守的,这一旦破坏了……”·    苏锦和让他说的心喀噔一下,忽然想起他在讲这事前强调过,不能在航行时说船墓的事情。
    苏锦和一边担心一边又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急急问道,  “你们上去了么”·    “去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    船长还没等答,船突然一晃,苏锦和猛一惊,抬起头来,然后脸色都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边上多了条船,两条船紧挨着,近能从这里直接翻到对面的甲板上去……·    ·    第二三六章 看到的东西·    ·    船长终于支撑不住,抱着酒瓶咣当一声倒下了。
    脑袋磕到甲板上,他开始呼呼大睡··    他的动作打破寂静,苏锦和瞬间惊醒,他猛地从甲板上弹起来,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船舷边上多出的船,一个个瞠目结舌的不知如何反应。
    自古有句老话,坐车不说车翻,坐船不提船沉,有不懂事儿的小孩乱说,也真有人直接把孩子扔下去,这是避讳,是不吉利的事情··    船墓的事情船上的伙计都清楚,但没几个敢在航行的时候说出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海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这是神圣且神秘的地方。
    因为快靠岸了,再加上喝了点酒,在苏锦和没来的时候,这些伙计就合谋想逗逗他,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海上经历,当然如果船长没有醉成这样他也会阻止他们,更不会亲自讲出,机缘巧合而已,谁也不曾料想,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 了……·    那船不是假的,就贴着他们的船舷,跟他们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这是艘旧船,还是那种桅杆船,不过桅杆早就断了,和刚刚船长故事里的一模一样··    光秃秃的船,没有光也没有人,静悄悄的与他们并驾齐驱。
    伙计们傻眼了,看着那船手都麻了,船墓的事情他们耳熟能详,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不知谁嘟囔了句,“我天,这得是二三十年前的船了吧……”·    古劲和应泓也站了起来,他们没出过海,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和他们一样的震惊,只是比他们冷静很多。
    苏锦和回过神来,连忙去摇船长,可他喝得太多了,已经不省人事了,无论他怎么摇船长都没反应··    “别喊了,没用,他一喝多就这样,明天才能醒。”
一个伙计说··    苏锦和霍地抬头,  “那怎么办他醉了船怎么办”·    “巍哥盯着呢。”
巍哥,船上的大副,今儿晚上已经商量好了,有专门值夜的,所以他们才开怀畅饮··    苏锦和把船长一扔,跟着众人往前走去,谁都不知该拿这船怎么办,这时一抹黑光从人群中穿了过来,停在苏锦和边上。
    小小酥还在晕船,也没了往日的霸气,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却是盯着对面的船一动不动··    动物天生敏锐,能察觉到人所感应不到的危险,小小酥的反应让苏锦和更是提心吊胆。
    伙计们缓过劲儿来,开始合计要怎么办,船速一直没减,这船紧贴着他们已经航行了一段,有个胆大的说,“船长不是说他们过去上去过么,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吧……”·    他说完,立即有人反对,可也有人跟着附和的点头。
    “听说这片以前闹海灾,那些海匪抢了不少宝贝,说不定这是海匪的船呢”·    说到海匪,就能想到他们抢去的货物和宝藏。
    伙计们束手无策,胡乱商议着,最后上船的呼声最高,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得到海匪留下的东西··    苏锦和还在震撼之中,他很想把甲板上的船长摇醒,问问他上船之后到底见到了什么,要真是艘空船也不至于让他们说的神乎其神,连提都不能提,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他正想着就看到有人攀上船舷准备往对面跳了,苏锦和后背一凉,瞬间就清醒了,顾不上许多,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几个箭步就窜了上去,那人都要跳了,被苏锦和薅着衣服直接拽了下来。
    “疯了么上什么船赶紧把那船弄开,你们都不要命了么”苏锦和这话说的对,不管那船是什么,都不要去探索,不该碰的东西千万别碰。
    古劲不知从哪拎来个棍子,直接顶在了那船身上,这一用力,棍子咣当一声在船身上捅了个窟窿,古劲连顿都没顿,换个地方继续,而另外一边,应泓找了个桨,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伙计们反应过来,也纷纷去找能用的东西帮忙,就这样,在众人的齐心合力下,那船被顶开了,渐渐的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苏锦和抱着小小酥的脑袋不敢动,就在两个船分离的一刹,他突然看到话头上站着个人。
    那人突然抬头,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苏锦和毛孔一张,张嘴就叫··    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偌大的压力让他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凉意‘潮水一般从脚尖瞬间诵遍全身,连头发丝儿都是立着的··    那眼睛的颜色与小小酵十分相近,但小小酥的眼睛是鲜明光亮的,而那双眼睛,却若鬼火一般,飘忽不定,在船离开的一刹,拉出两道恍惚长线。
    船被推开了,伙计们的酒也醒了大半,连吓带累的,这会儿谁也没心情庆祝了,留下几个人请理甲板,其他人悻悻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事了,走吧。”
古劲来叫他的时候,苏锦和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了,天凉了,他们穿着厚袄子,袄子成了夹心的,那层凉汗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再一抬头,那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回到船舱后,苏锦和还是副失魂落魄的样儿,古劲给他拿了个手巾,“擦擦脸·”·    冰凉的东西贴在脸上,苏锦和精神不少,他吸了 口气,缓缓放下手,“我刚才,看到那船上站着个人。”
    屋里另外两人同时一顿··    “别瞎想了,船都走了·”古劲说,“你喝酒了,花眼了也说不定·”·    苏锦和立即摇头,这事儿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那种可怕的感觉如出一辙,他发誓刚才那绝对不是错觉。
·    “那人在看我……”·    “睡觉吧,自己吓唬自己·”·    古劲要往铺上翻,苏锦和一把把人拽住,他依依不饶的看着他,“我真的看到了,有个人。”
    苏锦和很认真,两眼坚定,古劲刚想说话,应泓就道,“真的假的不重要,过去的事儿了,想也没用,再说那些东西,你没骚扰他他也不会来缠着你。
    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个偶遇,过都过去了还何必自找烦恼··    苏锦和一听也是这么回事儿,就把古劲放开了··    米酒也有点劲儿,再加上被凉汗一泡苏锦和的脑子有点晕,他真该好好趴一会儿。
    可这衣服刚解一半,脑子里立即闪出那双眼睛,他猛一哆嗦,直接转身了“应泓……”·    “干什么”·    “晚上咱俩一起睡呗……”·    应泓想拒绝,再看苏锦和那紧张的样儿,就往里挪了挪,“来吧。”
    苏锦和立马钻了进去··    空间很小,俩人紧紧挤在一起,连翻个身都困难,苏锦和更是有小半个身子悬空了,可他不管,比起不舒服的床,那双挥之不去的眼睛才可怕。
    想及此,他把应泓又抱紧了点··    后者侧个身子,没太大反应,就这样,在船的晃动下及酒精的影响中,苏锦和渐渐闭上了眼睛……·    半夜,应泓实在受不了了。
    他咳了声,“古劲·”·    正如他所预料的,上面的人也没睡着,古劲轻轻的嗯了声··    应泓咬咬牙,道,“你把他弄走。”
    “怎么”·    应泓想动,却被苏锦和压的实实成成的,他倒不是掀不开他,这要是一用力,苏锦和准保得摔下去。
    古劲从上面探下半个脑袋,不甚明亮的环境中他依稀看到苏锦和把手伸进了应泓的衣服里,胸口的位置··    而应少爷这会儿沉着张脸,满满的不悦。
    古二爷噗嗤一声笑出,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不过在古劲面前他一般都是被动的,苏锦和‘欺负’最多的还是何少帅。
    每天睡着后必备的动作··    古劲躺回去,“不管,让你占便宜你还不高兴了·”·    古二爷才不管,最近看应泓被苏锦和折磨已经成了他的乐趣,消停了这么多天,好容易又热闹了,他管才奇怪。
    他都怀念应少爷恼羞成怒的样儿了··    应泓黑脸,这哪是占便宜,他胸前背后都是伤,痂还没完全脱落,现在正是长肉的阶段,一碰就痒,现下苏锦和抓着,那感觉是又疼又痒,简直无法形容。
    “把他弄走”·    “不管·”·    “快点·”·    “困了。”
    僵持片刻,应少爷的耐性彻底没了,他猛地吸了 口气,把衣服里的手粗鲁拽出,他迅速坐起,连带着将苏锦和翻了个身··    苏锦和睡迷糊了,稀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然后就觉得身上一凉,再然后……·    苏锦和:“”·    紧接着……·    “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充斥整条船,这片海。
    ·    第二三七章 船上的眼睛·    ·    应少爷做了件苏锦和和古劲都没想到的事情··    没有任何准备,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都没有,他直接……就那啥了。
    应泓不用任何人帮忙,他自己解决问题··    古劲骇然,没想到应泓会这么做,他一下子就被逼至绝境,进退两难了··    离开,势必会撞个正着,连躲都没办法躲,不离开……·    古劲的拳头骤然捏紧,有些事情,和他想象的并不相同。
    苏锦和这一夜过的倒是很安静,在酒精和应泓的作用下,他连个梦都没做他醒的时候,船舱里就剩他自己,应泓和古劲不知所踪··    身体清理过了,但有些东西无法掩盖,苏锦和知道昨晚发生 了什么。
他往对面的上铺看去,当时昏昏沉沉他没想太多,昨天他们是一起回来的,在他和应泓那啥的时候,古劲也在场吧……··    这个认知让苏锦和怔然许久,直到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再次出现在脑海之中在白天,那恐怖的感觉减缓不少,但仍让他觉着不寒而栗,连起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飞快穿上衣服,直接去找船长了。
    他要问清楚,船长昨晚讲的事情是否是真的··    如果是,那么那天他们上船之后发生 了什么··    船长没在自己的船舱,等他往控制室跑的时候,他遇到了应泓。
    应泓那张脸一出现,苏锦和身上某个部位立即起了连锁反应,刚才还连蹦带跳的,现在忽然就觉得走路都费劲了,于是他下意识的往墙边靠去,寻找个支撑点。
    应泓见证了他那腰板从直到弯的过程,他也没说什么,走到苏锦和边上时,手往他后脑上一扣,直接把人带往相反的方向··    应泓身上还有股药味儿,这让苏锦和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的拥抱。
    俩人肩膀挨着,苏锦和抬起头,  “那个……你胳膊疼么”·    问完之后苏锦和就愣住了,然后在心里给自己甩了几巴掌。
    他现在不应该关心应泓而是让应泓关心自己好吧·    昨晚那一下……·    左少爷你也太狠了啊·    刚才没觉着,现在一动就一抽一抽的疼,疼死了啊·    哪有人怎么胡来的·    “没事。”
应泓淡淡道··    苏锦和下意识的点头,“那就好·”·    说完了,他又愣住,心中的巴掌已经左右开弓 了。
    应泓没事他有事啊·    可这一张嘴说出的又是,“你胳膊还没好,别瞎逞强了·”·    苏少爷面上一本正经,心中却是泪水横流了。
    应泓斜他一眼,“我不逞强行么,你都快把我吃了·”·    “什么”·    应泓把领子解开一些,现在他已经不缠绷带了,他指着上面还没脱落的痂,“差点让你整个给抠下来。”
    “我昨儿晚上……”·    “你觉得呢”·    手握成拳放到嘴边遮掩一样的咳了两声,他很清楚自己睡着之后那点毛病,他的喜好从女人变成了 男人,但这个习惯却一直没变过。
    所以昨儿晚上……·    悄悄挑起眼皮,想从头发里偷瞄应泓的反应,可这眼球才一移去,就与应泓的视线对上了··    应泓在看他。
    胸口蓦地一热,那眼神像拳头一样打在上面,苏锦和一下子就乱了,下一顺,应泓摁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墙上,抓着他的头发就亲了上去··    应泓这个吻十分粗野,却带着强烈的感情,俩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昨晚才灭的火儿瞬间就燃烧起来了,甚至更烈。
    应泓终于明白这两个月他不对劲的原因了··    矛盾纠结,这是他应泓从没有过的··    其实他不是觉得苏锦和的变化他接受不了,也不是怕苏锦和看到他没用的样子,他在意的,其实是古劲吧……·    以前抱着各自的目的,最后能活下去,能让苏锦和安全就是最大的心愿,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离开了那片土地,要开始没有困扰和顾虑的新生活,这个生活里不止有他和苏锦和,还有其他人。
    这样就有了比较,有了在意··    苏锦和那日的玩笑,让他想起东路也经常那么乱叫,应泓不喜欢这种玩笑东路和古劲很惯着他,应泓知道。
    他不喜欢他的变化,不喜欢他们对他的影响,感觉他们离得越来越远··    他固执的不需要苏锦和帮忙,其实只是不想在古劲面前示弱。
    他不想让苏锦和记着他这么脆弱的样子,他不输给他们任何一个··    应泓一直没有深思这个问题,直到昨天··    他看到苏锦和滚了一身尘回来,他看到他看古劲那带着情浴的眼神,他也看到古劲在碰他,俩人旁若无人的亲昵。
    所以回到船舱之后他没忍住··    古劲那看笑话的心态,还有苏锦和的依偎以及他心中的醋意··    就像是一种宣示。
    应泓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得到了彻底的放松,也因为苏锦和被他完全的拥有,他发‘泄的不止是身体,还有这两个月的压抑··    那个拥有让他觉得真实也安心。
    阴霾一扫而空,甚至有种肩膀都轻松的感觉··    可是以后呢·    他们注定要生活在一起,那个新生活对他来说一直是茫然的。
    该怎么生活又要如何生活·    彼此的关系不言而喻,但从未挑破过,哪怕从将军府回来,苏锦和情致高涨时都是分别去找的他们,过去看到他和别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或是开个半荤半素的玩笑都不算什么,偏岭回来时他们甚至葫生过一起的想法,那时的情况和岂能和现在比,苏锦和已经不一样了,他们对他的感情也不一样了。
    他知道苏锦和喜欢他们,但是他接受不了苏锦和和他们在一起,更受不了苏锦和因为他们的撩拨而产生的反应··    男人就是这样,不在乎的时候什么都不在意,哪怕亲眼看到都无所谓,在乎之后只是个细微的变化都接受不了。
    “别了……”这个吻几乎窒息,苏锦和辛苦的从中挣扎,他们不是在船舱里,这里随时都有人来,要是让伙计撞到了成什么样子,他和应泓这样已经不只是在亲吻了,这衣服都快扒干净了。
    应泓在他一再的推拒下才恋恋不舍的又亲了几下才放开他··    苏锦和靠着墙喘气儿,看着应泓那吃人的眼神,蹭着嘴巴笑,  “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兴奋……·    应泓很少这样。
    应泓看着他没有说话,昨晚的事情就像一道裂痕,在心中慢慢延伸··    但是他没把那不安和矛盾的感觉说出来··    苏锦和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个事儿,他一拍脑袋,直挺挺就站了起来。
    突然用力,某处被牵扯,他哎呦一声又颓了··    “怎么了”·    苏锦和瞪他一眼,“还不是应少爷昨晚你太‘着急’了……得了这个先不说,我要去找船长都忘了。”
    苏锦和说着就要往回走,应泓直接把人拽住了··    “不用去了,刚才我和古劲去过了·”·    怪不得俩人一起不见了。
    “船长怎么说”·    应泓摇头,“他什么都不肯说·”·    船长醒酒后就有伙计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遍,他听完脸都白了,船长没给他们任何解释,只是说,现在开始不许再提,连想都不要想后来应泓他们去找他,船长仍旧保持沉默,直到被他们逼急了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想让这船安全靠岸的话,就什么都不要好奇。
’·    “那船长一定知道什么·”苏锦和说··    船长是知道什么,但这并不重要,他和古劲去只是确认这船是否会遭遇危险,只要他们能顺利上岸,其他事情他们不管,海上的传说和他们也没关系。
    “所以呢,收起你的好奇心,这事儿到此为止了,别去找不自在,还有几天我们就要离开了,懂了么”·    苏锦和看着他,缓缓点头,但脑海中还是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另外一边的甲板上··    指尖的烟已经燃烧殆尽,古劲却一口没有抽··    看着翻滚的浪花,男人的面色十分凝重。
    有些事情,想象和真正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古劲以为他看的很开,但是,非也··    船墓的事情随着日出已经结束,谁也没有料想到,当太阳从海平面消失后,他们再次迎来了诡异的变化。
    当天晚上又出事了··    昨晚相同的位置,那条船又出现了··    紧挨着他们,一分一毫都没差··    ·    第二三八章 主动的探寻·    ·    苏锦和在意的不止是这船是否会给他们带来危险,让他始终不能介怀的是,为何只是提到,这诡异的事情就真的发生 了。
    那些伙计后来也承认是想吓唬苏锦和的,船墓的传说虽然是海上的避讳,但毕竟谁都没有见过,除了船长,伙计们并没有严格的遵守过,毕竟在海上要航行那么久,平时没人提这事儿,可一旦有新来的伙计,吓唬他们是必不可免的。
    只要不当着船长的面大张旗鼓的说就行··    提了无数次,却一次没有出现,有的人在海上待一辈子都没看到··    苏锦和觉得不对劲,那船出现的太奇怪了,可他们都让他不要再想,他一想也是,反正都过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    众人将目光聚集在船长身上,等他拿个主意,船长对着那破船站了会儿,他没让人上船,也没做任何解释,就让伙计把船上最好的酒拿了过来。
    然后他一人站在船舷边上,嘴里不停的念叼着,风大,没人听到他在说什么,但这一刻,所有人都神情肃穆,气氛说不出的凝重··    船长将一半的酒洒在破船中,一半洒入大海,做完这些,他将瓶子放好,恭恭敬敬的对着那船磕了个头,这才招呼伙计把船推开。
    一切都和昨晚一样,苏锦和这回没敢往那船上看,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就在背后一直盯着他·船长今天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那之后更是愁云不展,应泓下意识往古劲那看,眼睛还没抬起就垂下去了。
    俩人没任何交流,当晚分别去找了船长,和白天一样,船长什么都没说··    船长只想让这事情尽快过去,他在海上待了几十年,他和那些伙计不一样,他亲眼见过,他对海上的传说深信不疑,他不知是伙计的玩笑触动了什么,还是他们这次航行有什么问题,他只知道,他们遇到麻烦了,和船墓扯上关系,哪怕还有几分钟靠岸,都未必能顺利离开。
    船长希望海神能庇佑他们,也希望那条船不要再来,他的愿望没能实现··    那条破船第三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距离靠岸还有三天,船长已经无法确保他们是否还能看见大陆。
    “你打算怎么办”船上的事情他们不打算插手,可是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可能再袖手旁观,应泓走到船长边上,问了句。
    船长看着那和自己的船大小差不了多少的破船,无奈的一声长叹,他拿出烟袋,狠狠的往烟斗里拧着烟丝,他的眉毛和烟丝一样紧紧纠结着··    古劲打开打火机,递到他面前,  “你兜不住了,说吧。”
·    船长点了火,咂巴了两口,“我没诓人,这事儿我过去真见过,当时那船长让伙计们上了船,我一个小学徒,就算吃饭都抢不上热乎的,这事儿更轮不到我,我就在大伙后面看着,等着他们回来报信儿,可是……这人去了,就再没回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当时的船长觉得不对,就开始对着对面的船喊话,海面上静悄悄的,除了海浪,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们开始发毛,谁也不敢说话,船长让人再去看看,可是没人敢动,那船长年轻,骂他们没出息,就带了几个伙计翻了过去。
    这一去,又是个不归路··    船长没回来,直到天空破晓,两艘贴在一起的船突然分开,那艘旧船迅速的消失在后方,阳光照在海面,那船就在光芒中不见。
    传说就是这样,以讹传讹,流传久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是他知道那传说最初的版本··    “这船,就是当年我们遇到的。”
    那哪是二三十年的船,而是更为久远的··    “船消失三,大家就说是被船墓吸去了,这片海上到底有没有船墓,船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人知道。
但是,海上却有一条破船,在夜晚悄无声息的出现,贴着别人的船航行·有人说那是船上的灵,不甘心沉于大海,所以借由别人的船找回航行的感觉,也有人说,那里面都是鬼,死去的船员的魂魄,他们要把人进去当替死鬼,自己好投胎转世。”
    那条船就,在船长背后,不用抬头就,能看到,一个恐怖的背景,原本破旧的木板这会儿突然变成了阴曹地府的入口,似乎随时都能将他们吞没··    伙计们吓坏了,胆子大的脸色变了,胆子小的都颓了。
    “没人知道这船从哪来的,就知道,只要它出现,不带走几条命不会罢休就像一个魔咒,哪怕你没有靠近,隔天船上也势必会有人死··    全是死于一种怪病,那病还传染,有时一整条船的人都没了,但只要在发病初期把人扔下海,就能隔绝这种病。
    有人说,这船是海神的,专门惩罚对大海不敬的人,只要给船敬酒磕头,虔诚的道歉就不会有事··    他照着做了,但船长的心情却是十分忐忑,因为这和传说不同,这船不会出现第二次。
    他喝醉那晚过后,船上相安无事,没人死去,第二天夜里突然这船又出现,船上仍旧太平,现下是第三天,船长也不清楚,等待他这条船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苏锦和算是明白了,船长之所以三缄其口,是等着有人死,然后事情结束,却没想到变得这么麻烦,船上的人都安然无恙,反倒这船纠缠上他们了船长没有对策,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天亮,那旧船如船长所言,在阳光落下的一刻与他们的船体分离,然后消失。
·    一夜未眠,苏锦和回去就睡了,等他醒来之后,船上又出事了··    有几个伙计得了怪病,七窍流血,毛孔里也往出渗血,船医束手无策,那船长看了几眼,反倒是松了 口气,这病症和传闻的一模一样,这种时候也顾不得情分,他要保的整船的人,所以连忙让伙计把得病的人扔海里,他能做的,也就是过后给这些伙计的家人一些补偿。
    在海上陨命的人太多,多到没人再去计较人是怎么死的··    同船的伙计虽然不忍,但为大局着想,就把还活着的人直接扔下船了,那些伙计虽然浑身冒血,但和正常人无异,不甘的=扭打,还有那惨烈的叫声让人心酸不已。
    他们等于亲手杀了同伴,自责痛苦还有求生的欲念,原本热闹的船一下子静了··    迟了几天,还是有人发病了,船长胸口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可是当晚,那船又来了。
    船长看到那旧船,再想到白天被他们扔下海的伙计们,当即两眼发直,人就有些受刺激了··    “既然这船是奔着我们来的,躲也躲不掉,就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吧。”
    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这船明摆着是冲着他们来的,不知是这条船还是船上的人,总之不把事情解决,恐怕真如船长所言,哪怕只剩一分钟,他们也没办法上岸。
    应泓把刀塞进后腰,冲着那船走去,白天亲眼看到同船的兄弟的惨状,有胆大的伙计也自告奋勇的跟着去了··    苏锦和连想都没想,应泓一动他立即跟上,可刚走两步,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把他绊住了。
    古劲握着他手腕,小小酥咬住了他裤腿··    那一人一豹的反应让苏锦和颇为诧异··    小小酥第一次拦着他,而古劲……·    以往遇到什么事情,他们从不交流,却都是很有默契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完美的处理掉一切麻烦,哪怕是要命的危险,也能迎刃而解了。
    他们从没退缩过,也从没把谁扔下过,可是现在,古劲明显是不想去·引不止他不想去,也不想让苏锦和去··    这有些不太寻常。
    “干什么”苏锦和问古劲··    古劲看向抓着他的手,喃喃一句,“危险……”·    应泓已经走到了船舷边,听到他们的话就转了身,再看古劲那举动,心中已是了然。
    他又转了身,刚要翻过去,就听苏锦和说,“再危险的事儿我都见过了,你要是怕你就待在这儿,我跟他去·”·    苏锦和一句话堵得古劲哑口无言,在应泓他们被抓的时候,苏锦和曾说过,大不了再一起死。
    应泓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不清楚,但一定凶险万分,这船上只有他能感觉到那双鬼火样的眼睛,他应该能帮上忙··    他去可能是九死一生,他不去应泓连那一生都没了。
    他不管古劲是出于什么目的拦着他,什么事儿都是他们一起经历的,鬼胎他也面对过了,这时候,他怎么可能把应泓一个丢下··    ·    第二三九章 ·    ·    船内的情况破旧的木头上,借由月光依稀能看到一些反光的东西,就像是水溅在上面,可是这个高度海浪根本打不上来,再加上其他的地方都是破烂的木头,只有这个地方有光。
    因为他笨,动作慢,所以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    应泓用刀尖轻轻一刮,那光就沾到了刀上,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正当三人要凑上前时,小小酥突然吼了声。
    野兽的咆哮划破天际,让所有人骇然,就连苏锦和都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惊恐回头··    小小酥的模样十分狰狞,那是豹子发狂时才有的反应。
    苏锦和怔怔的看着应泓的刀尖,那些亮点的可怕胜过锋利的刀刃,他呢喃,  “我好像明白了…小小酥怕这个……”·    说着他再回过头,小小酥仍旧趴伏着上身,整个脸都堆在了一起,嘴唇带着胡须连连抖动,獠牙下的牙根全露出来了。
    豹子的低吼穿进海浪,传到这边··    三人看了半晌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不管这是什么,小小酥既然害怕就证明这玩意儿有问题,应泓往木头上一抹,蹭掉了上面的光点。
    应泓背后,那破船静悄悄的与黑暗融合着,连个大致的轮廓都看不出,站在苏锦和的位置,只能看到千疮百孔的甲板,黑漆漆窟窿仿佛无数深渊,看的他心沉了又沉。
    这艘船可能比他过去去过的地方都要凶险,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冲着应泓伸手,应泓刚握住他,苏锦和的腰就被人捏住了,苏锦和顺着他的力气向上一跃,就成功的翻过了两艘船,落进了应泓怀中。
    紧跟着古劲也翻了过来··    “小心点·”甲板烂的差不多了,木板参差不齐,彼此间的缝隙很大,完全没有那严丝合缝的感觉,有的木板已经翘起了,有的干脆就不知所踪,应泓扶着苏锦和往里走,前面有个伙计点着手电筒给他们照路。
    眼看着那一行人被黑暗吞噬,船长从恍惚中骤然回神··    他已不像刚才那样精神,整个人露出颓然,连声音都是有力无气的,他冲着他们喊,“天亮之前一定要离开,不然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船会随着阳光的出现而消失,船长不清楚那船上有什么,他就知道,如果他们没能及时回来,就会和他亲身经历那次一样。
    苏锦和一顿,侧头嗯了声,余光扫到甲板上星星点点,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那些光显得很漂亮,但它们也是豹子所惧怕的·伙计找到了门,要是没有手电光,苏锦和根本没发现前面有什么,眼见着伙计们的身影消失在门中,苏锦和在踏入那道门的一刹,紧紧的抱住了应泓的胳膊。
    所有的勇气霎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再没了刚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弯个腰耗子一样贼溜溜的到处看着,应泓那胳膊都快被他拗断了,应少爷重伤才愈,受不了他的折腾,他皱着眉头往出抽手,苏锦和像长在上面一样怎么都弄不掉。
·    在他再次用力的时候,苏锦和突然抬头,他手里也有个手电,光柱从俩人中间照上来,光影下苏锦和那铁青的脸让应少爷的心都跟着喀噔一下。
    “应应应应应泓……你得保护我”·    应泓:“……”·    苏锦和黏着他,用那手电往前晃了下,什么都没等看着呢就又把脸贴到了应泓胳膊上,“还没下去呢我就开始害怕了,怎么办”·    应泓:“……”·    您不是说您不一样了您长大了么·    感情这胆子还这样啊·    要是怕就别装的那么大义凛然啊·    再说,前阵子教训他的气势哪去了·    想到苏锦和在船上的种种劣习,应泓突然有种猛地抽出胳膊,然后把这人一脚踹下楼梯的想法。
    “炮室”·    打头的伙计喊了声,紧跟着他后面的人全跑了起来,惊叹声连连不断,手电在数门大炮上徘徊着。
    “好家伙,这炮可比我们那个厉害多了瞧瞧,这一炮下去就咱那船得打个大窟窿”·    “这么多炮啊……这真是海匪的船么”·    伙计们围着大炮惊叹,就在他们跃跃欲试的时候,古劲冷声的打断了他们的热情,“这里的东西最好不要碰,说不上怎么就把命交代了。”
    古劲一说,他们立即想起了白天被扔下船的伙计,于是一个个又唯恐不及的跑了回来··    现下只有他和应泓,这些伙计帮不上什么忙,最多能探个路,应泓要顾着苏锦和,所以什么事情都得古劲亲力亲为。
    他往炮室里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侧了下头,扫到苏锦和紧搂着应泓的胳膊,眉头一动就进去了··    炮室里没什么特别的,数门大炮整齐排列,还真有点海匪的架势。
    炮室两边都有,几乎占满了这一层,余下的地方是船员的房间及储物间等等··    那些房间里没有什么线索,年代久远,大部分东西都已经烂没了,只剩些框框架架静悄悄的吊在那里,偶尔海浪打来,跟着船体犹如年迈老者般缓缓晃动。
    这里灰尘很少,不同于蓝家的货船,这破烂不堪的破船反倒干爽的很,没有一处因‘潮湿而发生的腐烂,这里的空气里也只有木板的味道,不像他们的话船满是坏掉的咸鱼味儿。
·    随后他们找到了船长的房间,遗憾的是这里连张纸都没有,所以也没能找到航海日志这一类的东西··    没有记录,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或是遭遇过什么,看起来这就是艘荒废很久的船,连个奇怪的痕迹都没留下。
    再往下走时,苏锦和惊讶的发现他们踩在地毯上,只是由于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上面的花色了,地毯也没了那蓬松感,黏黏的有点粘鞋底··    而墙壁从这一刻起也发生 了变化。
    这上面包着壁纸··    壁纸保存的很好,并没像那些木板已经破旧不堪,相反的,摸上去还有些质感··    苏锦和正好奇的看着墙壁,突然身体一僵,两道强烈的视线从侧边射来。
    应泓在另外一边,那边除了墙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视线并没因他的察觉而消失,反而愈发的清晰··    就仿佛有人趴在他肩头上盯着他的脸。
    苏锦和猛地转身,手电光随即到来,白色的光柱扫过墙壁,一双绿色的眼睛从中迅速掠过··    苏锦和吓得后退,差点扔了手电筒,他撞到了应泓,后者一侧身就把他抱住了,要不是他手快,苏锦和这会儿已经屁股着地了。
    应泓的手从他腋下穿过,将那摔了一半的人提了起来··    苏锦和还没站稳,就手忙脚乱的重新举起手电筒,张着嘴巴惊恐的将光移过去,这次他的速度慢了很多,让自己有个适应过程。
    眼睛并没消失,在他的慢动作中一点点出现在光柱之下··    这次不止是他,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幅画。
    一个女人的半身像··    苏锦和浑身的毛都炸了··    女人拿着把白色小扇,穿着西式特有的束腰裙,头上带着繁琐的礼帽,帽檐下是金色的卷发,而卷发末端,赫然是一双深绿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和苏锦和记忆中的颜色重叠,虽然脑子里的那个只能算是两团光不能称之为眼睛,苏锦和也立即就认出,这就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女人露出蒙娜面莎式的微笑,端庄优雅,但苏锦和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在冷笑,再一抬头,绿色的瞳孔跌入眼中,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与那女人对视了。
    苏锦和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他连忙往边上窜了步,再睁开时,却发现那女人还在看着他··    苏锦和狠狠的吸了 口气,抓着应泓的胳膊声儿都变了,“你你你你你看,那眼睛是不是在动”·    “当然会动。”
古劲上前一步,仰首看着墙壁上的画,“这才能体现画师的功夫,栩栩如生,让人觉得这画就是活的·”·    这就是画龙点睛,奇妙一笔,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能与画上的人对视。
    苏锦和嘴角抽动,这幅画除了诡异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女人那低眼冷视的模样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冷笑……·    “别看了,我看着心慌。”
他一眼都不想多看,惊魂未定的一手拽着应泓一手扯着古劲=扭头就走,可走了两步他突然顿住,寒意从脚底板迅速窜起··    在他们看画的时候,伙计们已经散开了,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正在研究着墙上的东西。
    光柱之下,数张相同的脸露了出来··    整条走廊都是这女人的画··    或坐或站,姿态不尽相同,但那冷漠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苏锦和站定的一刹,那些绿眼睛齐齐的向他看来··    他就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分不清现实了··    苏锦和的呼吸骤然急促,两眼空洞的彻底的失去了焦距,应泓见他反应不对,搂着人肩挡住他的眼睛,将他带离了这个走廊。
    视线一离开苏锦和觉得好了很多,那种紧逼的压迫感没有了,走了一段距离他缓过劲儿来,想要起身的时候却被应泓又一次摁住了··    “就这样吧。”
    这四个字再度让苏锦和窜出凉意,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所有的地方都是那女人的画,这一层都是··    开始还好,这时间一久了所有人都觉得不舒服,走到哪里那女人都看着他们,那画画的又太过逼真,在光线不明的环境中像一个个活人一般,随时都能动起来。
    二层内没见着一个房间,反倒像迷宫一样都是走廊,相同的壁纸不同形态的画像,古劲看了眼怀表,他一直注意着时间,他们用了近一个小时查看一层,可是现在,时间停在了他们下楼的那一刻。
    怀表出问题了·    古劲刚想问应泓,就听伙计喊了声,“有门”·    ·    第二四0章 二层的房间·    ·    古劲大步向前,推开人群,就看到两扇古朴的欧式大门。
    门扇外面包着皮革,钉着镶金的钉子,内侧镶着金属板中间是厚实的木板,看上去结实而稳固,如同铜墙铁壁··    门上带着两条婴儿手臂粗细的绳子,绳中编着彩色的线,系成两扣,中间相隔一拳左右距离,尾穗扎紧,垂在下面。
    这是整个二层中唯一的门··    古劲示意伙计开门··    两个伙计一人一边,拽着门上的绳子同时用力,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且悠远的声音。
    随着大门的打开,苏锦和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站在人群最后,视野并不清楚,很快他听到有人惊呼,还有人不可思议的呢喃··    这声音对苏锦和来说,就意味着又有怪事发生。
    “还要进去么”·    苏锦和脸色难看的甩力一点头,咬牙道,“进·”·    “不怕么”·    “不怕。”
苏锦和咬牙道··    “够胆量,”应泓淡淡道,“不过能请您先把我的胳膊放开么请照顾一下病人·”·    苏锦和一低头,发现应泓的袖子都快被他拧成麻绳了,这一路他一紧张就拧他胳膊,仗着他没什么蛮劲儿,否则应泓这胳膊得让他拧出几个圈来。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放开了··    苏锦和换了一边,重新抱住了他胳膊··    应泓:“……”·    他把自己弄残废人对他有什么好处么·    再这么下去,就算他不死这胳膊也交代了吧。
    两条胳膊他是一条都不打算放过了··    “苏锦,你别看了·”俩人进去的时候古劲正往出走,他挡在苏锦和面前,企图遮住他的视线,可是在他们进门的时候,伙计把屋里的灯都点亮了,屋内的情况一览无遗。
    挡不住,古劲只得去遮他的眼睛··    古劲不说还好,他一说这眼睛就不受控制的往别处瞄去,古劲手还没伸过来苏锦和已经看到了,因为那东西实在大到无法遮挡。
    他瞳孔一缩,猛地拨开了古劲,俩人擦着肩膀调换了位置··    古劲被动的往前跨了一大步,苏锦和则站在他背后,看清了这礼堂一样的屋子。
    他骇在原地··    正对着苏锦和的那面墙上,从上到下挂着一张巨画,主题不变,仍旧是那个女人··    画两侧的墙边摆放着无数无头的假人,假人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束腰长裙,一直延伸到门边,没一件裙子重复。
    苏锦和认出其中几件就是女人画画时穿的,一模一样,连配饰都是相同的偌大空间却让他有种沉闷的窒息感,女人的瞪视下,他两腿如灌铅一般不敢动弹,别说苏锦和,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那些伙计们把灯点着后全傻眼了,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就是退到门外,再没人想要踏入,连往里张望的勇气都没了。
    那画,谁也不敢再看··    屋里只剩他们三个··    “都说不让你看了,”古劲叹了 口气,把苏锦和的眼睛遮住了,这一下迟了几分钟,如果他更快一点,苏锦和就不至于被刺激到了,然后他对应泓说,“那边还连着个屋,没来得及看呢,去看看么”·    “去。”
应泓应下,转而他问苏锦和,  “要么你到外面等着·”·    苏锦和拨开古劲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愈发的不顺畅,他摁着胸口坚决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苏锦和不是在逞强,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是在自己吓唬自己,任何怪异的事情都没发生··    在蓝家的货船上时,这破船一出现苏锦和就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注视,如今上了这船,除了刚开始发现那画时那感觉一闪而过,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越是平静越是不安,苏锦和总有种即将开始的感觉,危险在逼近,随时都能发生··    所以他一时一刻都不能松懈,不管遇到什么都得咬着牙往上冲,害怕也得忍着,这毕竟关于到所有人的安全。
    古劲带着他们来到那扇门前,门上没有锁头,用脚一踢就开了··    这房间的摆设一看就是卧室,还是女人的卧室··    中央处摆着一张大床,带着花边的金色窗帘和床褥,床边是衣柜,还有些装饰性的柜子,靠外放着沙发桌子等物,另外一边放着个梳妆台,前面还有个圆凳。
    古劲拉开衣柜,发现里面都是女人的内衣,那种带着花边的白色内衣及各种束带,苏锦和没敢再看,他本来对女人就有点排斥,在这种时候看到女人的东西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特别一想到是那绿眼睛的女人的。
·    他别过头,目光正好落在那梳妆台上··    那上面摆了几把木梳,还有无数的首饰盒,看到那东西苏锦和来了兴趣,这里面应该装着不少值钱的东西,一见宝物习惯性的就往边上凑,可转念又想起胡友德那坑人的阴聘,于是只得强行按挎住好奇心,没去碰那些盒子。
    他又往别处看去,装饰柜上放着女人的小玩意儿,漂亮的马车形象怪异的木雕,什么东西都有,他看了一圈,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于是又重头看了一遍,很可惜他的脑袋这会儿不配合了,反复看了几遍他也没想起来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里还有个门,连着卧室的地方不用他们说苏锦和也猜到是厕所,只要不看女人的东西看什么都行,哪怕是个奇形怪状的马桶,可这一回,不止是他,那俩人也惊呆了。
    古劲愣了好半晌才想起往里走,走两步又停住了··    从进门开始他们就被震惊,女人的房间岂止能用豪华来形容,能刺激的都刺激了一遍,古劲觉着再有什么东西出现他也不会奇怪了。
    可是……·    他想错了··    这里面有一个浴缸,浴缸这东西在西方并不稀奇,但稀奇的是,-浴缸里有水。
    水还是满的··    这话不知在海上漂泊了多久,就算有水也早该干涸了,古劲试了试水龙头,银质水龙头还保持着原样,只是没挤出一清水来。
·    所以,这不可能是水龙头漏水·可是谁来解释一下,这些水是从何而来··    刚才让古劲站住的原因不是因为太过吃惊,而是地上有很多脚印,多到他无从下脚。
    这些痕迹显然不是一天弄出的,而是长年累月,水淋淋的脚印干了之后又印上,然后再干··    浴缸边上、墙上有着同样的手印··    堆叠在一起,十分凌乱的印子。
    应该是浴缸的主人不喜欢擦身子,每次都是湿漉漉的起来,才会弄出这些痕迹··    古劲看着那些痕迹哼笑,“好家伙,这女人还真讲究,死了还不忘泡澡。
    他说完后苏锦和的脸都白了,他一点都不觉得古劲这玩笑有多好笑··    在一艘荒废的话上,他们看到了使用的迹象,还是一直在用。
    可话上却没有一个人··    “看样子那些传说也并非空穴来风·”应泓冲着那浑浊的浴缸一扬下巴,之前吓唬苏锦和那伙计说,从船墓里出来的话里面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有人不见了而已,可能那些传说就是来自这里,但被人种话化了。
    单是这样,这场面也够惊悚了··    苏锦和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的脑子越来越晕,窒息感甚至让他有种呕吐的感觉,他冲着他们招手,“出去吧,这里没什么了。”
    那二人没有意见,原路返回,再来到那卧室的时候,苏锦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种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但又实在想不起这里有什么可奇怪的··    “几位爷,刚在你们进去的时候,我们发现点东西……”·    他们一出来,伙计们立即围了上来,他们的脸色比苏锦和好不到哪去。
    上话的时候苏锦和和古劲一直是伙计打扮,又帮着干了不少活,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以为他们和以前的搭船伙计一样,是送到美国干活的··    毕竟当初蓝少翔并没有露面,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做的。
    怀口又不是丰城,他们的脸还没那么高的辨识度,在这里根本没人认识··    对他们三人的身份从没有人好奇过,直到现在,看到他们面不改色的检查这艘诡异的破船,他们才知道这几人绝不简单,所以就连这称呼都变了。
“什么”古劲问··    那伙计也说不出来,就指着一边道,“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古劲示意他带路,那伙计绕了个弯就停了,“你们进去之后我发现这边还有条走廊,就好奇瞄了眼,这一瞄,就看到这些了……”·    地上有几件衣裤,七零八落的扔在地上,后面应该还有,但手电筒的光没有那么远,照不到,最远看到个鞋尖。
    古劲研究着那些衣服,看着看着眼神突然一变,他迅速蹲下,仔细的看着那些衣裤··    眼见着古劲要趴到地上了,那伙计越来越心惊,他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而这时古劲又面色凝重的站了起来。
    ·    第二四一章 多出的一层·    ·    古劲几步就走进了前面的黑暗中,那伙计愣了愣也跟了上去,和古劲在一起总比他自己回去要安全,一想到那段黑漆漆的路要自己走,他的步伐就又快了许多。
    古劲表情十分凝重,二层所有的走廊都是一样的,他们来时没留意其他的,光注意画像了,现在,他连路线记得都不是那么清楚了··    这是过去从没有过的事情,他古劲什么时候这么糊涂过。
    他清楚这是为什么··    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他的注意力没全在这艘船上,而在后面那俩人身上想必应泓也是,他们都有些心不在焉。
    以前他们抱着不同的目的却有相同的目标,所以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很多事情连个商量都不必打··    现在这个重心放在了苏锦和身上,更多在意的也是这个人。
    苏锦和习惯在这种时候跟应泓在一起,而他们之中应泓也更适合保护他,这都是见惯不怪的事情了,可上船之后看到苏锦和一直搂着应泓,古劲就说不出的不自在。
所以这眼睛时不时的就飘到了后面··    感情这东西会让人蒙蔽,他们失了冷静了失了理智还有最重要的判断力··    随着关系的改变,有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也回不去了。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他竟然在想这些,古劲想将这些事情暂且忘记,他用力闭了下眼睛,还没睁开,胳膊突然被人抱住了··    古劲当场就怔住了,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可能,心脏也跟着乱了分寸,可再睁眼,看到的是那一脸瑟瑟的伙计,“爷,我害怕……”·    古劲…“……”·    如果有枪,他绝对不会客气的让这货脑袋开花。
    尴尬,失望··    古劲强忍着杀人的冲动,用手电筒顶开了那人的脑袋,“别碰我·”·    刚冷静点,被他这一抱心思又乱了,明知不可能,被抱住的时候脑子想的是苏锦和,还产生 了沾沾自喜的心情。
    这下好,彻底静不下来了··    他还是应该把那伙计崩了··    伙计全然没感觉到来自古二爷浓浓的杀意,他心惊胆战的简直要哭了,抱一下怎么了,他是真的害怕啊……·    正抱怨着,前面的人突然蹲了下来,伙计亦步亦趋的跟着古劲,他动作太快伙计没反应过来,腿绊在古劲身上,人差点从他身上折过去,还好他手脚利索,在跌倒的一刻抱住了古劲的脖子。
    一个很亲昵的动作··    简直就是热恋中的情人··    古劲…“……”·    伙计:“……”·    古劲这回没说话,那伙计吓得一缩手,只是短短一刹,他终于接收到了古二爷的杀意。
    古劲的恐怖胜过了这条船··    古二爷粗鲁的扯扯领子,这才低头去看地上的东西··    从那伙计发现衣服的地方开始,地上就零零落落的撒着一些衣裤,但是越往里走这些衣服越烂,到现在就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烂布,让古劲奇怪的是,这些布上都有一层粘稠的附着物。
    最初那几件只有一些干涸的痕迹,就像蜗牛爬过一样,但是到这里,这团布像被水洗过似的,那黏糊糊的液体并没有干,手电一照还反着光··    不止是这些布,连脚下的地毯都是湿的。
    古劲用刀尖拔了拔,立即拉出一道长丝,粘稠且没有断开··    伙计想问那是什么,但害怕古劲,没敢出声,就在边上战战兢兢的看着。
    古劲用手电筒往前晃了晃,船上这些手电筒比他们之前买的要好很多,虽然不足以和真正的灯媲美,但已能照出很远了··    前面就是走廊的尽头了,整条地毯的色泽比后面要深很多,这就证明越往里走这地毯越湿。
    手电筒的光柱停在了一块黑影上,光照不亮的地方就代表那里面是通的··    “那是……门么”·    伙计愣住,还没做出判断古劲就站了起来。
    见还要往前,那伙计连忙喊了声,“爷,就咱俩,您别过去了……”·    伙计那哆哆嗦嗦的话让古劲顿住,感觉得出这些伙计已经吓得不行,他开始后悔带他们过来了。
    怕他再往自己身上扑,也怕再走下去出现什么变数,他和苏锦和他们分开的太远了,所以古劲回头了··    在往回走的时候,他又一次留意了地上的衣服,在那些粘液的覆盖下,这些衣服已经看不出款式,也看不出是什么人留下的,不过这些衣服乱七八糟的扔在走廊上,就像两个偷情的男女等不及到卧房,一边往里走一边互相脱着衣服一样,只是那样脱下的衣服是乱的,而他看到的,全都是冲着一个方向。
    古劲往回走着,他背对着那门所在的地方,这些衣服的动作很像是逃跑,但跑了一半就摔倒了··    可是,衣服里的人哪去了·    “有什么发现”一见他回来,焦急的苏锦和往前近了半步,不等他来到身边就急急问道。
    “那里面还有个门,门里好像有东西,”古劲说,“应该和咱们过去碰到的那些怪东西差不多……”·    他举起刀,让他们看上面的粘液。
    “到处都是这玩意儿,不知道这和你刚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我估计,你那头豹子怕的就是这个·”·    苏锦和看了看,粘液在光下反光,和在甲板上看到的差不多,只是甲板上的稀稀楞楞的,比鱼籽还要小,现在突然有这么大一团,他也没办法判断。
    “走吧·”不用商量,既然发现古怪了就得去看,这就是他们来这船的目的,尽管害怕,苏锦和还是立即做出了决定··    这对众位伙计来说就是噩耗,可是他们同样知道自己的任务,提心吊胆的也都跟上了,打头的那几个伙计腿开始突突,再没了刚上船时的勇气,硬着头皮在前面照亮。
    队伍重新前进,走了没几步苏锦和随口问了句,“古二爷你看着时间呢吧,几点了”·    古劲看了眼怀表,怀表仍旧停留在那个时间,他没说实话,含糊道,“我看着呢,快一点了,没事我们还有时间。”
    苏锦和不疑有他,嗯了声就没了下文··    这时他边上的应泓把自己的表拿了出来,打开之后明显的愣了下,再看古劲,后者沉着脸跟他点了下头。
    应泓了然的将表收起,他们的时间都停住了,看样子,得尽快把事情解决,拖不得了·他们不能死在通往新生活的路上··    古劲把这里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可看到地上的衣服以及地毯上的粘液后苏锦和还是直犯膈应,他恨不得弄两个高跷踩踩,越往里面走地越黏,都已经到了粘鞋底的程度。
    他自我催眠他只是走在铺满麦芽糖的路上,他们即将要去的是巫婆的糖果屋,他很快就有很多很多点心所以吃了……·    苏锦和的美好憧憬到一半被人的惊呼打断,  “怎么是往下的”·    他迅速睁眼,发现手电筒照出的地方是向下的楼梯,苏锦和连忙问,“向下有什么不对么”·    他不懂船,有个伙计给他解释,“这个规模的船就是两层甲板,下面应该是隔舱了,可是怎么还有路……”·    然后他问边上的人,  “我没记错吧,这船是跟咱们的船差不多大吧”·    伙计们齐齐点头,都是满腹的狐疑。
·    “怎么会多出一层……”·    “有路就走,管他是哪来的·”古劲打断了伙计的猜疑,就算真的凭空多出一层,难道他们能不下去与其在这里妄自猜测,还不如自己去了解。
打头的伙计嗯了声,但底气明显不足,再没了刚上船时的勇气,他卷起袖子用力的咳了声,壮过胆后才扶着墙往下走···    楼梯很滑,上面都是粘液。
    第一顿是个很大的空间,像个球场一样没有边际,打头的伙计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下面,拿着手电筒到处晃着··    苏锦和的眼睛跟着光柱移动,突然有什么从中一闪而过,他冲着前面喊了句,“往右边照照,我好像看到了个东西。”
    他刚一说完,寂静的船舱内忽然传出丝丝声,声音由远至近,像无数条蛇一起在吐信子··    所有人都站住了,屏息倾听··    “你看到了么”强忍着那毛骨悚然的感觉,苏锦和伸头,压着声音急忙问前面的古劲,“我好像看到了棺椁……”·    “啊——”·    惨叫把苏锦和吓了一哆嗦,也将船舱内的寂静打破。
    他迅速抬头,所有的手电光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毕生难忘的镜头··    站在最远处的伙计,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们,他伸长手臂似乎想抓住什么,就在这时,他的额头突然拱出个包,紧接着无数白色的长虫破皮而出。
    半尺来长的虫子蠕动的很快,没几秒钟就将他的脑袋啃出个窟窿,眼珠落地,眼眶里伸出无数条虫子,耳朵,嘴巴,很快他被虫子淹没,而那些虫子全是从他的身体中破壳而出的。
    不止是他,所有下了楼梯的伙计全是一样的惨状··    后面的伙计吓坏了,惊叫着往楼上退,应泓也拉着他迅速折返,手电光再度一晃,苏锦和发现楼梯下面被这种白色的虫子占满了,虫子密密麻麻的如‘潮水一般向上涌来。
    爬上楼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追在他们后面··    ·    第二四二章 男人的心思·    ·    湿滑的阶梯再不能给他们造成障碍,一个个都像安了马达一样健步如飞,好在这阶梯并不长,很快他们就回到了之前的走廊。
    可是那些虫子的速度比他们快很多··    苏锦和刚踩上地毯,那些虫子就已经出现了··    惨叫声在他身后响起,这声音还没完全发出就陡然消失,苏锦和回头一看,正巧看到几条虫子从一个伙计口中钻出,虫子蠕动的身体像白色的舌头一样,在半空晃动着。
    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边上又有个人倒了下去,他皮肤像海狼一样迅速起伏,转瞬就被无数条长虫钻进,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着,和‘泄气的气球差不多。
    虫子已经来刭了脚边··    应泓见状也顾不得旁人了,拨开前面挡路的伙计,带着苏锦和就快跑起来,古劲背对着他们,但这不计其数的虫子根本防不过来,最后他只得作罢,加入他们逃跑的行列。
    “不行太快了根本跑不开”·    转瞬他们的人就少了一半,古劲喊这话的时候一条虫子突然跃起,他就觉得小臂一疼,再一看那虫子已经钻进去半个身子了。
来不及拽了,古劲干脆用刀从上面豁出个口子,翻滚的棉絮间,大量的血和那虫子一起被刀尖挑了出来··    撕下衣袖用力一缠就当是包扎了,伤口上带着一层粘液,不过被血这么一冲倒是淡了不少。
    古劲不这么做不行,这玩意儿是往肉里钻的,直接钻到肚子里吃内脏,最后才咬破外皮,如果他让这虫子进去了,他这命也没了··    想到偏岭的蚂蚁,古劲捂着胳膊喊,  “用火行么”·    这是艘木质船,点火的话搞不好整条船就烧没了,苏锦和只犹豫了下就立即决定,烧沉了更好,免得这船继续祸害人。
    “烧吧”说完他又问,  “用什么东西烧啊”·    没火油也没炸药,他们这次带的全是手电筒。
    古劲把剩下的衣服扯了下来,好在这是最普通的棉料子,袄子里还都是不值钱的棉花,这一点火轰的下就着起来了,古劲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回头看情况。
    火苗窜起,火光将虫子挡住,可是很快,一条虫子飞了出来,紧跟着虫海涌动,它们的粘液瞬间将火熄灭,可怜那棉衣还没烧完就没了踪影··    古劲骂了声娘,“这玩意儿不怕火”·    苏锦和听的心一沉,不怕火还能用什么办法,这种数量没个大观模的杀伤武器根本逃不开。
    他心急如焚,突然后颈一琼,还没弄懂是怎么回事儿就见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摔到了墙上··    是虫子·    从哪里来的·    苏锦和猛地抬头,心凉了个透彻,不止是脚下,头顶也都是虫子,应泓替他打落了一条,可是更多的虫子又掉了下来,而点一样密密麻麻的。
    有伙计被咬了,他们想学古劲把虫子拽出去,可发现那虫子身上都是粘液,根本就抓不住,这手下一滑,虫子眨眼睛就进了身体,然后更多的虫子涌入应泓的手就没停下,无奈虫子太多,虽然没被咬到,但也蹭了一身的粘液他刚才根本不是替他打掉,而是打算将那虫子砍成两段,可他这把削铁如泥的刀砍到虫子身上,竟然没造成一点伤口。
    所有的虫子都是··    受伤的古劲明显行动迟缓,应泓目光一沉,替古劲扫开了前面的虫子,两人并肩而战,手电筒的光乱成一团,所有人也乱成一团。
    “有没有伤着”古劲喘着粗气,靠在桌角几乎不能动弹,他满脸的粘液,连睫毛都被粘住了··    他们被冲散了,古劲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慌忙之中有人发现了门,跟他们在一起的人都跑进来了,这其中却没有应泓。
    苏锦和比他还狼狈,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了,他跪在那里,脸却朝着门的方向··    那些虫子似乎没有判断力,这门一关一条虫子都没跟进来,他不知这个安全能维持多久,不过暂时他们逃过一劫了。
    可是,应泓呢·    应泓跑哪去了·    刚才太乱了,他连应泓什么时候放开他都不知道。
苏锦和很想去看看,可又不敢开门,这门要是开了,说不定这些人的命都得扔了··    不开的话,应泓怎么办·    “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古劲喘的厉害,“你都死不了他更不会死·”·    希望是这样··    不,一定要是这样··    古劲歇了一会儿,尽管两腿依旧发软,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这道门不知能保护他们多久,他得尽快找到方法离开这里,否则就算虫子没吃了他们,天亮之后他们也一样活不成。
    这船怎么消失他不知道,但过去那些人为何没再回去他算是懂了,有这些虫子在,就算他们几个全到齐了也未必能逃开··    所以,还是得找到什么法子。
    可是……·    这谈何容易··    “谁还有火”古劲问··    有个伙计颤颤巍巍的举手,他又惊又怕已经说不出话了,几个人只剩一个手电筒,他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古劲看不到他举手,于是就用最后一点力气蹭到他身边,用火镰碰了碰他的鞋。
    古劲去拿,摸了满手的粘液,他啐了—口,将那玩意儿在地毯上蹭了蹭,可是那粘液的附着力很强,他弄了半天也没蹭下去多少,反正他也黏糊糊的了,不差这点,于是古劲踉踉跄跄的用这火镰去点火。
    他们跑的时候没注意路线,不过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房间,所以发现门了就应该还是那房间··    可是等灯都点亮后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原来的地方。
这是一个房间,比起那礼堂一样的地方这里则普通很多,但也是富丽堂皇的贵气十足··    灯乃希望之源,光亮莫名的让人有种安心感,可他们没轻松多久就被这陌生的屋子惊到了。
    苏锦和愕然的打量周围,他和古劲抱着一样的想法,路就,这么短,他们应该回到那有着画像的屋子,可是……·    “这里还有其他的屋子”苏锦和问,由于力竭,这声音沙哑的很。
    “不知道·”古劲很后悔光顾着想那些没用的事情,可见他们之前错过了很多东西,“刚没有看到·”·    苏锦和沉吟,须臾,他看着地面道,“在之前那屋子时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当时光顾着害怕就没想那么多,现在我想起来了……那里,还有这里…都太干净了,没有灰。”
    苏锦和说着看向自己的手,他之所以会觉得奇怪,是因为那梳妆台上的镜子很干净,从下到二层开始,就像换了个环境,除了旧,再没那破烂的感觉。
    苏锦和一说其他人也想起来了,一层的船舱已经破的不行,而这里竟是维持着原样··    还有那些画,这么久了,竟然都保持如新,一点脱色都没有。
    古劲再看怀表,指针还是停在原先的位置·“从我们下到这里开始,它就,不动了·”古劲拎着怀表的键子,将其举起,把一直隐瞒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锦和傻愣愣的看着,这时已经有人受不住压力,开始哭了··    苏锦和是害怕这些东西,但他不会因此慌张不已,他的理智程度不亚于古劲他们,看了半晌,他问,“我们这是……又鬼打墙了”·    就像在回瑶的山洞里产生的幻觉,或是将军府中胡友德制造出的假象。
    从进到这层开始他们就又中了什么招,所看到的一切未必都是真实的么·    “不管是什么,我们得尽快找到破解的方法,幻觉也能要命的……”古劲顿了顿,才轻声把后面的话说完,“应少爷还在外面……”·    他这话,说的很飘忽,或者说他并不想提。
    过去他们是敌人,但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人将谁抛下,可是现在,那个想法又萌生出来了……·    不想去救应泓··    在上船时古劲也这么想过,所以他不想让苏锦和去。
    就让应泓死于这场混乱··    他要是这么死了也怪不得谁,就是命该如此··    当初古劲救他们是真心实意,他不想让苏锦和难受,也不落忍着他们惨死,那时他们也算是患难与共惺惺相惜了。
    当一切都结束后,他们不得不去面对一个问题··    那就是,苏锦和的归属··    像过去那样并存是不可能的,古劲本来以为所以,可当应泓当着他的面儿抱了苏锦和后,古劲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了。
    以前要的是东西,所以默认了对方的存在,现在要的是人……·    应泓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    这最好的证明就是他们连起码的交流都没了。
    他们了解彼此,也能猜得出对方的想法,应泓跟他的感受差不了多少,他不想和应泓说话,而应泓也不想理会他··    至于这决定,也应该是相差无多吧……·    没办法容忍苏锦和和旁人在一起,现在只有他和应泓,等到了美国之后就会见到东路和何惧,那时候又会是什么局面··    古劲很想就此带着苏锦和离开,可是苏锦和会怎么决定·    苏锦和显然还没发现这个问题,但这是迟早瞒不住的,在大难之时苏锦和选择和他们共度,那之后呢·    他想知道,苏锦和心里分量最重的那个人,是谁。
    古劲的脑子又乱了,明知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但还是控制不住思绪,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柜子,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不见了……·    这里面,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苏锦和没想那么多,可能古劲只是担心他而忘了他还能帮上忙,再说小小酥也挺紧张的。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们最近是过的太轻松了,所以把胆子变小了吧··    拍拍小小酥的脑袋,苏锦和快步跟上了应泓,后者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单手撑着船舷,两脚一蹬,衣衫都没碰到那脏兮兮的船板,麻利的站在了那破烂的甲板上。
    他冲着苏锦和伸手,苏锦和把手往里一搭,他可不像应泓那样,他能连滚带爬的翻过两个船的船舷就不错了,就在他准备用力的时候,苏锦和突然愣了下。
    他指着某处问应泓,“那是什么”·    应泓低头,这时古劲也跟了上来,三个人齐齐望向苏锦和指着的地方。
    ·    第二四三章 接连的发现·    ·    那些茶叶瓷器他看了并不惊讶,有很多西洋船专门横跨大洋去购置这些东西,但是,他竟煞看到了绸缎长衫,中衣内衫。
    男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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