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重生) by 蛋挞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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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重生) by 蛋挞君(下)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众人猛然回头,发觉竟是北戎的丞相吕思阳,他刚接到皇帝被挟持的讯息后,便立刻赶来此处··    紫燕骝,乃天下九宝马之一,可日行千里,马踏飞燕。
曾有诗文曰:紫燕跃武,赤兔越空·(注46)·    “果然是好马·”那马刚被牵来,肖祈便眼前一亮,不由出声赞叹道··    “若能救出陛下,你便是北戎的功臣。”
吕思阳轻声说道,随后语气陡然变得森冷无比,沉暗的眼神也格外冰冷无情:“反之,不仅你自己身败名裂,你的家人朋友,也难逃一死……”·    “卑职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肖祈肃然道:“若不能救出陛下,卑职提头来见·”·    “好”吕思阳击掌道:“事不宜迟,祝领军,行动吧。”
    “是”·    众人屏气凝神,在这边发出暗号后,那头驾车的马夫便忽然身子一歪··    月云生见了,不由皱眉。
他挟持着皇帝,也不出马车,只在车厢中冷声问道:“发生何事”·    祝青立刻按照吕思阳刚刚拟定好的说辞,一字不差地告诉月云生。
    月云生听罢,顿时皱眉不语··    皇帝看他眉心紧锁,忽然轻笑了一声··    月云生沉思片刻后,不由弯了弯唇,即便是换一个武功更高强的又如何只要皇帝仍在他手,无论如何他们都奈何不了他。
    接着,按照月云生的要求,所有人都离他们所在的马车一百五十丈之外停住·但只要月云生同意换车夫,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对于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
因此,祝青等人的眼中都不由闪过一丝暗喜··    “去吧·”吕思阳扬了扬下巴,示意肖祈出发··    肖祈点头,利落地飞身上马,一扬马鞭,独身一人便朝月云生飞奔而去。
    ·    第46章 【二一】 突围之战,联手对敌 ·    ·    就在马夫接到暗号回身一鞭狠狠抽在马车上的时候,异变突生·    按计划,原本应该接应马夫,再制服月云生的肖祈,突然飞身扑向马夫,动作利落地连点他几处大穴。
接着,因为马车被动过手脚,随着鞭声响起顿时四分五散,马车里头的月云生与皇帝齐齐跌落在地上··    肖祈飞快地料理完马夫,侧身一脚踢开月云生旁边的皇帝。
    一手牵着马,另外一只大手一伸,便一把抱起月云生快速翻身上马,肖祈一甩袖子在后头扔下几个竹筒·倏然间,浓密呛鼻的烟雾就飞速蔓延开来,白花花的一片让人根本看不清那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一直紧盯着月云生的弓箭手,被这白雾扰乱了视线,再加上没有祝青等人的命令,此刻也不敢轻易行动,生怕因为情势未明,而误伤了皇帝··    北戎众人被一连串变故弄得愣住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便下意识上前去追,但却纷纷被那股呛鼻的烟雾呛得咳嗽不止。
肖祈趁着这个空隙便带着月云生快速御马离开·待烟雾散去的时候,他们看见皇帝正用手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一脸阴沉地死死盯着远去的那两人··    吕思阳和祝青发现自己被肖祈摆了一道后,不由气急败坏地厉声爆喝:“带刀侍卫立刻保护陛下,余下的人快追”·    “是”众人领了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吕思阳和祝青也连忙快步赶到皇帝身边,本想扶起他,结果却被皇帝冷冷地瞥了一眼·用冰寒的眼神拒绝所有人的帮助,皇帝自己用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
他身边服侍的那些个人早已经候在一旁,其中有个小太监迈了几步想上前为皇帝拍去衣袖上的浮尘,却被他骨子里头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吓得僵在一旁,哆嗦着根本不敢乱动。
    “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帝面色不善,深谙其作风的吕思阳等人立刻惶恐地跪了一地··    皇帝见了,轻轻松开捂着伤口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阴翳与冷漠布满黑不见底的双瞳,让人一时间也很难揣摩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呵……”·    低沉的笑声忽然从喉底溢出,竟不带一丝一毫的暖意,冰寒刺骨。
似是在无情地嘲笑着这帮被两人愚弄在鼓掌之中的北戎臣子·皇帝的目光,顿时让心虚的众人不由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化为蚯蚓藏身缝隙··    他堂堂一方皇帝,竟被来路不明的人单身匹马挟持。
    而向来守卫森严的铜雀台,本以为其守卫固若金汤,但那些人竟可以出入无人之境般,如此轻易地救走被关押之人·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更荒唐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北戎的股肱之臣竟被贼人利用,让原本逃脱不得的人明目张胆地顺利逃走·    这一个个的,还真是北戎的好臣子·    皇帝怒极反笑,死死盯着沉默不语的众人。
    今日之事一旦传了出去,北戎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陛下·”吕思阳的目光轻轻落在皇帝还在流血的伤口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盈满了担忧:“臣等有罪,但请陛下保重龙体。”
    “哼·”皇帝轻哼一声,得了信的太医早早提着药箱赶来,此刻正候在一旁··    犀利的余光微微掠过一旁太医,皇帝猛地转身甩袖而去,最后说的那一句话虽然声音极轻,口吻亦平淡之极,却让众人不由齐齐在心中暗暗叫苦。
    “若是让那两人逃走,你们就不必回来了·”·    “是,陛下,臣等领旨·”·    ~※~※~※~·    “阿祈,走东门,那儿有我们的人。
前面向左,绕过恩正宫,再往前便是了·”·    月云生已经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冷静下来后低声对正御马疾驰的肖祈说道·虽然紫燕骝是千里挑一的宝马,两人刚才也趁着混乱甩开了北戎追击的人一大截,但毕竟仍在宫内,后头追兵无数,再加上守宫门的人必定已经收到拦截他们的口信,即便有自己的人安插其中,他们仍是丝毫不敢松懈。
·    “嗯·”察觉到月云生语气中那些许不安,肖祈忽然松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似是安慰他:“云生,别怕,只要我还在,就一定不会让人伤了你。”
    月云生闻言一愣,随后一直紧绷的脸稍稍松了少许,点漆般的眸子里头浮起丝丝笑意··    “为什么要回来”·    两侧的风景如流泻的水银,在眼前飞快地消逝。
    肖祈紧拽着缰绳,没有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人”·    仿佛早已经料到他的回答,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随后,肖祈便感觉月云生原本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微微紧了紧。
尔后,后头的人慢慢将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背后,肖祈的唇角在那一瞬忽而高高的翘起,心情顿时变得极为愉悦··    似是在唇间徘徊了许久,月云生的唇张了又合上,辗转许久,终于溢出一声叹息。
他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要与两人耳边那呼啸的疾风融为一体,但肖祈却一字不落地捕捉到··    他说:“若是与你一起,我又有何惧”·    那一瞬,肖祈只觉心中似有久违的、缺失的一块地方被这句话瞬间填满。
    许是风太大,迎面而来刮得人脸颊生疼,又或者是那轮骄阳此刻的日光,太过灿烂,耀得人眼睛发酸·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自己的眼眶此刻一定会通红,又怎么会觉得里头似有温热一直在打转而此时明明该冷静驾马逃出北戎的他,又怎么会如此激动,几乎难以自抑内心要溢出的情感·    肖祈深吸了口气,死死咬住下唇,生生止住心中的冲动。
    若不是后有追兵,肖祈只想转过身,死死拥住那个人,恨不得立刻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化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云生。”
    察觉肖祈声线微颤,月云生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谢谢你。
你不知道,能听见你这么说,我有多高兴……”·    眼见着东门已近在眼前,而相对于平常的守卫,显然北戎的守卫已经收到了命令,加强了兵力。
此刻见两人一骑朝此处飞奔而来,顿时紧张地看着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弓箭手在指挥下迅速严密地摆好阵型,齐齐拉开弓,只待一声令下便拉弓放箭·    两人见了如此阵仗,也不由猛地身体紧绷,高度警惕。
    “阿祈……”月云生看着那蓄势待发的弓箭手,忍不住轻声问道,“你后悔吗”·    肖祈听见月云生的声音,原本陡然紧张起来的神经又在一瞬间放松,他释然一笑,朗声道:“我肖祈一旦做出决定,无论结果如何,都绝不后悔。”
    那声音里头满满的都是豪气洒脱,月云生听罢,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星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乌黑的发在风中轻扬,他在肖祈耳边坚定地说道:“你若不悔,我便不离。”
    话音刚落,两人的马已跃至东门之前,还没等守门的将领下令,早已潜伏守兵其中的斋月楼众人便突然发难·    只见几道刺目的光芒闪过,顿时人影翻飞,弓箭手顷刻间便被斩杀了不少,东门顿时乱成一团。
一时间刀光剑影,漫天箭雨乱飞··    月云生神色微凝,手中一条软鞭舞得猎猎生风,竟然硬生生挡掉各种流箭,护着肖祈和紫燕骝从被斋月楼众人冲开的那一道缺口中,迅速突围而出·    月云生的手下见二人已经成功逃出,便迅速收紧了包围圈,为他们断后。
    “不要恋战,撤”·    月云生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东门,众人收到命令立刻训练有素地纷纷朝宫门外散去。
然后,只听见一声震天撼地的爆炸声响起,早已埋在宫门外头的一排火药被他们点燃·顿时,东门的守卫死伤一片,至此,除了后头那仍锲而不舍的禁卫军,东门布下的兵力里头,再也无人能够阻拦他们的离开。
    从突围到最后的引爆火药,至始至终肖祈都沉着地驾着马,朝城门的方向准确无误地飞驰而去,哪怕就在刚刚万箭齐发那紧急的一幕,他也没有丝毫的松懈与惊怕,就像月云生信任着他一般,他也全心全意相信身后那人会为他挡去守兵的攻击,让他们能够化险为夷。
    “阿祈,出城便朝走东南的山路,我们前些时间派出的人,应该已经到了百越,请来援兵了·”刚刚经历了一番激战,月云生还有些气喘。
    “好·”肖祈干净利落地应了一声··    因为宫里头发生的一切变故都非常突然,应天负责出入城门的士兵们还没有收到来自宫中的任何消息。
所以,城门那儿和往常一样只有六个普通士兵负责进出城门的盘查··    当气势汹汹的紫燕骝飞奔而来的时候,他们都有些傻眼,最前头两个士兵率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想要拦下他们的时候,只见白光在眼前一闪,他们便被月云生那加了内力的银鞭齐齐打飞出去……·    后面的几人见形势不妙,立刻抄着兵器一起上前想先放倒紫燕骝,再制服两人。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月云生见了,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伸手抽出肖祈腰间的赤霄·那几人只见一个人影从疾驰的骏马上飞身而下,似是一道寒光划过眼前,翩飞的衣袂卷起了微冷的疾风拂过脸前。
    那一刹那,众人只觉脖子一凉,下意识微微低头,顿时无一不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    第47章 【二二】 命悬一线,生死与共·    ·    还没等他们发出声,顿时脖间有鲜血喷薄而出。
他们只能不敢置信地瞪眼倒地,片刻之后气绝而亡··    “快上马·”肖祈看也没看守卫的情况,俯身便朝月云生伸出手··    月云生抓着他的手,借势往马上一跃,然后下意识往后头瞅了一眼。
因为被耽搁了时间,后头的追兵已经快要追上他们:“快走”·    肖祈用力一夹马肚,紫燕骝便扬蹄一跃··    他们刚出城门便听见有箭羽从耳边飞驰而过,月云生心底一惊。
·    扭头看去,果然,追兵已经跟上他们了,而城楼上的弓箭手已拉开弓齐齐瞄准了他们··    “阿祈”·    电光火石间,月云生把肖祈按倒,抽出银鞭为他打掉飞驰而至的流箭。
    肖祈伏在马背上,紧拽着缰绳,面色冷凝地盯着前方,“云生,再撑一下,离开射程就好了·”·    “嗯·”·    月云生低低应了一声,但他再厉害毕竟也是人非神,这样密集的箭雨,让他越发吃力。
    就在紫燕骝逃出箭矢射程的那一瞬,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座下的马忽然往旁边猛地一歪,肖祈定睛一看,竟是马的左后腿被流箭射中了··    就是这眨眼的功夫,紫燕骝悲鸣一声,忽然跪倒在地。
    肖祈和月云生脸色陡变,在马倒地的那一瞬,起身轻点马鞍飞身向前·当他们站在前头,只见紫燕骝已经倒在一旁,痛苦地轻哼着··    他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显然此刻已不能再指望继续御马前行了·    “快走”·    肖祈当机立断,拉着月云生就弃马朝旁边的树林狂奔而去。
    “追他们弃马了,肯定跑不掉了”·    祝青见状,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扭头朝北戎众人大吼道。
    士兵们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禁军一行数百人手持兵器,在日光下银芒四射,一时间马蹄狂啸,浩浩荡荡地朝两人气势汹汹而来··    “朱荣,林辉,你们分别领人从左右两侧包抄”祝青大声命令道。
树林前方便是断崖,只要派人拦住出路,那样仗着他们的人数众多,只要围住那两个贼人,任他们再是武功高强,也注定插翅难飞·    肖祈和月云生听到祝青的话后,两人心情都异常沉重。
    祝青见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冷笑一声,双腿夹紧马腹,直起身子拿起弓箭,瞄准肖祈··    月云生一惊,下意识用力推开了肖祈。
    “云生”·    长长的箭羽顷刻间刺入肩头,月云生顿时闷哼一声,伸手捂着肩膀,鲜血顿时在指缝间流出,染红了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外袍,显得异常触目惊心。
    “没事,快走·”月云生咬牙,点了自己一处穴道,然后徒手折断箭尾··    “骨碌碌……”·    悬崖上松散的泥土纷纷夹杂着石子滚落山崖。
    “云生……”肖祈猛地停住步子,苦笑着伸手拦着月云生,“没有路了·”·    月云生回头一看,这才发觉他们已经跑到了一处断崖之前,再也无法继续前行。
他望了一眼,那险峻的断崖间有呼啸的风来回疾驰,原本单薄的身体,更是被那冷瑟的狂风吹得不由微微颤抖··    只要再走一步,他们便是粉身碎骨。
    月云生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把自己紧紧护在身后的肖祈,不由轻叹了一声··    祝青等人面前见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也放慢了行进的节奏,慢慢朝他们逼近。
    “云生,小心不要掉下去·”肖祈一边警惕地看着祝青,一边用余光扫过身边的月云生··    月云生哑然失笑,此情此景,其实退与不退,也没有区别。
    “阿祈·”月云生的手轻轻放在肖祈的手臂上,皓白修长的手上染满了温热猩红的血,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本来有些焦躁的心,在面对绝境的时候忽然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那黑压压的北戎禁军,微微勾唇:“还记得我刚刚说的么”·    “什么”肖祈闻言偏头,看着月云生,在对上那双墨黑色的眸子后,似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刚刚……·    “你若不悔,我便不离·”·    千钧一发的时候,他这样对他说··    肖祈喉头微紧。
    良久之后,他惟有更加用力地回握着他稍显冰冷的手··    疼痛让月云生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有大颗大颗的汗水滑落··    “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后悔自己所做过的决定。”
月云生微微吸了口气,看着肖祈笑着说道:“不巧,我也是·”·    “云生……”·    “如果那是你所坚信的道路,就算明知是断头路,我也会义无返顾地陪你走下去。”
    “云生……”肖祈心中大动,俊雅的眉目间溢满了惊喜与淡淡的担忧,尔后,他长叹一声:“是我对不起你,你本来不用面对这样的险境,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不·”月云生坚定地摇头,唇边浮起一抹苦笑:“若说对不起,大抵也该是我说……”·    他本想倾他之力,弥补上一世他所有的遗憾。
    不料,最后却鬼使神差,一步一步让他再次走上绝路··    上一世,他因为自己,机关算尽,苦心孤诣,只为护他安好··    这一世,本来以为一切都会不同,却没有想到,竟还是殊途同归。
    月云生无力地闭上眼,任崖底的风吹起那一头如墨的长发·骄阳似火,暖暖的落了一身,可再暖,也抵不过此刻满心的冰冷··    肩膀附近的衣服早已被血色浸透,而肖祈正把他严实地护在自己的身后。
    禁卫军与他们仅仅只有几步之遥,似是知道他们没有办法逃脱,祝青也示意众人收起弓箭,只是静静地看着困兽般的两人··    “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祝青轻哼一声,“识相地便不要负隅顽抗,尽早投诚吧·或许,还能苟延残喘片刻·若是冥顽不灵,便别怪刀剑无情了”·    两人听罢,立于崖边,静默不语。
    “云生·”·    片刻后,肖祈忽然开口··    “嗯”细长的凤眼微微睁开,静静看着他。
    肖祈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还好我们救出了大皇兄·”·    月云生不由一惊··    肖祈偏过头,冲他展颜一笑:“云生,我来之前便想过,若是有一天,我要面对这样的状况,我该怎么办”·    月云生看着他,终于释然,或许这样也好,若是他死了,一切便可以结束了。
如此一想,他不由微微扬唇,黑不见底的眸子掠过一丝浮光··    云生,如果有一天,我们要面对生与死、战与降的抉择……·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两人忽然同时低声说道,然后相视一笑,猛地飞身上前··    既然注定要死,那杀一个赚一个,杀一双便赚一双··    众人见状大惊,没想到这两人面对如此悬殊的现实,竟然还敢负隅顽抗。
    “放箭”祝青气急败坏地吼道··    可还没等他继续说话,他便看见一把闪着绯色光芒的剑从他胸口穿透而出。
    肖祈利落地拔了剑,与月云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戎的箭矢才放出,两个人便齐齐转身,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那一瞬间,便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呼,在他们身后响起。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肖祈伸手拉住月云生,猛地把他拥在怀中··    “没想到最后,还得看着这张糟心的脸。”
肖祈无奈地摇头,故作感慨地长叹一声··    月云生听罢忍不住轻声问道,“所以,你开始后悔了吗”·    肖祈失笑,“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问这个”·    月云生微微低头,伸手轻轻摘去易容用的面具,然后抬头冲肖祈莞尔一笑。
    第一次见到他真容的肖祈顿时愣了愣··    “阿祈……”月云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肖祈这才回过神,有些面红耳赤地别开脸,只敢用余光偷偷瞅着怀中的人。
    卫南白见状,不由勾唇一笑,肖祈顿时如坠云里··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注16)·当时念到的时候,肖祈只觉书文夸张,世上哪来这样的佳人。
此刻,他慢慢收紧搂着月云生的手,只觉倾国倾城,也莫过如此··    “云生,你到底是谁”·    “等到了那边,我慢慢告诉你。”
    肖祈笑了笑:“也好,这奈何桥上的一路还有你·也不枉这人世一遭·”·    月云生没有回答,只是回抱着他的手,微微加了点力度。
    上一世的杜衡,曾为了那人片刻的温存而不惜飞蛾扑火,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一世的月云生,在卫国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一个家。
而也因此,他曾无数次对自己重回百越的决定,动摇过,后悔过·但在这一瞬,他想,不管发生什么,因为肖祈的这句话,他都甘之如饴,无所畏惧··    一切都不重要了,在生离亦或是死别的面前。
    或许曾有过许多遗憾,有过许多抱怨,但现在都无关紧要··    “云生,谢谢你·”·    肖祈轻轻垂下头,吻上他温凉的唇。
    那样视若瑰宝,似要倾尽一生的温柔缱绻··    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也能如此地从容赴死··    大约,是因为有你在身边的缘故吧。
    那一瞬,就像掉进了一个漫无止境的漩涡,要把他们完完全全吞噬干净··    他们的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还有衣袂被狂风卷起的咆哮。
    再无其它··    ·    第48章 【二三】 心意相通,从容赴死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    肖祈见月云生沉默不语,一脸严肃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他本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就像从阎罗王手里抢来,比预想的结果已经好了太多。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抱着那人的手微微收紧,慢慢把头靠过去,抵着他的额··    月云生本在思考,被这忽如其来的温情一幕弄得一愣,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正被肖祈抱在怀里,顿时僵在那儿。
    肖祈察觉后,不由笑出声··    两人挨得极近,温热的气息从鼻腔喷薄而出,月云生耳尖都红了,忍不住面红耳赤地抬眸,瞪了他一眼。
    “肖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月云生别扭地转过头,故作严厉地斥道,“你想到应对之策了么”·    “没有啊。”
肖祈发觉自己最喜欢逗弄这人,看原本清冷的他被自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问这个”·    “……”月云生看他一脸无所谓,不由一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肖祈低声说道,见他怔愣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我本来觉得,此生还有许多遗憾,但当我发现……”他顿了顿,对上月云生困惑的目光,笑容更明显了一些:“我这奈何桥上的一路还有你与我相伴,便觉得此生也不枉来这人世一遭。”
    月云生闻言心中大动,紧绷多时的神经也稍稍松了少许·静静地看着肖祈,微微叹息一声··    “云生,若是累了就歇一会吧。”
肖祈额头抵着他侧脸,开口在他耳边轻声道,“既然快到最后了,权当给自己的嘉奖·”·    闻言,月云生原本搂着肖祈脖子的手不由一点点收拢,他微微低下头,干涩的眼眶竟有些泛红发热。
    这个人……怎么会是这样·    月云生觉得自己的心跳渐渐变快,心底早已死去的那一块恍若枯木逢春,抽出新的绿芽,迅速的破土而出。
    “云生,我曾过有许多疑问,想要一一问你·也曾经想过,若你不愿意说,那我便等,等到将来的某一天,让你亲口告诉我·”·    肖祈眼底的宠溺里头夹着丝丝无奈流淌其间,笑容在和煦的朝阳下格外柔和,俊朗的眉目无形间给人一种温暖的力量。
    “我想问你的太多,你是谁,从何来,为何来奈何苍天不允,我想大概这一生,我都等不到了·”·    月云生静静地靠着他,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一次,他不敢抬头,不敢与肖祈对视,更不敢面对此刻的他··    “我本来不打算把这些话告诉你,但是我忽然发现,若现在再不说,估计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肖祈也不在意他会不会回答自己,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凛冽的崖风间回荡着,“云生,我从没有想过我会对一个人动心,正如此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你动心一般。
但当我觉察自己陷落的时候,我早已经回不了头·”似是轻叹了一声,他接着道:“我在乎的人,都因为我身陷囹圄,母妃是,父皇是,大皇兄亦是·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拼命地想保护我。
当我发誓要用尽所有去回护他们,面对残酷的现实,我开始不断失望,不断痛恨,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意识到,我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好好的保护我想要维护的人。
我知道,一旦我认定,我就不会轻易放手·我强迫自己快点变强,但不够,还是远远不够·所以,在面对你的时候,我也有过害怕,有过犹豫,有过试探·我怕,怕你也因为我的无能为力,而遭遇危险。”
    肖祈说到后面,向来低沉的声线竟有些微微颤抖·察觉到这一点的月云生,心中竟陡然一痛,下意识抬头看着他··    那双黑眸里头似有晶莹隐隐涌动着,眼眶早已经是暗红一片。
    死死咬着唇,终于,月云生忍不住伸手轻抚他通红的双眼··    “可到底,我还是让你受伤,让你走到这样的绝境·”·    “别再说了。”
月云生素来清冷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不稳··    “云生·”·    “肖祈,不要再说了·”月云生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伸手轻轻掀去自己易容用的面具,然后抬头冲肖祈莞尔一笑··    第一次见到他真容的肖祈顿时愣住,半天张着嘴巴,惊讶地仿佛可以塞下一整只青蛙。
    月云生见了,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肖祈”·    肖祈这才回过神,有些窘迫地别开脸,只敢用余光偷偷瞅着怀中的人。
    月云生见状,不由勾唇淡笑,肖祈顿时如坠云里··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当时念到的时候,肖祈只觉书文夸张,世上哪来这样的佳人。
此刻,他慢慢收紧搂着月云生的手,只觉倾国倾城,也莫过如此··    “你想知道的那么多,可是我们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月云生听见峭壁裂开的声音,夹着石砾滑落的声音,他笑了笑:“等到了那边,我再慢慢告诉你。”
    肖祈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像要把他揉进骨血,此生此世化为一体,再也不离分··    说完之后,月云生松了口气,似是解脱,似是释然,笑容也慢慢变得明亮起来。
让肖祈光是这样凝望着他,便觉得无法呼吸··    此生此世,何其有幸,遇见了你··    肖祈把头埋在他的肩窝,轻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只觉得哪怕下一秒双双化为齑粉,也无怨无悔。
    月云生发现自己的颈项处忽然有温热的湿意传来,他不由一惊,下意识紧紧抱住了肖祈·像是要通过这亲密的拥抱,哪怕是只给他这人世间一点点温暖也好。
    上一世的杜衡,曾为了那人片刻的温存而不惜飞蛾扑火,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一世,不论是月云生还是卫南白,终于在卫国有了梦寐以求的一个家,有了上一世不敢奢求的舐犊情深。
而也因此,他曾无数次对自己重回百越的决定,动摇过,后悔过·但在这一瞬,他想,不管发生什么,因为肖祈,他都甘之如饴,无所畏惧··    从来没有如此庆幸,庆幸自己回到百越,回到这个人的身边。
    或许,有很多事情在没有发现的时候,已被慢慢改变··    或许,世事无常,苍天总是会在人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给人意料之外的措手不及。
    也或许他们都曾有过许多遗憾,有过许多抱怨,有过许多怨恨,但现在都无关紧要··    不论过去如何的绝望,如何的后悔,如何的不甘心。
    但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在生离亦或是死别的面前··    “云生,谢谢你·”·    肖祈轻声说道。
    月云生听了,微微仰头,而肖祈心意相通般地轻轻垂下头,吻上他温凉的唇··    唇间的缠绵痴情,那样视若瑰宝的小心翼翼,似要倾尽一生的温柔缱绻。
    砂砾滚落的更快,两人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晃,原本峭壁中的赤霄也开始松动··    肖祈微微离开月云生的唇少许,都在对方清澈的眼眸中,看见彼此的影像。
    赤霄终于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和那些飞散的砂石一起猛然掉落··    那一瞬,肖祈和月云生宛若两只被折翼的蝶,直直朝崖底坠落。
肖祈只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漫无止境的漩涡,要把他们完完全全吞噬干净·而耳边,除了呼啸的风,他再也听不见其它,就像偌大的世间,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响。
    但是……·    肖祈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中盛满了温柔的光,脸上的笑容清澈而温暖··    他此时此刻抱着眼前的这个人,就像拥住了这世间最后所有的温暖与幸福。
    风嘶吼着,粗暴地卷起了他的发,脸颊在厉风中生疼不已,所有的影像都开始在他眼中变得异常的模糊,再也看不清楚··    两人快速的下坠着。
    月云生,他在百越,这么多年来韬光隐晦,一直装疯卖傻,只为苟延残喘,求得一线生机··    他曾以为,他会比任何人都畏惧死亡,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还有人需要去保护。
    他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如此地从容赴死··    大约,那是因为有你在身边的缘故··    肖祈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暖如朝阳,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遇见他的微笑后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月云生看着肖祈,苍白失色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很多从来不明白的事情,这一刻,他终于都明白了。
    如果不是因为肖祈,他绝不会回来百越··    而在他看来,肖祈从来不需要强大到能够保护所有人,也不需要把所有的一切都一人扛起来。
    因为,他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陪伴他,和他一起成长··    就像之前说的……·    如果那是他所坚信的道路,就算明知是断头路,他月云生也会义无返顾地陪他走下去。
    那一瞬间,他们的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还有衣袂被狂风卷起的咆哮··    再无其它··    ·    第49章 【二四】 肖祈获救,云生失踪 ·    ·    肖祈醒来的时候,觉得全身无力,还伴随着不可名状的疼痛从四肢一阵阵传来。
    他微微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一片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子上头,那粗大的横梁··    还没有等他继续观察四周的情况,就看见一个穿着棉布衣的朴素少女拿着一个木盆走进房内,见他醒来正看着自己,便快步走了过来。
少女被晒得略显黝黑的脸上,在看见他醒来后,有惊喜的笑容绽开··    他本想起身,却被少女焦急地按了下去,摇头摆手,好像示意他伤势还没有好全,不要乱动。
    “姑娘,请问这是何处”不过是稍稍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那疼痛让肖祈不由皱眉,他顺势再次躺下,看着少女轻声问道。
    少女听了,表情好像有点无奈,见他一脸急色,只好“咿咿呀呀”和他比划了半天··    肖祈愣了愣,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眼前这少女竟是个哑巴。
他轻叹了口气,知道他们没办法详细沟通,只能把问题简化:“这位姑娘,你家中可有其他人”·    少女刚点了点头,正巧一个银发老人背着一大捆柴从外头走了进来。
少女立刻笑着迎上前,帮老人卸下担子,然后伸手指着肖祈那儿,冲老人比划了半天··    老人扭头,这才发觉肖祈醒来,此刻正躺在床上盯着他··    “公子,您终于醒了”老人从旁边拿过一块布擦了擦手,朝他走过去。
    “老人家,请问这是哪里”肖祈连忙问道··    “这是北戎应天附近的莫家村,是小可前几天在河边洗衣的时候,发觉公子昏倒在岸边,让隔壁的小马把公子背回来的。”
老人见他眉间有急色,缓缓道:“公子您已经昏迷了四天,您别急,刚醒来先喝口药吃点东西,我们再慢慢说·”·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老人言毕,少女已经从旁边得灶上拿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和两条番薯过来。
    肖祈不忍推拒好意,接过后把药一口气喝了,然后把番薯轻轻放到一旁··    “老人家、小可姑娘,你们可还有看见找到我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个人”肖祈顾不得身上的伤,一把握住老人家的手,急切地问道,然后把月云生的样子仔细地向二人描述了一番。
    老人家和小可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摇头·肖祈见了,心底拔凉,茫然地睁大了双眼·老人家见肖祈陡然暗淡的眸子,忍不住宽慰道:“公子你先别慌,先把伤养好再找也不迟。”
    “不行,老人家,他是我很重要的人,一天找不到他,我便没办法安心·”肖祈摇头,说着便要起身,坚持要下地,亲自去找月云生。
老人家和小可见了,顿时慌了,连忙齐齐按住他,不让他下床··    “公子啊”老人家拦住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您看,您也昏迷了四天四夜,若是有人与你一道到了这边,我们村里头那么多人,肯定会发现。
但现在没有消息,就说明……”·    肖祈听了,顿时痛苦地伸手捂着眼,似是强忍心中的悲痛··    老人见了,一脸不忍:“公子,您别这样。
您看您现在没有事,好好的在这里·那您朋友也一定会吉人天相,福大命大,逢凶化吉·”·    “老人家,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爱人。”
肖祈抬头看着老人家,漆黑的眼里似有莹光闪烁,而眼眶通红··    老人和小可一愣,这才明白为何肖祈这般难过··    “老人家,我与他同时从山崖上摔下来,他原本身上还带着伤。
如果有个万一,我……”肖祈只要一想到月云生此刻还生死未卜,或许还躺在不知名的地方,一个人苦苦挣扎,顿觉心开始一下下抽痛,整个人痛苦的几乎呼吸不过来:“我该怎么办”·    “公子啊……”老人家见他这样,伸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为他顺气:“您先别往坏处想啊,按照您的说法,我看那崖底许是连着汾水河的水潭,我们找到您的汾水河正是从应天那儿发源,到莫家村足有几十里那么长,说不定他在前头就已经被人救起了。
您要相信,您的爱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肖祈轻叹一声,此刻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轻叹:“但愿吧·”·    “公子,前日村里头的郎中给您看过了,您的身体底子好,这伤再养几日便好了。
若要找人,也不是一天能成的事,若是人还没找到,自己就倒了,落下病根,您爱人想必也不愿意看见·”老人家缓声道:“因此,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您先把伤养好,然后再去找他。”
    肖祈听罢,不可否认老人说的很在理·原本焦躁的心情被强行按捺下去,他皱眉沉思·前几日他们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不仅绑了皇帝,救出肖临,最后还杀了祝青。
北戎此刻一定戒备森严,若他现在贸然前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且不论找不找得到月云生,他这个身体能不能撑到那儿也是个问题·故而,即便他忧心如焚,但绝不能轻举妄动,当务之急,首先要与大皇兄或是斋月楼众人联络上,让他们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    可就算想得再透彻,肖祈还是很难释怀·只要一日没有月云生的消息,他便注定寝食难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喟叹一声。
    都是他,若不是他,月云生也不必一次次面临险境··    而每一回,都是月云生用沉着冷静让他们逢凶化吉·而自己,在危难面前,却保护不了他。
    肖祈只恨自己,竟如此窝囊无用··    人们都说世事万般难,此时此刻肖祈觉得,有时候无尽的等待,才是最为煎熬··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所以患得患失,所以胡思乱想。
    感觉到老人和少女的担忧,肖祈深吸了口气,抬眸静静看着他们,温声道:“老人家,小可姑娘,谢谢你们,你们别担心,我不会意气用事·”·    老人听了,顿时松口气:“这样想就对了,您现在先赶紧把伤养好。”
    肖祈淡淡应了声·他们看着他拿起一旁的番薯,慢慢去皮吃了几口,这才放下心来··    “老人家,前几日劳烦你们了。”
肖祈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日后,待我回去,一定重谢今日之恩·”·    “公子啊,您别客气·”老人惶恐地摆手:“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您不用太过在意。”
    肖祈看着朴素的老人,微笑着说道:“老人家,于你们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救命之恩·”·    老人家叹气,“若公子要这么说,那小老头也没有办法咯。”
老人家先让小可出去干活,这才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肖祈,笑了笑说道:“公子,您若还有什么问题便一并问老头吧,老头若是知晓的,便一定知无不言·”·    “老人家,果然还是瞒不过您。”
肖祈弯了弯唇,“我看老人家言行举止,并不像乡野之人……”·    “公子慧眼如炬,我本是北戎西乡的一介知府,因不愿同流合污得罪了上峰,以至于妻子横死,小可虽逃过一劫却此生再不能开口说话,我心灰意冷,罢官之后便带着小可隐居在此。”
老人想起往事,不由伤怀,“北戎这些年,诸侯拥兵自重,独霸一方·皇帝虽才华横溢,但沉迷女色、喜怒无常,朝野上下拉党结派、贪污严重,而连年灾荒与四处征战已是掏空国库,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偏偏众人还要假意织就一幅繁华盛世之景,不得不让人忧心啊再加上近些日子与百越的战事,更是雪上加霜”·    “老人家……”肖祈看老人一脸痛心,忍不住道:“您别太过伤心。”
    “唉……”老人摆手,“不说这些了·倒是听公子的口音,不像是北戎人·”·    肖祈沉默片刻,静静思索后开口道:“不瞒老人家,我实为百越人。”
    老人听了,心底顿时一惊,百越人……身上那么重的伤势,莫非是……·    “老人家,若是我这身份让您为难……”肖祈察言观色,恳切道:“我等会儿便离开,绝不会为你们惹上任何麻烦。”
    “公子·”老人家看肖祈真诚不做假的神情,心中挣扎片刻,终于沉声道:“我虽不在其位,不谋其事·但我看公子这气度,许是不是普通人,您这身份,恐怕不便留在这里。”
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这样吧,隔壁的小马正好要出村采买日常用度,等会儿我让他载你去临近的城里·”·    肖祈知道老人很为难,不去揭发他已是万幸,更不别说有别的要求,“如此便有劳老人家了,请问这莫家村离城里有多远,而那城离白虎山又有多远”·    “小马此去的,正是离莫家村最近的饶平城。”
老人想了想,“离白虎山不远,不过三个时辰的路程·”·    肖祈暗暗点头,却又有些为难,他的身份肯定不方便入城,只能立刻赶去百越大营,与肖临接头,然后二人再商量派人寻找月云生一事。
    老人看出肖祈的迟疑,半晌后低声道:“既然救了公子,便送佛送到西,我让小马送您到白虎山,今后之事,便看公子自己的造化了·”·    肖祈听了,连忙挣扎着起身,朝老人家深深一拜:“老人家大恩,肖祈感激不尽。”
    老人家见他身上缠着的布条沁出了些许血色,不由面色一凝,斥责道:“公子,您身上还有伤,怎么可以这般乱来”·    虽被老人拦住,但肖祈还是坚持把大礼做完。
    老人长叹一声,看他执意如此,还是受了他这一礼·随后,他便让小可进来帮肖祈处理一下伤口,自己去找小马商量一下送肖祈去白虎山的事情··    ·    第50章 【二五】 音信全无,云竹觐见·    ·    小马在白虎山把肖祈放下,细细嘱咐他几句才转身回去。
见他驾着车走远,肖祈这才拿出一直藏在身上的信号放出·不多久,山林间便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只见青萝和黑耀一前一后两匹马齐齐快速赶来,两人见着倚着大树的肖祈,都因为他此刻过于苍白的脸色,心底暗暗一惊。
    翻身下马,跪拜在肖祈面前:“主子,属下救驾来迟,请您恕罪……”·    赶了许久的路,肖祈本来伤就没好,耗费了过多精神,略显萎靡。
他看着他们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回去吧·”·    虽然白虎山已经离百越驻扎的大营不远,但他们知道这里仍然非常不安全·在这样的多事之秋,这显然并非一个很好的谈话的地点。
    “是,主子·”起身后,两人迅速走到肖祈身旁··    “一路上不得惊动其他人,懂么”·    两人低头连声应承,手下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小心翼翼地把肖祈扶上马。
    因为他们出来的时候便提前做了安排,路上几乎避开了绝大多数耳目,潜回大营的一路十分顺利··    肖祈趁着夜色,在二人的掩护下,匆匆走进了中军大帐。
    从收到肖祈信号开始,除了因为战事而不得不离营的肖临·肖祈的手下,已经早早候在里头,而原本一直在里面瞪着的白影,在看见肖祈出现的那一刻,便满脸惊喜地迎了上去,眼露喜色:“主子,您终于回来了。”
    肖祈赶了一整天路,疲惫不堪的身体以及隐隐作痛的伤口,都让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见了白影,他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在黑耀与青萝的搀扶下,慢慢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
稍稍缓了口气,他沙哑着声音问道:“近些日子,这里的情况如何”·    “回主子的话,一切均在主子的预料之中·失踪多日的大皇子先前被江湖中人所救,已经在五天前安然回到百越大营,全军上下因此振奋不已。
他回来后虽身体稍显不适,但经过军医的悉心调养已恢复不少,而且大皇子很快便重新执掌全军,军中秩序井然,未有任何异动·可自从探子回报,说主子与月楼主因为意外跌落山崖,我们也因此失去了主子的消息。
大皇子心急如焚,屡屡道,若您有任何闪失,便发誓要与那北戎不死不休,让他们血债血偿·但因百越宫中密切盯着此处,目前军中仍无人知晓主子失踪·为了隐瞒此事,大皇子避开耳目,秘密派出数十亲信一路寻找主子。
自己则带伤上阵,与北戎激战两回,百越大军因此气势如虹,均大胜而归·”·    肖祈沉默片刻,尔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大营与宫里头可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白影上前一步,在肖祈身边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主子走后,杜姑娘醒来曾到大帐找过公子,被属下送走之后,似乎是对属下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属下日夜警惕,杜姑娘也没有特别的举动,更没有与宫里头的人多说什么·而百越宫中,藩王前日陆续离朝回到封地·还有消息来报,陛下的风疾又犯了,太医们的诊断不太乐观。
昨天朝中,已有大臣明确上书,请陛下尽快立太子,以安人心·而三皇子与冷大将军、杜相联手,几乎把持目前的朝政·目前在九子中风头正胜,凭借皇后与亲家的势力,迅速笼络了朝中大部分文臣武将。
属下恐怕……”·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冷冷地扯了扯唇,肖祈黑不见底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芒,“三哥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与大皇兄出征在外,就算大胜而归,长安内外也早已是他的天下,再加上后宫有皇后坐镇,前朝有冷千山与杜相,任他们再是能力滔天,又能把他们如何即便是父皇,恐怕也多有忌惮。
    看来他此番前来北戎,远离朝野,正是给了肖墨一个大施拳脚,笼络人心的大好机会··    “但属下见到主子安全回来,欣喜万分,真是太好了。”
白影松了口气,提心吊胆多天,终于在此刻放下心来··    “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肖祈点点头,伸手揉了揉额头:“时候不早,你们都先下去吧。”
    “属下先行告退·”·    白影他们才出去不多久,大帐的帘子却忽然又被人掀起··    一阵冷风和来人一样朝他迅猛而来,旋风一般。
    肖祈才抬起头,就看见那人快走几步,一个健步上前,大手一合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愣了愣,片刻后才无奈地伸手拍了拍来人的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道:“大皇兄,快松松手,臣弟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却快被你勒死了。”
    “都在胡说些什么”肖临听了,终于放开他,通红的眼眶狠狠瞪了肖祈一眼:“竟这般没心没肺·”·    “皇兄,我刚听见说你这几日神勇之极,大败北戎,让他们铩羽而归。
我真得好好恭贺皇兄一番·”肖祈只有在亲近的人之间,才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说话:“还有……这几日因为我的事情,害你如此担心,对不起。
你的伤,还要紧吗”·    “算你还有点良心·唉……”肖临自听见肖祈掉下悬崖的消息后,几乎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直到看见他此刻完好无损地在自己面前说话,才松了口气:“我回来后,军医给我用了宫里头的药,早已好多了。
倒是你……”肖临盯着他,在看见他身上那大片白色的布帛后不由皱眉,略带责备地道:“下次别再如此胆大妄为了,这次算运气好,能够安全回来。
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你让皇兄怎么办,父皇怎么办”·    “……嗯·”肖祈在听到‘安全回来’四字后,眼底变得沉暗,微微垂眉。
闻言只是轻轻地应了声··    肖临看着他身上的伤,又看见他此刻的表情,轻叹了声:“我待会儿把军医喊来,你这段时间先好好养伤·北戎那边的战事暂且不用理会,这几日我军势如破竹,估计打到应天城,逼北戎归顺的日子也指日可待。”
    肖祈听罢,勉强笑了笑:“皇兄与百越大军气势如虹,自然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阿祈,你少来和我说这种场面话。”
肖临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担忧月楼主的安危·”·    “大皇兄……”肖祈顿了顿,眸子亮了点:“你可有他的消息”·    肖临无奈地摇头,“失去你们的消息后,我便派出很多人暗中寻找你们的下落。
但是都无功而返,再加上北戎那边戒备森严,也派人到悬崖底去搜捕你们,我们还要躲开百越那头的试探与监视,有时候实在是有心无力,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人·”·    肖祈早已料到结果如此,但终归还是存了点希冀。
此刻听了,还是不由有些失望与担忧··    “阿祈,你也别太伤心·”肖临看自己弟弟如此失落,忍不住安慰道:“有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他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个玉质细腻的云型玉佩,递给了他:“这是今天稍早些时候派出去的探子,在你们摔下的那个崖底找到的,发现后就立刻被送回来这里,我想或许是月楼主身上落下的东西,你可有印象”·    肖祈接过玉佩,在灯下细细察看,通透的翡翠水头十足,柔润剔透,云纹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云生二字。
握着玉的手猛地收紧,想起玉佩主人此刻还生死不明,肖祈身上的气息陡然转冷,似乎要把周遭的一切冻结成冰··    “应该是云生所有·大皇兄,就算你们仍然找不到人,难道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肖临看着肖祈,只觉自己最珍爱的弟弟此刻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只愿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
他忍不住叹息道:“我们派了能力范围内的所有探子去,但也音讯全无,但你回来之前,听见有探子回报说,遇见同样似乎在找人的一拨人,看言谈举止,像是斋月楼的人。”
    “斋月楼”·    肖临点头:“是,他们和我们也一样,从崖底的水潭开始,顺着汾水河一路找下来。
如果他们也毫无发现,那么证明月楼主还活着的机会很大,而且很有可能已经被人所救·只要人无碍,找到他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肖祈低低地应了声。
    “你刚回来,伤也没好,就别想太多了·”肖临语重心长道:“我会继续派人去找月楼主,相信他一定吉人天相·”·    “希望吧。”
肖祈勉强笑了笑··    “时候不早,你一路赶回来也累了,我先不打扰你·你好好休息·”肖临说道:“其他的事情先别操心,等你伤好,我们再另行商议。”
    “好·”肖祈颌首,“辛苦大皇兄了·”·    “你还与我客气·”肖临失笑,“若不是我,你们又怎么会遭此横祸,月楼主又怎么会身陷囹圄,音信全无。
放心,只要我还在一天,月楼主一天还没有找到,我就不会放弃·”·    “皇兄……”·    “好了,你休息吧,我先去处理军务了。”
肖临淡然一笑:“我还等你快点养好伤,与我一起出征,彻底除掉北戎这个心腹大患,让北戎那帮人对我百越俯首称臣”·    “好。”
肖祈笑了笑,“皇兄去忙吧·”·    肖临走后,肖祈手中一直紧握着那枚玉佩,出神的看着大帐里头那摇曳着的铜灯,半晌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有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大帐外传来喧闹声,肖祈听见后不由微微皱眉,出声唤道:“沉歌”·    尔后,就看见那名为沉歌的守卫掀开了帘子,走进来一撩袍子朝他跪下,一脸为难地看着肖祈。
    先前肖祈吩咐过,除了肖临或者是他的命令,其他的人他今晚都一概不见··    “怎么了”肖祈面无表情地开口。
    “回都统,杜姑娘求见·”沉歌顶着肖祈无形之中施加的压力,低声说道··    俊眉紧蹙,肖祈此刻的心情显然不太好,而杜云竹竟然在这个档口,还敢往刀口上撞。
沉歌默默为她叹气,主子这样子,十有八九是不会见她了··    可还没等肖祈拒绝,便听见外头传来几声“杜姑娘不可”的惊呼··    随后,沉歌发现杜云竹已经不顾外人的阻拦,冲了进来,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肖祈。
    “沉歌,你先下去·”肖祈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忍住了火气·现下这微妙的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稳住杜云竹就等于暂时稳住了杜阮。
    被肖祈话语中流露的冷漠刺到,杜云竹身子微颤,可很快便强忍住内心的惧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沉歌离去之前,深深看了一旁的杜云竹一眼,明眼人都知道主子心情不好,这些日子以来,全军都知道杜云竹对肖祈有意,但现在这样,这不是适得其反吗·    但主子的事情,他一个侍卫也没法指手画脚,便低低应了声,快速退出帐外。
    见里头只剩下他们两人,肖祈淡漠地抬眸看着杜云竹:“何事”·    杜云竹看着肖祈苍白失色的样子,心中悬起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却又忍不住担心他的身体。
她微微吸了口气,静静地看着他··    “若杜姑娘无事,恕我……”·    肖祈本想下逐客令,但那头的杜云竹已经察言观色,飞快地开口:“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肖祈闻言一愣··    杜云竹此时慢慢朝肖祈走过来,直到走到软榻旁才慢慢在他身边跪下,抬头看着肖祈:“殿下这段时间不在,云竹和大皇子一样,也很担心殿下的安危。”
    肖祈难掩眼中的惊讶,看着她没有回话,这段时间营中明明有白影替他坐镇,若杜云竹发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似是看出肖祈的疑问,杜云竹眼圈微微发红,难掩语气中的低落:“殿下的替身的确让人真假难辨,但是对于云竹来说,这人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云竹知道殿下许是有计划,要营救大皇子,所以,即便看出,也并未说什么·”·    肖祈闻言,好看的脸紧绷,气息愈发冷漠··    如果说杜云竹看出了他的身份,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肖墨和杜阮那边也知晓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们便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不过请殿下放心·”杜云竹何尝不知道他此刻的担心:“此事云竹过去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将来亦是。”
    心底一惊,肖祈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杜云竹:“你……”·    “殿下,云竹不过一介庶女,却因是杜家人,有很多事情一直身不由己。
但请殿下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云竹绝不会让殿下身处危险·”杜云竹低垂着眼,轻声说道:“这些日子,云竹一直为殿下诵经祈福,幸好……”她抬起头,星眸里似有泪光熠熠发光,楚楚道:“幸好上天听见了云竹的祷告,让殿下平安归来。”
    肖祈听罢,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是啊,他平安归来··    可却失去了那人的音讯,他此刻在这里安好无虞,那人却生死不明。
    杜云竹悄悄观察肖祈的神色,心下有了计较:“殿下,有些事情,或许你与大皇子都不方便做,但是却适合云竹去做·”·    “什么意思”肖祈听罢凝眉,看着跪在一旁的杜云竹。
    “殿下此番归来,不仅受了伤,而且孤身一人·”杜云竹见肖祈神色愈发森冷,却视若无睹,继续道:“本该伴随左右的月楼主却并未出现,再加上大皇子近些日子就算打了胜仗却仍眉头紧皱。
营中常有探子一般的人出入,陆陆续续来向大皇子回禀情报,可见殿下与月楼主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此时月楼主没有现身,殿下又心情恶劣,便说明殿下即便安全归来,却失去了月楼主的消息。”
    肖祈沉默不语地听着··    杜云竹看他没有说话,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殿下,您说云竹说得对吗”·    轻轻抬眸瞥了她一眼,那眼底的寒意,让原本心里早有准备的杜云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威压十足的男人,与平常众人所见的,几乎截然不同··    冷酷无情,仿佛泰山崩于眼前,他也岿然不动··    终于,他冷冷地盯着她,薄唇轻启:“你想要什么”·    “云竹别无所求。”
    “呵呵·”肖祈冷笑一声,玩味般的低念:“别无所求”·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杜云竹无奈地笑了笑,“殿下,云竹只想为您分忧。”
    “……”肖祈没有回话,似是等着她的下文··    “请殿下恩准,让云竹带人去寻找月楼主·”杜云竹表情严肃,不似玩笑,郑重地一字一句道。
    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便消失不现·肖祈扯了扯唇:“杜家人,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杜云竹丝毫不恼:“殿下,汾水河从应天城外桃花潭起源,流经三县。
分别是桃源县、罗城县、郝临县,而根据水流疾缓和当地地形加以判断,若是人顺水而下,大约会途径的地方中,找到人可能性最高有莫家村、扶风府、金河谷、乌子庄、宁古观、松天郡这六个地方。”
她说完,便静静抬头看着肖祈··    肖祈起先有点惊讶,尔后便一脸平静·等她说完后,便盯着她,似是考虑着什么··    杜云竹也不急,就在那儿等着。
    良久后,她听见肖祈轻声道:“我倦了,你先下去吧·”·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这样的结果出乎她之前所料,但杜云竹一时间也不知是否应该继续。
    没等她想出下一步该如何做,肖祈早已经把外头的人喊了进来,让他们带走杜云竹··    杜云竹一步三回头,目光紧锁在肖祈身上,忽然有点不甘心。
见他似乎没有再说话的迹象,忍不住道:“殿下,您的身边,不会有人比云竹更适合·”·    无论是肖临或者肖祈,一旦出动,势必会让北戎那已经紧绷的局势更加复杂,他们一定会采取措施,不再坐以待毙,再说,他们两个人身上有伤,若有紧急情况,能否全身而退仍是未知之数。
若是他们手下的人去找,一旦动作过大,百越那边也会有所察觉·只有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瞒天过海,替他肖祈深入北戎,寻找月云生并骗过杜阮和肖墨,以及他们派来的人。
    显然,肖祈对于这样的建议不是不动心·但是,他还在犹豫··    杜云竹就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一个棋盘中微妙的棋子··    用得好,事半功倍,用不好,自损八百。
    见杜云竹仍看着自己,肖祈只是淡淡地摆手,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古井无波的黑眸看不出喜怒··    杜云竹暗道,也罢,此事急不来。
    若他们不信,她便等,她相信,他最后还是会不得不有求于她·    到时候……·    滑落的秀发挡住过于分明的双眼,掩去丹唇勾起的那一抹上扬弧度。
    就不是两言三语可以解决的了··    ·    第51章 【二六】·    ·    杜云竹走后,肖祈一个人坐在那里苦思良久。
    他当初向父皇请战的初衷已然达成,可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北戎这边的战事原本胶着,后因为肖临身陷囹圄,局势对百越来说,越发不利。
但现在,大皇兄肖临安全获救,就目前传回来的战报来看,情况早已扭转,百越的赢面越来越大·可就在这样的节骨眼,月云生下落不明·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暗不已,想起两人坠崖后的对话,肖祈觉得自己的 心脏正一下一下抽疼得可怕。
    来这里以前,他早已打定主意,一旦救出肖临,自己就不再参与百越之后与北戎的交战·他相信凭借肖临的能力,自上次白虎山被人暗算后,摔过一跤的肖临就不会再轻易上当,而且他也一定不会放过叛变的那些人。
接下来这场对战,结果毫无悬念,唯一值得思考的,便是百越胜利时间的早晚··    所以,肖祈微微吸了口气,原本叠在身前的双手紧缩成拳,他之后所需要做的,便是倾尽全力,找到月云生。
    ~※~※~※~·    接下来几天,肖祈不顾肖临的反对,亲自领着手下的人去找月云生·他原本伤就没好,可因为心心念念着月云生,硬是撑着一口气,即便伤口裂开也不愿离开。
后来,肖临实在看不下去了,在劝了多次后也不得不放弃,只能派军医跟着他们·顾及到他的伤势和北戎此刻的局势,他们一行人伪装成镇远镖局的人,押镖前往应天。
    几波人,不分白天黑夜,顺着汾水河一路找下来··    眼见着,到的地方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仍然没有月云生的半点音讯··    肖祈心中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加深。
如果月云生平安获救,他一定会和自己一样,不顾一切也要找到对方·即便找不到,或者情况不妙,那至少也会想方设法留下讯息,让对方知晓自己的情况·但现在……·    马车在河边慢慢走着,肖祈撩开帘子看着外头的情况,眉头紧锁。
从大营出来已经足足三天,他们走过了莫家村、扶风府、金河谷、乌子庄、宁古观,可是仍然一点月云生的消息都没有·肖祈放在一旁的手,骨节突起,像是要把指甲硬生生戳进台案里一般。
    这样的结果,不免会让人有些垂头丧气··    松天郡·肖祈心底暗暗说道,只剩下最后这一个地方了··    身上的纱布因为马车太过颠簸和微微裂开的伤口,而被染红。
肖祈却视若无睹,心底沉重·这几天,他夜不能寐,只要一闭上眼,过去的片段就像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浮现·他苦笑了一下,云生啊云生,你可知他有多么的担忧吗·    ~※~※~※~·    松天郡紧挨着北戎的都城应天,也是一个繁华的城镇。
    走在前头的黑耀御马到肖祈所在的马车,低声道:“主子,前面便是松天郡了,我们今晚是否要在那里歇息·”·    日暮西山,一路下来,高度紧张的肖祈丝毫没有发现天色已暗。
三天两夜的寻觅,众人因为肖祈的缘故,轻易不敢休息,此刻风尘仆仆的一行人,脸上都难掩疲惫··    见状,肖祈低头寻思了一会儿,落脚松天郡有利于他们接下来的搜救,便点点头:“找个客栈,休整一下。”
    “是,主子·”·    松天郡里头的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丝毫不亚于应天··    肖祈吩咐众人稍作休整后,一个人坐在厢房里,仔细研究北戎的地形和地貌。
    就在他刚把地图摊开的时候,便听见外头传来节奏的敲门··    “谁”肖祈飞快地把桌上的东西收起,冷声问道。
    惊讶于肖祈话中毫不掩饰的不快,门外的人似乎愣了愣,然后熟悉的声音便忽然响起:“少当家,是奴婢,竹云·”·    因为不能暴露身份,众人都伪装成镖局的人,而肖祈则是镇远镖局的少当家。
    肖祈闻言整个人怔住·他快走几步,猛地打开门·只见杜云竹站在那儿,见门开了,便缓缓抬起头,一双杏目静静地看着他··    原本应该在百越大营的人忽然出现,肖祈的眸底闪过疑惑与不耐,面无表情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杜云竹手中还捧着一碗黑色的汤药,听见肖祈的声音后,便慢慢伸手,递到他的面前:“少当家,竹云放心不下,便自作主张求了当家,前来照顾您。”
    肖祈顿时冷了一张脸,细长的凤眸里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需要,你回去吧·”·    眼见着肖祈要关门把自己挡在门外,杜云竹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凑到他的身边:“少当家,奴婢知道此次押镖事关重大,关系镇远镖局上上下下几十号人的身家性命安全。
但是,你暂且先不要说能不能安全把东西押到应天,就看你现在的身体也受不住这样的奔波,如果你有个万一,你让当家怎么办让你身边的人怎么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少当家,你别这样对自己,好吗”杜云竹说着,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就算少当家的伤势不重,但你这样不认真养伤,反反复复,现在仗着年轻,但以后对自己的身体是半分好处也没有的。”
    “你……”·    杜云竹的眼眶在看见肖祈身上渗血的布条后,一点一点慢慢变红,喊着肖祈的声音隐隐也多了一丝哀求:“少当家……”·    肖祈看着杜云竹那张神似自己母亲的脸,神色复杂。
    曾经,他的母亲也是这样,对天天耍赖,大伤小伤不断的自己,用这样既悲伤又无奈的目光看着他,却半分怨言也没有·她永远只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期望自己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空,在下次困难来临的时候,自己可以更好的保护他。
    没来得及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肖祈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竟已经接过杜云竹手中的药碗,一口气喝完··    杜云竹见状,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稍稍变得轻松。
    肖祈微微抬眼瞥了她一眼,她那微妙的情绪波动早已被他一点不落的捕捉·肖祈把手中的空碗递给她,冷哼了一声:“你可以走了·”随后,他便转身要把门关上。
    “少当家”杜云竹没想到肖祈竟这样不近人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手按着门框··    肖祈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声音已经带了几分不悦:“你想如何”·    杜云竹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这样不顾不顾地追着他从百越来到北戎,已经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主动。
虽在杜府里头,她也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可眼前这人是自己青睐的人,被这样明显的嫌弃,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她贝齿轻咬着樱唇,许多话在舌尖流连,忍了又忍,才低声道:“少当家,竹云扪心自问从未做错过什么,此番前来也只不过是担心你的身体……”·    “够了。”
肖祈神色一冷,淡淡地打断··    杜云竹看着他,表情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肖祈心中一震,却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微妙的感觉,用冷漠的口吻说道:“有很多人,即便外表与言行举止再像,也不会是原本心中的那个人。”
    “少当家……”杜云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别再妄图借此做文章·”肖祈俊美的五官,仿佛寒冬覆盖上一层厚冰的湖面,景致美则美矣,却冰冷无情到极致:“一切到此为止,别再自取其辱。”
    杜云竹徒劳地张了张嘴巴,心底顿时死寂一片,唇边的笑容越发悲凉·肖祈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要再自讨无趣吗·    她分明知道,那日肖祈救她,不过是看在自己肖似他母妃。
她借此一次又一次接近他,却发觉沦陷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那日之后,不是没想过放弃·皇帝亲近自己的时候,她也想过很多。
可到底在杜阮的两眼三语中,被挑起心中的不甘与野心·她过去在杜府,受够了各种各样冷言冷语,受够了各种各样人的奚落欺负·所以,她总想着,这一生,总归要有一次顺心而为。
·    可是,老天到底都不愿看她一眼··    杜云竹勉强笑了笑,殊不知此刻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少当家言重了,竹云身份低贱,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奴婢自始至终,都想着,此生只要能呆在少当家身边,照顾少当家就好了,其余的从不敢想·”·    肖祈薄唇紧抿,看着她不发一言··    “不打扰少当家休息,奴婢先行告退。”
杜云竹握着碗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她低低朝肖祈福了福,便转身快步离开,连回头都不敢··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肖祈这才转身,慢慢关上房门。
把月云生遗落的那枚玉佩从怀里拿出来,修长的手指把它紧紧握在手中,然后贴在心口··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这天下之大,芸芸众生,包罗万象。
可是,他的心却很小,小得放进一个人后,再也容不得其他人··    所以,云生··    肖祈眼中的光坚毅愈胜··    无论多久,无论生死,他都一定要找到你。
    ~※~※~※~·    月云生从无休止的坠落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明明还是晚春,正是天气凉快的时候,可薄薄的单衣却被汗浸湿贴在了身上。
许是起身太急,牵扯到身上的伤,他忍不住轻轻痛呼了一声·他伸手擦了擦鬓角的汗,却在抬手的时候,感觉到肩膀传来一阵阵疼痛·抬眼朝外头看去,窗外的夜色深浓,除却门口高挂的那盏灯笼发着光,外头黑得可怕。
    月云生微微叹了口气,月色凄冷,落了一地银辉,称着那荒凉萧索的景致,难免会让人有一种凄惶之感··    “你醒了”温润如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月云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的书案前,见他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
    月云生愣了愣,因为昏迷太久,开口之后,发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格外的低沉暗哑·好看的眉轻轻蹙起,凤眼茫然地看着那个男子:“这是哪里,你是谁”他顿了顿,感觉自己脑袋此时一片空白,硬生生想不起任何事情。
或许因为太过努力回忆,后脑勺立刻传来的陌生痛感,一下一下疼得几乎让人崩溃··    男子在月云生开口说话的刹那,便向他走来,见他一脸痛苦的样子,不由担忧地伸手轻抚着他紧皱的眉:“可是不舒服你先别急,我马上让大夫来给你看看。”
    转身就要出去喊大夫,可是男子才走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便被月云生稍显冰冷的手紧紧拽住··    对上男子不解的神色,月云生忍住那潮水般涌来的痛感,一双凤目死死盯着他,即便强装镇静,但是男子仍在他眼中看见一丝隐藏其中的恐慌。
    月云生看着男子,竭力思考后却仍一无所获,忍不住问他:“告诉我,我是谁”·    ·    第52章·    ·    男子闻言,明显愣了愣,沉默半晌后问月云生:“你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月云生直直地看着他,表情似有迷茫,尔后又低下头,像是努力回忆了许久。
最后,无奈地摇头··    男子眉心微皱,口吻却愈发柔和,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月云生的肩膀:“别急,会好起来的·”随后,他便转身向外头唤道:“东临,让太医进来。”
    月云生微怔,略带困惑地看着男子:“太医”·    男子但笑不语,太医听到 消息后,很快就进来请脉。
    仔细诊断后,太医说月云生现在的恢复情况不错·至于为何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可能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了脑子,里头有血块的缘故··    “敢问太医,那我要何时才能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听罢,太医不由面露难色,在看见旁边站着的那个男子微微冲他点点头,才轻叹一声道:“公子这种情况比较棘手,很难有确切的论断。
因为公子很可能是伤到了脑袋·乐观估计的话,短时间内,大约几天就会恢复·但也有可能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但是,公子也不必过于担忧,下官会开些汤药让公子服用,相信会有所改善。
可是,请公子这段时日不要让自己过于疲劳,若是太过焦虑势必会影响恢复·”·    “有劳太医了·”男子见月云生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便开口道:“接下来的事情,或者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请太医吩咐东临便可。”
    “恭亲王客气了·”太医惶恐地起身,朝他行了个礼,“能为王爷分忧是下官的福分,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恭亲王……·    月云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待太医离开后,恭亲王才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月云生,薄唇轻扬:“既然太医说你需要静养,而你又记不得过去的事情,那这段时间便留在这里养伤吧。”
    “可是……”·    月云生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恭亲王见了,不由笑着反问:“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月云生听见,无奈地垂眉。
    “嗯”恭亲王一双星眸静静地凝视着他,里头笑意满满··    不过片刻的思量,月云生勉强笑了笑:“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这段时日叨扰王爷了。”
    “你刚醒来也没来得及说清楚·我是恭亲王北沐宸,北戎当今圣上北沐麟乃我一母同胞的兄长·”北沐宸见月云生略显诧异地样子,“你可是有印象”·    月云生迟疑地摇头:“抱歉,我都记不清了……”说着,他无奈而歉意地抬眸看着北沐宸。
    “这又不是你的错,无需这样自责·”北沐宸宽慰道,尔后继续说道:“五天前,我们偶然经过松天郡的汾水河畔,队伍前头的管家发现你昏迷在岸边,伤势严重。
关于此事,你有印象吗”·    月云生摇头,茫然地说道:“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
我当时想,松天郡虽也是繁华之地,但毕竟还是比不上应天·若把你留在那儿,恐怕是凶多吉少·因此,我便把你带回来应天,希望你不怪我的自作主张·”·    “王爷言重,您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你”月云生忙道,但后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可那松天郡到底是在哪里,我是半分概念也没有……”·    北沐宸听见月云生的呢喃,笑着解释:“松天郡是北戎一个相对繁华的郡,而应天则是北戎的都城。
在这珈蓝大陆上,一共有六个大国,六国中以百越为首,接下来便是夷狄,北戎,吐蕃,南蛮和空海·而每个大国,又有无数依附他们的藩国或是结盟的小国·”·    “原来如此,谢王爷耐心解惑。”
    “王爷这样的称呼,听起来实在太过生分·我字重光,我应比你大些,若不嫌弃便唤我重光吧·”·    “重光兄。”
月云生轻轻唤道,随后无奈地低垂着头:“可我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别这样,我会让太医时常过来,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北沐宸面上洋溢着的笑容似三月春风,暖如朝阳:“你不要太过在意,且放宽心便好·”·    “重光兄……”·    “若你实在十分在意,既然我与你是在松天郡外的汾水河相遇,松天郡又以松柏著名。
古有诗曰,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注47)若你不介意,我喊你凝寒可好”·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月云生轻声重复道,随后他慢慢扬唇,抬头看着北沐宸,那一双沉墨般的星眸里头带了几分笑意:“谢重光兄·”·    北沐宸眼中有惊艳一闪而逝,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硬生生止住,似乎是换了个话头:“凝寒,你这阵子便在这里好好住着,我晚些再让东临带几个机灵的侍女来这儿。”
    “重光兄,你能收留凝寒已是很好,无须……”·    “凝寒·”北沐宸淡淡打断,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月云生紧蹙的眉间:“别的事情,你不需要在意。
当务之急,你只要好好养伤就好了·”·    “凝寒谢过重光兄的美意·”月云生听罢,便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想朝北沐宸行个大礼。
    北沐宸见了,不由一愣,连忙上前一步,在他还未拜倒的时候稳稳扶住··    忧色未退,北沐宸字里行间带了些责备:“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要这般折腾。”
    “不·”月云生坚定地摇头:“凝寒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谢过重光兄·”·    “别这么说,凝寒你快起来。”
北沐宸知道拦不住月云生,若不让他完成,估计他会寝食难安·想定之后,他便松开手,站在那里受了他这一礼··    月云生朝北沐宸深深地伏下,缎子般的黑发从肩头两侧滑落,愈发衬得那鬼斧神凿般俊逸的侧脸,更加苍白瘦削。
北沐宸微微收紧了扶着月云生的手,却在那一瞬漏掉了月云生眼中那一抹一闪而逝、微亮的光··    ·    第53章·    ·    接连几日把松天郡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一无所获,肖祈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若是今日再无半点消息……肖祈抿了抿唇,慢慢抬眸,看着这几日走了无数回的汾水河畔,眼底冰寒一片··    杜云竹一行人跟在他身后走着,无不谨言慎行。
肖祈肩上的缎衣早已沁出淡淡的血色,可他恍若不见·尚未好全的伤口因为连日奔波,始终无法愈合,疼痛蚀骨随行··    眼见着血色晕开,似乎是伤口再度开裂,杜云竹不顾旁边人的阻拦,愣是冲到了肖祈的面前。
不顾他一脸的不悦,她咬牙道:“少当家,你这是何苦”·    沉暗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冷漠,肖祈俊眉紧皱,一言不发地盯着杜云竹。
    “即便您不亲自前来,我们必然也会尽心尽力为您找月楼主的消息·”杜云竹强忍心中惧怕,无视他愈发森冷的目光:“既然结果不会因您而改变,少当家这样做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肖祈冷冷地盯着杜云竹。
    杜云竹挺直了脊背,原本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陷入掌心之中:“少当家,若您不来,大家不必时时分心担忧您的安危,反倒是更有利·”·    众人听罢,心底皆惊,看着肖祈沉黑如铁的面色,不由都为杜云竹捏了一把冷汗。
    “啊”·    急促的惊呼在一刹那间,齐齐发出··    肖祈竟猛地伸手箍住杜云竹的下巴,骨节因为用力而突出,似要生生捏碎一般。
    杜云竹疼得脸色煞白,却倔强地一言不发··    肖祈冷笑:“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么”·    杜云竹听罢,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随后,却很快面色如常,嘲弄般地扯了扯唇,似乎被钳制的人不是自己,她看着他,艰难地吐出三字:“真难看·”·    “什么”肖祈一愣,手却也因此松开。
    杜云竹踉跄了几步,堪堪稳住身子,下意识用手捂着被刚刚掐住的地方,漂亮的双眸却讥讽般地死死看着肖祈:“你不过是在惩罚自己·”·    面对气息陡然冷至极点的肖祈,杜云竹却丝毫不惧。
    “固执如此,任性如此,真是难看极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你”·    “我说错了吗”杜云竹终于缓过来,站得笔直,与肖祈半分不退让的对峙:“少当家,因为您的任性,因为您的自我惩罚,多少人因您而遭罪,又因此为大家添了多少麻烦与危险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话音刚落,周围一行人的面色顷刻间惊变。
    大家不约而同齐齐看向肖祈,精神紧绷,生怕他因为杜云竹的不知进退而恼羞成怒··    肖祈沉着脸,浑身上下的气息冰冷而危险··    气氛顿时冰冷似铁,一触即发,像是一场风暴来临前的寂静,众人心中惊怕万分,却谁也不敢开口。
    杜云竹说完这几句话,对上这样的肖祈,说不怕是假的,只不过死撑着,不想让自己太难看罢了··    “你们也是来找人的吗”·    就在这样紧张万分的情况下,一个粗犷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身旁响起。
    众人猛地转头,面对忽然间的万分瞩目,出声的大汉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背着柴连退了好几步··    乖乖,这杀气腾腾的样子是怎么一回事·    他顿时有点后悔,自己为啥这么多管闲事。
    肖祈深呼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不再那么瘆人·适才那紧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他上前几步走到大汉的面前:“这位兄台,不知您方才说的是何意”·    大汉有点惊魂未定,好半晌才回过神。
狐疑地看着肖祈,然后余光又扫过杜云竹与身后的众人·他见肖祈等人的衣饰华贵,而他那俊美无涛的面容与那举手投足的贵气,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贵公子,顿时安心不少,清了清嗓子道:“公子客气了,前阵日子也曾有人来这找人,那时候也问过家父,所以我看你们这样,寻思着是不是也是来找人的。”
    肖祈听罢心底一喜,却又心中有些疑虑不安,他沉思片刻,问道:“敢问兄台,来找人的都是什么人”·    “据家父描述,似乎是两个高大的而立男子,一个身材壮实,一个温文尔雅,让他影响最深刻的是,他们身边还带着条狼。
家父说那狼可霸气了,威风十足的白狼,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驯服的·”·    肖祈眼底闪过一抹亮色,他说的是狼·    那一定是白狼王那来这里找月云生的两人,或许就是梓炎和苍驹·    “那他们可有找到”·    大汉摇头,“那倒是没有。
但是,家父曾说他们之前还有一波人,不过像是偶然路过此处·昨儿,我还听隔壁的二哈子说,那天清晨他们像在河边发现了什么,还骚动了一番·”·    肖祈心底有些不安:“不知他们又是什么人找到了什么”·    大汉耸肩:“二哈子离得远,天色太早,他也没看清。
不过他说看那浩荡的队伍,像是应天那头来的人,那阵仗,二哈子说第一次见到,简直气派极了,说不定还是什么皇亲国戚呢……除了这些,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肖祈惊怔在地,应天,皇亲国戚……·    莫非是北戎宫中的人·    怎么会……那岂非……·    他这般想着,一时间愣在那儿没有反应。
    大汉连连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回过神··    倒是身后的人率先把大汉拉走,细细询问后,低头嘱咐了他几句,又给他些好处,便让他先走。
    杜云竹看着肖祈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走到他身边,轻唤:“少当家……”·    肖祈毫无反应··    “少当家,您不要这样。”
杜云竹看他这样,心里头也万分担忧,“月楼主一定吉人天相,少当家您也别太担心了……”·    杜云竹一直在不停宽慰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可肖祈置若罔闻,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开开合合的嘴。
    多日的奔波,多日的疲惫,多日的担忧,多日的疼痛,终于在此刻通通爆发··    “少当家”·    肖祈竟忽然硬生生呕出一口血,随后,在众人的惊呼中,脸色苍白的昏厥过去·    ·    第54章·    ·    “我这奈何桥上的一路,还有你与我相伴,便觉得此生也不枉来这人世一遭。”
    ……·    月云生从梦中猝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明明已是夏末秋初,正是天气凉快的时候,可薄薄的单衣却被汗浸湿贴在了身上。
    失神片刻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伸手拭了拭鬓角那细密的汗·朱红色的漆窗外,夜色深浓,除却门口高挂的那盏灯笼发着光,竟一时间觉得外头黑得可怕。
    月云生微微叹了口气,这从梦中惊醒之后,恐怕他也再难入眠·想了想,他起身从旁边拿了件外袍·他在恭亲王府中养了好些天伤,身子早已恢复了许多,此时心念一动,便想到院子里走走。
    可他刚站定,便听见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迟疑了片刻,月云生还是慢慢回过头··    只见廊柱下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两人,在看见月云生后,他们明显怔愣在地,其中一个口张大老大,满脸不敢置信。
    不悦的微微皱眉,月云生盯着那二人,清冷的声音在房中轻轻响起:“谁”·    “左领主梓炎,右领主苍驹,拜见楼主。”
那两人听出他语气里头的不快,很快便回过神,再不敢看他,竟还直直朝他跪下了··    月云生见状,站在那儿沉默不语,漆黑如墨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属下们救驾来迟,请楼主恕罪·”梓炎低着头,沉声向月云生说道··    月云生听罢,却依旧不说话,似是在等他们的下文。
    倒是梓炎旁边那魁梧汉子苍驹憋不住,朝月云生告了声罪后,便快速地一个健步起身,颇为担忧的上上下下打量了月云生许久·见月云生神色间没有大不妥,又自作主张地给他把了脉。
脉象虽略显疲弱,但仍还算沉稳·苍驹见他虽可能伤势未愈,但已日渐康复,终于如释负重,当下便松了一大口气,冲月云生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老子就说嘛,我们楼主肯定福大命大,必定不会有事的”可话虽如此说,但月云生分明在他通红的虎目中,看见了依稀的水光与无法散去的、淡淡的担忧。
·    薄唇轻抿,月云生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梓炎·梓炎低着头,但适才紧绷的身体随着苍驹的话慢慢放松了下来,但见不着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苍驹放下心之后,话明显多了起来,“楼主啊,老子和娘娘腔这些日子到处去找您,真的找的好苦,没想到您竟然被恭亲王的人救了都过去那么多天了,楼主你好歹也给我们捎个信啊害得我们担心那么久。
还有,在找您的时候,我们也在寻找与您同时落水的九公子,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有关九公子的消息·哦哦哦,对了,楼主,我们在找你的时候,发现百越竟然也秘密派了人似乎在找什么人。”
    听着苍驹的话,月云生的眉心慢慢紧锁··    苍驹自个儿在那里说了半晌,才发觉那头的月云生从头到尾竟一言不发,顿时,他觉得有点不对,旋即抬头看着月云生:“楼主,您在听吗”·    闻言,月云生淡漠的黑眸静静看着他们,说出的话却让苍驹和梓炎齐齐呆住。
    “你们是谁”·    “……”·    “……”·    梓炎原本一直没说话,此刻也不由愕然:“楼主”·    月云生听罢,眉心更是紧皱,可还没他说话,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三个人顿时朝外头望去··    “凝寒公子,您还好吗”·    今天在外头守夜的刚好是恭亲王的手下谢庭,他听见里头传来声响,便开口轻声询问。
    月云生淡淡地扫了苍驹与梓炎一眼,冷声道:“我没事,方才梦魇惊醒了·”·    “公子,那您可需要小的去传太医,立刻为您看看”·    “暂时不必了。”
月云生四两拨千斤:“若我有事,自会去唤你·”·    “好的,小的会一直候在外头,请公子放心·”·    打发掉谢庭,月云生才好整以暇地看着梓炎与苍驹。
    “想必你们二位是认错人了,在下并非你们所寻之人·而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你们速速回去吧·”月云生的声音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眼神淡漠:“此乃恭亲王府,二位不请自来,若非看你们并无恶意……”接下来的话,月云生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目光隐含警告之意。
    苍驹和梓炎闻言,顿时心凉了不少,同时不由面露惊诧··    他们楼主这是魔怔了·    不仅好像已经不认识他们,此刻还让他们回去。
而且,听他这口吻,他像是不打算离开恭亲王府了还有那个下人口中的凝寒公子又是谁·    苍驹的脑子早已不够用,只能目瞪口呆地瞅着月云生。
而梓炎则在片刻的震惊后,便迅速冷静下来·月云生此刻如此为之,必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只是……他狐疑地看着月云生,他一脸淡然,完全看不出异色。
    若不是另有打算,难不成……难不成……他们楼主是因为摔下悬崖,然后不小心把自己的头给磕到了,还不小心失忆了·    梓炎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月云生没理会眼前两人变幻莫测的脸色,直接下了逐客令··    梓炎欲言又止地看着月云生,见他毫无谈话之意,斟酌再三,决定还是先和苍驹一同回去。
只要确定月云生此时无碍,而且他的安全也能够得到保障,那呆在恭亲王这里倒也是无妨·因此,当务之急,他们还是要先速速回去,待这这两日摸清情况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月云生见二人交流了一番,便告罪转身离开后,抬脚便朝门口走去,双手一拉,门就被他打开了··    “公子”谢庭见着他,有点惊讶,见月云生直直朝前头走去,便很快跟了上来。
    月云生淡然地瞥了他一眼:“不必跟着,我想一个人随意走走·”·    “是·”谢庭见他态度坚决,想了想,他这才退了下去。
    恭亲王北沐宸安置他的皓月轩,位于恭亲王府的东北角上,平常鲜有人来,却也因此让这不大的院落里头平添了几分幽静,让月云生颇为满意··    此刻,不大的花园里头,只有晚风拂过竹林发出的声响,以及落了一地的银辉。
月云生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外袍,深夜浓重的寒意被隔绝在外··    四周宁静幽深,让他原本略有烦躁的心境也渐渐平和下来,月云生背手而立,仰望着头顶的三尺明月,轻叹口气。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凝寒”·    他的身后忽然传来北沐宸的声音··    月云生一怔,转过头,果然见到他坐在不远处的临水亭。
    北沐宸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几个酒壶,看他略显迷离微醺的眼神,月云生无奈地勾唇:“重光兄,更深露重,你怎么独自一人在此”他说着,便快步走到临水亭边。
    北沐宸见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顿时有些不悦,俊眉紧蹙:“怎么穿那么少,你的伤还没有好,为何不好好休息这个谢庭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不关他的事,是我睡不着,执意要来走走,他也拦不住。”
月云生无所谓地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倒是重光兄,你为何一人在此”·    北沐宸见他失色的唇,心中疼惜万分,便低头解了身上的披风,起身给月云生小心翼翼地围起。
    月云生顿时愣住,半晌没回过神,只张着那双好看的凤眼,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你这养了几日,才见好退了烧,便这样肆意妄为,怎么可以往后你要多留意,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北沐宸见月云生被自己用衣服严严实实地裹好,脸上这才稍稍多了几分笑意·见眼前的人有些失神,他伸手便想抚上月云生的额头,似是想看看他烧退了没有。
    月云生回过神,立刻有些尴尬地躲开,冲北沐宸点点头:“谢谢重光兄关怀,你说的对,凝寒感激不尽·”·    “倒是不必如此客气。”
北沐宸愣了愣,月云生耳侧有几缕黑发被夜风卷起,竟凑巧从他的指缝中滑过,像是一颗石子投落心湖,泛起点点涟漪··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暧昧不清,两人挨得很近,北沐宸的手只要再近一分,就能触上那温润如玉的侧颜。
    北沐宸痴了一般,静静看着月云生完美无瑕的容颜··    半晌见北沐宸没有反应,月云生的目光变得不解·后来北沐宸终于觉察了,不由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    片刻后,他自然地收回自己落空的手。
    北沐宸回去坐下,苦笑:“近来宫内不太平,我睡不着便出来走走·没想到恭亲王府如此大,可放眼整个王府,却只有这里还算清净·”·    “酒入愁肠,伤身三分。
重光兄多保重·”·    北沐宸听罢,原本郁结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凝寒是在关心我么”·    “……”月云生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时候不早,还请重光兄早些歇息吧。
许是寒风入体,凝寒有些不适,这便先行告退了·”·    他说着,起身朝北沐宸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北沐宸却忽然伸手,竟快速地拉住了他的手。
    错愕在眼中一闪而过:“重光兄”·    “这些日子外头乱,你留在皓月轩静心养病便好·”北沐宸温声道:“其余有我处理。”
    月云生心下有不安滋生,本欲挣脱他的手,却发觉北沐宸像是早已觉察他意图,在那一瞬间便主动松开了手:“重光兄,你可是有烦心之事”·    月色之下,眼前之人如此美好,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北沐宸这样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也不知是因为四周的景致,还是那些美酒,亦或是……因为眼前这人。
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头,露出些许担忧,北沐宸的心底竟有不知名的欣喜缓缓流淌开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凝寒别担心·”·    见北沐宸不欲多谈,月云生也没有继续追问,告了声罪便转身回房了。
    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北沐宸忽然将案上玉杯举起,将里头的琼浆一饮而尽··    明明知道那人不简单,身份成谜,或许还会威胁恭亲王府的安危,可他仍是着魔了一般,竟不管不顾将他留了下来,在北戎如此风雨飘摇的时刻。
    北沐宸无奈一笑,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十指,向来明哲保身的他此次还真是……·    有些不可理喻呢··    ·    第55章·    ·    “侧妃娘娘,对不起,王爷早先吩咐过奴才,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凝寒公子静养,还请娘娘见谅……”·    一大早起身洗漱过后,月云生便听见皓月轩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随后,谢庭为难的声音就在外头响起·月云生低头思索了片刻,就挥手让身边的人退到一旁,自己则理了理衣饰,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公子”·    谢庭原本拦在门外,见他主动打开了门,明显一愣··    月云生冲他点点头,尔后朝为首的女子微微施礼,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笑着朝她道:“凝寒见过李侧妃。”
    李侧妃在看清月云生样貌的那一瞬,顿时愣在原地·原本她酝酿了一路要说的话,想一见到月云生便要给他个下马威·可此刻,她的嘴巴张得老大,却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人更是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而且,不仅是她,连带她身后的那一票人,都齐齐呆住,目瞪口呆地看着月云生··    谢庭见了,无奈地垂眉·也不怪李侧妃这般失态,就算是阅人无数的恭亲王,当初也对凝寒公子惊为天人,他更是适应了很久,也才稍稍有了些抵抗力,不至于像李侧妃等人如此失态,但就算如此,他现在仍是不敢直视月云生。
    这位李侧妃,乃北戎三大家族李家的嫡长女李梦琪,而李家这一代主事的李长义则是当朝的股肱之臣,赫赫有名的建威将军·当今皇帝北沐麟初登帝位,根基尚且不稳,幸得一母同胞的弟弟北沐宸与李长义鼎力相助才坐稳皇位,收服众人。
尔后,北沐麟从李长义口中得知李梦琪在宫中例行宴会上对北沐宸一见倾心,为了感念北沐宸与李长义的情义,北沐麟思量再三,决定玉成这段姻缘··    原本这郎才女貌,强强联手,再加上李梦琪这显贵的出身,即便是要嫁做恭亲王妃也绰绰有余。
但也不知北沐宸犯了什么糊涂,在北沐麟提起这桩事情后竟死活不愿,在北沐麟苦劝之下,也只愿以侧妃之位迎娶李梦琪·李家乃堂堂北戎显赫的大家族,全天下有多少人想要巴结还巴结不来,北沐宸竟还往外推所以,当李家听到这个消息后,顿觉羞辱,决定就此作罢。
笑话,堂堂李家嫡长女嫁为侧妃,成何体统·    可是,这李梦琪却鬼迷了心窍,知道家里不同意后便天天在家闹,大有非君不嫁的架势。
李长义的膝下子嗣稀薄,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一女三子·这唯一的女儿更是老年得子,自然宝贝得不得了·李长义架不住她这三天两头的惹是生非,终于顶住家族里头反对的压力,毅然决然让李梦琪嫁了过去。
    李长义想,反正如今放眼北戎,论出身比李梦琪好,又是适婚的女子,那是一个都没有·那样,恭亲王府的正妃之位必然会悬空,李梦琪嫁过去倒也不会受气。
再说,来日方长,只要这恭亲王妃一日没有出现,他们总有许多机会让李梦琪得偿心愿,登上正妃之位··    李梦琪嫁到恭亲王府也已一年有余,因为恭亲王本就洁身自好,这么些日子下来,整个王府竟一个侍妾都没有,李梦琪甚是满意。
虽说外头时时会有流言说李梦琪善妒专宠,但李侧妃在恭亲王府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故而就算话有些难听,但她还算安分··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人不仅是入了府,还是恭亲王亲自从外头带回来的·而且,不仅用心看护,还藏得好好的,让他们愣是打探不到多少消息··    李侧妃安逸了那么久,一下见到这阵仗,虽然听说对方是个男子,但还真有些坐不住。
原本她刚得了信,说是恭亲王在皓月轩藏了人,当下便有点不快,撕了信就要来皓月轩拿人,却被随嫁的几个婢女好说歹说给劝住了·所以说,她能一直忍到月云生醒来,才带着人过来这边,也算是够可以了。
·    李梦琪看着月云生日光下那无法用言语描摹的精致容颜,一时间心头便有嫉妒、恐慌、痴迷、震惊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齐齐涌上心间·她之前气势汹汹而来,小小的皓月轩里头更是有两大拨人对峙般站在门口,可没想到,李侧妃还没开口便这般失态,以至于周围都一片异常的静寂。
    “梦琪,你这是做什么”·    北沐宸方才收到暗卫的消息,说李梦琪带了人浩浩荡荡一行人来了皓月轩·本在处理政务的他顿觉不安,便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行色匆匆而来。
    “王爷妾身……妾身……”李梦琪见了北沐宸这才如梦初醒·大大的眼睛看着有些怒气冲冲的北沐宸,一时间竟变得有些磕巴,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应对。
    北沐宸向来的性格都温润如玉,从不曾加以颜色·李梦琪嫁到王府这段时日,虽也常常耍小性子,他却甚少动气,要真不高兴,也不过是几日沉默不语,何曾像今天这样怒色外露·    可见此人的分量之重,有点超出预料呢,李梦琪神色复杂地盯着月云生。
    淡淡瞥了李梦琪和她身后的人一眼,北沐宸转身便低斥谢庭,“谢庭,你这差事怎么当的我先前的吩咐,你这是都忘记了”·    谢庭听北沐宸这口吻,心领神会,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请王爷息怒,小的绝对不敢忘记,小的一直谨记王爷吩咐,让凝寒公子静养。
但今日之事,都是因为小的失误,不仅冲撞了侧妃娘娘,还扰了凝寒公子的清修,甚至最后惊动了王爷,小的无可辩驳,愿受王爷的责罚·”·    北沐宸见状,面色稍霁,淡淡道:“见你平常也算用心,下去领十五板子,权当让你长长记性。”
    月云生本想出言求情,却见谢庭与北沐宸同时朝他偷偷使了眼色··    想来这主仆两人,也是周瑜打黄盖,月云生想了想,便没出声。
    谢庭很快便被人拖了出去,打板子的声音伴随着谢庭忍痛的闷哼声,在院子里头回响着,有点触目惊心··    李梦琪听着听着,脸色微微发白。
即便众人没有点明,她也知道,这顿板子虽然打得是谢庭,但也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是,她这千金大小姐的脾气上来了,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拉下脸··    直到谢庭那十五板子打完了,被架着过来跪谢北沐宸,李梦琪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您看在谢侍卫平日忠心耿耿,便让他立刻回去处理下伤口吧。”
    北沐宸温柔地朝李梦琪一笑,“爱妃所言极是,谢庭,你还不赶紧谢过侧妃娘娘的恩典,若不是侧妃娘娘的赤子之心,你今日苦头肯定不止如此。”
    谢庭听了,立刻对着李梦琪磕头,沉声道:“谢侧妃娘娘大恩,谢庭感激不尽·”·    李梦琪仿佛吞了一只死苍蝇般恶心,被北沐宸与谢庭这么一闹,倒是让她不知如何处理了。
那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说的话虽好听,但听着就像是在狠狠扇她脸一般··    “娘娘……”李梦琪身边的心腹低唤了她一声,冲她摇了摇头。
    “梦琪,你来此处是为何”北沐宸恍若适才无事发生般自然,低声问她··    李梦琪见了,又看了几眼北沐宸与月云生,最后略一迟疑,随后面带微笑道:“王爷,我前些日子听人说您救了一个人,昨儿才听说您救的人终于醒了。
我想这必定是王爷爱重之人,这不是担心下人没伺候好,巴巴儿过来看看嘛”·    “爱妃有心了,本王甚是欣慰·”北沐宸笑容更胜,“只不过我与凝寒接下来还有要事商谈,若你无事……”·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李梦琪不想因为月云生而与北沐宸正面起冲突,听到此话立刻从善如流:“既然王爷与公子有事要议,妾身便不打扰,先行告退。
妾身等下会让厨房送些茶点来,给王爷与公子醒醒神·”·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北沐宸轻轻揽了揽李梦琪,又与她说了几句后,她才带着人离开皓月轩。
    见李梦琪走远了,北沐宸才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让你看笑话了·”·    月云生立刻摇头,“王爷言重,李侧妃不过是关心则乱,凝寒可以理解,所以没有关系。”
    “你能理解便好·”北沐宸弯唇,“我见你气色比昨日又好上许多,心下就安心不少·别的事情你不必担忧,像是今日之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你只要静心疗养便好·”·    月云生见北沐宸说得情真意切,一时间也有些动容:“凝寒何德何能,竟得王爷真心以待……”·    “别这样看低自己。”
北沐宸眸中含笑,柔声道:“你别想太多,你当得起·”·    “……”觉察气氛中涌动的暧昧,月云生慢慢垂眉,向北沐宸行了个礼,便要回房。
    “凝寒,既然谢庭今儿伤了,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短时间也不利索,这几日我会挑个侍卫来保护你·”·    “嗯。”
    月云生点头,朝他微微一笑后,便消失在北沐宸的视野之中··    ·    第56章·    ·    “九弟,不必再提了,我不会应允你的。”
肖临瞥了一眼苦巴巴看着他的肖祈,面无表情地拒绝··    “大皇兄”肖祈自那天昏倒后,就便众人彻夜赶路送回了百越大营,好不容易被肖临威逼利诱养了三天伤,今天才勉强能够下地。
他便早已忍不住,不顾军医和众人的阻拦,直接奔到肖临所在的中军大帐·肖临一见是他,便挥退了周围的人,只留两个人在··    肖祈虽被拒绝,但仍不死心地看着肖临,“我必须要去应天,月楼主的情况很不乐观。”
    “我能够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九弟·我的心情何尝也不是一样呢当初,月楼主为了我,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与你一同去应天救我,而他此刻因为我们而生死不明,我怎么可能对此无动于衷但是,为了百越的大局,我不能够允许你这般任性妄为,更别提你身上的伤口才刚刚好了些许,若是你在路上出了事,我要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父皇九弟啊,我知道你很担心月楼主,但是……即便你去了应天,又于事何补”肖临苦口婆心地劝道,故意忽略肖祈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痛苦与哀求,态度果决地拒绝道:“百越已于北戎开战,而你上次也是九死一生才能够回来,那一日,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日,肖临此生就绝不会让你再陷虎穴。”
·    肖临语气恳切,说不动容,那便是假的,但……肖祈只要一想到月云生此刻可能面对的事情,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坐在这里等他:“大皇兄方才所言极是,但我没有办法,我太担心他此刻的状况,北戎的人皆非寻常角色,若他身上还有伤,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九弟,你别说了。”
肖临长叹一声,忽然话锋一转,把外头的人喊进来一个,吩咐他出去找几个人,在这些日子对肖祈严加看管,等安排妥当后,才转过头看着不快的肖祈:“九弟,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月楼主那头,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在北戎皇族的人手中,我们的人都是千里挑一,想必我们很快就能查到有关月楼主近况的具体信息·若你还不放心,我再想办法加派点人手到应天去看看情况。
所以,此刻你就好好安心呆在大营,不要意气用事·再说了,我们早前安排在应天的人,刚刚也已经有快马加急的信传来了·说你让他们探查的那家客栈,恰好在昨日已经被迅速转手,而客栈里头,原来在那儿做事的人,几乎都不在,可谓是人去楼空。”
    “什么”肖祈愣了愣,有点诧异这样的结果··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不然,斋月楼的人为何会在这微妙的关键时期忽然集体消失·    难不成是他们找到了月云生,然后是月云生下的命令·    那月云生又是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但如果他们没有找到月云生,那此时风雨飘摇、风谲云诡的时候,明明不该如此轻举妄动引起北戎众人的怀疑才对。
因为,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月云生还在北戎皇族的手中,那么就该留在应天,伺机找到并救出月云生··    可是,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    整件事情疑窦重重,就像一团无法理清的迷雾,让深陷迷障中的肖祈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自己如何恳求肖临,他站在主帅的角度,为了国家利益,为了他的安全,肖临绝不会让他独自一个人深入虎穴,前去应天找人。
故而,就算现在多么不愿,肖祈也只能放弃了这无用的劝说与反抗,沉默地转身带人回去他所在的帐中··    结果,他才刚刚在帐子里头坐下,肖临派来监视他的的人就到了。
    “众将士听令,主帅有令,命我等从今日起,务必日夜保护都统安全,绝不能让都统有任何闪失·”·    他的话音刚落,那一小队士兵便迅速地把肖祈呆的大帐团团围住,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肖祈见了不由皱眉,慢慢起身走过去·他刚伸手撩开帐子,就见门口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砰咚’一声朝他跪下:“末将曹林,参见都统。
因百越与北戎的决战在即,主帅特地派末将来保护都统安全·末将是百越营中的参将,从今往后将负责保护都统安全,请都统放心·”·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肖祈无奈极了,他大皇兄的行动力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一如往昔。
他慢慢扫了两旁那些人一眼,微薄的唇轻轻上扬,似乎是笑了笑··    不过,他肖祈的大皇兄还真是看得起他,光是明面上就派了这么多人来守着他,那更别提暗地里。
    不过,这人再多……·    肖祈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发鬓,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几分··    那又有何用呢·    ~※~※~※~·    等天色全部暗了下去,周围安静得连脚步声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将近深夜的时候,青萝在伙房找了套衣服,伪装成送饭的小兵,借着给肖祈送夜宵的名义,进来大帐向肖祈禀告近些日子他们的人得到的消息··    “主子,自从您与月楼主前段时日坠崖之后,北戎皇宫的守备相比以前陡然森严了许多,而我们的人想方设法,都无法接近皇帝北沐麟。
若是强行搜查,怕是会引起怀疑·而且,北沐麟身边的带刀侍卫全部被集体撤换了,现在清一色都是北沐麟过去在暗月阁里培养的死士,而皇宫内外,只要是可能威胁到北戎皇族的关键岗位,负责的人也全部变成由恭亲王的亲信担当。”
    “嗯,我知道了·立刻传命下去,只要一日找不到月楼主,你们就必须继续探查下去·”肖祈皱眉吩咐道,青萝点头应允。
肖祈说完后,不由低头沉思,北沐麟的此番撤换倒是情有可原,毕竟之前出了那么大的篓子,让堂堂一国皇帝被挟持,传出去还真是会丢尽了北戎的脸面,更别提最后祝青被杀,百越在近些日子的交手中占了上风。
    青萝等了等,见肖祈回过身后,才慢慢继续说道:“主子,倒是黑耀在早些时候听到一件事情··    “什么”·    “黑耀说,恭亲王似乎从外头带回了一个人,还让太医去请脉了好多回。”
    青萝话音刚落,肖祈不由心底一惊:“你可是查清楚那人是谁了”·    “请主子恕罪·”青萝立刻朝肖祈磕头请罪,“属下们无能,无法确认那人是否是月楼主。
而且,恭亲王府对此事三缄其口,除了太医还有恭亲王的两个亲信知道,连恭亲王的侧妃李梦琪都无法见到此人·”·    肖祈听罢陷入了沉思,尔后当机立断:“青萝你此番做得很好,不要引起外头的人怀疑,你立刻下去,速速让白影来找我。”
    “是,主子·”青萝伏身离开··    肖祈见青萝从帐里头出去后,心中的不安顿生,并且犹豫荒原上的野草,像是有种燎原之势一般。
    怎么会是他·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若是月云生知晓这件事,他又是为了什么,死都不说出结果呢·    但是,依照现在这种情况,若那个人是月云生,那么……·    月云生他经历了那么多,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需不需要别人帮忙……太多问题在这一瞬间如要冲破护栏的喝水。
不断涌现,不断企图把肖祈淹没其中,这种无可名状的恐惧,让肖祈根本不敢细想月云生现在的处境··    即便,月云生确实有通天的本领,但他在应天那儿呆的每一瞬间,都显得危机四伏,更何况……他现在身上肯定有大大小小的各种伤。
    越想越无解,肖祈头疼地用指尖揉了揉额角,但总而言之,他都不能再等了,一定要立刻动身去应天··    那个恭亲王北沐宸,不仅是北戎皇帝北沐麟一母同胞的弟弟,而他的侧妃李梦琪,更是北戎望族李家的嫡长女。
虽盛传是君子如玉,一举一动都能倾倒北戎,但是恭亲王这些时日都深入简出,而这些年枕边人,竟也只有李梦琪,此事被发现后,多少少女看着恭亲王,时时刻刻都想要一举登天。
不过不要说他们,就连百越里头的人,有不少也是极其欣赏北沐宸的如此··    李梦琪当年在晚宴上对北沐宸一见钟情,不管不顾对他极好,而她此等尊贵身份都愿为了他,不惜折辱下嫁……·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这些乱起八糟的情绪越来越多,肖祈只是想着,都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
    他毫不留情的打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不过,看来这事情决计不能再拖了,无论如何,他必须立刻找到月云生,然后带他回来·    而等他整理好心情,白影正好来到帐子里头,肖祈立刻把方才心中的计划慢慢一点一点完善,再与白影讨论。
    ·    第57章·    ·    通体一寒,让月云生猛地放下书,下意识偏头朝门外望去·却在无意间对上一双稍显冷漠的黑眸,可此刻,那双原本冷淡的眸子中却有着超乎寻常炽热,混夹着种种情绪,狂喜、感动、心痛……让月云生不由失神,他张了张嘴巴,却发觉喉头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凝寒”·    北沐宸刚刚才走到门口,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厮还没来得及向里面通报,他就看见月云生这样略显失态地看着他们。
    “凝寒公子,是王爷·”小厮先是朝北沐宸施礼,便立刻高声朝里头的月云生通报··    方才那道炽热的视线恍若幻觉一场,刹那间再无踪迹,那双黑眸顿时又变得冰冷孤傲,仿佛只是昙花一现。
月云生心下狐疑万分,却碍着时机不对,只好作罢·他慢慢起身朝大步走了进来的北沐宸行礼:“重光兄,你怎么来了”·    “我吵到你看书了”北沐宸扫了眼桌子上摊开的水经注,见他神色如常,心道是自己多心,怕是刚刚吵到他,才让月云生如此敏感:“我听说你伤势已经快痊愈了,但还有点虚弱,你这几日感觉可好”·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托重光兄的福,这身子比之前利索多了。”
月云生感激地朝他一笑,结果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却忽然僵在了脸上··    “你这是怎么了”北沐宸何尝见过如此频频失态的月云生,顿生不解,俊眉微微蹙起:“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月云生目光掠过前头的北沐宸,落在后面那个侍卫身上,迟疑地摇了摇头。
无意识间眉心紧皱,一动不动地看着北沐宸身后那个眼生的侍卫··    难道刚刚又是他的错觉不……适才那森寒的目光,如寒光四射的利刃,阴寒之极,绝不会是他的错觉。
    不过,那目光的对象却不是他,而是……月云生困惑地看着北沐宸··    北沐宸似是对身后侍卫的异状一无所觉,倒是见月云生已经注意到了那个戴着半截铁质面具的侍卫,想起此行的目的,便开口道:“凝寒,这是我们恭亲王府的三十二死士之一,乙字组的乙一。
我这些天念着前几天谢庭伤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应天不是特别太平,我有些担忧你的安全,便自作主张派乙一来保护你,望你不会介意·”·    “重光兄言重了,你如此照顾凝寒,感激都来不及,我又怎么会介意”·    “那便最好了。”
北沐宸说着笑了笑,侧头看了铁面侍卫一眼:“乙一,还不速速过来,见过凝寒公子·”·    乙一上前一步,那双深不见底地黑眸静静看了月云生一会儿,才慢慢移开视线。
矫健的腿潇洒地一迈,竟是单膝朝月云生跪下··    月云生看着侍卫失神片刻,尔后笑着道:“那日后便有劳重光兄和乙一了·”·    “凝寒,你和我不必如此生分,我们毕竟……”·    北沐宸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耳边忽然响起“扑通”一声,他身后的那个铁面侍卫竟直直叩倒在月云生面前。
    “……”·    “……”·    乙一对两人惊诧的表情视若无睹·耳边飞扬的黑发摩挲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与坚定。
    “此生誓死保护公子安全·”·    乙一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是异常的铿锵有力,慢慢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心恍若被重锤击中,让月云生通体一震,半晌无话。
片刻后,月云生才呆呆地低头,无言地看着此刻跪在自己眼前得这个人,心有灵犀一般,那原本低垂着头的人也慢慢抬眼,双目接触的那一瞬,月云生觉得,那双凝视着自己的黑眸,仿佛有魔力一般,竟吸引着自己下坠,像是要困在牢笼之中,再无办法逃离。
    “凝寒”北沐宸敏感地捕捉到二人之间涌动的暗流,忍不住出声打破那微妙的情绪波动··    “那……就有劳乙一侍卫了。”
月云生微微一顿,才稳了稳情绪说完·但是,他总觉得这个侍卫对自己的态度很微妙,从刚刚开始,就死死盯着他,好像有很多话要和他说,但是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乙一,从今日起,凝寒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北沐宸见气氛恢复正常,就以不容置喙地口吻吩咐道··    “是,王爷。”
乙一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月云生的身边站定·好像刚刚在月云生面前展示的所有情绪都不过是幻梦一场,他整个人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北沐宸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头有点不安,他不可控制得看了乙一好几眼,最后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那人还是那么淡漠,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好作罢,叹口气,吩咐他要好好保护好月云生··    乙一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冷漠的线条一丝变化都没有,只是低垂着眼睛,淡淡应了句:“是,王爷。”
    话音刚落,恰好外头有侍女进来给月云生送刚煎好的药,“见过王爷、凝寒公子,药已经煎好,还请凝寒公子趁热用药·”·    月云生看着侍女浅然一笑,“谢谢。”
便伸手接过瓷碗,他捧着碗的十指骨节分明,白皙纤长,看上去竟比那洁白无暇的白瓷碗壁还要亮上几分,一时间竟让人挪不开眼·低垂的眉目间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气质超然,洗尽铅华般耐人寻味。
只是这样坐着,似是惊艳了时光,顿时让他四周景致都一刹那间黯然失色··    侍女见着他这一笑,愣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站在那儿,红唇微张,傻愣愣的。
    月云生举碗一饮而尽,喝完药后把碗搁在一旁的桌上,却发现侍女还维持刚刚的动作没动,木木地看着自己,不由诧异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被他的话提醒,这才如梦初醒,侍女慌张地朝他们告了声罪,立刻迅速地收了碗,在月云生面前落荒而逃。
    月云生见了,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动·”·    “嗯”月云生闻言一愣,真的坐着不动。
    只见那带着薄茧的指尖,慢慢轻抚过他的唇角,动作轻柔中竟带着无限温柔缱绻··    “王……爷”·    月云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呆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能瞪着一双黑眸,眼带无奈地看着他··    “刚你唇边染了些许药汁,现在好了·”北沐宸笑着,伸手顺势揉了揉月云生触感甚好的黑发,眉目间写满了宠溺,仿佛只消一眼就能融化坚冰,震撼苍宇,“倒是你,怎么又这般生分了不是说不要喊我王爷了吗怎么又忘记了……”·    月云生本想辩解,却忽然浑身一颤,顿觉一道冰冷犀利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宛若芒刺在背。
剑眉微蹙,月云生微微侧身,堪堪躲开北沐宸的手,方才这动作实在太过暧昧,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但相比起这个……他的余光扫过身后的乙一,即便那半截冰冷的面具盖去乙一大半的面容,可那紧绷的下巴线条却泄露主人此刻不快的心情。
而且,那裸露在外的一双黑眸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像是要把人吞噬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月云生深呼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只是这样被他静静看着,就觉得深陷虚空,快要无法呼吸一般。
难道说……月云生心中一惊,眸中闪过一丝微讶··    “罢了,不逗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北沐宸笑了笑,目光温柔的看着月云生温然道:“我看你这伤势虽然好了许多,但人为何还这样的单薄了这几日也进了不少补品,看来还是得让太医再瞅瞅,不然要日后随我出门见了人,别人还不知要如何编排我们恭亲王府呢堂堂一个恭亲王府,竟如此苛待贵客,把好好一个人儿养成这般削瘦无骨。”
    “重光兄,你……”·    “啪叽·”·    突兀地响声忽然在他们耳边炸响,忽然打破了月云生与北沐宸两人之间愈发暧昧的气氛。
    “乙一”北沐宸见状,不悦地低斥:“怎么了”·    乙一竟突然惶恐地跪倒:“请王爷恕罪。”
    月云生望过去,只见方才乙一旁边的红木椅扶手竟硬生生被他捏碎了,粉末落了一地·惊诧的目光掠过乙一低垂的头,月云生沉暗的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淡淡的暖色,还不等北沐宸开口责罚,他竟抢先道:“重光兄,想必乙一也不过是一时不小心,念他初来乍到,便给我一个面子,饶他一回吧。”
    北沐宸看看跪在地上的乙一,又看看一脸诚恳的月云生,思虑半晌之后还是作罢:“罢了,那就看在你面子上,我且饶他一回·”·    “乙一,还不向恭亲王谢恩”月云生淡淡开口道。
    乙一从善如流:“谢王爷·”·    “你且好好休息,晚些我让太医来请脉,我再来看你·”·    月云生轻声应了句,北沐宸的脸色才好了些许。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北沐宸总感觉自己做了件不太对的事情,临走之前还忍不住看了乙一好几眼,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暗道是自己多心了··    ·    第58章·    ·    北沐宸这才离开,乙一就看见月云生疲惫地闭上眼睛,靠着后头的软榻,双眉紧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那张原本已经十分消瘦的脸,更是因为重病过后而小了整整一圈儿·有些失血的苍白,让他的颧骨更显突出·许是这段时间休息不好,他的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遍布。
乙一仅仅就这样静静看着,心已经仿佛被万千针扎般疼痛,一时间不由心生怜惜万分·恨不得立刻上前,不管不顾拥眼前这人入怀,可是念及还在四周的其他几个暗卫,他只能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内心涌动的情绪。
    “乙一·”原本假寐的人忽然开口··    “嗯”没想到月云生会率先开口,乙一诧异地看向他。
    月云生没有睁眼,姿态闲懒,声音虽然很轻却隐含着满满的警告意味:“既然你来了我这里,就该有此处的规矩,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肆意妄为,明白么”·    乙一听了,似乎有点颓丧,蔫蔫的,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阖目养神的人没听见该有的回答,便忽然挑高了尾音,颇具威压地发出一个疑问音:“嗯”·    不甘不愿地低吼一句:“是,凝、寒、公、子。”
后头四个字被乙一念得格外咬牙切齿,寒气四射··    月云生却恍若没有察觉,淡淡地‘嗯’了一声,可方才他仍旧深锁的眉宇却早已舒展,唇边勾起一记愉悦的弧度。
·    乙一看着此刻一脸慵懒的月云生,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的满腔的担心,还有那时时刻刻如影随形的苦闷纠结,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这人就地正法。
    不过……·    他低头重重松了口气··    面具下紧绷的线条顿时柔和了不少,原本散不开的阴翳也褪去了不少。
    只要知道他还在自己可以看见的地方,安然无恙地活着,那便足够了··    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难以察觉的缝隙,月云生静静看着乙一,专注而认真。
显然,乙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头,并没有发现他在看他··    没想到,他竟能够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龙潭虎穴,明知危机四伏,他仍是来了。
    开始,他并不敢确定·可是,就算容貌改了,就像他那样了解自己一般……他也了解他··    不过一念之间,月云生心中便闪过数种复杂的情感。
    他可以骗过苍驹,骗过梓炎,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他··    或许,换句话说,他可以骗过所有人,却唯独不忍心骗他。
因为知道他会因此受伤,因此担心,所以他不敢、不愿,也不能··    月云生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曾经千算万算,最怕他来,但自己心底却又那样希望他来,还真是矛盾万分啊·    罢了,真亦假来,假亦真,且走且看吧。
    ~※~※~※~·    “许是公子本身的身体底子好,身上这伤势已经好多了,待下官再开点调理身子的药,用多几日,想必就能痊愈了。”
太医仔细诊脉后,松了口气,笑着对月云生和北沐宸说道··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有劳太医费心了·”北沐宸闻言,顿时笑逐颜开,尔后却有些迟疑:“但凝寒这失忆之症,可是有应对的法子”·    太医长叹一声,伸手摸了摸长长的白胡须:“这个下官也只能尽力而为,就像先前告诉王爷的一般,有些人能很快恢复记忆,但也有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太医不必过于介怀,此事只能尽人力,听天命·”月云生开口宽慰道,“我能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凝寒已是感念天恩。”
    失忆·    旁边的乙一忽然瞪大了双眼,等等,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月云生失忆了·    那岂不是……·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月云生。
    北沐宸捕捉到月云生语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失落,他虽强作不在意,但北沐宸深知他仍是无法全然释怀,想了想,他便把手轻轻搭在月云生的肩膀上,柔声安慰道:“凝寒,别担心。
若是想不起来,就安心呆在恭亲王府·只要我还有一天在这里,天下之大,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月云生听罢,内心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是他欺瞒在先,眼前这人虽疑他,防他,却也待他极好··    他忍不住低头,轻叹··    很多事情,不是不去注意,便不存在,可是……他即便注意到了,又能够怎么办呢有太多的事情,不是人力能及。
    北沐宸以为月云生还在因为无法恢复记忆,而处于低落的情绪之中·他站在那儿迟疑了片刻,竟不顾众目睽睽,猛地伸手拥住他··    不仅月云生当时呆住,四周的人也全部愣住。
    “别怕,有我·”北沐宸的唇几乎是贴着月云生的耳畔,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乙一见了,淡漠的黑眸顿时变得愤怒万分,心中燃起的怒火像是要活活烧死眼前那个不知好歹的北沐宸。
    他妈的,北沐宸,你的手放在哪里你的唇在碰哪里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抱他的人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咬着唇忍了又忍。
最后,终于也顾不上思考什么失忆不失忆,心底涌起的惊怒早已烧光了他仅剩的理智,他还是忍不住,一个健步上前,挥拳就要揍飞北沐宸··    月云生在看见乙一的滔天怒火后,蓦然惊醒,立刻推开北沐宸,然后猛地起身,像是不小心被绊了一脚,竟迎着乙一直直朝前头摔去。
乙一见状,大脑还没回过神,身体却早已做出反应,大臂一张,便紧紧拥住了月云生,念及他身上的伤,乙一在落地的时候死死护着他,生怕因为此事让他的伤再次裂开··    众人见状,顿时乱成一团。
    北沐宸也顾不上刚刚被推开,此刻担忧地冲了过去,把月云生从乙一怀中扶了起来,焦急地询问:“凝寒,你还好吗太医,太医快来看看”·    月云生明显听见乙一在落地后,闷哼了一声。
但是碍着旁边的人,却又不好开口说什么,只好任太医为他检查··    乙一深呼了一口气,这才扶着旁边的桌子,慢慢起身,额边竟有豆大的汗水落下。
    月云生一边应付着北沐宸等人,一边用余光担忧地看着乙一··    若是肖祈的伤还没有好全,那势必不能让太医为他诊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被恭亲王严密监视下的他,不仅不能够为他看伤,甚至连问一下都不能。
若是……若是他的伤没好,又裂开,那在这危机重重的恭亲王府中,该如何是好·    忧心如焚,却苦无办法,月云生此时真真是无奈之极。
    “凝寒凝寒你可还好”北沐宸看着月云生陡然失色的脸,担心极了,即便太医说没有大碍,却还是无法放心。
    “啊,我无事·”月云生强作镇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若不是乙一方才及时相救,恐怕凝寒便……该好好谢过乙一才是。”
    “公子言重,保护公子本就是职责所在·”方才的失态恍若烟消云散,乙一面无表情地说道,态度不卑不亢··    “来人啊,赏”北沐宸见月云生有意赏他,便顺势而为,开口道。
    “重光兄,侍卫难免会有伤病疼痛,凝寒觉着,与其赏金银俗物,还不如赏些跌打损伤的伤药来得实际,你说对吗”·    北沐宸闻言愣了愣,但见月云生脸上并无异色,只道是自己多心:“如此也好,便如凝寒所言。
把上好的金创药拿来,赏给乙一·”·    乙一接过伤药后,明显怔住··    北沐宸见了,不快地低斥:“乙一,还不快快谢过凝寒公子。”
    “乙一谢过公子·”乙一有些失神落魄般地喃喃说道··    北沐宸觉得这乙一怎么看,怎么都好像都透着点不对,正准备追问,却听见旁边的月云生说道:“重光兄,今日实在耽搁你太多时间,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若是无事,你便早点回去休息吧。
如方才太医所言,凝寒并无大碍,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北沐宸见月云生眉宇间弥漫着淡淡的疲惫,犹豫再三,终是于心不忍,嘱咐他早点休息,便带着人走了。
    月云生坐在那儿,乙一站在几步之遥开外,两人对视许久,却半晌无话··    乙一看着灯下的月云生,心底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可真到了嘴边,却忽然发觉自己根本无从问起。
    此情此景,此时此地,根本没有办法让他开口··    辗转几回,满腹思绪终是化作长长一声叹息··    “乙一,你早点下去休息吧。”
最后,月云生打破了沉默,“今日……”·    乙一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月云生的余光掠过黑暗中几乎看不见身影的那几个人,心中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只能用生疏的口吻说道:“多谢你相救。”
    乙一的目光里头难掩失落:“公子客气了,这都是职责所在·”语毕,两人又是一阵难耐、略显尴尬的沉默··    他多想不管不顾,去问问他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是否真的失去了记忆·    方才不过是一瞬,他多想再用力抱一抱他。
    可是他不能,从没有想过,再见之时,竟连彼此之间的相拥都会变得如此奢侈··    “你先出去吧·”仿佛不忍再看乙一失落的神色,月云生别开头,低声说道。
    “是·”乙一忍了忍,终是一转身,大步走出厢房,却错过转身那一瞬,月云生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满满的愧疚之色··    ·    第59章·    ·    事态升级,百越与北戎两国之间的战事一触即发,就连与外界几乎全然隔绝的月云生都明显察觉,近几天恭亲王府里头的戒备愈发森严。
    月云生的余光掠过身后的乙一,心情却变得越来越沉重··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他竟走到北沐宸平常议事的书房外·只不过迟疑片刻,他想了想还是转身,准备离开此处。
而跟在他后头的乙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透过纸窗的缝隙瞥了一眼书房里头,北沐宸似乎是在与几个将领模样的人在商量着些什么··    乙一本想再仔细看看,却忽然浑身一震,顿时朝另一头望去。
    只见几步开外的月云生此时正站在前头,月白色的织金滚边长袍在微风中轻扬,而那一双细长的凤眸正冷冷地看着他··    星眸闪过一丝暗芒,乙一慢慢低下头,沉默地走到月云生的身边。
    月云生没有说其他,只是淡淡对他说了句:“回去吧·”·    “嗯·”·    乙一应了声,但还没等两人走出多远的距离,月云生便被人喊住了。
    “重光兄”·    月云生侧身回望,不可察觉地微微蹙眉,但是他很快调整了下情绪,略带愧疚的温声道:“抱歉,是我打扰你议事了吗”·    北沐宸深邃犀利的视线缓缓扫过一旁低着头的乙一,忽然唇角一弯:“凝寒,你这话说的,怎么会呢我方才刚好与秦将军谈完事情,正想去看看你的情况,可才出门,就听见你的声音,现在想想还真是太巧了。”
他愉悦地笑着道:“凝寒呐,你这还是头一回来出皓月轩,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找我吗”·    月云生淡淡一笑,反问:“重光兄可是生气了我自作主张出了院子,还在王府里头四处乱走。”
    北沐宸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表情顿时微微一愣,不由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在皓月轩呆了那么久,我早想让你多出来走动走动,只是怕你伤势尚未痊愈,再看你似乎不愿出门,才迟迟未说。
现在可好,你主动出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    乌黑光亮的发在日光下泛着金色的微茫,月云生轻笑道:“调理了那么久,我的身体早已经好多了,今天闷得慌就想出来走走,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来了你这里。”
    北沐宸轻叹一声,“凝寒,我真的没怪你·”说完见他身上穿得单薄,便立刻脱了外衣,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上,有些责备地道:“你怎么穿得这般少,你大病初愈,当好好保重才是皓月轩的人都是怎么照顾主子的,我等会儿再派几个机灵点儿的给你。”
    月云生愣了愣,看着搭在身上的外衣,无奈地道:“重光兄,这与他们无关·是我自己……”·    乙一见二人之间有些暧昧熟稔的气息缓缓流淌其中,脸色顿时变得很臭。
    本来和月云生说话的北沐宸却忽然看向乙一,“乙一,你先下去·”·    闻言,乙一一愣,尔后下意识看着月云生,似是征求他的意见。
    “下去吧·”月云生的脸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头,明灭不清··    乙一没有办法,只好在二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走到两长开外才停下,目光却依旧紧锁在北沐宸与月云生的身上。
    见乙一走远了,月云生才问北沐宸:“重光兄,这是怎么了”·    北沐宸却答非所问:“没想到乙一这个人,倒是很听你的话。”
    月云生心底一震,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嗯”·    北沐宸笑了笑,却不解释,“你若是觉得乙一做得不好,我倒是还有几个侍卫人选,你大可以再换一个。”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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