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外挂修好了+番外 by 我想吃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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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外挂修好了+番外 by 我想吃肉(下)
重生   “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我们年轻那会儿,也是不挑食的,有食就不错了,哪还有挑得余地啊,”顾老感慨,“这孩子吃苦头了,唉,可真是有出息啊。”
    郑老心塞塞的:要不是这么好,我孙子能看得上他吗我们能同意吗·    好有一个钟点,外面才响起汽车声,顾老刷地站了起来,跑门口等着。
就看到两个修长的身形并肩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勾着个塑料兜··    顾老丢开长子,健步如飞,奔到了越宁的面前,他比越宁略矮一点,微仰着头,瞪大了眼睛,表情似哭似笑。
    时间,凝固了··    ·    第79章 尴尬(一)·    ·    顾老日常扶杖,拐杖有两个作用:一、揍儿子(主要是顾川),二、帮助走路。
作为一使用的时候,还可以起到暂时添加无敌BUFF,完全不需要考虑二的作用·这会儿一和二都不用了·    “孙子回来了”长期有效无敌BUFF开启。
    老人家奔出来的体能指数达到了二十年前的水平,嗖地出现在了越宁的面前,将顾鄂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出来了·顾鄂是有些尴尬的,他拿到越宁头发的时候用了一点小手段。
这种手段用在秘密调查的时候,或许能被称为经典教案,用在认亲上就尴尬了·以越宁的水平,你一讲验过DNA,他至少能把你列为怀疑对象·撒谎也是不行的,顾家不作任何专业鉴定就说这是自家的孩子这不搞笑么·    可紧接着,顾鄂就顾不上难为情了,他的心里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对于“骨肉离散十八年,今朝终得见”这种人伦惨剧,越宁的表现实在是太平静了·顾老这等老人精且要哭了,越宁一个年纪轻轻的学生,没有泪流满面真是太不正常了正常孩子做了好多年的孤儿,找到亲人不说开心得昏过去了吧,多少要激动得流两滴眼泪的。
    没有,并没有··    越宁只是认真看了顾老两眼,提着塑料兜,走了过去·在顾鄂担忧的目光中扶了一下顾老,还摸摸他的脉博。
见状,郑熙行几乎昏厥·一路上,郑熙行就在担心,怕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生活幸福的小孩完全不能感同身到坎坷儿童的心理状态,这让郑熙行十分不安。
再看越宁眼下诡异的举动,郑熙行再次懵逼:你买药真是担心顾爷爷激动死了啊你这太冷静了,不太对劲啊·    顾鄂也懵逼了:这是在干嘛·    随后而来的郑老和郑东君:……宁宁的想法,大概以老幺的智商能猜得到,可是老幺。
艾玛,老幺看宁宁看傻了··    郑老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不像顾老那么激动,赶紧说:“都别愣着了,进来说话吧·”主人家的面子,越宁是必须给的,不好在人家家门口质问。
    顾老在越宁搀着的那一瞬间,就反握着越宁的胳膊死活不肯松手了,手还一抖一抖的,这让越宁更担心了:甭管这老人家是不是自己亲爷爷吧,真这么激动死了,就不好了。
一边往里走,他还跟郑老、郑东君问了个好:“爷爷好,叔叔好·”·    顾老一个激动:“哎,好好·”·    越宁:……=囗=亲,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还没确定关系呢虽然说再验个DNA是气话,谁都知道你家要不确定了肯定不会这么激动跑我眼前来。
    一般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到了年龄相仿的朋友、同学家里,除了爸爸妈妈这样的称呼不能乱叫,要加以改动、区别之外,其他的称呼基本就是跟着朋友叫的。
朋友爷爷也是“爷爷”,朋友奶奶就是“奶奶”·作为一颗刚被嘬过的大糖果,直接叫个爷爷叔叔的,很正常么··    顾老也是太激动了。
    郑老只好跟着含糊过去了:“咳咳,老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宁宁拿着袋子呢,你不会搭一把手”真是造孽哦,孙子断袖断到了老友家独苗的头上了。
不造会不会把几十年的革命友谊打成灰渣渣·    顾鄂忙说:“我来拿吧·”一接,出于职业素养,他扫了一眼,药店的袋子是白色透明的上面印着绿字,窝去顾鄂冒汗了:“你身体还是不好吗是旧伤吗”·    顾家这三天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顾鄂和顾老一道道的命令下下去,去把越宁的过往经历加班加点给查了出来。
电子网络不够发达,但是传真机还是有的,直接派了当地的保密单位相关人员·所以顾家知道越宁头上受过伤,怎么现在心脏也有毛病吗·    郑熙行代答:“那个……是担心你们太激动……”·    哎呀呀,真是太体贴了顾老完全昏了头,跟越宁讲:“没关系没关系,我还能再活二十年呢,够看到曾孙上学的啦。”
    郑熙行:=囗=等等,顾爷爷,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越宁:=囗=你们不要这么自说自话好吗不给我解释一下偷偷验DNA的事情吗我没亲眼见着呢你们这是挟裹·    被普通人挟裹,越宁早杀开一条血路冲出来了。
被这俩挟裹,越宁进了郑家小花厅坐定·坚定地没跟顾老坐一张沙发里,而是主动坐到了对面的长沙发上·郑熙行强忍着没跟过去,被郑老强行驱逐:“去,去厨房看看小王泡好了新茶没有,哎,中午都留下来吃个饭,你去,跟小王说,挑大家爱吃的做。”
    郑老心很累·    越宁要是个姑娘家,郑老这会儿能跳起来放鞭炮,冲进小区挨个儿地敲门,让老伙计们都出来看热闹:咩哈哈哈哈,我孙抢了个好媳妇儿。
然后果断地跟顾老商量一下小朋友结婚的诸般事宜··    现在……·    他还得看着孙子,让孙子别露马脚,不然老顾找着亲孙子没激动死,听说孙子被拐去断袖了,得先气死。
    老顾跟孙子十好几年没见,还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几年,彼此比较的生疏,郑老作为知情者,眼下的情况之下,自觉是有义务作个中间人的,他还不能现在就窝书房里挠墙。
    郑老很想暴打孙子一顿··    郑东君比他还想死,他生的这个儿子,就没让他省心过·以前说不省心,半是逗趣半是骄傲来着,老子管不住儿子也是分不同情况的,像郑熙行这种,郑东君乐得儿子比自己有能耐,自己管不住那是口上带着骄傲的报怨。
眼下是真的不省心啊·    郑东君特别明白顾家人的心理,他比顾鄂略小两岁,算是一起长大的·当年顾家孩子丢了之后,顾鄂就转了公安系统,什么原因,大家心知肚明的。
现在好了,孩子找到了,落他家里来了·郑东君也想死一死了··    郑老还绷得住,在他的劝导之下,顾老也很快缓和了情绪·情绪一旦平复了下来,顾老的精明劲儿也上来了,人老成精,什么感情牌都放一放再打。
上来先解释DNA的事儿,将装文件的牛皮纸袋推到越宁面前:“那个,宁宁啊……小十四带你回来,是跟你说过了吧”·    越宁点点头。
    顾老拿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事情也是凑巧了·让……你这伯伯给遇上了,我们哎,不也能遇到个人就让人去验一验血·这个事儿呢,要是找对了人,皆大欢喜。
唉,我们确定了再讲,总好过,弄错了,空欢喜一场·一切都是为了慎重保险,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让一个这样的老人,这么软和地解释,越宁没觉得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老和顾鄂的做法,确实让他心里不那么舒服,这个解释的理由……越宁用膝盖都能想得到·主要还是顾老态度比较端正,虽然隐讳,到底是对他讲了实话——我们就是小心谨慎,是防止认错了攀亲之类的事情发生,并非只针对你一人。
    敲敲额头,越宁试图表现得和气一点:“那个,我没认过亲·”·    一句话出来,众人绝倒,多新鲜呐谁TM经历过这种事啊谁想经历过这种事啊。
不过顾老还是给他鼓励:“嗯嗯·”·    “那个,我就是这个样子,咱别那么紧张·”说着,左手的食指,又挠了一下脸。
    哎呀呀,真可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时候被包在小被子里,也会挣出手来挠一下圆嘟嘟的小胖脸顾老越看越喜欢:“行行行。”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郑老觉得没眼看,对儿子使一个眼色,父子俩起身,郑老道:“这样啊,我亲自去请你们家小岑过来,一起吃个饭,好不好宁宁”顾老太太姓岑,年纪比郑老要小。
    越宁点点头,顾老是很想把孙子直接带回家去,全家吃个团圆饭的·这团圆饭搁别人家里吃,算什么呢到时候一个收不住,在别人家里掀桌把老四再群殴一顿,那多不好但是郑老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讲,顾老更冷静了一点,然后大悟:窝去跟孙子还没谈妥呢之前自己也考虑过,孩子愿不愿意认回来还是两说呢。
    赶紧说:“那敢情好·”·    郑老将小花厅留给了顾家“祖孙三代”··    三人一时都很尴尬,作为一同被坑的受害者,现在罪魁祸首不在跟前,烂摊子得他们收拾、后果得他们承担。
到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赞一声顾老真是个老狐狸了·要让顾川直接出来,越宁肯定扭头就走·现在顾老跟顾鄂过来了,越宁也不能冲他们发火··    当人儿子的,在这个时候就要冲锋陷阵,顾鄂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表示私下检验这事儿是他的锅,他来背。
    越宁摆摆手:“咱不提这个成么原因您说了,我听了,咱们这页就翻篇儿了·”·    顾鄂愕然,顾老已经反应过来了,激赏不已,略带点责备地说长子:“你糊涂了。”
    顾鄂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艾玛,大侄子是忽悠郑老伯的人·把他当一般般青春期小男孩儿,自尊心大如天,其实是在闹别扭,那不是瞧不起人么以前就很羡慕郑家小十四,跟大人说话那叫一个省事儿,现在自家侄子也是这样哒哈哈哈哈小十四在十八岁的时候还不如我侄子这么老练呢·    顾鄂也满面含笑,马上切换了模式。
很正经地跟越宁道:“那天医院里那几个小子我已经带回去审了,他们的供词绝对不会流传出去对小胡同志造成不良影响·”看完供词,顾鄂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大侄子的赞赏,原来在医院里说的那些不太礼貌的话,是这个原因啊·    顾鄂一直觉得越宁有点冷,冷心冷肺的,像个精密的机器,却又能准确地判断利益得失,选择一条最轻易的路去走,和最有帮助的人站在一边,一路当他的人生赢家。
不得不说,聪明,功利·人皆功利,但是被人看出来功利,就让人不舒服了··    此事一出,顾鄂对越宁相当的满意,他们全家上下对越宁都满意得不得了——宁愿被误解,也要护着老师的名誉,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没一点像顾川的种,顾老太太坚定地认为:“这是隔代遗传”·    顾老尤其激动,一大早就跑老郑家里来了——你家老幺跟我孙子不是关系不错吗帮忙将人拐回来吧。
    越宁礼貌地道了谢··    屋里又尴尬住了··    十多年没见了,越宁显然是知道,对方有备而来,完全不用叙旧,估计连他的小学作业本都能翻出来。
对方显然也明白,以越宁的智商这些全都能推测出来·那还有什么拉近关系的话题可以讲呢·    顾老琢磨了一下,说:“那个,我们已经派人去跟美国那边联系了。”
    越宁动动嘴巴,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喔·”·    孙子就在眼前,顾老越来越恢复了正常,双商彻底上线了,避开了顾川这个尴尬的人物不谈,也不说爸爸妈妈之类的称呼问题,先问越宁:“你今天忙不忙”·重生·    越宁想了一下:“能抽出时间来。”
    顾老道:“哎,那咱们慢慢说说话·好些年不见啦,先互相熟悉熟悉,好不好”绝口不提什么认祖归宗啦,改回原名啦,叫个爷爷之类的。
现在讲了,那就得直接跟顾川叫爸爸,孩子扭头就走都不带回头的·得慢慢相处,自己先把该做的都做好了,否则想着口头忽悠·遇上有主意的孩子,做长辈的就不能太拿自己当回事儿。
顾老痛并快乐着,与郑老有了心意相同之处··    越宁道:“您要不介意,咱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说”·    “好呀,东边有树荫的。”
顾老故意去捞手杖··    越宁抽抽嘴角,跟顾鄂一边一个将人搀起,顾老心里可美·打开门走出去,看到郑老坐沙发上看报纸,顾老很大声地说:“老郑啊,我们出去走走,回来蹭饭啊。
你不是找我老伴儿去了吗她人呢”·    郑老没好气地问:“真要我说”·    顾老嘀咕道:“一定又在收拾家务了。”
    越宁的笑涡一现而隐··    郑老悲悯地看了老伙计一眼,心说,你且等着吧,你这个,比我那个还让人头疼呢·绝对是猜出来你老婆在家收拾你那个傻儿子呢。
    顾老咳嗽一声,旋即打起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地领儿携孙,散步去也·    路上,顾老讲话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这是个什么花,那是个什么草,这房子里住着哪个老伙计,你小时候人家还抱过你的,老东西可坏了,一嘴胡茬想亲你,被你一巴掌糊脸上了。
    越宁:……有点尴尬,都不太记得了呢··    顾老话锋一转,又关切地问起越宁现在的情况来了:“陈大牛最近也忙,你的功课怎么弄呢”·    越宁道:“我先忙自己的。”
    “老郑说发展的大环境有点困难……”·    “嗯,总会好起来的,现在时候不对,有更着急的,不过过了这一轮,应该好很好。
有周期,有延迟么……”·    顾鄂脸上微笑,心里掀桌:尼玛完全插不上话了又很欣慰,顾家真是后继有人了。
他闺女混得也不错,不过闺女在自己面前,就只有乖乖听指导的份儿·不像越宁,可以跟老爷子谈得很有默契,搞得自己都掺和不进去·这就是水平了··    一圈儿蹓跶完,越宁见顾老也有点累了,主动提出来回去。
    顾老笑眯眯地:“好啊,我看饭也快好了·”·    越宁点着头,觉得有哪里不对,张望了一回·顾鄂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有人似的,咱们快点回去吧。”
要是您老遇到了安全问题,我可赔不起··    顾鄂心里暗骂:一群没出息的·打从今早起,他的弟弟妹妹们就齐聚了过来,二弟顾湘在总后,带了一箱子的高倍望远镜回来。
估计这会儿都找着隐蔽地形在观察呢·    “这边房子里都有人的,有些老人家啊,腿脚不太好,就好坐窗户边儿上往外看·”顾鄂如此解释道。
    越宁笑笑,不再问了·这对父子都是聪明人,他们这半天的表现,很好地打消了越宁的许多不喜之情·聪明而有分寸,绝口不提顾川,这是用一个拖字诀,而且透露着一个信息:很想认回孙子,所以处事谨慎。
    本国法律是相当坑爹的,并不存在“断绝父子关系”这个选项,再渣也是爹,再傻逼,也是儿子·在这一点上,越宁跟顾老是跳到了同一个坑里。
顾老和顾鄂为自己,做得也相当地到位了·越宁没有理由去责怪他们,更无法去搞诛连——除了没把顾川圈禁起来当猪养,他们能做的都做了··    一圈走下来,越宁的情绪也基本平静了。
顾老在回程的时候特别提到了小胡老师:“那个小胡同志的事情,我们也都知道了,我们很想感谢她,但是具体要怎么做,还要征求你的意见,毕竟你们比较熟悉·我们争取将事情做到位,而不是自以为是。
你说好不好呀”·    越宁极真诚地笑道:“我想再等两天,等您说的美国来人之后,一总跟她讲·”·    顾老难得尴尬了一下:“应该的。”
心里也是哔了汪·小儿媳妇是他跟妻子选的,配顾川是有余了的·刘淑芬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结婚之后并没有以“顾老的儿媳妇”为满足,反而不断充实自己,做事业。
本来好好的一家子,毁在儿子管不住下半身上了·离婚的时候,刘淑芬跟顾川那是恩断义绝,对公婆还是颇为有礼的·顾老颇觉对不起她··    再次见面,说什么呢又是一场尴尬。
    尴尬着到了郑宅,顾老太太携长媳、长孙女出现了·老两口.jiāo换了个眼神,顾老收到了妻子打来的暗号:老四那个混账东西收拾好了,我下令绝对不允许他再靠近孩子了·    然后激动地扑了过来。
    顾老太太高鼻深目,透着一股精神劲儿·据说是有毛熊那边的血统,但她自己填表格从来都填的少数民族,生母已经不可考了,生父她倒是知道,却从来不落到纸上——那是个悍匪——她跟了养父的姓儿,填表写的都是养父的名字。
顾老也是个气质老头儿,所以生出来的孩子,看着都不赖——除了顾川·顾川的相貌是兄弟姐妹里最好的,智商是最次的,上帝的公平在他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老太太一看越宁就特别喜欢当年就喜欢,不为大孙子,就为五个孩子没一个长相显出她的特点的,倒是越宁,很有点教堂油画里白胖小天使的样子。
    老太太极有教养,先挥开顾鄂,跟顾老手挽手,再跟越宁打招呼,笑眯眯的:“回来了呀”如果不是眼睛带着湿气,声音也有些微的颤抖,就纯是个招呼放学回家的孙子吃饭的慈祥奶奶的标准模式了。
    这个模式很对越宁的味口,他也笑眯眯的:“嗯·”·    双方都没有提及称呼问题,虽然一方特别迫切,也顾及到了另一方的情绪,给了适应的时间。
何况根本没涉及到症结——顾川··    饭是郑家的,只有郑老、郑老太太,郑东君夫妇作陪,郑熙行被郑老给强行管制了——·    “你去给我冷静下来,想想清楚”·    郑熙行也横:“我都跟宁宁说明白了,他也没反对。”
    郑老:……“去,你被禁闭了·”·    “哎——”·    “闭嘴甭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我生事儿,至少不能是今天。”
    “顾老四……”·    “嗯”·    “……”·    “你听见他们改口了吗你今天尤其的傻,宁宁怎么会看上你了一定是我积德太深保佑的你。
好好说话,不代表就是和谐一家亲了,明白了吗宁宁跟你不一样,你是被惯着长大的,他不是,他比你成熟·懂吗别觉得是你在给他引路,就是你能掌握一切了。
学习进步的能力,你不如他他是被环境耽误了·你没有迫切上进的意愿你给我好好反省”把宝贝孙子降格成了熊孩子,郑老跟老友吃饭去了。
·    郑熙行没再反抗,心里也有一把算盘的:我现在情绪有点激动,搞不好真给宁宁添乱·我先忍了,我弄个敬老院去越宁既然没有一头扎进亲爷爷的怀里,这个事儿就得另算。
不如先盖个敬老院,把越宁很关心的那个邵老太太养起来··    ——·    席间,也是十分和谐的·郑老尽职尽责,一句“哎,别跟又到了四五年时的重庆似的。”
将氛围给打开了··    顾老反应很快:“那回没我,咱现在也不是重庆·”他和老伴儿把越宁夹中间儿了,笑吟吟看着老伴儿给越宁夹菜。
顾老太太柔声细语的,听起来很舒服,跟邵奶奶有点像,又比邵奶奶多了几分从容与自信··    顾老太太看着越宁吃饭,越宁是真的饿了,吃得特别香。
不明就里的时候跟郑老、廖老吃饭都没饿着他,这会儿更从容了·顾老得意地看了一眼郑老,那意思——怎么样我孙子有大将风范·    郑老回了个苦逼兮兮的笑。
谁孙子还不一定呢,我家老幺好像又在憋坏··    顾老太太很会带动气氛,看越宁吃了个半饱,才让他喝点果汁,放慢速度,聊点家常·什么宿舍的床够不够长呀,食堂打饭的大婶有没有看长相加减饭食的数量呀,还有北方气候干适应不适应啊……·    很轻易就判断出了越宁对于居住环境与其说没要求,不如说他容忍度比较高,但是喜好还是很明显的。
这孩子喜欢大一点的床铺,房间整体要大,但是要做区隔,休息区要略小一点显得有安全感·酷好整洁,温度温度当然是适中的,喜欢大的书桌,喜欢书··    顾老太太对越宁的印象很好,心里又把不靠谱的小儿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川也是真心想对这个儿子好了,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虽然被勒令等结果,不许越雷池一步,他也没闲着,考虑着怎么补偿儿子·结果一出来,他就拿出来了他的诚意——声色犬马。
    咳咳,这个是顾老的评价··    顾川给儿子准备了房子车子衣服,所有新式的玩具,据说是现在十八岁中二少年最喜欢玩的所有流行饰品,以及飞速订了这两年最走红的明星的写真,查了价位,装订成册,准备让儿子挑,喜欢哪个就喊来陪儿子吃个饭什么的。
这些看起来似乎全是爱,如果他没有吩咐秘书把所有他自己的卡都办了副卡装了整整一个卡包准备一起送给儿子的话……·    顾鄂眼尖,发现了一张曾亲自下令去清理的夜总会的VIP卡。
然后把弟弟一顿暴打:“你是嫌孩子太有出息是怎么的”顾川挨完打,觉得冤,回去把秘书给开了··    顾老太太满眼怜爱,决定回去把给孙子留的房间重新布置一下,然后一定要隔绝这爷儿俩。
    一顿饭吃完了,顾老太太很和气地讲:“明天周一,你是不是得上课呀再安排一辆私人用的好不好淑芬也快回来了,有辆车,方便一些的。
你公司哪怕有车,私人的事情,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麻烦集体比较好·”·    老太太讲得含蓄,还很体贴周到,越宁还是婉言拒绝了:“会堵车,我搭地铁就好了。”
他跟顾家还很陌生,接触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不大能坦然接受这样的优待··    老太太笑吟吟地给了他一个小本子:“也行,不过这个你收下,通讯录啊什么的都在里面了,有消息,我给你电话。
你有什么事儿呢,也给我打个电话,好不好”·    越宁收起来装兜里了··    虽然依旧很不舍,顾老太太还是招呼着家里人告辞,再三谢过了郑老,然后走得一步三回头。
    越宁:……我充分感受到了人精的水平求问你们是怎么生出顾川来的·    越宁只好戳在门口,权充雷峰塔下的白娘子,把许仙s送走,再回来跟郑老告辞。
    郑熙行闻风而动冲下楼来:“宁宁,怎么讲的”·    郑老:……“都给我安静一点宁宁回去冷静思考一下,老幺也是,你们俩……哼”·    越宁心里还是有一点乱的,跟郑熙行使了个眼色,郑熙行道:“爷爷,总得让我把人太太平平送回去吧”·重生·    郑老黑着脸,不搭理他们。
郑熙行拉着越宁就跑,边跑边打电话喊司机,上了车才舒了一口气:“怎么样”·    越宁有点想笑,又有点尴尬:“好像,还行。”
被人关心着,真不是一件坏事·尤其关心你的人很聪明,很有分寸,让你很舒服的时候··    郑熙行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刚才我很担心。”
    “切~”·    “你这两天住宿舍吧·”·    “还是不了,指不定有什么事儿,我先回公司吧。
那儿有保安,也有床铺·”·    这个也行,公司人多,热闹一点,能解解闷什么的·郑熙行跟着越宁下车,跟他上楼,跟他进办公室,大有赖在这里的意思。
越宁也不想他走,亲爷爷找上门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很大·找不到人的时候他能镇定,见着了情绪波动就比较大,越接触内心越不能平静·在强行冷静镇定了几个小时之后,他需要有个人陪着说说话。
    夏萌萌亲自送了两杯茶进来:“哎,小辉那边来了消息,打你电话没打通,说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就等开庭了·你不用出面,他签委托书他给你办了就好了。
胡老师那里我也讲过了,她正常上课了,情绪很稳定·咱不用担心姓龙的再来烦人啦·”·    话还没落地,就听到孙刚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    接着是一个嘤嘤哭泣的女声:“求求你了,见我见见你们老板,就他能救我弟弟了,他不松口我是活不了……”·    屋里三人也听到了,彼此惊讶地对望,越宁在另两人怀疑的目光下,一脸的哔了汪:“这声音我绝对没听过”·    夏萌萌道:“我去看看”·    最后是三人一起出去的,看到一个风韵犹存的……妇女。
大波浪的卷发有点干,主人似乎没心情打理它,裹一件丝织连衣裙,身材还不错的样子,一手拿着手绢,一手拎着坤包,眼睛哭得红红的··    夏萌萌:“大婶,你谁啊”·    “我……我姓龙……来、来跟宁宁道个歉,求求宁宁帮帮我。”
    哦……明白了··    龙莉抬起头来,很成功地认出了越宁,对着他挣扎着扑过去,把阻拦的孙刚胳膊上抓出四道血印:“你让我过去”·    ·    第80章 尴尬(二)·    ·    哦,姓龙啊三人秒懂,各人懂了什么,就不太一样了。
    那边龙莉努力突破孙刚的防线,孙刚要让她破防了,周世文能冲过来掐死他·龙莉挣不过,便开始大骂:“好狗不挡路”·    哟嗬,还挺横啊。
夏萌萌瞬间从“和蔼可亲的萌系萌萌姐姐”变成“鬼畜总务夏老板”,她并不知道越宁已经见过亲爷爷了,只以为龙莉是为龙四海的事儿来兴师问罪的——龙莉这个样子,实在不像是来赔礼道歉请求原谅的。
你弟都找流氓堵人了,你还敢打上门来·    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恐怖的“咔咔”声,孙刚全身都绷紧了。
这位夏总务据说是位娇小姐,可大概大家跟他对娇小姐的定义不太一样,夏总务可凶残了,哪里娇气了摸摸手臂,孙刚开始同情眼前这位阿姨··    夏萌萌将各处房门“啪啪”关上,杜绝了八卦的耳朵和视线。
抱着胳膊:“哟,这谁喊救命啊这儿可不医院要死了找大夫,死透了去公墓·老年痴呆不认识路,我打110送你一程。”
她并不是个刻薄的人,可龙四海事件让她丢了个大脸,火气也特别地大··    “你”龙莉气坏了她五官挺漂亮的,再漂亮的人表情狰狞了起来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了,配合前伸的手爪,五个红艳艳的长指甲,反把夏萌萌吓了一跳。
文明社会你搞武斗夏萌萌特别生气准备打电话喊人这一片的警察她可熟悉了··    越宁上前两步,将夏萌萌扶到后面,皱着眉头看这位庞贵妃。
郑熙行接过夏萌萌,将她放到一张椅子上,也站上前来,单手插兜,看了一下龙莉··    他俩倒是明白龙莉为何而来,顾家虽然做事隐蔽,一旦代入了顾川的智商,就很容易理解“保密工作”能做到什么程度。
被龙莉知道了越宁的真实身份,也不是很难理解的··    越宁很好认,满屋里的人一对比,就他脸最嫩·在两人极具压力的目光下,龙莉哆嗦着抽噎了两下,赶紧擦擦脸,张口就是:“宁宁,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千错万错,都是宝宝舅舅……”·    郑熙行嘴角抽了一下,他何曾见过这等奇葩病急乱投医找过来求情,倒不算是太蠢,求人求得像黄脸婆捉jiān……这个智商很有问题啊顾川只是个普通的傻[哔—],又不是个完全的白痴,他是怎么被这个智障给钓上的呢·    这真是一个谜。
    越宁是一点也不意外的,长期底层混,龙莉是个什么水准,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来·这个女人跟着顾川有十年还要多一点,儿子都生了一个,还没能上位,还能让兄弟办这么傻逼的事儿,她的智力是非常有限的。
估计顾川完全没考虑过开发她的智力,把她培养得能够带得出去·完全是看着养眼,用着顺手,在他面前会伏低做小,有点小聪明,顾川又不差那点养宠物的钱,这才留下来罢了。
    用一种近乎要胁的姿态来求人,也是龙莉这个见识的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这种人,越宁在李家坳、三家村、后来的工地上、街巷里见得实在是太多了,以为吵架声音大就是有道理,哭了别人就得让着,不然就是别人不讲理不善良。
一旦判定你不讲理不善良,那你就是坏人,她就有充足的理由或满地打滚,或跳起挠人,或拍桌哭骂,总之,必要让你不得安生·最后乖乖听命——他不要脸,你还得要哇。
    龙莉比村妇好的地方就在于,过了十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形象尚可,闹起来也不像头上粘草、衣服带泥的大妈那么不上相·好歹还要一点脸,不至于满地打滚。
    对付这种人,越宁的经验极其丰富··    “龙四海的姐姐”·    龙莉听得此问,赶紧点头:“对对,我就是。”
艾玛,可算见着亲人了果然学生仔就是好哄··    作为一个本来还算聪明的人,十几年情妇生涯却把她变成了个标准的蠢蛋。
由于顾川仗着家世混得比较成功,龙莉便笃信“学习好的都是书呆子,将来还不是要给我宝宝打工”之类的偏门理论·她对学习好的人并不觉得值得羡慕——顾川公司里那些人,见天儿累得像条死狗,也不见得在帝都买得起一间屋,她跟顾川的第二年上,生了个娃,顾川就送了她一座小别墅——女人就是得靠着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然后给他生个儿子,养大儿子,以后当老太后,其他的都是扯淡·    她在这方面的见识还不如她弟,她弟还知道畏惧一下,她则认为凡成绩好的,都是呆子。
学校越好,人就越呆,则考上T大的越宁,就是呆子中的呆子·一个跟亲生父母分离了十几年的书呆子,是最容易被亲情感动的·想求他去讲情放了龙四海,就得卖惨,得拿他死了的兄弟说话。
    这个思路好像有一点道理··    奈何遇到了一个熊孩子··    还是一个憋了一天,情绪很不稳定的熊孩子越宁一整天情绪大起大落,正要跟哈尼倒倒苦水,又被打断,熊孩子的火气相当地大。
龙莉并不具备他需要的娱乐功能,还过来打扰他,熊孩子半张脸被黑雾覆盖了··    熊孩子点点头,摸出手机,按号码·郑熙行听着按键音,心里翻译出了一串数字,好像有点耳熟——艾玛这不顾大叔的私人号码么并不那么善良的郑熙行居然有点同情起龙莉来了。
    顾鄂接到越宁的电话时非常激动越宁的电话号码他是倒背如流的,看到来电显示,差点手误给按掉,接通了之后手忙脚乱的:“宁宁”·    “顾……呃,伯伯好,”少年的声音乖巧又带一点迟疑的,听起来像遇到了什么难题,“那个,耽误您几分钟。”
·    “哈哈,不耽误不耽误·”·    郑熙行翻了个白眼,又一个要被作弄的家伙·    越宁轻声道:“有一位姓龙的阿姨……”·    夏萌萌回到神来,咬着嘴唇疯狂捶桌,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了。
哪家熊孩子这么可爱啊·    那边顾鄂接到大侄子极有礼貌的电话,正开心,冷不防一道天雷劈了下来,孩子亲爹那边又出夭蛾子了顾大伯吐血三升,还要擦一擦嘴:“宁宁啊,先别生气,我这就处理。”
    “嗯,我没生气,”越宁低头看看龙莉,这货现在跟个受到惊吓的龙猫似的,“就是有点儿奇怪,她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麻烦您给查一下,她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接触过的人……”·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顾鄂沉声道:“好。
你那边坚持三分钟·”·    “好,”越宁客客气气地说,“伯伯再见·”·    按掉电话,越宁再找龙莉,发现这个女人已经瘫到地上了,很好,跟自己的推测完全符合。
龙莉这样的人,看她日常处事,就是个智障,但是,在某些事情上面,可谓专家·比如这种暴发户姨太太争风吃醋事件,她就是个熟练工,一点就透·这会儿应该知道被人阴了。
    不用别人问,她就得把坑了她的人给拖下水:“是李艺珍那个小……就是她告诉我的她说的……宁宁,这是她在坑咱们俩啊”·    夏萌萌笑够了,突然觉得不对,大叫一声:“等等”·    越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夏萌萌小心地道:“那你是我表弟了”顾鄂是夏萌萌的姑父,越宁是顾鄂的侄子,这个……夏萌萌又成了个萌系漫画少女,嘴巴张得老大。
    龙莉脑筋转得也很快,她在这方面还是有点敏感度的,整个人都傻在那里了——这个臭丫头原来是科技园派出所的民警赶到,夏萌萌爬起来跟民警打招呼,龙莉彻底明白过来了——艾玛,闹错场子了,小贱人害我·    越宁一直表现得特别斯文,她并不知道害怕越宁,相反,夏萌萌刚才的一顿嘲讽,让她觉得夏萌萌牙尖嘴利是个厉害人。
原本预计的“我就拼着不要脸了闹一场,他们总是要脸的”计划再也不敢施行,也不张牙舞爪了,变得泪眼汪汪的一边抽噎着一边拿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往越宁和夏萌萌身上扫。
    夏萌萌不会被一个刚撒完泼的大婶给感动,越宁……对不起,他是个断袖·龙莉哆哆嗦嗦的,民警一点也没有被她的可怜样子给影响到。
科技园里的宅男们,咳咳,常惹一些让浓妆艳抹的女人找上门的事端,民警看得多了··    夏萌萌是历练出来了,为了防止民警对越宁留下不好的印象,上来先是一句:“同志,她弟弟打劫我们宁宁,被送到公安局去了,她就来闹我们,看把我们小孙给挠的。”
    民警正要押人走,冷不防冲过来一个肉球还自带杀猪般的音效:“都来看呐警察打人啦他们有权有势的欺负我警察就是有钱人的走狗”·    越宁的额角一跳一跳的,民警的额头暴起了青筋——真不要脸的泼妇来了。
对比之下,龙莉都显得可爱了不少·龙莉慌了,跟着哭:“妈”这老太太一直躲旁边儿呢,儿子出了事儿,她是坐不住的。
重生·    郑熙行对孙刚等人道:“你们看什么呢动手”·    孙刚等人作为受到极正规思想教育的年轻人,不大敢对这种老太太动手。
眼瞅老太太开始满地打滚儿,他就是不敢上··    越宁正头疼,遇着这种老泼妇,火气更大了,一杯凉水泼这老太婆脸上,嚎声一顿·越宁道:“多说一个字,我让你儿子罪加一等。
你可以试·”龙四海不比顾川,他做过什么傻逼事,还是挺好查的,越宁不介意多抖出几件来,让龙四海把牢底做穿··    儿子就是她的命龙莉她妈嘴巴已经张开了,又卡住了,好似一只震惊的蟾蜍。
越宁面无表情地看着民警,民警飞速将两人拽起,越宁默默地拿出一支录音笔:“阻挠执法的证据,我这里还有监控录像,随时可以提供·”·    民警脸上一跳:“谢谢合作。”
    越宁客客气气地:“不客气,警察叔叔再见·”·    警察叔叔们:……本来想抗议年龄梗的,可为什么现在只想跑路·    夏萌萌为难得要命,她特别想问问越宁,怎么就变成自己亲戚了,又牢记自己总务的职责,还知道这种“身世之谜”既然没有公开,她就得跟着去派出所,别让龙莉把这事儿嚷得人尽皆知。
郑熙行道:“萌萌跟着民警同学去处理后续,回来我们再细说·”·    夏萌萌飞快地答应了一声,挂上了职业的微笑,跟民警回派出所做笔录去了。
    越宁和郑熙行相携转身回公司,对探出半个脑袋的总务部小妹说:“上回那个流氓他妈和他姐来闹了,孙刚记个工伤,给半天假·”·    小妹笑眯眯地:“好叻。”
    越宁揉揉额角:“我去歇一阵儿,不是技术上的事情不要找我·”·    “好的·”·    ————————————————————————————————·    郑熙行围观了整个过程,对越宁抱以深深的同情,再次考虑怎么整顾川。
    越宁仰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两分钟后,手机响了,是顾老太太打来的电话··    捏捏鼻梁,越宁接起了电话,声音带着疲惫地道:“您好。”
    顾老太太尴尬得要命,她正在跟召来的设计师讲怎么装修房子,顾鄂的电话来了,顾老太太当时的心情之糟糕,仅次于听到孙子丢了·这事要处理不好,孙子还得再丢一次·    在设计师诧异的目光下,顾老太太草草结束了这一次的会面,回拨了电话,询问了长子具体情况,果断地指示:“不能把脏事儿扔给孩子处理,你去,把老四的底细给我彻查一遍该收拾的全都收拾了回来再收拾老四宁宁那里,我来讲。
先别告诉你爸,让他知道了又生气,血压又要不稳定了·”·    平常家里人谁管老四又包了几个小女人那些人还不够格被顾家拿来正经讨论的。
就是这些个不够格的,这回惹出乱子来了··    顾老太太定了定神儿,组织了一下语言,给越宁打电话·一听孙子的声音,就心疼坏了:“宁宁啊,是不是累坏了那些个事情你不用管,我叫老大接手了。
放心,绝不再叫老四这个不着调的东西给你的生活造成不良影响·”·    “他的审美,”话筒里的声音有点踌躇,“平易近人,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顾老太太:“……”老太太当然听得明白越宁话里的意思,听明白了之后尴尬值暴涨了一万点,恨不得把老四塞回肚子里,只留宁宁就好了。
    “他就是不着调”·    “总的来说,他挑选的商品没有低于产品使用功能的要求,也没有高于最大负荷。”
当姨太太使就够了,还算明白··    顾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宁宁啊,你那边这两天小心,我给你安排几个人保证安全好不好”·    “李艺珍,”越宁报出了一个名字,“那个龙阿姨说是她讲的。
应该不涉及安全问题的·”·    大儿子那儿还没消息,孙子已经把捣乱的人给问出来了·顾老太太欣慰于孙子的能干,又被小儿子的愚蠢堵了嘴,久未见面的祖孙俩,通电话本应该聊聊生活、联系联系感情的,眼下却是商讨惹祸精的生活作风问题惹出来的麻烦·    老太太的尴尬恐惧症真的犯了,不再强求孙子接受自己的保全安排,匆匆讲了两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挂上电话去找老头子:“老四这个混帐东西,非打不可了捆回来打”·    顾老正美得要命,有关越宁生活的细节,正越来越多地往他这边汇集,他戴着老花镜,取出孙子当年的婴儿照,跟传过来的照片一起按时间顺序排列,十分遗憾中间十几年孙子的照片太少,打算给孙子多拍点照片什么的。
又心疼,孙子小时候那衣着打扮,吃苦了啊老头子拿出小剪刀,开始剪照片,把孙子周围那些歪瓜劣枣的“亲戚”都给剪了把我孙子抠出来单独贴·    老爷子剪得那叫一个心里美,哎呀,孙子,还是孙子,大宝贝儿。
    剪完了还亲一口,再小心翼翼地夹到相簿里··    老太太进来看老头子发疯,气得要命:“你还有心情弄这个孙子快要被气跑啦”·    “什么”·    老爷子怔愣了:“怎么回事又谁”·    “还不是老四”老太太没好气,“这下回呀,我都要没脸见孩子啦。
老四养的小女人找上宁宁啦,宁宁打电话给了老大,又问出来是老四另一个小女人撺掇的·”·    老爷子也尴尬极了,在顾川这个年纪的呢,养两个小的,这个虽然不正确,也不是没有。
通常家里长辈的态度是:养在外面,不许闹出来,不许弄得脸上难看,我当不知道·儿大不由爹娘,说的就是这么个情况·只要不搞扶正之类的事情,睁一眼闭一眼了。
    谁知道就他家出奇葩,不但养了,还闹到正子嫡孙眼前去了·让孩子知道了·    老爷子一口气憋胸口上,拿着剪刀就要拍胸口,吓得生活秘书去抢剪刀还割伤了手。
老爷子羞愧得要命,宁宁这情况跟普通孩子还不一样啊气死了气死了:“老大正忙呢打电话给阿渝,叫她去把老四给我捆回来。”
    顾老长女顾渝,一位犀利的女士,扛着将衔,轻易是不会让她出去的,一般顾鄂就将事情办妥了·这一回,她换了便装,亲自带队将小弟抓回了本宅。
    顾川自打知道了儿子的存在,还没高兴开来,就连挨了好几顿打·火气也被打上来了:“就算我做了错事儿,也不用天天打吧”·    “你还有道理了吗”顾渝当年跟刘淑芬关系还挺好的,两人都是爽快的女性,颇为投缘,对侄子也很喜欢。
谁料到弟弟活把一个家给折腾没了呢·    “我就算犯过错儿,也不用被降成二等公民吧”·    顾渝气炸了,将人往车里一塞,自己也挤了进去:“你都养了些什么东西啊养条狗,咬了宁宁。
养只鸡,跑到宁宁面前撒野去了”·    顾川:“……不是,等等,啥玩艺儿”·    合着他还不知道。
    顾渝也算服气了:“没人要你多么英明神武,你别特么傻成球行不成妈不是让你把那些破烂事儿都收拾干净的吗你都干什么去了宁宁说的很客气了,只跟大哥讲,你养的鸡跑过去了,我刚才接到的消息,连她家老母鸡都去咯咯哒了。”
    顾川:“……我日”·    顾渝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说你该不该打”·    顾川蔫儿了。
被领回家,啥都别说了,当地冲爹妈一跪:“都是我的错·你们打吧·”还能怎么着啊,虽然常年被打,廉耻二字早扔九霄云外了·这回闹得却是太过份,自己都觉得该打了。
    看到他这样,老爷子又不稀罕揍他了:“你,哪儿都不要去了,把所有这些脏事儿给我断了不许擅自跟宁宁接触……”·    “凭……”·    “就凭你办的这些个事儿,你能保证下回跟他接触不再出篓子我们出得起篓子吗”·    顾川哑了。
    顾鄂扔给他一份材料:“阅后即焚,告诉我,李艺珍怎么回事儿”·    李艺珍是他包的一个小明星··    八十年代,最早一波被包养的、挤上位的,很多都是漂亮能干的小保姆——往南方一点,还有漂亮的厂妹。
后来漂亮能干的姑娘都当服务员去了(龙莉就是个服务员出身),保姆让给不漂亮但能干的姑娘了,再后来,流行女秘书··    到现在,小明星十分流行,并且间或出现了泡女大学生。
顾川这么一路混了下来,时刻走在潮流的前端··    顾川:“要不你们真打我一顿吧·”债欠太多,我心里不太安宁··    “呸”顾老太太啐了他一口,喃喃地道,“是不是我亲爹土匪当太久,作孽太多,才让我养出你这个傻子来啊打你有用吗”·    “那要不当着宁宁的面儿打一顿”顾川小心翼翼地。
不让他见儿子,比杀了他还难受啊QAQ“你还有脸提他他才没功夫理你呢”·    “那他现在——”·    ————————————————————————————————·    越宁现在正抱着夏萌萌给他倒的牛奶,穿着夏萌萌之前给买的机器猫的睡衣,裹着公司刚刚定制的印着嘟嘟熊图案的周边凉被,旁观郑熙行给夏萌萌讲述那曲折离奇的认亲故事——高龄郑总还嘬糖果这种事情,暂时就不讲了。
    夏萌萌时不时地发出惊讶的声音,最后总结:“顾爷爷一定高兴坏了·不过,为什么还让姓龙的能闹事儿呢·”·    郑熙行含蓄地道:“木桶理论。”
    越宁脑袋还是有点胀,听到郑熙行这么讲,没吱声·倒是夏萌萌,母性泛滥了:“知道是短板,还不赶紧补补宁宁,你千万千万不要纵容顾四……叔”·    越宁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郑熙行道:“好了,你也都知道,这事儿迟早大家都知道,但是——”·    “但是现在还不宜公开,对吧我明白的,我谁都不讲,吕小明我也先不告诉他,什么时候宁宁想说了就自己说。
外面公司的事情,宁宁就先不要操心了,我去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宁宁先忙自己的事情,好不好”·    郑熙行夸奖一句:“历练出来了呀。”
    “那是走了啊·”把空间留给了两人·夏萌萌此时还是以为郑家在中间作了认亲的润滑剂,所以郑熙行总看着越宁。
现在想来,近来两人形影不离,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了·【明明是我弟弟应该我操心的】夏萌萌遗憾极了··重生·    郑熙行将门锁上,大模大样地除去鞋子爬上了床,接过牛奶放到前头柜子上:“不想喝就别喝了,都凉了,对胃不好,”给越宁揉太阳穴,磁性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安抚和催眠的效果,“闭上眼睛,对,慢慢地,慢慢地把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说出来,就会好了。”
    “我……没什么开心不开心的,”越宁慢慢地放松了身体,靠在身后人的怀里,“其实,我不是那么需要一些亲人的。
小的时候,净是些糟心的,没了这些人,我反而自在些·我也不缺什么关爱吧,总能遇到一些好心人·我想过找人,其实也没那么迫切,就是……你知道,像解题,总有一个谜在那里,我不舒服。”
    郑熙行用心听着,心疼不已,越宁说得很轻松,终是带着遗憾和不甘心,说什么不需要亲人,不过是因为自己被迫坚强得久了·如果真像说得那么轻松,就不会乖乖由着萌萌摆弄着休息了。
没爱上他的时候,郑熙行只会夸:真是个坚强有出息的好少年,值得我投入更多的金钱和精力去帮扶·爱上了,就只剩下心疼了··    将人慢慢地换着姿势摆平,拉上被子,轻轻地抚着两条很好看的眉毛:“再在谜团解开了,又有新的问题产生了。
你有点困惑,是不是”·    “只是有一点乱,感情的事情,有点奇怪呢·明明是真的不在乎的,我才不是嘴硬呢,等见到面,心情就不一样了。
越来越难保持平静了呢,如果见到不好的人,也这样,就不好·”·    “不要管那么多,做你自己就好了·喜欢谁,就跟谁好,不喜欢谁,让他滚。
并没有那么困难的·我本来也打算跟你讲的,不管是在什么环境里的交际,规律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人的智商和吃相好不好看·相信你自己,宁宁是个又聪明又可爱的人,才不会被稀里糊涂的固定规则束缚住呢。”
    越宁的唇角翘了一翘:“我要被捆住了呢”·    “哎,不用你留长头发,我也爬到炮楼里把你抢出来。”
    “哈哈哈哈”越宁睁开了眼睛,“你都看的什么童话书啊”·    郑熙行理直气壮地:“我这叫西方理论本土化。”
    “哎,事情瞒不住,我先给老师打电话吧·”·    郑熙行有点紧张:“啊”·    “出息呢郑叔叔以前你很有气势的呀。”
    “郑……叔叔”我要掐死吕小明·    越宁一边摸电话,一边说:“你的计划有问题。”
    “什么”·    “理论太西方了,除了中产以上的开放与理解问题,本国最大的问题,是shēng.殖崇拜。
这里面还涉及到现行婚姻中的一系列问题,以及性别平等问题·”·    郑熙行秒懂:“我会找更多的社会学者·”·    “他们的理论过于西方。”
    “不止这样,还涉及到经济发展水平……”·    两人一来一去讨论了很久,郑熙行脑子里又有了调整方案,一呶嘴:“你不是要打电话的”·    “……”·    郑熙行开了房间里的电脑,敲新方案,越宁先打电话给陈教授。
陈教授听完电话,怔了没三秒,马上讲:“那你一直读到博士吧记得明年考研报我的研究生啊”·    越宁:“……研究生入学考试是统招的。”
·    “不管谁要找你,你都讲是跟我了·”·    “您老天天遛我,谁还会要我啊”·    “哈哈哈哈”陈教授笑了一会儿,才严肃地道,“你那个家呢,可能会有一点小小的不愉快,有什么需要的,我这里呢,永远有你一间房间。”
    越宁笑容咧得大大的:“嗯·”·    “这两天事情一定很多,调整好心态,不开心了,就去别的地方玩玩·”陈教授讲得很含蓄——不开心了,去五角大楼逛一逛,到国外机构电脑里玩一玩。
搞点破坏什么的,我当没看见··    “大师兄又被人打上门了吗”三位师兄主持的工程,时常遭遇黑客,否则火气不会那么大。
    “淘气·”·    越宁翻了个白眼,结束了通话,心情好了许多··    再给小胡老师打电话,就小心了很多,轻轻告诉了自己好像找到亲人。
小胡老师开心地道:“是吗你爸爸妈妈好吗现在在哪里”·    “离婚了……”·    “……”·    越宁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来龙去脉,小胡老师也沉默了,过了一阵儿,说:“你妈妈总是靠谱的。”
    “嗯·”·    “你在哪里”·    “公司·你不用过来啦,我情况还行的。”
    两人互相安慰了一阵儿,越宁表示想静静,小胡老师没有问静静是谁,只是提醒他通知一下邵奶奶和张老头等人·越宁道:“您先给保密,我过一阵儿得回去一趟。”
    “那行,你亲自说吧·”作为普通人的小胡老师的心里,这种情况下的骨肉团聚,一定是温暖感人的,感动得哭了一场,并没有在这方面对越宁做任何指导——见亲妈这种事,需要什么注意事项呢·    事实上,她估计错了。
    见面当天,郑熙行作为陪客,亲眼目睹了一场诡异的母子见面·没有抱头痛哭,没有各叙别情,一个冷静得像台计算机,一个平静得像个玻璃雕塑。
还有一个小姑娘,抱着母亲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越宁:“MUM”·    ·    第81章 尴尬(三)·    ·    这是一次开场尴尬的亲人见面。
    刘淑芬是由老公孩子陪着回国的,越宁的外公外婆舅舅姨妈……等等等等,统统没有出现——从头到尾压根没人通知他们·顾老等人跟刘淑芬十几年没有联系了,也没有共同话题。
    当年为了离婚,她在娘家是闹了一场家庭革命的,跟顾家也没了来往··    她的父母和兄弟都不支持她离婚·刘淑芬完全没有想到,她跟顾川翻脸的时候并没有给顾川好脸色看的娘家人会反过来对她施压,让她跟顾川接着过下去。
    刘淑芬没被死了儿子这件事弄傻,差点被娘家人给逼疯,她左突右撞,娘家人围追堵截·娘家人的意见相当统一:没错,这事儿怪顾川,他要不吃了窝边草,也就没这事儿了。
可要说他不顾家,你不是也没有很顾家吗再说了,谁说孩子也是当妈的看得多,你倒好,扔给保姆了,这也不对吧婆家给了咱很多照顾,你就该比顾川多关心小家庭,这不是很正常的道理吗·    她爸直接拉下了脸:“你就是太好胜了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看好了儿子,哪里会有这些事情你说要读书,我们同意了,哎,读好了书,嫁个好男人,不行么日子还不够你过的你又蹦跶出去,要进修,要创什么服装品牌,啊,要让孩子从小到大所有的衣服都是你设计的最流行的。
行,咱们都拗不过你·现在好了,孩子没了,你有一仓库的衣服给谁穿去能不能不要这么本末倒置这次再不能由着你使性子了给我好好回去,认个错,再生个孩子好好养大”·    哥哥和弟弟讲话比父亲要委婉一些:“孩子没了,谁都不好受。
可人家要是问,怎么你也没有看好孩子就扔给保姆了,咱也不是很有道理啊·”·    她妈跟她嫂子、她妹妹轮番轰炸:“事情已经这样了,就不要使小性子了。
你发个脾气,让他们知道理亏,以后好拿捏,日子会比现在好过的·男人么,谁不偷腥没看那个《红楼梦》吗王熙凤再厉害,不也忍了吗何况现在跟古时候不一样,外头的怎么也进不了门……”·    “你离过了婚,再想结婚,可不好找下家。
离过婚的女人,折价了·”·    “顾川不是东西,换一个就能比他更好了吗你本来就比他大两岁,再一离婚,他转脸找个更好的,你就难了,上了岁数的女人,不好找对象。”
    一个妈,儿子刚满周岁,还是个漂亮聪明的宝宝,没了,被老公的三儿给弄没的·她本来就不好受,娘家人还这么说,没上吊算她意志坚强。
    娘家人还觉得委屈呢是啦,全家虽然都不笨,笨也暴发不起来,但是比较起来,就这个闺女打小聪明,所以家里人也没有很拦着她读书。
六、七十年代啊,姑娘不戴个红袖标跟着出去闹,安安生生在家看书,家里人也没讲这样不对·那时节上大学靠推荐的,为此,还挤出了点钱来给她走了点关系··    又挤出钱来给她去读书——那会儿大学不要学费,国家还管吃住,但是姑娘家买件花衣裳买本书,还是要钱的吧刘爹认为自己没有亏待闺女。
儿子不读书,他也供闺女读了··    当然,这回是赚了,刘淑芬读的,虽然不是T、P这样的大学,那也是拔尖儿的名校·进了学校也是巧了,遇上了顾川。
顾川,简单的说,普通人,不憨不傻,就是不聪明·如果顾川只是顾川,纵然是闺女的同学,刘爹也是看不上他的·但顾川还是顾老的儿子,这个加分就比较多了。
    也是闺女眼……好吧,不瞎,就是不瞎,一看顾川是个帅小伙儿,这就掉坑里了·年轻的时候,男人憨点就会显得特别可靠,那会儿的小姑娘,也是憨憨的没谈过恋爱的主儿,顾川所处的层次比较高,能够接触到更多的外面的世界,显得思想挺先进,谈吐犀利有见识。
这事儿好有一比,好比在越宁十岁的时候拿马哲忽悠他,他也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会高看你一眼·以前没见过,不知道你是个盗文还说自己是原作的呀··    刘淑芬就被这个时间差给蒙过去了,用她后来的话讲:“但凡再给我三五年长长见识,我都不能够看上他再给我点时间,我就能看出来他是拿别人的见识在骗我。”
    千金难买早知道·    刘淑芬曾经担心过“齐大非偶”,头回见公婆时是带着小心的,后来一看,顾老两老口平易又和气,顾家兄弟姐妹也是知书达理,并且都对她以后还想进修拼搏表现出了相当的欣赏。
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跟顾川结婚了··    已经七九了,娘家开始发家,已经颇有暴发的架式了,不得不讲,顾家亲家的招牌也确实好使·刘淑芬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拦住了娘家人别太张狂。
好在娘家人算不上笨,也能听劝,倒是脚踏实地搞暴发·那会儿,只要肯干,哪里都能捡到钱·有了顾家保护伞,不被折腾,发财的速度是蹭蹭的··    然后就是生了儿子,丢了儿子。
    以往和平时期被掩盖在繁花似锦之下的矛盾全爆发了·    刘淑芬对公婆再尊敬,也不能让她容忍丈夫的出轨·一边扛着娘家,一边避着顾川——顾川还真不想离婚,有这么个高校毕业,有思想还漂亮,还聪明,还跟家里相处得很好的老婆,他傻了才同意离——刘淑芬花了两年多离了婚,也跟娘家彻底断了往来。
出国·必须讲,顾家对她是真不错,没拦着她,临走前顾渝还特意来看她,给了她不小的帮助··    只可惜再见面也是徒增伤感,不由得就会想起来宁宁,每想一次,心就疼一回,索性不如不见。
刘淑芬彻底告别了自己生长的土地,到了帝国主义国家大本营·早期之艰苦自不必言,金子到哪儿都是金子,苦了几年,事业有了,只不再是服装设计了,家庭也有了,是个金发碧眼的帅气老外。
又生了一个聪明漂亮的小混血,不去回首那一段往事,人生还是比较如意的··重生·    就在这个时候,顾家传话来了:宁宁找到了··    刘淑芬懵圈了,整个人都很恍惚。
宁宁是她的一块心病,这么些年并不是全然的看开了,而是被埋在了心底,一旦掀开了,她也承受不住·当初她面对了许多的责难,其中一条就是:你也是有责任的她自己心里,也是埋怨过自己的,如果能早一点发现顾川不靠谱,如果当初不支持顾川搬出来住,如果当初把宁宁留给老人养……·    宁宁多么的漂亮可爱呀,比女儿Susan这个混血小孩儿都好看,白白嫩嫩,可爱极了。
失去他之后的心痛,是所有人类语言都难以描述的·“宁宁”这个词,就像是一个指令,入耳就能把刘淑芬整个人都抽空··    可同时,宁宁又被接踵而来的许许多多的负面事件所捆绑。
兄弟姐妹的不理解、亲生父母的镇压指责,前夫的出轨,被小三电话挑衅的尴尬(到了个时候,才知道顾川不止劈了一条腿)……林林总总,多少压力·当时没疯掉,刘淑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十几年过去了,再次提及,刘淑芬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喻·好像又回到了那么一种糟糕的状态里,脑袋是空的,完全想不了事情,想避开跟“宁宁”有关的一切事情。
    Mike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夫妻俩沟通之后,Mike这个带点天真气的家伙鼓励她回来看看·Susan听说有个哥哥,也问长问短,问哥哥打篮球吗酷不酷。
父女俩很好地缓解了她的紧张情绪,终于下定决心回来一趟,面对一切,比如怎么跟儿子承认当初自己确实有责任··    刘淑芬只有一个要求,不希望通知她娘家人,跟孩子安安静静见一面。
顾老太太很理解她,并没有干涉她的选择·老太太也不想给孙子找麻烦,当初就那样,老太太都说不出让儿媳妇留下的话,偏亲家说了··    一切都谈得好好的,一下飞机,这边安排了车接到宾馆,先休息一晚,倒倒时差,第二天见面。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的瞬间,Mike就感觉到妻子整个人都变得冷冰冰的·情况仿佛有些不太对……·    Mike的天真热情恰如顾老太太的斯文有理,都有个前置条件——他们都不傻,傻子刘淑芬也看不上。
他看出了妻子的不寻常,却没有选择强行干预,鼓励妻子去见儿子是他认为应该做的,其他的事情,需要他们母子自己沟通··    Mike并非什么都没做,至少在见面的时候,一张看起来傻乎乎又热情的笑脸让气氛不是那么的尴尬。
顾老太太和顾渝陪着越宁到了刘淑芬一行下榻的饭店,郑熙行自告奋勇的陪同得到了她们的感谢——男孩子身边有一个兄长式的人物陪伴,比有个不靠谱的爹好太多了·    可场面还是尴尬得不得了,娘俩一个比一个冷,简直是个大天坑一打照面,顾渝先给双方做介绍:“淑芬,这是宁宁,宁宁,这个是你妈妈。”
    然后就看两人开始互相打量,越宁的目光平和一些,一如既往的营造出乖巧腼腆的形(jia)象(xiang)·刘淑芬表情冷硬,甚至没有当初顾老那种加快脚步用湿润的眼睛看着的举动,她显得很冷静,一个放大了的儿子和记忆中的宝宝相差太多,当初满满的爱,被一地鸡毛的后续拧得扭曲成了不想回忆的往事。
    Susan敏感地发现妈妈和平时不大一样:“MUM”·    刘淑芬反射性地低头看她,伸手揉揉她带点棕色的脑袋,温柔地笑笑:“嗯”·    郑熙行腾起黑雾,顾老太太和顾渝也心生不快,只有越宁面色依旧平静。
    Mike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你好,我是麦克,这是Susan,Susan有准备礼物·Susan”·    Susan仰面递给越宁一个绑着缎带的扁方印花纸包装,笑得很甜:“这个很有趣。”
    小姑娘中文说得不错,样子也很讨喜,越宁缓缓弯下腰,与她平视:“谢谢·”·    “哈利波特,嗯,坚强乐观的哟。”
    “好·”·    Mike小小声吐出一口气,搜索引擎输入越宁的名字,把他吓了一跳,能和女儿相处愉快自然是最好。
等兄妹俩沟通完毕,Mike开始清场:“Susan,我们去拍拍街景,你答应我的,给DAD做小翻译·”·    Susan颇为不舍的样子,帅气的哥哥是小女孩最不能抵抗的诱惑之一:“我一会儿就回来。”
·    越宁跟她挥挥手··    Mike含义不明地道:“有些感情就像霍格沃茨拉的夜骐,没有特定的经历的人永远看不到,再聪明也没用,so,我们去拍街景啦。”
    郑熙行满腹的抱怨也只能憋着,顾老太太和顾渝都是理智的女性,但是涉及越宁,也都瞻前顾后了起来·越宁微笑着说:“一起吧·”·    “Pardon”·    越宁道:“一起吧。
见也见过了,不要一起玩吗”·    天才,你的精神世界太难理解了·    郑熙行直接以为越宁被打击得黑化了,超级担心就怕他报复社会,然后被圈禁。
    越宁垂手捏着书,往外走,看样子是真的要一起出去玩,连顾老太太都吃惊了——这是要做什么·    郑熙行仔细分辨一下,想一想,表示了赞同:“阿姨很久没回来了吧正好看看,帝都变化很大呢。”
越宁的选择很对,俩理智派弄一块,其中一个还有心结,没了捧哏的,这相声就说不下去了,需要有其他人在场活跃气氛·等过了这个坎儿,再单独谈比较好。
看得出来,越宁对这位母亲是比较欣赏的,而不是只要为了爱惜羽毛才去敷衍一个面子情·顾老太太母女随后附和,老太太和还慈祥地询问Susan读的什么学校,给哥哥的书里讲了什么故事之类的。
    越宁倚着门框,对刘淑芬道:“我猜你没教过她读鲁迅·”·    刘淑芬抿了一下嘴唇,她对这个儿子并不了解,不知如何作答。
亲妈见到儿子,不用什么证据,就能感觉到他就是,可要怎么跟这么大只的儿子相处,她心里没谱··    越宁道:“以前一个家教的小胖子问过我,阿毛没了,祥林嫂应该怎么办。
我说,总不能一块儿都死了吧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没听明白他们在讲什么的Susan问同样一知半解的Mike:“那是什么意思”·    Mike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嗯,或许……好吧,记住你哥哥是天使就好了。”
    “Oh”·    刘淑芬终于找回了表达能力,轻轻地,认真地说:“对不起·”·    越宁一怔。
    起了个头,后面的话就容易多了:“当初是我没有处理好很多事情,我有责任·”·    整个事件如果只有一个完全无辜的受害者,就是儿子。
将他和负面的情绪放到一起,是一件会令理智的母亲羞愧一生的事情·Mike说得对,她拥有一位天使,没有资格去冷落他··    越宁上前一步,左臂搭着刘淑芬,右臂搭着老太太:“我们能变成人,要感谢当年那条毅然上岸的鱼。
让我们继续遵循生物界的规矩吧·谢天谢地,我有你们给我最好的东西——上岸的勇气·让我们去看看陆地风光吧·”·    郑熙行听到“天使”骄傲挺胸,主动靠近顾渝:“姑姑,接下来的安排是”·    顾渝微笑道:“看他们的。”
    刘淑芬抬手摩挲着儿子的脸:“以前总想,你长大了会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看到了,发现跟以前想的不一样·”·    “哎”·    “对着颗汤圆,只能想象出一颗大汤圆啊。”
刘淑芬感慨道··    “噗——”顾老太太笑了,“我想的是个银丝卷,怎么也得变长一点点不是”·    越宁:……你们当年一定很和谐。
    裤腿被拽了两下,Susan仰着脸说:“Mike觉得街景不如你们好看,能拍吗不外传·”·    越宁看过去,Mike举起相机:“Hi”·    刘淑芬有点小心对越宁说:“那是Mike。”
    “Mike”·    “Mike.”·    “Hi.Mike.”·    “Hi.boy.”·    “你们都不需要那么小心,”越宁对傻乐着的后爹笑笑,低头看着怀里说,“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的孩子,做好你们自己,会给我更大的自信。
我的需求,可能与有些终身都脱离不了‘我要’奶嘴期的小朋友不太一样·”·    两个女人骄傲地笑了,顾老太太笑容里掺杂着感慨:我这是隔代遗传得好。
    Mike的拍照技术不错,拿出的拍立得给大家照合影,越宁对郑熙行使个眼色,郑熙行嗖过来一起拍了个家庭合影,而后心情大好,表示他来给大家当摄影,让Mike这个后爹也有个机会来个全家福。
郑熙行很有分寸,拍完一张四口全家福,就开始狂拍母子合照,兄妹合照·不一会儿,把十张照片拍完了··    郑熙行长得帅气,还帮Susan和帅气哥哥拍照,博得了小姑娘初步的好感。
最后时间掐得刚刚好,建议:“大家都午休一下,下午我们来接大家出去玩,晚上一起吃个饭·”也颇得顾老太太之心·亲妈也见过了,彼此相处也不错,是时候考虑召集大家开个家庭会议,琢磨跟宁宁改个称呼啦。
刘淑芬是忽然想起来,来之前的礼物是Mike准备的,自己心绪不宁,没有亲手给儿子买礼物必须要一点时间来准备·    除了一个依依不舍的小姑娘,其他人都觉得这提议贴心,越宁也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和生母见面的精神冲击。
    越宁是和顾老太太一辆车走的,坐到车里,顾老太太的心情不是很好·郑熙行有些担心,顾老太太厉害,一辈子也就栽在生了个小概率傻逼身上了,就这样,还压着顾川没让他闹出更大的笑话。
她不高兴了,问题有点严重··    哪知越宁上车之后什么软话也没讲,就腼腆地说:“那个……下午……大家有空么”·    老太太没绷住:“宁宁有安排呀”·    郑熙行要崩溃了,越宁还学会对手指了“那个,你们还没去过我公司呢……今天有个新活动……想请大家看一下……”这么无耻的卖萌,在下也是栽了。
·    老太太被萌的一脸血:“什么活动呀”·    越宁的声音振奋起来了:“免费赠送两张vip体验卡,一张一周,体验所有vip项目,可与会员期叠加还有小熊周边送……”·    “嘟嘟呀”·    “嗯嗯”卖个萌算啥又不是卖身跟自己奶奶卖萌,那叫彩衣娱亲,“一起去,好不好”·    顾老太太故作勉强地点点头:“好吧,先回家,午休之后一起去,不知道老头子午睡起不起得来。”
    去参观这种事,也是要名额的,顾家至今没能一起跟越宁吃个团圆饭,就是因为不好给顾川定位·让孩子接受这个爹,委屈孩子,让孩子不认这个爹……那大家算什么竟是比已经改嫁了的孩子妈还不好处理。
只好含糊着·越宁也是个坏蛋,他也不先提,就今天跟萌萌姐姐的姑父吃个饭,明天跟十四哥童年小伙伴的岳父打个球·后天,哎呀,后天得上课打工去了。
重生·    今天的名额就比较珍贵了·老太太也明白,孩子这是看着呢,家里怎么对他妈妈,他刚好借此判断家里的风格,做下面的决定·郑老教训孙子时讲得对极了,一团和气并不代表就是真的融为一体了。
    到了顾家,郑熙行识趣地表示要回去看老爷子,下午就一同前往了,越宁留下来陪顾老吃饭·老太太等人一边吃,一边观察越宁的饮食习惯,试图教会他挑食,那个菜什么样的比较好吃,老了水了的就不要下口之类的。
顾老也不拦着,还笑眯眯的说:“过两天你得闲了,咱们去吃大户,老穆家羊肉好,老郑家鱼虾做得妙,张家的点心好吃……”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说馆子,知道的就会发现他念了大半个主席台。
    越宁乖乖地将碟子里被夹的菜都吃光,笑道:“等我妈妈回去,大家再一起吃个饭吧,现在,嗯,不大好·别打起来了·”老太太跟刘淑芬处得是不错的,会打起来的只有顾川,连顾川这个混账都有接受的意思了,那大家……岂不是要一起转正了·    老爷子想放鞭炮“好好好,哈哈哈,告诉爷爷你喜欢吃哪样啊”·    “我不挑的。”
越宁乖乖地说··    顾老看老伴儿,那意思:怎么还没教会孙子挑食啊·    老太太大怒:“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吃了两块东坡肉”·    午饭很和谐,吃完了,老爷子还在兴奋,他孙子可长脸啦,虽然还没给他转正,但是之前也有陪他出去散步,还跟警卫连打过篮球,内小连长说:“想让都不行,让了输太惨”哈哈哈哈·    越宁已经被老太太拉房间里午睡了,一看他细微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有洗好的,这种带点毛熊风的大空间很合他的意,可以拐来多住住。
    到的下午,顾老被禁止参加参观活动,理由是他要出动,动静就太大了顾老挠墙抗议,未遂·老太太挎着孙子,郑熙行自告奋勇接刘淑芬一家,科技园汇合。
    Susan抱着小熊嘟嘟的玩偶,很喜欢的样子·这是订制的限量周边,还有录音功能,开关在嘟嘟的领结上·老太太和刘淑芬欣喜于夏萌萌式的公告:败家的熊孩子老板人逢喜事精神爽,赠送vip体验券啦。
    与此同时,论坛也出了帖子:感谢老板娘··    夏萌萌礼貌回帖:老板未成年,不要摧残花骨朵··    郑熙行:……·    ————————————————————————————————·    参观活动很成功,被打扰了工作的王敏等人不认识老太太一行,却也理解越宁的心情,给足了科技宅能给予的所有耐心。
老太太一看保安就放心了,保安一看老太太身后跟着的也惊呆了——这是现役吧武侠小说诚不我欺·    夏萌萌和老太太认识,跑过来撒娇,也是其乐融融。
参观完了吃饭,郑熙行定好了包厢,老太太表示,她年纪大了,需要休息,郑熙行表示护送··    他们一走,Susan极其乖觉地上来牵哥哥的手:“我也有一个嘟嘟。”
    兄妹俩就嘟嘟问题讨价还价达成共识,互加好友,每天要打招呼·有了小朋友的叽叽咋咋,时间和空间都被填补,吃饭并不是主要的,饭桌上却可以聊很多事情。
刘淑芬没有顾家的消息灵通,却有着天然的优势:直接问··    听儿子讲述他的成长过程,心疼,担忧,遗憾,以及不能轻易忘却的愧疚·越宁很客观地描述了自己的成功经历,刘淑芬总结:“我要见见你的胡老师邵奶奶何爷爷张师傅……再确定你的语言风格。”
    越宁:……亲妈·    越宁的苦瓜脸让小妹妹觉得有趣,托着腮看她·越宁生气地揉着她的头毛:“不要装了,这个给你。”
    “咦”·    “你可不用假装很喜欢洋娃娃,嗯,可以真的很喜欢我·”·    Susan捏着U盘,问道:“里面是什么”·    “你往里面写些什么,它就有什么。”
    小女孩儿收起了天真的笑,认真地点点头:“好·”PIKAPIKA眨眨眼··    越宁也PIKAPIKA眨眨眼,小女孩儿说:“我们再补拍几张照片吧,白天的那些好幼稚的。”
    越宁不得不痛苦地承认:“是有点傻·”·    已惊呆的父母:……·    刘淑芬扶额,Mike也哀嚎:“我整个白天都像一只马戏团里的猴子。”
    越宁郁闷地用英语说:“如果你不觉得我英文别扭的话,还是别说中文了·”·    妹妹坚定地站到了哥哥一边:“是啊,一股老外腔。
哥哥的发音就完全没有问题·”·    Mike:……“其实我外语学得挺好·”·    兄妹俩已经叽叽喳叽了:“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装的”·    “如果一个小女孩儿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每一件事都做到节点上的话,那么就不会是表现出来的那么的……你懂的。”
    “嘻嘻·我喜欢你·”小姑娘开心地亲了哥哥一口··    刘淑芬正色道:“好吧,既然是宁产,那么,我想征求你们的意见,要不要见见……我的父母”·    Mike举手:“我需要。”
    Susan陷入了思考,越宁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他们……”·    “他们不会影响我的任何决定。”
    刘淑芬点点头,低声说:“先去见见以前帮过你的人吧,你老师那里,方便吗”·    “他们都知道的,现在暑假,都在家。
我联系·”·    刘淑芬仔细询问小胡老师等人的爱好等等,筹划准备礼物··    ·    第82章 会面(一)·    ·    遗传是件奇妙的事情,母子俩做事同步率极高。
这一厢,刘淑芬准备着如何到乡里县城答谢照顾过她儿子的好心人,那一边,越宁则做着见外公外婆的准备工作··    外公外婆的事情,极少有人向越宁提及,越宁对他们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大概有了一个心理定位。
具体的细节,就有赖相关人士了,大量的消息源自郑熙行·两人并排坐在办公室的大办公桌前,面前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越宁外公家的资料,照片之类的··    再努力客观描述,郑熙行依旧是掩饰不住的鄙视:“嗯,跟顾四……叔,做亲家,是很搭的。”
以前张口就来的客观词汇,在越宁面前是不能讲了的··    越宁秒懂,郑熙行那个时候年纪也不大,知道得也很有限·根据郑老对郑熙行吹胡子横眼的嘲讽来看,郑熙行当时应该是提前进入的中二期,没那个精神去搭理这些愚蠢的人类的。
现在他的转述,必是后来的道听途说,或者是现去知道内情的人那里打听到的·这就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态度——这家人家也不怎么着调··    顾川都那样了,你闺女又不是没出息、离了顾川就不能活的,娘家居然不支持这不搞笑呢吗有点骨气行不行·    所以,上层圈子瞧不起他们。
真敢翻脸的,倒让人佩服了·现如今,各家提起刘淑芬来,都讲是可惜了·配谁家儿子都配得过的,只要不是遇上顾家老四那种拎不清的,一般二般的人到她手里过日子,家业兴旺是没得说,拿出去也体面。
至于她娘家,早就抛到脑后了,经人提及才会讲一句:“愚蠢·”·    越宁听完,点点头,跟他猜得差不多··    郑熙行的心情颇为复杂,最近几个月,他彻底明白郑老说的他跟越宁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了。
这种感觉分外的难受,让他觉得自己是外强中干的,特别地无力·就算伸手就能摁死给越宁添堵的人,也改变不了自己只是一个温室里长大的娇少爷这个事实·一直以为别人都配不上他,千辛万苦爱上一个和自己般配的人了,却又不断发现越宁的内心是如此的强大,似乎是自己配不上人家。
    这样的事情再来两桩,他就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越宁支颐轻笑:“小熙砸~”·    郑熙行:=囗=·    “郑蜀黍~~~~~~”·    郑熙行举手投降:“老佛爷,有事儿您吩咐。”
    两人都笑了,越宁歪着脑袋问:“你又在想什么呢样子奇奇怪怪的·”·    郑熙行叹道:“担心人老珠黄了呀。”
    “又胡说八道了·”·    “真的呀,”郑熙行趴到桌子上,“你怎么就那么好呢”·    “天生的,强生的。”
越宁吐吐舌头··    郑熙行也乐了:“你外家那边……”·    “十四哥~”·    “哎~”·    “你从出生,鲜花香果,一片祥和,我自懂事,穷山恶水,泼妇刁民。
你周围都是些吃相好看的人,我不一样,我见过的恶心事儿是很多人想象不出来的·你可能偶尔见过,知道,不想再理会,我却身处其中十余年,我扛得住这股恶心劲儿。
这跟智慧无关,跟经历有关·外家再不好,绝不会比我见过的那些事更龌龊·不要跟我比这些,如果我们的经历都这么糟糕,那就太让人抑郁了·给爷笑一个,要带点太阳味的,横一点的,熊一点的,就指着你带给我好心情呢。”
食指挑起郑熙行的下巴··    郑熙行捶桌:“十四爷一世英名”说完,真故意作了个恶霸式的笑容,“说,你是不是会读心术我的心啊肝儿都被你看透了。”
    越宁被逗笑了:“我喜欢爷爷奶奶,伯伯姑姑·爱人时可以看出一个人有多宽容,分手时才能看出他的修养·我很高兴,真的。
也很喜欢老爷爷、十三姐,哎,十三姐昨儿喷了我三千字,说她那皮肤挺好看的,我给否了·你爸爸妈妈肯定知道咱们的事儿了,对吧也没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我就喜欢这样的·”·    “啧,总觉得我这是拿错剧本,进错摄影棚了,”郑熙行做着怪脸,忽而鼓鼓左颊,忽而鼓鼓右颊,突然又坐正了,“我想让你一直都顺心如意,什么都不缺,永远开心。
明明知道我家宁宁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不倒,可着劲儿折腾也没事儿·还是想,要是一直这么自信又能干,再能被我搂在怀里一点风都吹不着就好了,要什么我给捧到眼前了,讨厌谁我弄死它,想什么我都依着。
可宁宁喜欢自己干,我只好眼巴巴看着跟着喝彩,骄傲又遗憾·想想我能干什么呢就只有拼命惯着,你要是习惯了我,就不会离开了·我是不是特别幼稚”·    郑熙行说着话,靠得越来越近,额头抵着越宁的:“是不是呢”·    “特别文青,快成诗人了。”
越宁的声音轻轻的··    “爱上你,没有让我变成诗人,但是你令我读懂了世间一切伟大的情诗·”郑熙行含情脉脉地说,尾音消失在两片带着糖果色的薄唇中。
重生·    许久,越宁带点喘息地道:“诗人逻辑都是零分,偏偏最会诱拐人,只考虑后半部分标准,你已经入行了·”·    “我讨厌诗人,酸死了对国计民生一点贡献也没有,吃多了撑得还要用胭脂酒精泡坏了的脑子指点江山”郑熙行像个吃完糖果懊恼自己吃得太快的小朋友似的发脾气了,“回来给几本现代诗杂志加点赞助好了。”
    “=_=”越宁面无表情地拍开他,“败家·”·    郑熙行趴到桌子上,扭头笑看越宁:“刚好让你养,”喃喃地,“得挣钱了啊,将来一定会花很多钱……光走曲线是不行的,不如让我爸……”·    “嗯”·    “又要跟他们动脑筋了呢,不过,这才有意思。
哎,不说这个了,先看眼前的·”·    合上文件夹,越宁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彼有欲,我能容。”
    “容他们进了你画的圈里,就要守你的规矩了,是也不是”·    “不好讲是多么恶的人,但一定是儿子夭折的后最大的噩梦制造者。”
    “那也是回来以后的事情了·”·    越宁翘翘唇角··    ————————————————————————————————·    见面地点的选定,是门大学问,他不会同意他妈妈千里迢迢回娘家。
在帝都接待也是不可能的了,最好就是选一个第三方,喝个茶,聊聊天,也就这么着了·亲妈隔了十几年尚且需要点缓冲,何况是越宁挺鄙视的外家他没大好意思表现出来,要不是自己外公家,绝对是要大声尊称一句“傻逼”的。
    做决定之前,越宁征得了母亲的同意,全权接手相关事宜·找到了母亲老家商会在帝都的会馆,托里面的人给外家捎个口信——八月三十号,某省省城见面可好·    他要先见过老师,再从省城会亲,接着直飞帝都开学。
顺便送妹妹回去——她也要开学了··    去会馆的时候,没用顾家秘书之类的人,就带了一个孙刚,一个司机·好在他也算有一点小名气,顾老找到孙子这事暂时只是控制在小范围知晓,但是开了个不错的公司的大学生还是比较难得的。
嘟嘟的名气大于越宁本人,商会会长商业嗅觉是不错的,即便不想跟他进行商业合作,也愿意抽点时间来见他··    见面一听这货根本不是推销嘟嘟拉广告,而是请捎话,会长差点跪了,膝盖都软了。
刘家的事情他是隐约知道的,顾家也厚道,直至今日,虽不优待还是没让人作践前亲家的·刘家外孙,那就是·    越宁丝毫没让他觉得自己很明白地看出了他态度的变化,依旧彬彬有礼:“妈妈回来日程太紧了,还要回去处理工作,妹妹快开学了。
见一面就回去·我们也不知道那边的联系方式,不得已,麻烦您了·”·    会长忙说:“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    越宁礼貌地对他表示了感谢,会长主动说:“可否惠赐一张名片”越宁微笑着说:“已经麻烦您很多事了,刚才都没好意思跟您讨一张。”
    会长顺势递了自己的名片跟越宁交换,表示自己跟刘家很熟,跟他舅舅还喝过酒,一定将话带到·越宁再次表示了感谢,临走还说:“不用送啦,叔叔再见。”
    特别的乖巧有礼貌··    那边刘家才得到消息,就手忙脚乱开始订机票·闺女回来还能摆谱,外孙召见是不能不从的,差点直接飞帝都去一路陪同。
被会长好说歹说劝住了:“听公子的安排吧,别让他不高兴·那是个厉害人,一切照他说得做,不功不过,马屁拍到马蹄上,才是药丸·”要不是被点名当了中间人,我才懒得管你喔。
    得到了确切答复,会长又亲自跑越宁公司里转达·越宁不在公司,被亲妈拉去试衣服了,夏萌萌接待的他·会长越瞅夏萌萌越眼熟,试探一下,发现果然是老韩的那位亲戚。
会长回去就让秘书写合作方案——务必写出一个能让嘟嘟愿意跟他合作的项目来·    这些事情夏萌萌也没多在意,有生意就谈,也不敲诈,只是对郑熙行居然能够随行表示了羡慕嫉妒恨。
这极大地满足了郑熙行新近滋生出来的虚荣心,志得意满地打个响指:“回来请你吃饭”·    出门之前,先要跟祖父请一声。
    郑老听说孙子还是要跟着,仔细审了一审,半晌无语,第二天遇上顾老美滋滋带着越宁来蹭饭吃,酸溜溜地说:“宁宁长大了可不得了·”·    顾老得意挺胸:“那是现在就很厉害啦。
哈哈哈哈·”·    【傻样】郑老酸溜溜地想,【要是让这货知道宁宁和老幺……】郑老开始头疼,吃不准老顾的反应。
那货明显正处于癫狂状态,现在不是冷静商谈的好时机··    顾老显摆完了孙子,开始关心起自己十月做寿的事情来·今年并不是整寿,顾老素来也不乐意大肆宣扬,但是认回了孙子,必须正式显摆一下正好十月里各路豪杰都会到帝都来那么一趟,顺便就参加了他的寿宴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等孙子见完了外家··    ———————————————————————————————·    正值暑假,说走也很容易,顾老等人照旧是不好轻易出动,顾老想了一下,同意了郑熙行陪同,又给他以前一个秘书打了电话,前秘书现书记同志的心情是崩溃的:为什么我被调到这里了首长,这不是我在任时候的锅,求不要算到我头上我去布置第二轮严打QAQ新的一轮人心惶惶的追责,开始了……·    书记同志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老领导的孙子客客气气打了个电话来,一口一个“伯伯”叫得亲热极了,该提的要求一个也没少:除了“伯伯”,不留宿不请吃不见官,不摆队不清场不接受任何接待和保卫,不劳动地方一人。
要见的人我自己去见,要做的事我自己去做··    说是“不能给伯伯制造麻烦”,但是条件列得这么详细,极其内行,将“伯伯惊出一身冷汗”。
当时答应了,想想还是打了个电话请教老领导·电话响的时候,顾老正在写大字,放下笔,慢条斯理拿起听筒听着听着精神了起来:“真这么说的小鬼,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我这孙子,找回来的时候他都十八了成人了”开心(∩_∩)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老伴儿,换多两块坛子肉吃哈哈哈哈·    书记稍一琢磨就明白了,给关系极好的两位以前秘书班的同事发去了极简短的消息:此为少康。
    麻溜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越宁回乡的事情相当顺利,没有人打扰,悄悄地到了省城,“李伯伯”亲自去接,送英雄钢笔一支做见面礼,然后看到了郑熙行。
    李伯伯:……李伯伯震惊脸··    郑熙行相当客气地道:“麻烦李叔了,车我这里有·”是寰宇在当地的车,一行人在省城酒店休息一晚,次日动身下乡。
李伯伯特意过来交代:“回去前告诉我一声,老领导以前喜欢我家自制的腌菜,你给带点回去·”·    “好的,谢谢李伯伯·”·    从省城往县城去的路上,苏珊和哥哥叽叽喳喳:“咦那个牛跟我之前看过的都不一样。”
    “那是水牛·”·    麦克跟刘淑芬咬耳朵:“如果她问我,我一定不知道·”·    “哦,我知道就可以了。”
    如果这是一部卡通片,麦克头顶的两枚尖耳朵该耷拉了下来了··    郑熙行:……阿姨似乎略犀利··    郑熙行的直觉十分靠谱,阿姨现在的表现远称不上犀利。
真正犀利的,还在后面··    到了县城换车,刘淑芬很想去李家坳、三家村等地再看看,了解一下儿子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不亲身到他生活过的地方感受一下,永远没有办去了解儿子。
    先见的是何院长等人,之前已经联系过了,见面并没有费太多的事·看刘淑芬跟小胡老师、何院长等人聊天,了解越宁的生活·刘淑芬与小胡老师一见如见,越说越投契。
何院长与小何医生等只好摸摸鼻子,跟麦克作点沟通,中心思想:我们宁宁很好很好的·    张老头也被越宁请到上座,苏珊对这个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老头却产生了点兴趣:“老爷爷你教了我哥哥什么”·    张老头居然有点别手别脚的:“那个,手艺活儿。”
    这词太通俗了,苏珊没听明白,懵懵懂懂的·越宁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苏珊就不再问了,轻声对越宁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嘿嘿,你的生活一定很有意思。”
    越宁笑眯眯地:“是的呀,明天带你去捡松菌,可好吃了·嗯,应该还有野鸡·”·    “是吗用猎枪妈妈说过,那是禁用的。”
    “哦,我们不用那个也可以的·”·    “那用什么”·    “秘密。”
    “哼唧·”·    一桌人各说各的,越宁看出张老头略显不自在,问他要不要跟着去帝都,张老头将他打量了一回,道:“你身边的人换了一茬了,不合适啦,不如我在这里自在。”
    郑熙行见缝插针:“那个,我盖的那敬老院已经好了,临走前揭牌·请老人家去住,怎么样”·    越宁颇为惊喜:“是吗”·    郑熙行有点得意地耸肩:“老人家住的嘛,都是平房,盖起来也快。”
    越宁挤挤眼睛,郑熙行也PIKAPIKA一下,张老头越发不自在了起来··    张老头坐在桌上的觉得不太舒展,却不知道外面有大把的官儿羡慕得要命,那些个人等在外面更不自在。
    省里打过了招呼,严令县里“不许打扰”县长和县委书记快要疯了,省里刚下来一轮追责,这群离了帝都十万八千里的人完全不知道这风是从哪里刮起来的现在说是帝都来人了,还不许打扰,真真能将人急死。
都等着越宁一行人往乡下去了,好找何院长问问端底··    当天晚上,便有县里的小车停到医院家属楼下面,几个人悄悄地上楼来敲门·何院长也是个老狐狸,没露实底儿,只是相当含蓄地说:“上头的事儿,你们明白的,不能随便讲。
不过,千万听话,看着,别让他出事儿·赔不起·”·    别,光那个外国人如果碰坏了,咱都赔不起好么·    第二天,越宁陪着刘淑芬往乡下走,一路出奇的顺利。
到了镇上的时候,镇长正在打转儿,说起来他们镇上待越宁不薄,可谁知道上头是个什么意思呢之前已经追责过一茬儿了,现在还来干脆,将镇上孙家给锁屋里统统不让出来了然后镇长就犯愁了:我这大小也算个官儿了吧要不要往上凑呢搞不好人家就是……客气客气地说嘛,没人陪,觉得受冷落了,他怪罪下来怎么办呢·重生·    虽然不知道一个从这里考出去的大学生为什么会牛成这个样儿,值得省里下命令,镇长还是琢磨得掉了好一大把头发。
最后决定派底下一个小办事员跟过去,美其名曰:介绍情况··    小胡老师因为熟悉情况,跟刘淑芬聊得十分投缘,两口子相陪着下乡,引着刘淑芬去见邵奶奶。
越宁得空对小办事员说:“不要难为孙家了·别做过份·”·    办事员头上响了一个惊雷:艾玛,这是个半仙儿啊,什么都心里明亮。
点头哈腰地答应了:“是是是,好好好·”·    邵奶奶见了越宁,并不十分激动,敬老院她倒答应去住了,因为郑熙行许诺:“西北大和尚很灵,给您请了一尊开过光的菩萨,就在那儿供着。”
一旁越宁给刘淑芬看腕上的数珠,又跟她小声解释··    邵奶奶只是欣慰地笑看越宁:“真好啊·”·    越宁也对她笑笑。
    “走了,就别回来了,外头的事情,跟山里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哎·”·    邵奶奶不大喜欢院子里挤了一堆的人,越宁识趣,很快引着众人离去。
办事员表示,镇上的饭店已经准备好吃的了·越宁心说,得了吧,大人还凑合,苏珊还小,看着也是精细养大的,镇上饭店的伙食,还真不敢让她吃·刘淑芬是早有准备的,全家的饮食已经自行携带了,苏珊还念叨着野鸡。
    干脆到镇外搭个凉棚野餐,旁边有人围观也不觉得不自在,吃完了,再去三家村·刘淑芬再三坚持,决对不允许越宁跟过去,她自己去就可以了·越宁笑道:“我没有那么脆弱。”
    “嗯,苏珊吃垃圾食品也能长大,我为什么不给她吃呢”·    越宁被KO··    郑熙行偷笑两声,对越宁道:“我带了人来的。
阿姨的安全可以保证·”后面跟了一车壮小伙,就怕到时候出点意外什么的··    刘淑芬道:“你带妹妹去拣蘑菇好了·”·    “没下雨,估计没有。”
    “那就捉山鸡玩·”·    郑熙行笑着接下了这个陪同的任务:“是该带点土特产回帝都·”·    刘淑芬和麦克在办事员的陪同下继续下乡。
三家村被上头新近收割了一茬,县里又抢在他们停留吃饭的时候派了一批警察过去维持秩序,治安居然不错··    三家村因为是才搬迁出来没几年的新村庄,在帝都来人眼里是穷而落后,但是规划还是颇为整洁的。
刘淑芬只觉得儿子过得艰苦,也知道她恨不得撕了的人就住在这里,为了维持形象,她还是决定不要久留·准备马上进山,去李家坳看看,然后当天返回县里··    李家坳的路更难走,集体搬迁,村落已经荒废了,其荒凉破败不可想象。
刘淑芬一眼扫过去,最大的那间屋子似乎也只有县城正常房屋一半高的样子,她的儿子,本该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就……住在这种地方刘淑芬眼前一黑。
    年轻时过过苦日子,可也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么苦的地方·    麦克也张大了嘴巴,完全不能想象,这样的地方,能够养育出越宁那样的孩子来。
夫妻俩面面相觑,刘淑芬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荒草,走进一个只有门洞的院子,叫不出名儿来的昆虫受惊冲众人飞了过来,低矮的屋檐,黑洞洞的半砖半土的小房子·门板烂掉了一半的大门像个狰狞的凶兽,仿佛能吞进人间一切阳光和温暖。
    麦克强硬地将妻子带了出来:“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宝贝们还在等着我们,开快黑了,等久了该害怕了·”·    刘淑芬紧张地点头:“对,赶紧回去再也不过来了”·    从李家坳旧址回镇上返城,必得经过三家村。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三家村的村口大路上,李家那位“大伯母”赵红英,她居然突破了重围,堵着路要“救济”了之前的风声传得很离奇,说什么的都有,但是一个中心思想是没有变的,越宁阔了回来了,都别惹事,谁惹事上头削谁。
李家又被警告过了一次,就是这一次,让赵红英看到了希望··    越宁之前的表现实在是太乖了,对他们表面功夫做得太好,有什么都给“弟弟”,以了赵红英一种错觉:这是一个有求必应的人。
现在回来了,那就是念着旧情·赵红英也是被逼急了,李家破败、丈夫死了、大闺女被她剥削得受不了不再联系了,他还想娇纵着一个儿子,几乎是不可能的·正好来了一个冤大头·    镇上办事员一头的汗,快要疯了:“谁放她出来的”亲娘啊,这很可能会影响仕途·    七手八脚拉人的空档,赵红英还讲:“老李家好歹养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并不知道,刘淑芬死活没肯带儿子过来。
    “你们还敢来摆功”刘淑芬觉得血液在血管里燃烧,“你们养他”·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女士的情绪不对头了起来,刘淑芬也不知道这位只是越宁的“伯母”不是“妈”,她头发都气得着了火:“我的儿子我给他一条领带就两千刀偷了我的儿子让他吃糠咽菜还要让他养你们全家”·    完蛋了,麦克从来没遇到过老婆发这么大的火,他老婆很少拿钱来说事鄙视人。
现在……·    麦克手忙脚乱将妻子塞进车里,不停地安抚,刘淑芬一直在打哆嗦·麦克道:“卑鄙的人,我们并不是没有见过·”·    “但不应该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宁宁的生活里。”
    “哦,他现在有你了·”·    “我缺席得太多·”·    “感谢上帝,我们还有补考的机会。”
    刘淑芬一路沉思,到了镇上,越宁带着苏珊逮了几只野鸡,捞了只兔子,还在说:“现在这些野物已经很少了·”·    刘淑芬勉强笑笑,越宁有点莫名其妙。
夏日天长,刘淑芬要求:“今晚就走回省城,不在这儿呆了·”·    越宁心说,还有破烂王没打个照面,但是如果刘淑芬有急事儿,着急见完娘家人好回去,那也没什么:“行,见了外公外婆就回去。”
    “不见了,”刘淑芬抹了一把泪,“添堵的人,见来做什么你也别为难,该断的,就是要断·”·    越宁对麦克打了个眼色,麦克小心地道:“她看到了村子里的人……”·    越宁秒懂:“做你的儿子之前上帝问我,如果让我吃这些苦,有……呃,不那么讨人喜欢的亲戚,但是会有这么多我喜欢的人,这么多对我好的人,这笔买卖,我做不做显然要。
那些人怎么人可能与你们比怎么能为了躲避他们也失去了你们呢哦,我也不是好人,谁忍谁还不一定呢╮(╯▽╰)╭”·    PIKAPIKA,把妈妈拥到怀里。
    麦克吹了个口哨,对女儿说:“哟,你真有一位守护天使了·”·    “哦,拉斐尔·”·    “不不不,亲爱的,米迦勒。”
    苏珊尖叫着冲上来一起拥抱,麦克也扑了上来·越宁被麦克的熊抱勒得翻了个白眼,伸出头来,继续对郑熙行PIKAPIKA··    郑熙行恶狠狠地看着一家四口抱在一起,心说,让你们抱,回去就归我抱了,我也不松手·    刘淑芬情绪平复了下来,抹抹眼泪,不好意思地对郑熙行道:“哎,让小郑看笑话了。”
    “咳咳,都是自己人·真情流露,挺好的·”·    刘淑芬缓了口气,拉着儿子手:“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是幼崽期的番外——人生若只如初见郑熙行小时候就是个反动份子,用郑老的话讲就是:反动份子都比他好对付。
家里堂兄堂姐如果不是因为他年纪小,早把他打扁了·当然,这些只能暂时想想,等他长大了,堂兄堂姐就揍不过他了··    仗着自己智商高点,动不动就一脸“愚蠢的人类”的表情。
他爹郑东君为此不知道被郑老揍了多少顿:“你会不会教儿子”郑东君被亲爹打成狗,还没办法照此办理打儿子——天可怜见,儿子记性太好,会讲歪理,常拿他自己的话堵他的嘴。
    儿子不是打出来的呀,大了可以多揍,小的时候就要尽量少揍·郑老无奈之下,只得接手了孙子的教育工作·郑老又比初为人父的郑东君老练许多,郑熙行挺佩服他的,祖孙俩也算相处愉快。
当孙子的闲着没事儿气气爷爷,做爷爷的抽出时间来打击孙子,也是其乐融融·还是个小萝卜头的郑熙行就跟着郑老这只老狐狸混了,过不多久,居然学到了一点老狐狸的架式——看起来居然礼貌多了。
    郑老心里挺宝贝这孙子的,就跟隔壁不远顾老宝贝那个刚出生的孙子一样一样的,有事没事就好带孙子出去跟老伙计们显摆一下·顾老得了个孙子,当然是件喜事,孙子摆个满月酒啦、过个百日啦,邀老朋友一起去吃个酒也是很不错的。
    小生命的降临,总能令老人们心情愉快··    郑熙行就是个别扭货,觉得小孩子没意思透了他看过两个宝宝之后,就再也不肯看更多的宝宝了。
那么一小团,尿裤子、哭、流口水、说外星语、软乎乎的吐泡泡·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生物他们讲的外星语到底TMD是什么意思郑熙行快好奇死了。
这些神奇生物通常还很丑,鼻梁眼睛那一块像戏台上的小丑,白扑扑的皮肤红且皱,戳一下让人担心薄薄一层皮肤会爆掉,里面的肉会跑出来··    不看,坚决不看。
伤眼··    满月酒,他要去玩航模,百日他又去了博物馆·事实证明,避开那个胖嘟嘟的宝宝是明智的··    过了有大半年,郑熙行一不小心,还是被爷爷带到了顾家。
顾老爷子一家正围着个宝宝傻笑呢,宝宝不到一周岁就会讲话了哟·会认人了呢··    家里来了客人,长辈总是要招待的·彼此见着面,寒暄一下。
郑熙行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偷偷地瞄了一眼愚蠢的人类··    白白的,胖嘟嘟的,不哭,没流口水,也没有咿呀外星语,还不吐泡泡就冲他笑,笑得可软和了。
哎呀呀,太可爱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一点也不愚蠢·郑熙行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上一笔:有些小东西也挺好看的,像小天使··    当然,小小年纪就提前进入中二期的郑熙行口头上绝不会这么痛快承认,这个宝宝跟别的不一样。
但是,他还是悄悄溜过去,趴在宝宝脑袋旁边,戳戳,再戳戳,咦没哭哦··    郑熙行放心了,小小声地说:“笨戳你也不会哭,被欺负了没人知道怎么办太笨啦,笨笨。”
又戳一下,想教他哭··    郑老知道孙子是什么德行,错眼不见,孙子跑了,趴人家孩子旁边儿说悄悄话·郑老怕他给宝宝下咒,急忙说:“老幺,你干嘛呢”·    顾老太太笑道:“他们一起玩的吧看起来挺投缘的。”
过去抱起了宝宝··    郑熙行满眼遗憾地追着胖宝宝,顾老太太道:“小十四这么喜欢我们宁宁呀等宁宁长大了你带他玩好不好宁宁,叫哥哥。
哥——哥——”·    郑熙行很期待地看着那个宝宝,既然这个宝宝看起来挺聪明的,他勉强期待一下这个家伙叫他哥哥··重生·    郑熙行尖起了耳朵,看着宝宝菱形的小嘴巴一张一合:“笨笨。”
    郑熙行傻眼了:啥玩意儿你叫我什么·    郑老觉得忒解气,估计全场的长辈没少被他用鄙视的眼神瞧过,居然一起大笑了起来。
    对此,郑熙行只有一个想法:啊啊啊啊,我要把只汤圆打成饼谁都不要拦着我·    再后来,郑熙行远远看到一个光头的小和尚,也是白白净净的。
挺合眼缘·魏三犯傻,正好,也给了他一个接触的机会·直到后来,他发现越宁本该姓顾··    【活了二十几年,才发现自己果然是挺笨的。
】——幼崽期的郑叔叔,也是帅不过三秒呢,哈哈哈哈·    ·    第83章 会面(二)·    ·    郑家顾家本就离得近,细论小朋友们的渊源,又是一番唏嘘。
刘淑芬最先打起精神来,要求回县城之后跟越宁单独聊聊··    母子俩自见面以来,也单独相处过,但都没有这么郑重,麦克主动带孩子去了,郑熙行主动拎着野鸡野兔处理去了。
远远的听到苏珊对麦克说:“他当时就扑了出去,我没看清楚,就抓到了那只鸟……”·    县城的招待所这几年重建过,比郑熙行来过的那一次条件好了许多,仿着城市酒店的设施格局。
刘淑芬关上门,先调空调,烧水,取了自己携带的茶叶泡好:“祁红,尝尝·”·    越宁抱着杯子缓啜一口,等刘淑芬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又低头再小小口喝一点。
刘淑芬开始的语速很慢,给了越宁足够间隔打断:“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你在我面前,有些事情,我现在能够比较冷静地跟你讲了·”·    “嗯。”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对你讲的,我只能从我自己的角度告诉你一些事情,希望对你的判断和决定能有点用处·”·    越宁抬起了头。
    刘淑芬沉吟道:“我从头讲吧·关于你的外婆家,不论那个平均水平很高的圈子怎么说,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们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他们并不算是单纯的只看眼前利益的傻子。
很多道理,他们不是不能懂,但是要跟他们讲得明白·他们确实是凭借自己的双手挖了第一桶金的有产者,明白了么有产者里面的不聪明的人,但是具备成为有产者的资质。”
    “考60分的抄90分的卷子得了80分,一直被抄的不乐意了想转学还不让·”越宁总结了一下··    “……不全是,在你能理解的时候不要随便做比方,比喻能方便理解,也会影响真实性。
你领会就好·”·    越宁脸红了一下下:“嗯……就是生产关系的改变滞后于生产力的发展·”·    刘淑芬笑着捏捏越宁的脸:“你的嘴巴呀,一定气坏过不少人。”
越宁脸颊被捏得有点变形,不知怎么触到了刘淑芬的笑点,让她好一通笑··    轻轻揉着捏过的地方,刘淑芬慢慢地说:“你的层次高于他们,高出很多很多,即便你现在依旧是个孤儿,终会超越他们,没有必要进行捆绑。
他们不缺钱,不缺上进心,但是这里,”指指脑袋,“没有跟上·跟上了,自然就让人瞧得起了·就像你身无分文依旧有人上赶着结交一样·不要刻意捧他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1】疏远,才是最好的保护·强行的拔高,只能制造悲剧·德不配位,会死的很难看·他们不如你张师傅,不如你邵奶奶,更不如你胡老师清醒。”
    这话越宁爱听,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当年旧事也只能跟儿子说:“当年,我,跟他们闹翻了,他们不乐意我离婚。
为了顾家的势力,肯定有为了脸面,也有·当然也不能说没有为我考虑过,嗯,离了婚的女人,生活困难·为了利益,我并不很伤心,至少他们图了一样实在的东西。
为了一个‘闺女离婚爹妈没脸’的虚名,为了‘离婚之后就过不好’,才是让我不能容忍的·我与他们的最大分歧,就在这里·”·    “焦大是不会爱上林妹妹的。”
越宁适时地插了一句··    刘淑芬渐渐激昂的情绪得到了缓解:“是啊,就是这个意思当一个曾经鼓励你读书上进的人态度大变,告诉你,你那些努力,都不如伺候个纨绔给他生孩子更令他们感到满意。”
    越宁沉默了··    刘淑芬笑着摇了摇头,道:“都过去啦·我自己的父母,能对谁讲送只会八只语言的鹦哥给他,他炖了还嫌味道不好。
被他们一心想蹭上去抱大腿的人瞧不起踹开,该人家是调弄鹦哥的·”·    越宁小小声喷笑出来··    “有关他们的任何为难的事情,告诉我,我来办。
所有你觉得他们过份的要求,都跟我讲,我的拒绝,比你更干脆·包括顾川的任何你认为不恰当的要求,都交给我——这样更有效率·你才回来,那个地方对于来说是全生的,你还不如一个纯然的外来者。
你的处境,是有些尴尬的·如果你想要有所作为,他们会用土著、移民双重的最高标准来看你·有很多事情,你占不到双方的利,却要承担双重的弊·”·    必须有个背锅的人,正好在大洋彼岸的亲妈把责任揽了过去。
    “我能……”·    刘淑芬竖起了一根手指:“效率·这样最划算·我本该陪着你长大,陪着你熟悉这样的生活,但是我没有做到。
这是我现在仅能为你做的了·不许插嘴,听我讲你刚回去,必然是各方欢迎的,欢迎之后呢你的处境就像是许多大学生,哦,T大的或许要另算,普通学生,没毕业的时候,各个单位的领导提起来,你们就是天之骄子。
等分配了,过几年你再看,”刘淑芬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两个圈,“表现不好,照样训成孙子呆头呆脑,那就是单位里的木偶,熬一辈子,老子在基层位置上不带升迁的。”
    越宁点点头··    “别看那里花团锦簇,多长点心眼儿·我这回回来,发现那里头有些小孩儿都叫爹妈给宠坏了。
别看他们长辈跟你爷爷奶奶是邻居,他们的思想跟你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选择好你的同行者·顾川和你大伯,一母同胞,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们的交际网络,也有很大的差别。”
    越宁继续点头·关于圈子里的事情,他缺了十几年的课,如果有一种东西是智商无法弥补的,那就是经验·很多事情现在只能靠郑熙行跟他讲,然而这门功课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教案,郑熙行的视角与他有着偏差。
反不如亲妈这样提纲挈领地给他理顺了·越宁把郑熙行讲的,和他妈妈说的,结合起来,渐渐就有了比较直观的概念··    “进入一个圈子,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否则你就是一粒砂子,也掉到锅里了,却终究不是米饭,会刺眼,会被挑出来·你的礼仪很……有礼貌,不要强行去改,有自己的特点和风格没什么不好,但是……自然一点。
你很聪明,就不要跟只会吃喝玩乐的人搅在一起,在这里,你不需要从低层往上爬,你生来就是高层·等你打算进入政府机关,再考虑基层工作经验的问题吧·基层工作是需要的,低智商的表演,就不要去做了。”
    “嗯嗯·”·    “坚持,一定要坚持·毅力,是一种令人敬畏欣赏的品质·你的公司我知道,发展得很好,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再慎重考虑一下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现实环境摆在那里,经商社会地位没有那么高,你爷爷对你有很高的期望·”刘淑芬讲得十分含蓄委婉··    越宁心头咯噔一下,说得也很慢:“这个,我也考虑过。
我以前,考虑的是,朝着发展公司,公司大了,自然会有参政议政的机会·”·    “这也是一个思路,但是,你要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掌握一部分人,震慑住一部分人。
商人的地位,在这里,不比外国·具体的事情,我并不很熟悉,这是完全可以和你爷爷讨论的·老人家的智慧,不是你我能比的·”·    “嗯”·    “你的爷爷和奶奶,都是很明理很睿智的老人。
我这个婚结的,所有附带效果都超值得出乎想象,只有正主是个劣质品,”刘淑芬毫不客气地吐槽着顾川,“我这眼瞎的代价太大了·回去之后,注意和你的姐姐们加强沟通。
明白”·    “明白·很久不见了,需要重新建立联系·”·    “等你正式回归,会遇到一些……难以想象的人,”刘淑芬微笑了一下,笑容很古怪,“他们未必比遇到过的村里人更让人觉得舒服。
思想陈旧,跟你外公有得一比,甚至,大概顾川都不会有的想法,他们会有·”·    “哎”·    刘淑芬叹气道:“赶上好时候了呀。
大概二十年前吧,人才断层得厉害,你懂的·”·    越宁秒懂··    “还有一些呢,”刘淑芬说话小心了起来,“那个谁家里的……”小声在越宁耳边说了个名字,“这是个厚道人,没发达的时候结的婚,后来他一路高升,老婆并没有跟着提升素质。
人太好了,老婆跟不上去,他还不离不弃的,儿子也被养废了·遇上这样的人,也不用躲着,抽两回,让明白人看明白了就行·”·    “嗯。”
    “有些人会讲,你回来了,你大姐的资源会被分薄·”·    这把越宁笑坏了:“说这个话的人真的是帝都高层,不是山村小地主还是穷山恶水跑不出去,无荒可开的小地主。
大姐真要这么想了,这家才是要完蛋了·顾家不缺饭,缺人·”·    刘淑芬正色道:“当年生了你,就有位大姐跟我讲,你有福啦,养出个独苗。
她说大嫂是个大小姐,也不如我·哈哈哈哈”讲到最后也绷不住笑得伏下了身子··    越宁:……·    土大款也惊呆了虽说知道那个圈子里会出坑爹货,但没想到长一辈的也会有这等奇葩存在啊·    刘淑芬道:“什么人都有。”
    “嗯嗯·”·    “哎呀,说到哪儿了顾川是他家里最蠢的人,我不是指IQ数值,也是这里,”指指脑袋,“跟我父母想法居然是一样的。
德不配位如果他只是个将将温饱的苦力,一切就没有问题了,贫乏的物质生活可以限制他许多不恰当的行为,也可以避免许多人千方百计利用他的缺陷从他身上获取利益——他没油水。
将他放到顾家儿子的身份上,就出事了·”·    说到这个,越宁十分认同:“芦柴杆让它充栋梁,为难了他,也为难了房子里的人·还好,家里不缺柱子。”
    “他的公司,从第二年起,你奶奶就靠谱的人给盯着了·他是会很想见你的,但是他疼你肯定疼不到点子上去·他那个大学,都是……”刘淑芬努力克制了一下,没有再说顾川更多的不是,“他会有心的,还有可能会干涉你——这些干涉在他看来是出于一片慈父之心。
唉·没有造成更大麻烦的时候,对他礼貌一些,觉得会有麻烦,尽早出手给熄灭了·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与我还不太一样,我对原生家庭,并没有什么留恋了,你要面对这些负担。
遇到的时候,考虑一下,如果你爷爷奶奶处理更好呢,交给他们,如果需要我,交给我·胡老师太正直了,你受她的影响,我是既欣慰又有担心的·”·    越宁笑不可遏:“妈妈哟,我好好地活了这么大诶。”
怎么会是个好人呐·重生·    刘淑芬一怔,也笑了:“哈哈哈哈,对啊对啊·总之,一句话,你以后的大环境变了凡事从大处着眼,细节方面,想管就管,不想管,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只要你心中有数就好。
还有,唉,记住,那里聪明人很多,他们未必比你缺多少IQ值,你却比他们缺太多的经验·虚心一点·嗯”·    “嗯。”
    “交合适的朋友,有的时候,孤掌难鸣,你需要帮手·交情,是天长日久处出来的,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利益的交换和融合·拆不开了,有共同利益了,自然就成了背叛你也需要放血的人。
交值得交的朋友,越多越好·不合格的友人,一个都不要·”·    “嗯·”·    “见过你外公他们,回北京,我想请你的老师和同学吃个饭,也想请几个以前的老朋友吃饭,你可以作陪吗”·    “嗯”·    “乖~~~”刘淑芬手掌压在儿子的头上揉了揉。
    ————————————————————————————————·    母子俩聊到很晚,最后刘淑芬干脆换了房间,改了间标准间,母子俩聊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越宁的生物钟自动报时,六点钟,他才睡了不到五个钟头,想了一想,决定赖床,闭目养神··    不大会儿,刘淑芬醒了,看看手表,推开被子。
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儿子正在熟睡··    越宁感到有人慢慢慢慢地靠近了,脚步和呼吸都很熟,一个软而暖的吻,轻轻落在了额头上,仿佛曾经有人也这么干过。
温暖的手抚上了微凉的肩膀,凉被拉到了肩膀上,压了压,嘀嘀几声轻响,空调停止了摆风··    房间的遮光帘没有偷工减料,刘淑芬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儿子伸了个懒腰。
才轻轻地说:“醒了”·    “咳咳,我一般都早起的·”·    刘淑芬先开了床头小灯,再去打开窗帘,回来把灯关掉:“去洗漱吃早饭。
跟老师告别,我们去省城·”·    “嗯嗯·”·    郑熙行陪着麦克、苏珊在房间里等,间或闲聊几句,等到母子二人出来,发现两人看起来有点困倦,精神倒还可以。
麦克上来给了一人一个拥抱:“你们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刚才的电话,宁宁的新衣服下午到我们的宾馆·”·    “诶”越宁惊呆了,“还有衣服”·    在帝都的时候已经紧急给他搞了几柜子衣服了。
一打照面就能看出来,亲妈后爹都混得不错,虽然作为一个土大款,至今辨识名牌的能力还是零蛋,但是在夏萌萌的熏陶之下,至少能分辨出什么版型啦、材质等等·具体价格看不出来,但是越宁会比较,夏萌萌给他准备的行头都是不错的,不过考虑到要低调,没有特别奢侈。
越宁所有的衣服里面,也就老冯给做的那几身比亲妈后爹给置办的好了··    越宁很谨慎地问:“这个,送到省城的太麻烦了吧”·    麦克晃了一晃一张黑色的小卡片:“没关系的。
我付了年费,用起来很方便·”·    米国信用卡在国内也这么牛原谅一个04年的土大款,他能认识信用卡就很不错了·心里再惊讶,越宁应付这样的场面倒不会很轻易表现出惊讶来了,镇定地点点头:“哦。”
    郑熙行快要笑疯了,他敢打赌,越宁不知道黑卡是什么玩艺儿·居然还装得有模有样的,真是太可爱了·    一行人吃完早饭,越宁临上车前见了破烂王一回。
破烂王战战兢兢,自打接了电话,就被县里人叫去谈话·县里很重视这次的事件,先仔细盘问了破烂王前世今生,不不不,是跟越宁的渊源,再郑重嘱咐:小心追伺候着。
    破烂王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见了越宁,手脚且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刘淑芬笑着摇摇头:“宁宁,我们去收拾行李·”·    “嗯,我就来。”
    破烂王没敢抬眼看·他如今也西装革履,衣着整洁了,破烂是早不自己收了的,家也搬到了县城·越宁想起来两人头回见面,不由失笑:“六年了,大家都变了。”
    “诶”·    越宁起身道:“这些年,多谢照顾·”·    “哎哎,不敢当不敢当的。”
    “得,再跟我这么说下去,您也不自在·生意还好”·    “嗯嗯,真是托福了,我这不是客套话。”
    “不跟你讲客套话,等会儿要是有人找你问什么,给他们带句话:别瞎琢磨·过犹不及·”·    破烂王个半文盲啊他八个字他只听懂了一半儿,急得快要哭了:“啥意思啊”·    越宁:……艾玛,忘了你听不懂。
“叫他们不要多心·”·    “不是,大学生,不是我说啊,你就这么说了,他们还是得琢磨,这些人,不琢磨,他干什么吃呢”·    说得好有道理……·    越宁笑道:“算了,交给我吧。”
    “哎·那我”·    越宁递给他一个信封:“知道你不缺钱,辛苦费·以后有功夫,去看看邵奶奶。”
本来要留在这里给敬老院揭牌的,经过昨天一闹,怕再出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来,干脆早点去省城得了·无法多作停留是件遗憾的事情,越宁便托了破烂王··    破烂王是个聪明人,倒没多问,揣了钱,保证一定照顾好邵奶奶。
钱不钱的,真无所谓,这会儿得见一面,比给他一百万都划算的··    越宁接着又跟何院长等人告别,抱抱小胡老师那个胖宝宝·宝宝长得很精神,很爱笑,糊了越宁一脸的口水,只是在越宁要带他妈妈离开的时候,哭得极惨。
小胡老师没敢回头,一气往前走·刘淑芬触动心肠不忍地道:“要不,把孩子一起带走吧·”大不了咱们帮着出钱,反正养得起·儿子跟老师感情好,老师孩子那么小……·    小胡老师低声说:“带他过去,我照顾不好,孩子又不是没爹。”
    刘淑芬一噎··    最后带着小胡老师到了省城,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刘淑芬心有戚戚焉,拉着越宁逛街:“胡老师一起来嘛。”
越宁一看这两位,一个要见父母,心情不会好,一个刚跟孩子分开,更不可能心情好·行,购物发泄吧·    刘淑芬给小胡老师买了很多衣服,顺手又给小胡老师的宝宝买了许多服装玩具。
小胡老师开始还拦着,后来发现刘淑芬情绪好像也不是特别好的样子,悄悄问越宁:“你妈妈不开心”·    “要见外公外婆。”
    越宁的家庭关系十分复杂,小胡老师表示了理解,随便刘淑芬买买买的··    越宁也看出来了,刘淑芬并不是特别的紧张,只是陷入了这种气氛里,过不多会儿就会好的。
果然,逛了两个小时之后,刘淑芬就恢复正常了·一行人又回到了招待所,越宁的衣服也到了··    刘淑芬丢下了街上买的大包小包,开始翻起衣箱,拉着儿子换装。
郑熙行和麦克面面相觑,许久,麦克吐出一句话来:“那个,是男士在换装吧不是应该我们陪同,女士们等候的吗”·    郑熙行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太太做的总是对的。”
    过不多时,越宁出来了··    换上一身黑色小西装,梳了个背头,俏挺的鼻梁上一副平光的金丝眼镜·亲妈专业设计很多年,虽然后来没干成这一行,眼光还是相当可以的,亲自指定了服装。
穿上之后他妹就吆喝要拉哥哥去拍照,飞古堡拍的那一种:“珍妮的那个就很合适·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打电话问珍妮·”·    刘淑芬和麦克都乱心酸一把的,珍妮是麦克的妈妈,刚在欧洲买了个堡。
比起来越宁的生活本该比苏珊还要惬意的,苏珊小学的年纪就满世界跑还要古堡,越宁读小学的时候……·    打住·    越宁被妈妈和妹妹挎着去餐厅吃饭,郑熙行趁机和小胡老师进行沟通,麦克突然发现……自己又成了个拿相机的了【我只是在刚见面的时候拿个相机活跃气氛而已,我真不是个只会傻乐的家伙啊】这边其乐融融,等着明天的会面,会面另一方所在的五星酒店十五楼大套房里正热闹。
    ——————————————·    经商会会长一捎信,刘家便振奋了起来。
就像刘淑芬讲的那样,他们家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卡在了瓶颈·眼看同一批发家的纷纷突破瓶颈一飞冲天,他们家却遇上了鬼打墙·想再进一步呢,自己只有70分,必须有人帮扶,问题是他们没人扶。
这一回如果是刘淑芬回来,还不至于让他们如此激动·偏偏是越宁那是顾家独苗金孙,他家的外孙·    原本都要赶到帝都去的,被会长拦了,现在必须得早早过来,等着觐见。
提前几天过来,订同一家酒店,说不定能来个偶遇·奈何越宁住军区招待所,他们要订房,就一个答案:没有房间了·只好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商讨相关事宜。
    主要是关于越宁的:“孩子吃了苦了,可得好好补补啊”·    补什么呢这些人肯定不是李家坳“杀只鸡,面条里卧个荷包蛋”的水准,外婆舅妈就讲:“十八了,得有自己的车啊,还有衣裳首饰得来点儿吧不能回了家里没自己私房啊”但是不知道越宁长短胖瘦,咋送呢外婆说:“开个卡得了,放个八十八万的,吉利。”
    得到了小姨的赞同·    外公气得要命:“闭嘴他能缺了这个他不开公司么趁公司还小,投钱给他体面”那个身份出来的人,想干一番事业,一堆人捧着钱上去凑趣儿都捧着猪头找不着庙门,人菩萨不稀罕你的。
    大舅突然冒出了一句:“咱们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怎么跟妹妹讲话”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忽略亲妈不对吧·    长辈们集体打了个哆嗦,那个狠角色当年刘淑芬被刺激大发了直接放话:不让我离婚是吧不离我是顾家儿媳妇,我记住你们了,别想让我当奴才陪笑脸给你们吹风,我不捣乱算你们烧高香了·    静默五秒钟,外婆说:“这些年,也难为了她。
该好好跟她说说话的,她现在那个男人是个外国人哎,两口子只有一个闺女,愁哦”·    二舅妈主动说:“妈到时候跟妹妹说,叫守义他们陪宁宁说说话年轻人才能谈得来嘛。”
她儿子守义跟越宁同年··    大舅妈不大开心了,认为自己儿子才是在帝都上了大学的那一个,应该她儿子表现的“谦礼在帝都读书,更有的聊”·    外婆觉得不错:“嗯嗯,谦礼是好”长子长孙,当然好。
父母长辈也是功利的,有出息的孩子总能得到更多的注目,有时候是勒索,有时候是偏爱,但总是能被想起来·刘家长孙刘谦礼属于被偏爱的··    二舅妈不乐意了:“妈,那也得谦礼愿意呀要不是大嫂拿上吊逼他,他都不乐意过来他能好好跟外甥说话么别跟大妹那时候似的,牛不吃水强按头啊”·重生·    大舅妈眼睛一瞪:“我的儿子我知道谦礼来了他就会好好做”·    妯娌俩杠上了,火花四射这么大的好事情,谁都要抢给自己的儿子·    大舅妈使出了杀手锏:“那把孩子们都叫过来看看呀~”她是得意的,生了长孙,儿子还聪敏,考上帝都不错的大学。
刘谦礼在家里很有发言权,如果不是这次可能涉及到一些不适合小孩子知道的隐秘事件,刘谦礼应该作为唯一一个孙辈出席的··    二舅妈气得要死,接着扇风的动作掩饰尴尬。
大舅妈越发得意了:“我去叫谦礼~”·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老子》··    ·    第84章 会面(三)·    ·    刘家长孙刘谦礼,正召集了堂妹刘媛媛,表弟张子明,仨凑一块儿开小会呢。
    刘家家庭结构如下:·    祖辈:刘淑芬的父母老两口,她还有些姑舅姨之类的,但都不在一起居住,关系比较疏远··    父辈:刘正鹏老先生和妻子养活了两子两女,他们各自有了配偶,刘淑芬行三,前面有两个哥哥。
    子辈:长子育有两女一子,次子育有一子一女,幼女养了一个独子·刘淑芬的儿女并不与他们熟悉··    眼下,第三代的六个人里,聚了三个在刘谦礼这边开会,这三个应该是眼下全家智商的上限了。
三个人的表情都不那么美好·    刘媛媛小姑娘娇惯一点,先说话了:“大哥,我怕他们掉链子·”·    张子明也点头:“表哥,真的会啊外公外婆一掉链子,我妈肯定跟着……”·    一弟一妹,眼巴巴地看着刘谦礼,让他拿个主意,刘谦礼眼前一黑。
    刘谦礼是个苦逼的孩纸··    作为一个智商、见识皆不错的、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开明青年,他遇到了和当年李家坳版越宁同样的问题:家里人太蠢,但是对我又很好,肿么破·    作为家里的长孙,长辈们对他是真的极好极好的刘家又不缺钱,打小捧着他长大。
幸亏小时候老师比较正直,没让他被家长给养歪,这才顺顺当当地成材了·然后,苦逼的日子就来了·铁屋子里最先清醒的人是最痛苦的,刘淑芬这么痛苦过,破门而出,现在轮到刘谦礼了。
    刘谦礼比越宁好点的地方就在于,他家长辈到底是有产者,比李家坳要点脸,至少拿出去样子还能看,脑子也灵活,在挣钱这件事情上有点心得·这就产生了一个让刘谦礼比越宁更没办法接受的问题:咱物质生活有了,精神境界能跟着提升哪怕一星半点吗·    不能。
    至少在刘谦礼看来,进步极其细微,甚至因为受到了大姑妈离婚的刺激,有了倒退的趋势刘谦礼整个儿想死透算了以前还努力培养大姑妈上大学,到了孙女儿就觉得读书会把人读傻,没法认真过日子,他俩姐姐就只读了个中专,回来就在家里帮忙了,看起来居然也在家族企业里做得似模似样。
只是个人生活一塌糊涂·    也是尝到了刘淑芬婚姻的甜头,长辈们难免想如法炮制·刘谦礼的大姐就是第一个试验品,完败·中专毕业,家庭教育又是这个样子的,以刘家的财力,多点陪送也就觉得升迁无望的县处级肯把儿子配给她——这儿子还必须是不怎么务正业的。
经过了顾川,这样“低层次”是入不了刘正鹏的眼的··    完蛋了,一拖二拖,拖到二十三,家里长辈慌了神——再不嫁出去就成老姑娘啦找了个同样下海经商的人家嫁了。
这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位大姐在自家家族企业里内,大小是个中层,也雷厉风行·嫁了之后就……生生生,连生三胎女儿,丈夫在外面养小的要生儿子,所有的聪明劲儿都修炼成一个技能——捉jiān。
    这是刘谦礼他亲大姐大姐结婚的时候他还小,反对无效··    轮到二姐,刘谦礼讲话更顶用了一些,好吧,不嫁暴发户了,咱哪怕嫁个小科员呢也比大姐这样强吧那会儿他刚考上帝都的大学,意气风发,可也吵不过长辈们,怎么办呢往马路中间一站——敢再坑我姐试试。
    好,长辈们妥协了,你快点回来,路上有车··    二姐运气很好的,算是自由恋爱,嫁了工商的一位青年才俊副科长,二姐夫也是中专毕业,但是人比较上进,毕业招工考进了当地工商局。
参加工作的时候十八岁,人也能干,也机灵,家里父母虽然是扫盲班出身,但是很尊重知识也挺讲道理·当时看二姐办事特别利索,也是读过书的,二姐夫眼瞎的程度一如当年的刘淑芬——就这么相中了二姐,俩人结婚了。
    二姐夫既有岳父家若有若无的经济支持,二姐也是个利索人,会理家,二姐夫自己再努力,够了年限,二十二岁提了副科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三十来岁就能做到处长。
    刘谦礼好歹算是放心了:至少以后不会愁二姐生活不好了,想法儿帮大姐正正脑,离个婚,家庭的麻烦事算是解决了··    万万没想到啊二姐夫比大姐夫好是特么二姐犯了抽二姐怀孕了,亲妈亲奶奶把她给坑了两位说的话在二姐听起来也是在理的:“你男人大小是个官儿,不能违反政策,你只能生一个。
这要万一是个闺女,婆家生气怎么办看你大姐,多命苦看你大姑,头胎就生了个儿子,多顺溜·没了儿子,就跟要疯了似的,亲爹妈都……咳咳,不说她,不说她。”
    总之,一句话:要生儿子·    走,反正家里有钱,照个B超什么的,确定一下性别,女婴就打掉,再怀个儿子。
    一照,不凑巧,闺女··    打吧··    二姐夫就要疯了:“怎么没人告诉我呢我闺女就这么没了”公婆也傻眼了:“儿子闺女一样待啊养好了就行不是都说你们家出好闺女的吗咋把我家孙女儿给弄没了呢”·    二姐夫死活要离婚,跪在爹妈面前痛哭流涕的:“这媳妇儿真不能要了,我宁愿离婚之后一辈子升不了职,也不要这么个人儿啊我要生不出儿子来,她得弄死我多少闺女啊”·    二姐懵逼了,亲妈亲姐姐懵逼了,全家都懵逼了。
刘谦礼放暑假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儿,他也懵逼了:“我就不说你们这事儿做得对不对了,退一万步你们TM干这事儿的时候居然不跟孩子爹商议”·    这不,闹了一个暑假,刘家也算是个富户,要点脸面,没有农村老太太亲自上单位去闹的习惯,她们找人写了封情辞恳切的陈情信——为了不影响女婿的工作,我们姑娘做出老大的牺牲了,姑爷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递给二姐夫的领导了。
    刘谦礼炸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日啊完全没办法同情了好吗他都觉得要是拦着二姐不让离婚,那是真对不起二姐夫·    二姐夫的领导比较欣赏二姐夫的,将这事儿勉强压了下来。
    刘家鼓励家里孩子考帝都的大学,谁考上了,谁是心尖子,奖励车子和帝都房子一处为的什么,刘谦礼知道·但是考虑到整体家族的利益,他还是认真去考了,也考上了。
再看眼下这情形——尼玛我要是找个知书达理聪明能干的姑娘来给你们当儿媳妇、孙媳妇,我都觉得对不起她·    这是他自己的小家庭的事情,二叔那边呢,堂妹倒是聪明,也是他的坚持之下,读完初中读高中,因为学习成绩好,在堂兄的支持下是要考帝都大学的。
问题出在刘媛媛她哥刘守义身上了,这货成绩一般,被堂兄和亲妹衬得很平庸,思想居然神奇地跟父母接了轨·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被当成对照组长大,刘谦礼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幸亏大姑姑和堂妹表妹还靠谱,不然我真离家出走住福利院了啊】这种想法也就是想想,长辈们对他是真的很不错的·就是这份亲情,捆住了刘谦礼。
    二姐死活不愿意离婚,家里一堆人都觉得二姐这事儿做得对——除了他们仨·正在这个时候,商会会长带来了口信:公子爷要见大家··    去必须得去·    二姐也一改哭哭啼啼搏同情的样子,斗志昂扬地收拾行装。
她要干什么,刘谦礼用膝盖想都知道:我那个家世牛逼的表弟回来了找他撑腰萧平安他怎么离婚他领导也不会答应的·    这种情况下,见面纯属去丢人的。
他妈还提议,刘谦礼也在帝都读大学,订个机票,跟着表弟搭同一班飞机回去,正好路上联络感情——“你们都是大学生,有话说”·刘谦礼真的要被逼疯了打死刘谦礼他都不会同意·    然而,长辈们没有打死他。
他亲妈以死相逼:“我生了个儿子,辛辛苦苦养大,有什么用呢”扯了条绳子往吊灯上一挂,就要上吊··    【MD】那是亲妈啊刘谦礼屈服了。
不为别的,就是他大姐真吞过安眠药,他怕大姐这傻逼基因是亲妈遗传下来的··    ————————————————————————————————·    到了省城,刘谦礼试图跟长辈们讲:克制一点,镇定一点。
平常他讲话挺好用的,这会儿长辈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没办法,他只好先将家里另外两个明白人叫过来,咱先商量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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