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重生) by 蛋挞君(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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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重生) by 蛋挞君(下)(2)
·    月云生一时间摸不清北沐宸说这句话的意图:“凝寒觉得在王府里头很安全,不劳重光兄时时费心了·”·    这话说得倒是像在婉拒,北沐宸看他这样,也不再咄咄逼人继续说些什么,倒是忽然展唇一笑:“凝寒,方才秦将军告诉我一个有趣的事情。”
    月云生像是十分感兴趣,挑眉瞅着他,“噢”·    “宫里头有消息说,在应天城外断肠崖底的桃花潭中找到了一把剑。”
北沐宸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看似不经意般地轻叹了一声··    月云生内心不安渐生,可是神色上却依旧丝毫变化都没有,“重光兄,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北沐宸发觉他神色无异,心下暗叹,清了清嗓子,他接着道:“那把剑正是赤霄。”
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月云生··    可是,月云生神色如常,根本没有任何异色:“赤霄”·    北沐宸慢慢点了点头。
    “十二年一加磨莹,刃上常若霜雪·(注48)”月云生低声轻吟,尔后抬眸直视着北沐宸,明澈的双眸含了几分笑意:“还得恭喜陛下此番喜得名剑。”
    北沐宸眼底有淡淡的困惑一闪而逝,但很快,他抿唇一笑:“凝寒说得极是,但是恐怕凝寒不知道,这把赤霄剑还有更为重要的另一个含义。
或许凝寒因为失忆忘记了好些事情,或者是……”北沐宸格外意味深长地道:“你原本知道,却因为种种事情而忘记了·”·    “哦”月云生像是被勾起了兴趣,没听出来北沐宸话中的试探,趣味盎然地问道:“还请重光兄为凝寒解惑。”
    “赤霄乃帝道之剑,却也是百越九皇子肖祈的随身佩剑·”北沐宸声音不大,却说得极慢,似是想借此观察一下月云生的反应:“赤霄剑原为肖祈生母,萧淑妃的家传宝物,后在皇帝五十寿诞时,萧家把赤霄献给他作为贺礼。
但在六年前,萧淑妃在京郊十里长亭遇刺,香消玉殒,尔后皇帝便把这把剑赐给悲痛欲绝的肖祈,从此,这把剑便与他形影不离,无论在哪里,从不轻易离身·”·    月云生闻言一愣,像是有点惊讶:“如此说来,这赤霄出现在北戎,倒是有点不对”·    北沐宸静静看着月云生,听罢云淡风轻地一笑:“正如如此。”
    “难道说……”月云生困惑极了:“肖祈在北戎可是……”·    “凝寒忘记了许多事情,对近来北戎发生的事情不了解也不奇怪。
因此,如果你觉得困惑不已,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北沐宸见月云生虽疑惑,但是态度却割爱泰然自若,依旧没有端倪·心下顿时感慨万千,若是自己的猜测没错,眼前这人便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对手……但是,如果他真的忘记了……那倒是……·    “重光兄”·    “方才我在想事情,抱歉。”
北沐宸回过神,歉然一笑:“百越与北戎大战在即,肖祈乃是百越皇帝钦定的行营都统,若是在应天城外的桃花潭发现他的佩剑,那么……就不得不怀疑肖祈此刻身在何方,目的是什么,又是为何会遗落他这形影不离的佩剑”·    月云生闻言陷入沉默:“重光兄说得有理,这般看来,倒是不得不防范了。”
    微风拂过,花圃中那几株繁花盛放的花树顿时落花无数,纷纷扬扬的花瓣簌簌落下,“这些事情倒不需要你关心·”北沐宸抬手,轻轻为月云生拂去肩头几点落红,耳语般在他耳边道:“其实现在这样就很好,你只要静心养病,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月云生失神片刻,尔后用几乎消失在空气中的声音问道:“是这样吗”·    “嗯·”北沐宸极快地应道:“只要如现在一般,就好。”
    月云生半晌无话··    “回去吧,外头风大·”北沐宸轻声道:“你病才见好,该好好养着·”·    “嗯。”
月云生点头,再客套了几句,就朝乙一走去··    北沐宸见他走远了,这才回去书房··    月云生一路不说话,乙一也不说话。
    直到回到皓月轩,这种状态也没有改变··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月云生没有看乙一,径直朝房里头走去。
    乙一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变成一个‘好’字··    月云生走到房里,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眉头紧锁。
    前段时日,梓炎与苍驹之所以能够成功潜入恭亲王府,看来,也不过是北沐宸的有意为之·不然,以恭亲王府的实力,他们怎么可能让人在府中来去自如,而从头至尾都未发现一丝不对所以,北沐宸想必早已怀疑他的身份,故而才不对寻找他的人加以阻拦,反倒是将计就计,希望借此查出他的身份。
    月云生微叹一声,他早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曝光,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时间的长短罢了·因此,不管北沐宸相信与否,哪怕只是有半分可能可以减少他的戒心,月云生都必须失忆。
月云生深知自己没有办法拦住斋月楼的人前来找他,也知道肖祈若最后平安无事,也必定会寻来这里··    他本想以自己为质,降低北沐宸等人的戒备心,必要的时候若北戎的众人要对百越不利,他也好早早做出部署,或者干脆让自己变成肖祈,替他一死。
    而在他整个计划之中,唯一怕的是,便是肖祈亲自前来恭亲王府··    肖祈假扮乙一时候的种种不对,依照北沐宸过去的行事风格,他肯定早已发现。
之所以一直秘而不宣的原因,想必是因为还没弄清楚肖祈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肖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一旦他把这些疑问全部弄清楚,那么……月云生脊背陡然僵直,不安笼罩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    可到底,他最怕的,终于也快要成真··    ·    第60章·    ·    月云生进去了很久,一点声响都没有。
乙一在外面候着,踌躇了许久,还是不太放心月云生,因为他刚刚的反应实在太过令人担忧·打定主意要去看看他后,乙一才绕过房门,本想透着窗户远远往里头看一眼。
结果在拐角的时候,一个低着头的小厮急冲冲地朝他走了过来,竟一个不小心和他撞了满怀··    乙一下意识伸出手扶着他,两人堪堪才站稳,那小厮竟受惊般后退了一大步。
低着头也不敢看他,也没说有说别的,只是频频朝他鞠躬:“抱歉,抱歉,抱歉……”说完却也不等他回话,竟就这样火急火燎地走了··    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个小厮远去,乙一不由微微蹙眉。
    太不寻常了,让人不得不生疑··    可没等他走几步,无意之间,乙一发现自己的腰带上,竟有一截小小的白点露了出来·他心下一凛,猛地抬头,锐利的余光掠过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裹成长条的纸条拿了出来。
    他慢慢展开纸条,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今日亥时攻城,弟速归神色大动,乙一薄唇紧抿,然后把纸握在拳中,慢慢用内力将纸片粉碎。
    时不我待,看来,现在已经没有机会再让他犹豫了··    不管月云生此刻是什么情况,不管他们身份会不会暴露,他一定要赶在大皇兄带兵与北戎决战前,把他从这恭亲王府中救出去·    如此想定,他沉思片刻,便快速转身朝月云生房内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的那一瞬,不远处的塔楼上,北沐宸低声吩咐身边的暗卫:“立刻截住刚刚那个小厮,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暗卫颌首:“属下领命,请王爷放心。”
    “谢庭,你即刻进宫·”北沐宸沉吟片刻,从袖底拿出一个暗纹令牌递给身边的谢庭:“告诉陛下,百越恐怕这几日便会有大动作,务必请他和秦将军做好准备。
至于其他……”他的唇角微勾,“让陛下放心,交给我处理便好,请他务必不要插手·”·    谢庭接过令牌,了然,朝他叩首:“是,王爷。”
    “你快去吧·”北沐宸挥手,“速去速回,不要引起不必要的人的注意,知道么”·    “属下领命。”
    北沐宸安排好一切后,这才回身长望不远处的皓月轩··    真是出乎所料,这两个炙手可热的人物,竟然阴差阳错在此刻齐聚恭亲王府。
    如此想来,不久前皇帝遇袭,刺客双双坠崖,也与他们有关了··    北沐宸忽然喟叹一声··    百越的九皇子肖祈,还有斋月楼的楼主……·    月云生。
    现在可真是……·    越来越有趣了··    ~※~※~※~·    北戎皇宫,交正殿··    “九皇子肖祈”北沐麟原本正拿着那把昨日在桃花潭找到的赤霄,一下一下在手中把玩着,闻言便忽然抬眸,直直看着跪在白玉石阶之下的谢庭,半晌过后,突兀地放声大笑:“那可真是好极了,真是天佑北戎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前往恭亲王府拿下这百越九皇子”·    “陛下,万万不可”谢庭顾不上其他,想起北沐宸的吩咐,立刻出声阻止:“王爷请陛下稍安勿躁,切勿打草惊蛇,一切交给他来处理。”
    “哦”北沐麟双眼微眯,伸手慢慢摩挲着冰凉如雪的剑身,似笑非笑地道:“朕这才想起来,这肖祈似乎是被皇弟派去保护那位凝寒公子吧朕可是在前阵子听闻,那凝寒还是皇弟从外头亲自救回来的人呢”·    听罢,谢庭心下暗道不好,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又听见北沐麟根本不等他说话,自顾自一般地接着说道。
    “朕听秦将军回来说,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凝寒倒是个谪仙一般的人儿呢,也难怪……”·    这下坏了··    谢庭深谙北沐麟的喜好,心下愈发紧张。
虽然王爷没说什么,但是他看得出来,王爷一直对那位月楼主很是重视,似乎抱有不一样的想法·若是北沐麟要做些什么,那王爷岂非……·    果然,谢庭听见皇帝轻笑一声,也没管底下跪着的他,对一旁伺候的洪满说道:“前儿个梦琪还来和皇后絮叨,说这位神秘的凝寒公子被朕这皇弟护得严严实实的,连她都难以得见一面。
朕这弟弟啊,向来冷情,没想到竟也会有这一面·倒是勾起了朕的好奇心了·”·    洪满伺候皇帝多年,不过听了这么一句便知道皇帝此刻的想法,立刻从善如流地说道:“陛下似乎也许久没有出宫走动过了,恭亲王这些年劳苦功高,近些日子更是为了陛下和与百越的战事四处奔波。
而且,恭亲王的生辰临近,陛下不若今儿便去恭亲王府看看恭亲王和侧妃娘娘,也好彰显吾皇皇恩浩荡·”·    北沐麟像是犹豫了片刻,最后才点点头,“洪满这话倒是听着在理,谢庭啊,朕今儿个便要好好与皇弟叙叙旧才对。”
说着,他又吩咐一旁的洪满带上前儿个弄来的一些精贵物什去恭亲王府··    等安排好后,他这才让洪满把此事安排下去··    “来人啊,摆驾恭亲王府。”
    谢庭本想先行撤退,却被洪满拦住,说是陛下让他随驾一同回去恭亲王府·谢庭轻叹一声,奈何皇命如山,他也只好听命··    ~※~※~※~·    “臣弟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步撵才到恭亲王府,早已候在门口的众人便纷纷跪了一地,问好声此起彼伏,浩浩荡荡数十人,看上去倒是壮观不已·皇帝扶着洪满的手下来以后,走到跪在最前头的北沐宸和李侧妃面前,伸手虚扶一把,“皇弟和李侧妃免礼,快快请起,这些日子太后时常念叨你们,说是好久不见,你们也该多进宫走走才是。”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陛下教训的是,倒是臣弟疏忽了,日后一定多多注意·”北沐宸与李梦琪起身后,走到皇帝的身侧偏后,低声应道。
    “朕今日念起皇弟家珍藏的桃花酿,便巴巴儿来了·倒是朕的不请自来,但愿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才是·”皇帝微微一笑,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洪满。
“前几日从空海进了一些瓜果与时鲜,朕让洪满拿了一些过来,好让你们也尝尝鲜·”·    “谢陛下赏赐,臣弟受宠若惊·”两人听罢又要再跪,不过才屈膝一半便被皇帝抬手拦住了。
    “今儿个是朕与你二人兄弟相聚,你不必这般多虚礼·”·    “是,陛下·”·    等皇帝在里头坐下后,北沐宸和李梦琪才在他的下首坐下。
    皇帝的目光掠过众人,忽然弯唇一笑:“皇弟,朕可是听皇后说了,你这府里头来了位凝寒公子,你把人家藏得深,连我们的侧妃娘娘都吃味了·”·    北沐宸早已从宫里头得了信,闻言淡然一笑:“陛下说笑了,臣弟哪敢让梦琪吃味呢”·    李梦琪与北沐宸已经通过气,此刻也善解人意地说道:“陛下,这都是没有的事。
前几日梦琪不过是与皇后娘娘打趣,女人家的话嘛,都是做不得真的·前段时日凝寒身子不好,梦琪是妇道人家,又怕扰了他静养,才没有随王爷去看他·”·    “瞧瞧,朕不过才说了皇弟一句,你就这般护着他。”
皇帝凤眼微眯,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这说了半宿,倒是没见到这位凝寒公子呢·朕听说,他这名字还是皇弟取的”·    “请陛下恕罪。”
北沐宸立刻起身朝皇帝跪下,“凝寒身子刚好,方才在门口接了驾,臣弟便自作主张让他先回皓月轩休息了·”·    李梦琪见北沐宸如此,也立刻起身在他旁边跪下。
    闻言,皇帝眼底闪过一抹暗芒,随后薄唇轻扬:“瞧瞧你们,怎么动不动就跪朕都说了,今儿不过是来话话家常罢了··    皇帝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北沐宸心底便越是不安。
    “既然凝寒公子身子不便,朕便亲自去皓月轩看看吧·”·    “陛下”·    “正好,朕让洪满拿了些鹿茸与人参来,也一并带过去给凝寒公子。”
    皇帝一挥手,洪满立刻把药材挑了出来··    “有劳皇弟带路·”·    “陛下言重了,臣弟先替凝寒谢过陛下厚爱。”
    北沐宸见状,知道自己绝对无法阻拦皇帝,只好示意一旁的谢庭先去通报一声,好让月云生做好准备··    皇帝见了,但笑不语,但眼底的笑意渐浓。
    ~※~※~※~·    “凝寒见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月云生得了信,在皇帝还没有到皓月轩的时候,便早早和下人们候在门口。
皇帝他们才走到皓月轩,他便跪下请安··    可是,还没等他跪下,皇帝竟已经快走几步,亲手稳稳地扶住了他,“凝寒公子伤势尚未痊愈,就不必拘礼了。”
    月云生心底暗惊,但还是镇定地说道:“谢陛下·”·    皇帝在月云生抬首的那一瞬,有惊艳在眼底绽开··    难怪秦将军当初会惊为天人·    饶是见过美人无数的皇帝,此刻也不禁失神片刻。
    乌黑柔亮的长发仅以一根玉簪挽起,清俊绝美的五官在日光下仿佛透着微茫,蛊惑人心··    “陛下”月云生见皇帝怔怔地看着自己,心道不好,但是面上还是轻声唤了一句。
    乙一站在一旁,看着皇帝紧握月云生的手,心中怒火燃烧,恨不得立刻上前打开他的手·可是,此情此景,连恭亲王都不敢做声,为了二人的安全着想,他也只能忍耐。
    皇帝像是许久之后才慢慢回过神,竟也没松开手,反倒极其自然地直直看着他··    眼前这双眼睛,皇帝略显漠然的冰冷双瞳掠过一丝浮光,削薄的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纵使君颜改,他又怎么忘得了·    ·    第61章·    ·    “陛下”·    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一旁的北沐宸忍不住皱眉,看着皇帝低声提醒了句。
皇帝听到这句近乎耳语的话,这才抬眼,瞅见周遭众人各色的神态,忽然笑了笑,然后轻轻松开握着月云生的手··    “公子果然是龙章凤姿,宛若珠玉在侧,令人自惭形秽。”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月云生,见他神色微变,不禁眉毛微挑,尔后特意放慢语速对着北沐宸说道,“……皇弟,你说朕说得对么”·    北沐宸一愣,一时间不知皇帝是何用意,斟酌片刻后只能刻板地回答:“陛下所言甚是。”
    而原本微怔的月云生,闻言对上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眸,顿时心底一凝,难道,他认出来了不,当时的情景,他也变了装,皇帝如何能够一眼认出来纵使月云生此刻心绪万千,但明面上还是淡然拱手道:“陛下和恭亲王过誉了,草民受之有愧,心下不胜惶恐。”
    皇帝听罢,冷漠俊美的脸上忽然溢出一抹邪飞的笑意,朗声道:“凝寒公子真是过谦了,朕说你当得起便是当得起·皇弟啊,朕见到凝寒,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感觉我们曾有一面之缘,这感觉还真是奇妙,你说是么”·    “陛下”北沐宸困惑地看向皇帝,熟悉,一面之缘……顷刻之间,他仿佛醍醐灌顶,如果说乙一便是肖祈,那肖祈当初闯入皇宫与一神秘人一起救出肖临,尔后又一同坠崖,那……北沐宸惊疑不定地看向月云生,莫非那个人便是他如此说来……北沐宸此刻细细思索起来,不由越发心惊,斋月楼主相比起一国皇子的性命,实在是不值得肖祈涉险,那肖祈这般舍命也要冒险把他救出去的原因,又是因为什么·    “……”·    “……”·    皇帝此话一出,周遭气氛一时间冷凝万千。
不仅是月云生,就连旁边的乙一都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莫非……皇帝他们已经发现,他和月云生就是当初闯进皇宫救出肖临的人那么,这样说来……乙一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紧紧握紧,犹疑的目光落在月云生的身上。
若是如此,他们就必须尽早离开这里·不然,按照当前这变幻莫测的局势,一旦他们的身份在这里曝光,就会对战局影响很大,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他们决不能陷入如此危局之中。
为今之计,只能提前行动,虽然风险很大,但一旦他们跟着皇帝进了宫,恐怕等待着他们的便是一场鸿门宴暗自下定决心的乙一,稍稍镇定了些许,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当务之急,是要与提前潜伏的人联络上,再看看形势如何,做定夺,准备逃离此处·只是……他担忧地观察着月云生,且不论月云生是否失忆,若是没有失忆,那他的计划原本是如何,此刻又要如何应对呢·    乙一沉吟片刻,刻不容缓的情势下,他只能见机行事。
因为,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决计不可轻举妄动··    月云生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众人此刻的万千思虑:“陛下,您看,这天下是何其之大,却又何其之小。
繁华如三千流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然而,人生何处不相逢若是有缘相识一场,那当是上苍的造化,正如古语所云,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注49)若是此时有酒,便应浮一大白,值得感念。”
    “妙妙妙·”皇帝似是极其赞同,连道三个‘妙’字:“既是与公子有缘,朕便要好好与凝寒公子把酒畅谈一番。”
皇帝说着,忽然偏头看向洪满,一脸笑意地道:“洪满,还不去备车”·    “陛下”·    洪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皇帝不是来找恭亲王喝酒,现在……他不知皇帝此话到底是何意,只能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皇帝见了,云淡风轻地道:“你速速去让御膳房备好酒菜,今晚朕要与凝寒公子不醉不归·”·    “是,陛下,奴才这便去办。”
洪满听罢立刻应承,转身就往外头快步走去··    北沐宸本想拦住,可是根本拦截不及:“陛下”·    “皇弟,你也一并来吧,你我兄弟二人也许久没有开怀畅饮一番了。”
皇帝淡淡一笑,口吻却是万分不容推拒,“对了,正好让梦琪一起来,你们晚些还能去看看太后,太后近来也时常念叨你们,想见见·”·    北沐宸知道无论自己如何阻拦,一旦皇帝开口了,他作为臣子也只能惟命是从,当下只能应承下来:“承蒙陛下如此厚爱,臣弟与梦琪却之不恭。”
    “哈哈,朕还得厚颜无耻地与皇弟讨一坛桃花酿呢”皇帝说着,似是不经意地瞥见一旁的乙一,“朕听皇弟说,凝寒公子近来身体已好了不少,但朕想,让凝寒公子在皇弟这里还是欠妥,宫中不仅御医,而且珍贵药材都甚多,不妨让凝寒留在宫中静心修养一段时日,朕认为对他伤势也大有益处。
嗯,朕看也把凝寒身边这侍卫带上进宫吧,这人呐,被身边人平常伺候惯了,要一时间全换了陌生人,摸不清习惯,或许还平白会给人添堵·”·    皇帝这是何意不仅让凝寒进宫,连乙一也要一并带进宫·    “陛下”北沐宸听到这里再也无法淡定以对,不由惊呼出声。
    若说皇帝是因为不知道凝寒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便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斋月楼楼主月云生,还是当初那个大胆绑了他的人,那么他见到月云生并邀请他入宫,一切这么做都是情有可原。
但是……他明明知道乙一的真实身份很可能便是百越的九皇子肖祈,那他这般举动不正是引狼入室吗·    那皇帝到底是为何要这么做呢明明他已经让谢庭提前和他说过了啊·    北沐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办法揣摩出皇帝此刻的想法。
    皇帝见北沐宸这般惊讶的样子,暗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笑意,“皇弟,你为何这般讶异”·    “臣弟……”北沐宸一时间语塞,沉默了片刻,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勉强挤出几分笑意,说道:“臣弟认为,陛下这般仁爱,还为凝寒考虑得如此周全,臣弟真是自叹不如。”
    “呵呵……”皇帝听罢,也不说别的,只是看着他们淡淡笑了笑··    “臣弟这便吩咐下人为凝寒收拾一下行李,与陛下一起回宫。”
    皇帝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乙一却在一旁暗自观察着皇帝与北沐宸的举动·他紧蹙的剑眉之下,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冷光与困惑交替闪过。
    恭亲王这般惊讶,说明他视线也并不知晓此事,完全处于皇帝的一时兴起··    所以,让月云生进宫,从皇帝过去那不甚光彩的经历可见,一切都无可厚非。
但是,他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侍卫,为何也会被皇帝钦点进宫··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这般让人看不懂,连带着举动和说的话也实在太可疑。
    乙一越想越觉得不安,难道皇帝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身份这样的举动便是想在肖临攻城之前控制住他们两个,好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乌黑的瞳孔猛地紧缩成一个极小的点,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处境便越发不妙了他们当务之急便是,必须尽快离开应天,然后再与百越停驻在应天城外头的大军队快速汇合·    月云生自方才皇帝那意味深长的话开始,也一直站在一旁细细地推敲着他的话,想摸出他的想法。
    北沐宸吩咐下去收拾的下人手脚异常麻利,这不才一会儿,便已经备好了月云生的东西,疾步走到北沐宸的身边回话·这下皇帝才笑着道:“既然凝寒公子的细软已经收拾好了,那我们便尽早出发吧。”
他说着便一马当先,率先朝外头走去,丝毫不给月云生等人拒绝或者反驳的机会··    乙一幸亏有面具挡去了大半部分的脸,故而皇帝等人倒是不怎么容易看见他的表情。
只是在这之前他活动了一下腿脚,打算提起二十万精神与皇帝周旋,不得已的时候还需要从外头借助力量来糊弄过去··    北沐宸则与月云生快速对视了一眼,然后北沐宸无奈地摇头,示意他也爱莫能助。
月云生叹了口气,只能与众人匆匆赶上皇帝的脚步··    等月云生快接近皇帝的时候,皇帝似有所觉地伸手轻轻抚了抚脖子上那一道已经脱痂的伤痕·月云生见了那淡色的痕迹,不由又是一愣。
    皇帝察觉到他的目光,伸手朝月云生勾了勾,月云生则不明所以地上前,“陛下”·    只见皇帝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脖子上的那道痕迹,似笑非笑地道:“凝寒公子,你知道吗曾经竟有人胆大包天地绑了朕,救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最后还把朕脖子划伤。
朕登帝位一十三年,这还是头一回,真是每每想起,都难以忘记这段‘特别’的经历·”·    月云生一时间惊讶地做不出任何反应,果然果然皇帝发现了,他便是当初救出肖临的人,那么……他必定也发现了乙一的真实身份·    片刻之后,月云生终于恢复了往常淡定,好看薄唇轻轻弯出一道弧度,笑着道:“陛下,凝寒觉着,想必那人也是最后走投无路,不然谁会冒着风险去挟持皇帝呢”·    皇帝听了,却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一语双关道:“谁知道呢,世事难料,朕曾想,就算穷迫此生,都要把此人找出来。
但正如凝寒方才所言,人生何处不相逢呢,对吧”·    听罢,月云生轻轻抿唇,沉默不言跟地在皇帝身后,坐上了马车··    ·    第62章·    ·    皇帝一行本已是浩浩荡荡,此刻加上恭亲王府里头的人,更显得声势浩大。
应天此刻本来已是风声鹤唳,与百越的大战一触即发·而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神情严肃·可是,皇帝却还如此乖张行事,几十人的护卫加上几辆奢华马车的队伍,无论怎么看都过于铺张。
如此看来,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他成竹在胸,还是破罐破摔··    月云生的马车跟在皇帝与恭亲王夫妇两辆马车之后,从恭亲王府出发后,便缓慢而平稳地在石板路上行驶着。
    许是气氛紧张,一路上只听到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的声响··    乙一跪坐在马车的门口,而月云生则靠在后头闭目休憩··    在行进了一段路后,乙一忽然轻咳一声,月云生微微睁开眼睛,无声地与他对视。
乙一知道四周被恭亲王和皇帝的人严密监视着,也不敢说话,只是从月云生面前的一杯茶杯中,以指沾水,似乎要写些什么··    因为马车里头铺了厚厚的一层毯子,他只能用指尖在马车壁上一笔一划写了二字。
    月云生淡淡看了一眼,那方正刚毅的二字正是,云生二字·对上乙一略带紧张的神色,他紧抿的唇稍稍松了少许,极慢地朝他点了点头··    乙一当即如获大赦般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月云生并没有失忆,一切都只是做戏罢了·否则……乙一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事情··    马车壁上的字很快在空气中阵法消失,乙一再从杯子沾了点水,继续写道,尽早逃,今晚亥时攻城。
    月云生见了,不由一愣··    亥时,这么快·    乙一继续写道,等会儿跟我走··    轻叹口气,月云生眼眸微垂,走么他思忖了片刻,指尖沾了点水,慢慢回了一个“好”字。
乙一见了,这才展颜一笑,如释负重地看着月云生··    此时,行驶中的马车正好拐弯,月云生忽然淡然一笑,伸手撩开车帘,看向窗外··    前方的不远处,“阅江楼”三个烫金色的字顿时映入二人眼帘。
    不知所以然的乙一看着笑意盈盈的月云生感到有些奇怪,正想要写字提问··    结果,月云生忽然从靴子处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塞到乙一手中,乙一一愣,略显茫然地看着他。
月云生在一掌击开马车车顶的同时,飞身接近肖祈,快速在他耳边说道:“挟持我,退到阅江楼里面·”·    乙一不明所以,但是见他神色凝重,只能立刻照做。
    突然四分五裂的马车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原先乙一安排暗中跟着他们的人,此刻也纷纷愣住,但是见到乙一挟持了月云生往阅江楼里头退去,为了掩护他,也只能提前行动,与北戎的人展开恶斗。
    “往里退,然后关上门·”月云生趁着混乱,对乙一说道··    乙一了然,小心翼翼地架着月云生一步步往阅江楼里面走。
生怕因为意外,自己手中这个匕首伤到他,乙一走得格外慢··    前头的皇帝和恭亲王二人在混战发生的那一瞬间,早已被人团团保护起来,远远看见月云生此刻的情况后,立刻吩咐随行的护卫前去拦截。
但是顾及被挟持的月云生,和这让人困惑的局势,他们一时间也不敢采取什么行动,显然有些投鼠忌器··    皇帝死死盯着后退中的月云生与乙一,眉心紧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北沐宸此刻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起方才他收到的线报,给乙一递消息的小厮竟然在被暗卫抓住的同时,咬开事先藏在牙齿里头的剧毒,气绝而亡。
乙一就是百越九皇子肖祈的这个猜测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若凝寒便是月云生,他们联手救走了肖临·那肖祈现在为何要挟持月云生如果假定凝寒并非月云生,那肖祈苦心积虑接近他,然后静待这个机会,又是为什么那么早先来找凝寒的那两个人是谁是谁派来,又为何口口声声称凝寒为楼主·    北沐宸越想越糊涂,不由心生烦躁。
低声吩咐一旁的谢庭,不管如何,密切关注那头的动向,绝对不能让肖祈逃走,也不能让月云生有任何危险··    乙一的手下在前面挡着,让乙一和月云生两人顺利的一同进了阅江楼。
楼内窗户紧闭,而两侧的大门在两人退到厅中央的那一瞬,突然被人用力的关上·月云生见了立刻稍稍松口气,示意肖祈暂时把匕首挪开·然后,原本空无一人的阅江楼里,从暗处忽然走出两人。
·    左、右领主两人快步走向月云生,两人不太确定地喊了声:“楼主”·    月云生点头,“辛苦了。”
    阅江楼是斋月楼除了望江楼外,在北戎应天又一个据点,相对于望江楼的声名在外,阅江楼显然低调很多·之前月云生曾下过命令,一旦他和肖祈出事,立刻舍弃望江楼,转到阅江楼待命,显然,即便他当初欺瞒他们,让苍驹和梓炎误以为他失忆,但是斋月楼众人还是遵从了他之前的这一个命令。
    苍驹听了月云生的话,差点就眼泪纵横·苍天有眼啊他们楼主没有失忆,可是之前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楼主,老子那次都快被你吓死了,你这失忆又没失忆的,到底怎么一回事”·    月云生淡淡看了困惑的他们一眼,轻叹一声:“时间不多,来不及解释。”
他钻头看着一旁的肖祈:“你立刻跟着苍驹他们从暗道离开应天·”·    “云生”·    “楼主”·    月云生伸手帮他摘下了面罩,苍驹和梓炎不禁一惊。
    “九公子您怎么也在这里”苍驹看清肖祈的容貌后,忍不住惊呼一声·乖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快走。”
月云生没有说别的,伸手推了肖祈一把,让他跟着梓炎和苍驹往后院的天井走去:“苍驹、梓炎你们带着九公子速去百越大营,外头顶不了多久,你们尽快撤离。”
    “是,楼主·”·    肖祈下意识反问:“那你呢”·    月云生淡淡一笑,“我要留在这里,还有事情需要做。”
    “什么”肖祈闻言脸色微变:“不行,攻城在即,你留在应天太危险了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月云生摆手,示意梓炎和苍驹先往后面走去,然后自己走到肖祈身边,低声说道:“阿祈,我有非留不可的原因·北戎皇帝的性格狠辣极端,你们即便兵临城下,但攻城不易,我只怕最后会生灵涂炭。
而我,有把握助你们一臂之力,所以我必须留在此处·具体情况,等合适的时候我再与你慢慢解释·我知道你担心我,但现在,请你相信我,你先走,我会没事的。”
    “云生……”肖祈看他满脸坚定,心中百转千回,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我……向来都相信你的能力,只是……”·    “阿祈,等你攻下应天,便来接我吧。”
    轻声打断肖祈的话,月云生看着他,眼角含笑,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柔,拂过大地,万物回春,让俊美的五官线条在光晕下变得格外柔和··    肖祈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张开双臂,把他紧紧拥入怀中,细碎的黑发盖住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
    “阿祈·”月云生微怔··    慢慢收紧双手,怀抱里头的温暖让人眷恋不已,让肖祈棱角分明的冷峻侧颜也因为这温暖而变得柔和些许。
    “云生,保护好自己·”·    感受到肖祈言语中的担忧,月云生忍不住弯了弯唇,慢慢伸手回拥着他:“嗯,我会的,你也是。”
    片刻的温存后,肖祈松开了他少许,看着月云生那双淡雅如玉的双眸,慢慢垂下头,在他削薄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灼热的吻,“等我·”·    “嗯。”
月云生白皙的脸上,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一时间竟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肖祈看着他,细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然后伸手从自己的身侧解下一个祥云玉佩,纤长的手指慢慢把它系在月云生的身上。
    “母妃曾说,这枚玉佩和赤霄一样是萧家的传家宝物,已经守护了萧家百年·如今,愿它护你一生平安,而我,也……”肖祈后面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轻,几乎像是要消散在虚空之中一般。
    “阿祈……”月云生的眼眶忽然变得湿热不已,向来镇静的声音竟也有些颤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心中此刻波澜起伏的情感。
    “我走了,保重·”肖祈故作轻松地一笑··    月云生点头,伸手轻抚着那枚玉佩,玉佩的雕工精致,触手温润,一如眼前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一般。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肖祈跟着梓炎和苍驹很快走到后院的古井前,在跳下去之前,他忽然回身望向月云生,斜飞的剑眉微微上挑,暖阳透过重重叠叠的树叶,落了他一身,丰姿如玉。
然后,他的薄唇轻动,果然便看见月云生的双眸在那一瞬间失神的睁大·他看着他暖暖地笑了,这才满足地转身跳入井中··    月云生,愿它护你一生平安,而我,也会献上一生守护你。
    还有……·    我等你回来,嫁我为妻,携手余生··    月云生无奈地失笑,这个人,总是让他这样没有办法,这样措手不及。
    果然,他已经发现了··    他就是卫国翁主,卫南白··    他轻叹一声,却是十指紧紧握着那枚玉佩·最后,终于释然,墨玉般的双眸,溢满了笑意。
    嫁他为妻,共度一生吗·    罢了,用前世的纠缠不清、痛彻心扉,来换这一生相守,好像也不坏,是不是·    ·    第63章·    ·    “砰。”
    随着外头的一声巨响,阅江楼的大门应声倒下·手持兵械的将士鱼贯般涌进了里头,众人本以为进来又是一场恶斗,可是他们看着空荡荡的阅江楼,瞬间不由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空无人一·    门外的打斗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许是收到肖祈立刻撤退的命令,百越的人纷纷四散逃去,皇帝当即下令,全程追捕,剩下的人都留在这里待命。
而阅江楼偌大的大厅之内,只有月云生一人负手而立,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他看着密密实实把他包围起来的兵士,面色淡定如常··    皇帝大步流星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然后在月云生的面前忽然停住步子。
    月云生见了,脸上慢慢溢出一抹笑,轻声唤道:“陛下·”·    见着他的笑颜,皇帝此刻只觉更加堵心,顷刻间身上的气息变得异常寒冷入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冷漠地死死盯着月云生,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煎皮拆骨。
    月云生竟如此大胆,戏弄他于鼓掌之中,一如上次绑了他,面对北戎众人的围堵,却依旧如出入无人之境一般的从容··    简直让人恨的牙痒痒·    皇帝冷笑一声,看着月云生道:“月楼主,你竟没有与百越九皇子肖祈一起离开,还真是出乎朕的料想。”
    听罢,月云生并不回话,只是优美的唇角微微上扬·脸上那若有似无的笑容,让他那如画的容颜更显赏心悦目,但是却让皇帝此刻心火更胜·    接下来的话仿佛从牙缝里头挤出一般,皇帝阴寒的声音响彻阅江楼:“不过,就算你们逃走,朕已布下天罗地网,即便你们有通天本领,也注定插翅难飞”·    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月云生的目光轻轻落在皇帝身上,耳语般呢喃道:“天罗地网吗”随后,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点,看着皇帝朗声道:“云生觉得,那还真得试试看才知道呢。”
    这般公然挑衅的姿态,让皇帝旋即龙颜大怒,那双冷峻的双眸透着漠然的寒气,死死盯着月云生,随后他用力把长袍一甩,厉声喝道:“还不速速来人,给朕拿下这不知好歹、目中无人的月云生,即刻关入天牢严加看管”·    “是,陛下”·    本来侍卫还心存顾虑,担忧这斋月楼楼主武功高强不易拿下。
可是,他们出人意料得看见月云生竟步履轻盈地主动朝他们走来,好像全无反抗之色,一时间竟也愣住··    “还不走么”·    月云生看着没反应过来的侍卫,笑着反问。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皇帝见那几个下意识跟在他身后怔愣的士兵,内心的怒火愈燃愈胜,这人,当真是可恨极了偏生他又似拿捏住了他们此刻微妙的心态,知道他们不敢轻易对他采取什么手段逼他就范月云生这闲庭信步般的优雅,似在无时不刻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月云生月云生月云生·    皇帝黑眸里头的愤怒几乎要烧毁一切,可却怒极反笑。
他阴翳的双眸掠过那几个反应迟钝的侍卫,冷声道:“还不拿下”·    “是”·    被皇帝的愤怒一惊,侍卫立刻上前手忙脚乱地制住月云生,过后押着他朝外头走去。
    在经过北沐宸身边的时候,月云生看见北沐宸用外复杂得眼神看着他,随后,他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声,薄唇轻动,似是在责问他,到底是为何要这么做·    若月云生不这样做,有他北沐宸护着,即便他的身份被皇帝有所怀疑,但他也不必面对现在这牢狱之灾。
    月云生见了,淡淡地笑了笑,看着他的那双明眸里有明显的愧疚之色盈满其中·随后,他慢慢垂眉,滑落的黑发盖住他那双过于漂亮的凤眸··    北沐宸在与月云生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听见他用极低地声音,轻声对自己说道:“对不起。”
    闻言瞬间愣住,北沐宸下意识转身,却只来得及看见他被押走远去的背影··    困惑萦绕心头,北沐宸此刻不由思绪万千··    月云生……·    这个人,实在让他看不透。
    他到底是为什么留下而他宁愿冒着风险留下,又是想做些什么·    北沐宸向来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竟写满了无奈与不解,细长的双眸微微眯起。
    或许吧,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的好奇,让他一点点看着自己慢慢沉沦其中,甚至甘愿因此被皇帝猜忌,却也不忍因为自己而失去他··    可到底……·    这个人分得如此清楚,也从来不曾因为他的维护而动摇片刻。
    他对他,从来只有愧疚,却无关风月··    北沐宸微微仰头,细碎的阳光落满他的脸庞··    这种不甘又遗憾的心情,真是让人感觉很讨厌呢。
    ~※~※~※~·    月云生多年前就秘密在阅江楼底挖通了一条通往应天城外的秘密地道,以防有朝一日的不时之需··    灰头土脸的肖祈跟着梓炎与苍驹从古井连通的暗道逃出应天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去百越大营。
    途中,肖祈终于向他们二人坦白了身份和事情的来龙去脉,让苍驹和梓炎惊讶不已··    他们楼主竟然和百越的九皇子一起,所谓的夜探皇宫竟然是营救大皇子肖临·    “抱歉,事关重大,事先不能与二位坦白,还请左右领主见谅。”
肖祈在疾驰得马车上,诚恳地朝他们抱拳致歉,“多谢二人今日相救之恩,肖祈定会相报·”·    堂堂一国皇子,竟放下身份朝他们认错,苍驹和梓炎听了,皆是动容。
    为了救兄长愿入险境,得知兄弟因为自己被困恭亲王府,愿舍生忘死、千里相救·如此有情有义之人,怪不得他们的楼主肯舍身相救,当是兄弟啊·    “九皇子言重,我们也只是奉楼主之命行事罢了。
不需如此客气·”梓炎回了一礼,低声说道:“只是,不知楼主此刻情况如何,真是让人忧心万分·”·    肖祈听罢,眉心紧皱,无奈一笑,他现在又何尝不是忧心如焚呢他多想不管不顾强行带走他,可是……他尊重他的决定,所以,此刻也只能相信他有滔天之能,上天护佑他能够逢凶化吉。
    而此时,他所能够做的,便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如月云生所言,攻下应天,迎他回来·    马车停住,肖祈立刻伸手撩开车帘,果然便见肖临一脸急色,失了分寸般地朝他飞奔而来。
肖祈刚下马车站稳,肖临便已经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番,发现他没事之后才重重松口气,又厉声吩咐一旁候着的军医来为他请脉··    “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事,你自己说说”肖临担忧多日,此刻憋不住,指着他劈头盖脸地吼道。
    “大皇兄……”肖祈看见梓炎与苍驹惊讶的神色,无奈地瞅着肖临·能不能给他在外人面前留点面子啊……·    肖临狠狠瞪了他一眼,肖祈立刻苦巴巴地垂头认错。
顾不得将士们各异的神色,惟肖临命是从··    “简直任性妄为”·    等军医请完脉,开了些调养的药后,肖临遣退众人,旋即对着肖祈厉声训斥·    肖祈苦巴巴地皱着俊脸,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皇兄。
    在肖临噼里啪啦骂了一顿,有些口干舌燥休息的时候·肖祈立刻狗腿地给他递了杯茶:“大皇兄,请用茶·”·    “……”肖临被肖祈这一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九皇弟,真是让他没辙极了·    ·    第64章·    ·    手指轻轻揉了揉额角,肖临万般无奈地瞅着肖祈:“我说九弟,你啊你……你到底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啊”·    “皇兄,那什么,如果不知道怎么说,那皇兄干脆就不要说了嘛,你说对吧”肖祈笑嘻嘻地凑上去道。
    无力地长长叹了口气,肖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在他们这九个兄弟里,就数他肖祈歪理最多··    沉寂了片刻,肖临才正了正脸色,缓缓开口问道,“九弟,你说要救的人呢”·    肖祈闻言,原本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全然不见,脸色陡然沉了下去,目光也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肖临见了,心下了然,知道事情有变,不由神情微变:“那月楼主现在的情况如何可是有危险”·    “我……”毫无办法地无力摇头,肖祈轻叹道:“云生他不愿跟我回来,说是要留在应天,在后面助我们一臂之力。”
    “月楼主竟是这样的打算”肖临微讶,然后沉吟须臾,这才抬头,便看见肖祈眉目间布满散不开的郁色与担忧·肖临在思虑片刻后,忍不住低声宽慰他:“九弟,只要我们知道月楼主此刻无虞,那就已经放心不少。
而且,月楼主一向行事谨慎,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他这么说,便是有自己的打算,你也无须过于忧心·”·    “但愿如此吧·”肖祈苦笑了一下,墨色的双眼里头满满的都是无奈:“暂且先不说这事,大皇兄,我们此刻与北戎的战况如何”·    原本略显沉重的肖临,听后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飞扬的弧度,胸有成竹地道:“我军势如破竹,北戎此刻兵败如山倒,伤亡惨重。
我们攻下应天,那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区别·而且,这几日许是上天庇佑,北戎三大家族竟都暗中派人来与大营与我们联络,说是他们在百越攻城之时,愿助百越攻城的一臂之力,简直是让百越如虎添翼”·    “若是如此,便是最好。
但孰真孰假,亦是难以预料,皇兄还是得多留个心眼·”肖祈耸肩,“不过,这也不是我能关心的事情,大皇兄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懂这些,也没有兴趣。”
    肖临听罢,忍不住叹息道:“九弟啊,你……”·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皇兄·”肖祈轻声打断他的话,“我一直都不喜欢宫里头那些阿谀奉承,也不喜欢钩心斗角。
我所想的,不过是无拘无束,可是……这样的身份,到底在宫里头,也是一个奢望·”·    肖临不知该如何劝他,他一直都知道,他这个弟弟不是没有能力,不是不知如何做事。
只是因为他不愿,从来都不争不抢,所以一直让自己藏巧露拙·不过……肖临眼底多了几分暖意,只要他觉得好,觉得自在便够了·虽然他没有办法让肖祈像普通人那般生活,但在宫里头,余下的事情总归有他能护着他几分,让他尽量活得快活点。
    “臣弟觉得,大皇兄说能打下应天,那便一定可以·”肖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臣弟向来都相信皇兄的实力·”·    肖临瞪了他一眼,没办法极了:“我们这兄弟里头就你会说话。
罢了,罢了,你的伤没好,然后又接连折腾了好些日子,必定也是累了,还是早些去休息吧·等你养精蓄锐,晚些我们攻城,你也好跟来看看·”·    肖祈听罢点了点头,施礼之后便快步往外头走去。
    他才进大帐中,便看见黑耀早已候在里头··    黑耀见到肖祈,立刻低头行礼··    淡淡扫了他一眼,肖祈在软榻上坐下:“你这段时间经手的事情都办得不错,方才大皇兄说,北戎三大家族都已派人与他接触过了。”
    “主子谬赞了,属下绝不敢当,那都是因为主子料事如神·”黑耀惶恐地跪在他的面前:“若非主子独自深入敌营,在应天暗中布棋,利用三大家族里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再趁虚而入,辅佐新人上位。
属下觉着,恐怕这次的事情就不会那么容易就办好了·”·    “嗯·对了,百越已经定下来了,今夜亥时攻城·现在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按照先前我的计划,速速下去准备。”
肖祈冷声吩咐道,尔后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道:“黑耀,我让你派去保护云生的人可有信来”·    黑耀原来已经起身,准备领命下去准备,此刻闻言立刻‘砰咚’一声重重地朝肖祈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响头,却是不敢起身,低着头回复道:“请主子恕罪,请主子恕罪。
是属下无能·属下方才收到急件便想告知主子,急报上说月楼主在主子逃走后不久,便被北沐麟关进天了牢,但是,他们现在正设法营救·”·    “什么”·    肖祈忽然拍案而起,随即满脸震怒地盯着黑耀。
    听出肖祈口吻中的森冷与残酷,黑耀的身子几乎是紧紧贴着地面:“恳请主子息怒,方才送来的急报说,虽然此刻情况危险万分,但所幸的是,月楼主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    肖祈依旧沉着一张脸,而那双墨黑色的眼底深处,寒冷入骨·他的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主子……”黑耀知道肖祈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忧心如焚,便从袖底拿出急报,交给肖祈,担忧地开口安慰道,“月楼主必定有自己的打算,您也不必过于忧心。”
    肖祈没搭话,而是拿着急报,一目十行地看完它,然后把它死死地拽在手心中之中··    “黑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派人潜入天牢探听消息。
但是,若没有我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决不能动手·”·    “是,主子·”黑耀飞快地回道,然后领命而去··    肖祈慢慢踱步,走到窗户旁边,然后伸手用力往外头一推,傍晚的冷风便迎面袭来,而触目所及的远方,橘黄色的光芒洒落一地,让整个大地像是披上了一件色彩斑斓的舞衣,在风中与万物一起翩跹起舞。
    黄昏的景致是这样的美好,仿佛不真实的存在··    苍穹之下,美丽的霞光像是给世间染上了一层醉人的胭脂红·而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天空,仿佛在天边燃起了一场绯色的大火。
    月云生……·    肖祈抬头看着那漫天的绯色,搭在窗棂上的指尖死死紧扣··    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千万不要有任何闪失。
    然后,请等他··    等他信守承诺打下应天,然后,接你回家··    ·    第65章·    ·    北戎的刑部天牢里头湿冷异常,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其中,时不时还有尖锐的痛呼声响起,显得给外触目惊心。
月云生闭着眼,静静地坐在铁牢的一角·被关在这样不见天日的牢里头,连一丝日光都没有,显得十分诡异阴森·月云生所在的这个牢房,位于天牢的最深处,四周由固若金汤般的青石重墙砌成,只在其中一堵石壁上有一扇进出的铁门,而门上面只有一个不大的、用来送饭菜的铁栏小窗,可即便如此,牢门外头竟还有一个牢头专门看管他。
    月云生无奈一笑,这北沐麟还当真是看得起他·即便把他关在这戒备森严的牢中,都放不下心·而自己,他轻叹一声,这两世为人,似乎都无法摆脱这牢狱之灾。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声音越来越清晰,最后似乎是停在了门口··    凝神细听,月云生的眼底闪过一丝亮色,可心底却是暗叹了一声。
    果然,他还是如他所料来了··    “把门打开·”·    来人温润的声音在这幽冷的天牢中淡淡响起,打破了牢里头那空冷的寂然。
    “恭亲王……”牢头见状一惊,略显迟疑地看着他:“可是陛下吩咐过,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竟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牢头。
    牢头不由一惊,立刻惶恐地朝他跪下:“请恭亲王恕罪,皇命不可违,卑职也是无可奈何·”·    恭亲王身上原本温和的气息,竟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这个够么”·    金色的免死金牌被修长的指尖夹着,北沐宸的语气已有隐隐的不耐:“还不开门”·    牢头为难地看着他,“这……”·    北沐宸华贵的长袖一甩,收起金牌,厉声斥道:“开门”·    见牢头虽已动摇,却依旧无动于衷,北沐宸脸上最后的一丝温和都消失不见。
他皱眉冷冷地看着牢头,忽然轻笑一声,“开门,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本王自会一力承担,与你无关·”·    牢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北沐宸,最后还是在北沐宸越发森冷的气息下屈服:“是。”
说着便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北沐宸大步一迈,走进了牢房,然后淡淡扫了一眼忐忑不安的牢头:“关门,守在外头,不允许任何人接近,那些不该听见的事情,你自然知晓该怎么办。”
    牢头连忙点头,唯唯诺诺地做好一切后,立刻站在离牢房稍远的地方,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不敢窥探里面的情形··    “你来了。”
月云生微微抬眸,看着他,笑着说道··    北沐宸微微一滞,随后无奈地低叹:“你知道我会来·”·    月云生笑了笑,却没回答。
    漆黑的瞳孔静静凝视着他,北沐宸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月云生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儿,虽然因为之前得押解而弄得长发微乱,但衣饰却仍纤尘不染。
那张俊美的容颜却仍然如此镇定,超脱物外般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让人被他那泰山崩于眼前却仍面不改色的沉稳而深深吸引··    “为什么”·    北沐宸听见自己轻声问道。
    为什么不跟肖祈离开·    为什么要假装失忆·    为什么明明身处险境,却丝毫不惧·    为什么……·    北沐宸看着他,目光难辨。
    是不是连他偶然救了他,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月云生的计算之中·    月云生慢慢起身,对上北沐宸锋利的视线,轻轻开口道:“因为你。”
    “什么”·    北沐宸听罢,明显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月云生··    月云生的声音如涓涓细流,淌过心扉,格外好听,在这湿冷阴寒的天牢里头,似乎带着丝丝暖意。
    “因为你……”月云生笑着说道,“所以我决定留下·”·    北沐宸以为自己听错了,迷茫地看着月云生,他说什么他是为了他,才留下来·    月云生也不急,看着明显失神的北沐宸,轻轻唤了一声:“重光兄……”·    “凝寒”北沐宸下意识应了句,尔后却自嘲般看着他,笑道:“不,应是月楼主才对。”
    果然,他还是怨恨了自己·月云生心中微叹,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恕本王愚钝,敢问月楼主,你方才所说,是何用意”·    北沐宸从不在他面前自称本王,但此刻……月云生微微垂眉,掩去眼底那无奈的光,到底还是生分了。
原本考虑到北沐宸的性格,虽是把握甚微,但他也觉得为了两国百姓可以一试,但现在他……事到如今,不管如何,也只能尽力一试了··    他看着北沐宸,微微一笑:“王爷,投降吧。”
    月云生话音才落,便看见北沐宸怔住··    随后他不敢置信地猛地抬头,极其愤怒地看着月云生··    月云生却丝毫不惧,对着北沐宸要杀了他一般得目光,有条不紊地说道:“北戎节节败退,投诚之人越来越多,人心已乱,百越攻下应天已经是定局,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时间早与晚而已。
依照北沐麟的性格,必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会对百越投降·这样下去,必定会是生灵涂炭,受苦的,最后都是无辜的北戎子民·”·    北沐宸愤怒的目光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却是沉默不语,死死盯着月云生。
    “若不是北戎屡屡挑衅,百越也不会出战·此刻的局面是所有人都不愿看见的,百越曾想与北戎和谈,若是北戎愿投诚百越,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便可休战。
可是北沐麟却一意孤行,最后导致今天无可挽回的局面·可是,王爷,最坏的结局还有办法可以避免……”月云生轻声道,“若不想北戎子民血流成河,应天城破人非,唯有夺权兵变,再与百越坐下来谈。”
月云生静静地看着北沐宸,继续道:“所以,我留下来,因为我认为,能够改变这一切,能够做到这件事情的人,放眼天下,唯有你一人而已·”·    北沐宸静默片刻,忽然冷冷一笑:“月楼主真是伶牙俐齿,名不虚传。”
    “王爷,你自己也是明白的,不是吗”月云生长叹一声,“如果不是如此,你也不会来这里见我·”·    “呵……”北沐宸背手而立,再不愿去看月云生。
    “月云生可以保证,若攻城之时,王爷愿助百越一臂之力,百越进城后绝不会伤害北戎子民,两国派使者坐下来和谈·”·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北沐宸听罢,在牢中来回慢慢踱着步。
    时间一分分过去,随后,月云生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可还没等月云生回答,外头便传来一阵骚动。
    北沐宸的一个亲信冲到了天牢门口,猛地朝他跪下:“王爷,大事不好了”·    牢门猛地被打开,北沐宸快步走出来,凝眉看着手下:“发生何事”·    “宫中急信,三大家族齐齐背叛,在刚才集体投诚百越。
王爷,此刻宫中已经乱成一团,百越已在亥时开始攻城,陛下正在找您,请您速速进宫商议对策”·    “什么”北沐宸神色大变。
    三大家族联手叛变,那就意味着……他们此刻连禁军都失去了能够保护应天的力量,除了北沐麟手下不到一千人的直属虎豹营,便是他北沐宸手下的五千黑甲精骑。
    “请王爷速速进宫”亲信见北沐宸仍无动作,立刻大声说道··    北沐宸这才回过神,抬脚就要往外走。
    “王爷·”月云生看北沐宸已经走出了一小段距离,忽然开口喊住他··    北沐宸步子倏然停住,却没有回头,但却像在等他的下文。
    “北戎已经变天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心中大震,但面上还是冷淡非常,北沐宸冷笑道:“月云生,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月云生却毫不畏惧,淡然笑道:“我知道·”·    “呵……你竟不害怕”北沐宸嘲讽般地道:“即便北戎注定要败,但肖祈却不一定来得及救你。”
    “那又如何”月云生反问··    “哼·”·    月云生的笑声,淡淡的,在不大的牢中荡漾开来,恍若清晨那一股微风轻轻拂过北沐宸的心头:“王爷,月云生既然敢留下,便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你……”北沐宸听见他的回答,心中却忽然间五味杂陈··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月云生,咬牙道:“月云生,你这是用自己的生命在赌……”·    墙角那一盏孤零零的青灯映照下,月云生的影子在牢里影影绰绰地摇晃着,宽大的白色衣袂胜雪,似有冷色的光晕笼罩着他,面如冠玉,像是遗世独立的白莲,在淤泥之中悄然绽放,如此惊艳。
    他深深地看着他的双眸,笃定地道,“是,我在赌·”他的笑容是如此的坚定,仿佛看破一切般坦然超脱,而那双深色的眼眸,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凌冽透彻。
    北沐宸顿时惊怔在地··    清淡的笑意慢慢溢满月云生俊美无涛的脸庞,他对北沐宸柔和一笑,惊艳了一室时光,清俊绝美··    “王爷,我在赌,赌你的不忍心。”
月云生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而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输·”·    北沐宸徒劳地张了张嘴巴,却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后,他猛地转过身,再不看月云生。
    还没等他走出天牢,谢庭便快步朝他冲进来··    北沐宸皱眉问道:“又怎么了”·    “百越方才派人让陛下投降,可是陛下一怒之下杀了百越的使者,放话说北戎拒绝投降。
此刻陛下暴怒非常,刚刚把大殿上所有劝降的人,全部推出去一个不留全部杀了·朝野上下,现在正人心惶惶·”·    “什么”北沐宸一愣。
    谢庭继续说道:“陛下盛怒之下,说若是应天城破,便要杀光后宫所有的妃子,然后……”谢庭犹豫片刻,似是斟酌着措辞··    “说”北沐宸眼睛微眯,冷冷看着谢庭。
    “陛下……陛下说,若是城破,便要屠城·说让百越即便攻下应天,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座空城·”·    恭亲王闻言大惊。
    “请王爷速速进宫·”谢庭一拜到底,“陛下此刻正忧心如焚,四下派人寻找王爷·”·    “我知道了。”
北沐宸面色沉凝,一甩长袖,便快步朝外头走去··    “王爷,我信你·”·    月云生的声音从天牢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谢庭明显看见走在自己前面得北沐宸恭,脚步忽然乱了片刻,却是没有停顿,快步走了出去··    他们几人才出天牢,便看见原本黑暗的天际,此时竟是变得火红一片。
烽火四起,应天城内的火光把最深沉的黑夜照得通明,而宁静的夜晚更是被此起彼伏、四面八方响起的哭叫声、尖叫声狠狠地撕碎,显得异常惨烈··    北沐宸忽然无力地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
    谢庭看着他沉重的面容,担心地唤道:“王爷”·    北沐宸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像是要与这浓密的黑夜融为一体一般。
    “恭亲王”·    皇帝派来找北沐宸的人看见夜色中茕茕独立的他,立刻惊喜地叫出声,随后跑了过来,朝他跪下。
    “王爷,陛下急诏,请您速速进宫议事·”·    北沐宸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些人,慢慢笑了··    明明是温和的笑容,可是一旁的谢庭却感觉自己竟不自禁地发着抖,他胆战心惊地唤了句:“王爷”·    北沐宸收了那笑,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吩咐道:“走吧,进宫。”
    ·    第66章·    ·    北沐宸一行人才走了几步,后面忽然传来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心下一凝,他猛地回头,果然看见月云生被皇帝身边的几个亲信团团包围着,从天牢里头被押了出来。
    月云生不仅是手上被戴上了沉重的手链,脚踝上也被拷上了一条长长的铁链子·每走一步便与地面摩擦着,不断发出“哧啦,哧啦”的脚链拖地声。
回荡在这静谧的夜色之中,简直让人慎得慌··    月云生似有所觉地抬头,顿时四目相对··    “那是怎么回事”北沐宸收回目光,停住步子,面容冰冷地皱眉看向身边皇帝的人,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王爷的话·”皇帝的亲信见北沐宸不解,立刻狗腿地朝他殷勤一笑,朗声回答道,“方才陛下有旨,让小的们即刻押解要犯月云生入宫受审,不得有误。”
    北沐宸听罢皱眉··    入宫·    内心的不安滋生,他下意识看向月云生··    月云生见北沐宸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隐含几分忧色,心底不由一暖,下意识对他微微一笑。
    “都在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宫,要是耽误了陛下的旨意,你们就不怕死吗”·    北沐宸闻言一愣,即刻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从远方快步而来,他的衣袍被夜风卷起,一路走得很急··    看见他们停在那儿没动,忍不住又咒骂了几句··    竟然是洪满·    皇帝居然派他来亲自押解月云生·    北沐宸薄唇紧抿,看来北沐麟果然是急了。
    “王爷”洪满刚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见到一旁的北沐宸也是一怔,随后朝他行了个礼,起身的时候问道:“您怎么也在这儿”·    “洪公公。”
北沐宸掩去眼底的冰冷,目光柔和地看着洪满·削薄得唇角微弯,轻轻朝他点头示意,“我来这儿问点事情·”·    “陛下正派人四处找您呢。”
洪满勉强笑了笑,随后便是一脸愁容地说道,“您赶紧跟着奴才一起进宫吧,大事不好了·”·    “嗯·”北沐宸应道,“还有劳公公带路。”
    “王爷折煞奴才了·”洪满惶恐地低头,“那边请王爷跟着小的来吧·”语毕,他的余光扫过月云生身边的几个人,“还不跟上”·    “是,洪公公。”
    洪满的话刚说完,随后,月云生便被几个侍卫密密实实地押着,朝前头走去··    北沐宸站在一隅静静看着,却是沉默不语,像是在想着什么。
    月云生在被押解过去的那一瞬,与北沐宸擦肩而过,分明多看了他一眼··    他的神色似是了然,又隐隐带着些许期待,蓦地让北沐宸心漏跳了一拍。
    北沐宸垂在身侧的十指,紧紧地蜷缩成拳,指甲几乎要硬生生掐进手心,血色全无··    “王爷”谢庭发觉北沐宸今日频频失态,担心地唤道,“您还好吗”·    原本皇帝派来的人也都静静等在一旁,虽没说话,却也齐齐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北沐宸的唇色微微发白,目光复杂地看向月云生离开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月云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他才能够这般从容不迫。
    “砰咚”·    远方传来嘈杂混乱地声响,似是城门被撞击的声音··    看来百越攻城一战已经慢慢白热化,而应天整个夜空早已被火光照得通亮。
    所有人都忍不住朝声源处望去,均被这烽火连天的场景镇住··    “时间不多了·”·    不远处的月云生似是一个人轻声感慨,随后便迈动步子,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赶紧回宫”洪满也有些乱了分寸,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吼道··    北沐宸却依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皇帝派来的人已经站不住了,终于走到北沐宸的面前:“王爷,您看,我们是不是也应该……”·    “洪公公请留步。”
北沐宸忽然开口··    洪满不知所以地回头:“王爷,您找奴才”·    “洪公公,当下守城要紧,事不宜迟,本王立刻率人前去城门支援,劳烦您与陛下说,待战况稍定,本王再进宫面见圣上。”
    “这……”洪满听罢,稍显迟疑··    “谢庭,你先跟洪公公回宫,面见圣上·”北沐宸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交给谢庭:“此信乃是应敌之策,你务必亲自交给陛下。”
    “是,王爷·”谢庭接过信后,沉声道:“请王爷放心·”·    洪满见城门那头的火光更胜,城门被撞击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心下也是着急,若是让北沐宸进宫,这路上一来一回失了先机,没事还好,若是……那情况铁定会更加糟糕。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想了想,他便对北沐宸福了福:“那一切便仰仗恭亲王了,陛下那边,奴才自会帮您说清·”·    “有劳洪公公。”
    北沐宸点点头,谢庭收了信,刚想跟着洪满走,却忽然被北沐宸伸手拉住,他趁洪满等人不备,低声在谢庭耳边吩咐道:“进宫后,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月楼主安全。”
    谢庭听罢一愣:“王爷”·    北沐宸却不欲再说,挥手让他离开··    谢庭只能应承下来。
    安排好一切后,北沐宸轻轻松了口气··    月云生听见他们的对话,知道北沐宸已经做出了决定,唇角扬起一抹飞扬的笑意,如释重负般对他微微一笑。
    北沐宸却避开他的目光,带着人快步从他们身边离开··    洪满看着北沐宸远去的背影,心下却忽然有些不安,看了看原本皇帝派来找北沐宸的人,沉吟片刻后说道:“你们跟着恭亲王,务必寸步不离,保护好恭亲王,明白吗”·    “是。”
    收到洪满意味深长的目光,众人了然,说是保护,实则也是变相的监视··    月云生不可察觉地微微蹙眉,但前头走远的北沐宸听了,却丝毫不在意。
    百越现在兵临城下,显然,皇帝已经被这千钧一发的局面刺激到,再也不复镇静·所以,他也只能够死马当成活马医·既然月云生在他们手中,虽不知他份量如何,但就凭堂堂一国皇子愿为他涉险,那势必也值得他们多加利用。
    可是……·    北沐宸才出宫门,忍不住喟叹一声,静静看着眼前硝烟滚滚、满地狼藉的应天城··    触目之境,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逃窜的百姓。
    他不忍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即便他们可以抵抗第一天,那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呢……·    北戎几乎所有的兵力都已经投诚百越,就算守得住,可他们根本没有援军。
    堂堂一个大国,却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多么可悲··    北沐宸的手下刚把他的坐骑牵来,“王爷,马已牵来。”
    北沐麟性格极端,若真如方才谢庭所言,一旦城破便要屠城·那他如果想要保护北戎的百姓,避免生灵涂炭,流血千里,便注定要亲手弑兄,背弃北戎,带人夺下皇位,再向百越俯首称臣。
    今后,普天之下,文武百官、北戎的百姓都必定会恨他入骨,想要把他挫骨扬灰……而史书上,弑兄夺权,血腥篡权,通敌叛国,丧师失地辱国,他必定是北戎历史上罪无可赦的千古罪人。
    可是,就算知道自己会遗臭万年,就算知道自己会伴随着穷凶恶极的骂名,而世人也会戳他的脊梁骨度过这漫长的后半生……·    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月云生啊月云生,你真的是足够狠心呐·    北沐宸猛地睁眼,旋即利落地翻身上马··    应天城内早已火光四溅,阵阵晚风卷夹着呛人的硝烟袭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明明知道自己将会背负一世骂名,明明知道月云生是在算计着自己,明明知道这是他不能喜欢上的人……·    腰间的长剑寒光出鞘,在虚空划过一道明亮的弧度。
    他的背后是短时间之内便迅速集结好的五千黑甲精骑··    “众将士听令,出发·”·    “是,王爷”·    整齐有素的军队在夜色中快速朝城门赶去。
    但是,他不仅不能对可预知的未来置之不管,他也没办法否认自己内心深处那不知何时萌生的微妙情愫··    还真是悲哀,不是吗·    ~※~※~※~·    月云生才走进宫里,空气里便传来浓重的血腥之气,一股一股传来,简直让人作呕。
放眼望去,皇廷里头,四周都是血,时不时还有人哭喊着被拖出殿外,而路上随处可见被飞快抬走的尸体·月云生走进去的时候,门外正好有传递消息的士兵进来··    “报”·    皇帝在御座之上,冷冷看着来人。
    “回陛下,应天东门守军全部以身殉国,西门守军程一德刚刚叛变,百越已长驱直入,恐怕……”·    “长驱直入废物,废物统统都是废物,都是废物”·    皇帝龙颜大怒,拍桌而起,虎目通红,背手在御座前走来走去。
·    “请陛下息怒·”吕思阳虽面色不好,却仍强自镇定道:“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恭亲王麾下的五千黑甲精骑能够抵挡百越的进攻。”
    “恭亲王呢”皇帝听罢,看着众人,暴怒非常:“为何还不见他的人”·    “回陛下的话。”
洪满连忙跪下,“事情紧急,恭亲王方才已经集结五千精骑,前往城门抵抗百越攻城·”·    “奴才谢庭拜见皇帝陛下,一切正如洪公公所言,王爷已经带兵出发,前往城门堵截。”
谢庭也上前一步,朝皇帝跪下,从袖底拿出方才那封书信:“王爷临行之前,托付奴才务必将此御敌之策交给陛下·”·    “来人。”
皇帝扫了一眼旁边的太监,太监立刻拿了书信,呈给皇帝··    皇帝拆开书信,里头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之中写成··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稍缓。
    若是如信中所说,北沐宸的人至少还能抵抗上一阵,既然北戎已经无兵可调,那便只有求助邻国夷狄出兵·虽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但若想求得一线生机也只能奋力一搏。
此去夷狄,不眠不休只要一日半,只要北沐宸能撑住四日,那么他们可能还有挽回的机会,城内粮草充足,若是守城得当,他们至少还能负隅顽抗上半个月··    “丞相,你即刻带人前往夷狄”皇帝当机立断,让人拿来纸与笔,把吕思阳召到身边,一边细细吩咐他事宜,一边飞快地下诏。
    大殿之上的月云生,闻言不由心底一惊,夷狄·    若是夷狄派兵支援北戎,那……想起上一世,那万箭穿心的痛,以及司徒宸最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忍不住变了脸色。
    “请陛下放心,微臣誓死完成陛下所托·”吕思阳重重在皇帝面前跪下··    “爱卿快去吧·”皇帝吩咐完一切后,神色冷凝。
    吕思阳接过圣旨,立刻领命快步从殿里头离开··    皇帝这才看向殿中久立多时的月云生··    他的嘴角溢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却丝毫不抵眼底:“月楼主,不知天牢滋味如何”·    月云生按下心中的思绪万千,神色淡然地看着皇帝。
    “大胆月云生,见到陛下还不行礼”洪满厉声呵斥道··    月云生却依旧不为所动,目光微冷地扫过洪满,洪满不由心中一惊。
    这月云生,气场实在是太强,让人瘆的慌·    皇帝早已怒极反笑,死死盯着月云生:“看来,月楼主倒是不怕死,难不成你真以为肖祈能来得及救你”·    “呵……月云生既然敢留下,便已经做好了打算。”
月云生不卑不亢地淡淡回道··    殊不知他这淡定的态度彻底惹怒了皇帝,皇帝冷笑着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月云生面前,淡漠地看着他,“朕倒是要看看,他肖祈到底要如何办到”·    “这便不劳陛下费心了。”
月云生轻笑道··    “哼”皇帝此刻恨不得立刻一刀杀了月云生,但是他此刻活着,比死去更加有用,说不定还能够让肖祈投鼠忌器。
而且……在他尚且没弄清月云生甘愿冒风险留下的原因之前,月云生绝不能死··    所以,皇帝也只是怒视他片刻,随后召来洪满,吩咐了几句,便一甩长袖,重新坐回御座上,傲然扫视着大殿之上略显惊惶的众人。
    “你们听好了,只要朕在这里一日,便绝不允许北戎落入百越之手”·    外头是百越与北戎的生死决战,而宫里头那浓重的血腥味、时不时传来令人恐惧的尖叫哭喊声和遍地的鲜血无不宣示着,不管他们此刻内心如何考量,表面上也只能够听命于皇帝,不然,不等百越攻进城中,他们便早已命丧黄泉·    “是,陛下,臣等遵命”·    ·    第67章·    ·    北沐宸带着人赶去城门的时候,一路上遇见的都是仓皇出逃的百姓。
而应天城内四周火光四溅,呛鼻的硝烟阵阵袭来,无论哪里都是一片混乱·铁蹄铮铮与喊杀声交织,雷鸣般不停在耳边作响,而城门也时不时发出沉闷地撞击声··    “恭亲王”·    鏖战多时的南门守城将领见到北沐宸,顿时心神为之一振。
    “战况如何”北沐宸从马上下来,沉声问道··    回答他问话的将领,脸早已被烟火熏黑,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听到北沐宸的疑问,他虎目通红,略带哽咽地道:“回王爷的话,敌军士气正盛,守城的将士虽拼死顽抗,但……”他不忍地低头,“……如今仅剩一十五人仍可守城。”
    北沐宸大吃一惊,百越攻势竟如此之猛,原本按照他的估计,应天四个城门,南门的兵力在其中最为雄厚,可如今……也是这般惨烈的战况,更不要提东、西、北三门。
    将领擦了把脸,“幸好王爷来了,不然恐怕破城也只在顷刻之间了·”·    只不过愣了片刻,北沐宸很快冷静了下来,一步当先,走上城墙,准备先看看战况如何。
    “王爷,投诚之人越来越多,恐怕我们是守不住应天了·您来了,我们大约还能拖延多一会儿·”将领长叹一声,低声说道:“但卑职刚刚收到来报,说东、西两门已破,事不宜迟,请王爷速速回宫,禀告陛下,让陛下趁早做出打算,早些撤离。”
    “大胆李静仁,你为何在此谣言耸听,是何居心”皇帝派来的亲信听到后,忍不住厉声呵斥,随后朝北沐宸拱手道:“请王爷不要被这胆小鼠辈蒙蔽,速速率领黑甲精骑专心抗敌。
方才陛下遣人送信说,他已经派出虎豹营的人前往恭亲王府,誓死保护王爷一家安全·所以,王爷大可不必担心,只需全力御敌便可·”·    北沐宸听罢,惨然一笑,护卫·    恭亲王府上下七十四口人,北沐麟说得这般好听,恐怕只是怕他临阵投降百越,而备下的威胁吧。
一旦他这边有风吹草动,恭亲王府必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站在城门高处,回身长望应天城内,却惊讶得发现,里头竟已经有百越的士兵攻入城内·    喊杀声顿时此起彼伏,而他们脚下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宫门,此刻在经历了数次撞击后,也摇摇欲坠。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放箭”北沐宸身边的将领见状,忍不住厉声吼道··    仅剩的兵士立刻奋力反抗,可败势已现,他们所做得,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北沐宸手下的黑甲精骑仍然一动不动,而一旁的将领见了也不明所以,焦急地看着北沐宸,众人似乎都是在等他发布命令··    皇帝派来的监视的人,早已按捺不住,连连唤了好几声王爷。
北沐宸虽心急如焚,却仍按兵不动,置若罔闻,冷眼看着这几乎一边倒的战局··    “王爷”北沐宸先前派去打听消息的亲信终于骑马飞奔而至,抵达城门后立刻翻身下马,狂奔到他的面前。
    “情况如何”北沐宸眼中闪过一丝急色,连忙问道··    亲信凑到北沐宸耳边:“吕思阳已经带着圣旨前往夷狄求助,陛下的虎豹营在宫里和应天城内埋下许多炸药,像是要进行什么行动。”
    北沐宸听罢不由苦笑,来回夷狄最快也要三日,虽说城中粮草充足,可是……他抬头看向身边的将士,五千人,且不论人心易散……按照百越现在的进程,他们拼死也只能苟延残喘片刻,根本等不到夷狄大军前来支援。
    不过是转瞬之间,百越的行动已更加迅速,现在已成里应外合的包围之势·    时间紧迫,他到底是要负隅顽抗,还是开城投降……·    应天城内的百姓们,早被瞬息而至的百越军队吓坏了,哭喊着、尖叫着四下仓皇出逃。
昔日那繁华的应天早已沦陷在战火之中,到处都是一片混乱不堪,血流遍地··    生灵涂炭,满城烟火,如此惨烈的场景,让北沐宸心痛万分··    且不论百越的行动,城里头还有北沐麟埋下的火药想必他也觉得希望渺茫,已经打定主意要与百越同归于尽了。
    北沐宸不忍地微微抬头,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天际,而他的四周早已是硝烟滚滚··    “轰隆”·    城门早已承载不住多次的撞击,发出最后的悲鸣。
    “王爷”·    众人忍不住齐声高呼,情况越发危急,破城只在一念之间·    北沐宸猛地闭眼,心一横厉声道:“来人,下去开城门,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得与百越开战”·    “什么”·    众人万万想不到,他们等来的竟是这个命令,一时间不由齐齐愣住。
    “问萧”北沐宸终于睁开眼睛,通红着一双眼睛,见众人仍旧一动不动,长叹一声,看着刚刚赶来送信的问萧,“你跟我下去。”
    “是,王爷·”问萧下意识跟上北沐宸的脚步··    不过是数步之遥,北沐宸却觉得这短短的一段路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就在城门快要被撞开的时候,北沐宸与问萧两人合力打开了城门··    原本正在撞城门的百越众人不由纷纷愣住··    “众将士停手”·    大军之后的肖祈忽然说道,然后御马穿过众人,朝前面漫步而去。
    只见北沐宸与问萧两个人静静站在城门之前,而他们的身后,则是整整齐齐、训练有素的黑甲精骑··    “恭亲王,你这是在干什么”·    皇帝派来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从后面飞奔而来,正想要质问他,但众人只见数道寒光闪过,那几人便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伸手捂着脖子无力地倒地,竟齐齐气绝而亡·    北沐宸手中的剑被鲜血染红,顺着剑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身上素来温和如玉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此刻,他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格外冷酷无情··    随后,他长剑一甩,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身后众人,“还有谁有异议”·    仅存的几个兵士还有黑甲精骑的将士们听罢,不由面面相觑,这变故来得太快,大家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北沐宸见了,这才转过身,收起剑,慢慢一步一步在众人的瞩目下走出城门··    肖祈早已经下令停止进攻,静静看着北沐宸的一举一动。
    北沐宸在离肖祈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与他长久地对峙着··    “恭亲王·”·    肖祈开口说道,目光难辨地看着他。
    北沐宸却抬手解下自己佩剑,重重扔到地上,然后冷冷看着肖祈,一字一句说道:“希望九皇子能够信守承诺,放过北戎百姓·”·    等等,他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是……投降·    肖祈顿时愣在原地。
    千思万想,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攻城之战竟会是这样的结局他早已听说黑甲精骑的厉害,肖临也与他多番讨论过应对之策,两人都觉得,要尽早打下应天,最大的阻力便是北沐宸……他们做好了苦战多日的准备,可如今的情形,谁又能够料到·    北沐宸怎么会……这么做·    难道说……肖祈心底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北沐宸,难道当初月云生决意要留下,就是因为他·    肖祈狐疑地看向身后的梓炎与苍驹,两人显然也是没有料到这突发的变故,但是震惊之后,他们突然想起来,月云生曾在入宫之前,派人送来一个锦囊,说是攻城之时见到北沐宸,请交给肖祈。
    梓炎连忙从怀中掏出锦囊,递给肖祈··    肖祈拆开,月云生在上头用寥寥数字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并说若北沐宸投降,进城之后百越万万不能轻易伤害北戎百姓,否则便是两败俱伤。
·    看完月云生的纸条,他默默拽紧了锦囊,然后翻身下马,走到北沐宸面前,“请恭亲王放心,云生向你保证过的,我们都必将信守承诺,一一做到。”
    “如此最好·”北沐宸言语间平淡无波,看不出悲喜··    肖祈抬手,示意大军速速进城攻向皇宫,将士们了然,对方放弃抵抗,他们当然不必赶尽杀绝。
    “敢问恭亲王,云生现在何处”·    “宫里,陛下派洪满押他入宫审问·”北沐宸见事已至此,再也没办法反悔,日后恐怕还要与百越谈判,此刻自然有问必答:“我已经派谢庭和暗卫保护他,他此刻是北戎的筹码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危险,所以九皇子大可不必过于忧心。”
    即便听到北沐宸如此说道,可肖祈还是心生不安,俊眉紧蹙··    “快走吧,他在宫里等你·”北沐宸轻声说道:“北沐麟在应天城内和宫里都埋了火药,想与百越同归于尽,但我会尽我所能,阻止此事发生。”
    肖祈惊怔,回过神后,他沉默片刻,随后大步朝应天城内走去·而与北沐宸错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的步子突然在空中凝滞,尔后,他停下步子,看着北沐宸忽然开口说道:“谢谢。”
    北沐宸没想到肖祈会道谢,闻言愣住,眼带错愕地偏头看向肖祈··    肖祈见他震惊的样子,微微一笑,“恭亲王,我知道他留下就是因为你,幸好你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虽注定要背负一世骂名,但千年之后,总归会有人理解你的苦心·而这人世一遭,很多事情不能强求,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便也足够了·”·    说完,也没等北沐宸回答,肖祈便利索地上了马,马鞭一扬,马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皇宫里头飞驰而去。
    北沐宸听罢,不由看着肖祈远去的背影失神··    无愧于心吗·    “王爷”身边的问萧一直没有动作,直到此时才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如何是好”·    北沐宸这才回过神,看向背后神色各异的黑甲精骑,唇角溢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其实也还好··    “众将士听令,现在马上行动,找出应天城内埋下的火药·”·    收起万千思绪,北沐宸定了定神,当机立断,细细指派各路的兵士前往不同的地方搜索火药。
    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他们都无能为力,但是,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能够赶在屠城悲剧发生之前,尽他所能,阻止这一场浩劫的发生··    这也算,无愧于心了。
    ·    第68章·    ·    “陛下,大事不好了,百越……百越大军已经攻进城内了”·    一个衣衫凌乱的太监,慌慌张张地从外头狂奔进来,重重跪倒在皇帝面前,大声吼道,“四个城门均被百越攻陷,他们正往宫里头来了”·    “什么”·    皇帝闻之色变,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快”·    “请陛下速速离宫,宫里头已经不安全了。”
底下的臣工听罢,立刻谏言:“事不宜迟,陛下,请您尽早决断·”·    “荒唐”皇帝心火更胜,怒视着进言的臣工:“通通都给朕闭嘴”·    想起方才那些个惨死金銮殿外的臣子,余下的众人皆是面色发白,哆嗦着唇却是不敢再说什么,生怕把皇帝惹恼了,又是一通暴虐杀戮。
    皇帝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尔后犀利地目光看向众人:“恭亲王呢”·    即便百越势如破竹,但他恭亲王北沐宸手下堂堂五千黑云精骑,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竟如此快就被百越打败·    难道是……·    皇帝心底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旁的洪满。
    “陛下”·    许是皇帝的目光太过迫人,饶是见多识广的洪满也竟吓得腿一软跪在他的面前··    “洪满,你是在何处遇见恭亲王的”·    “回……回陛下的话,是在天牢外头。”
洪满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说错了什么,让本已怒气冲天的皇帝更加气急败坏··    “天牢”皇帝猛地看向一旁淡定自若的月云生,那些凌乱的思绪渐渐清晰,难道说……难道说月云生一开始不跟肖祈离开,选择留下,就是为了接近北沐宸皇帝细细想来,心火愈演愈烈,顿时震怒非常,拍案而起,两眼怒睁,死死看着月云生。
    “很好,真是太好了……”皇帝几乎是牙缝里头挤出这么一句话,不用问他也可以猜到,月云生在牢里是如何步步为营的说服北沐宸开门投诚的·    北戎气数将尽,迟早国破人亡,只要百越答应不伤害北戎百姓,想必北沐宸是无法拒绝的·    想他千算万算,却是万万没算到,月云生竟会这般利用他这嫡亲弟弟的怜悯之心·    月云生对上皇帝几乎要把他千刀万剐的视线,便明白他已经想通了整件事,但就算如此,此时此刻他也于事无补。
    看样子,北沐宸做出了决定,让黑甲精骑没有阻拦,从而使得百越大军顺利地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眼见着逼宫在即,无论北沐麟如何做,都已经无伤大局了。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请陛下息怒”·    底下百官被这龙颜大怒吓得不敢动弹,只能齐齐把身子伏得更低,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好一个斋月楼楼主月云生,好一个恭亲王北沐宸”·    皇帝冷笑着从上头走到月云生面前,抬手就又快又狠地扇了月云生一巴掌。
    他的动作极其之快,竟然让月云生根本没有办法躲开,而他的劲道之大,竟硬生生把月云生扇倒在地··    “咳咳咳。”
月云生伸手捂着火辣辣的脸庞,白皙的脸极快的红肿起来,十分触目惊心·他的喉间血气翻涌,唇角竟慢慢溢出一丝殷虹的血丝··    “贱人”皇帝阴厉地目光落在月云生的身上,然后猛地回身从旁边的侍卫腰间抽出长剑,寒光一闪,剑已抵在月云生的喉头之上。
    月云生见了,却毫无惧色,仿佛被胁迫的并非是他,云淡风轻地轻笑一声,轻声说道:“皇帝陛下,事已至此,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皇帝当然不敢真的伤了月云生,毕竟他此刻活着的价值,还是比死了要大。
但是他心中火气太大,于是剑锋一转,众人看后不由齐齐惊呼,唯独月云生面色不改·随后,他耳际几缕长发竟被锋利的剑割断,飘落坠地··    “月云生,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云生怎敢如此自大。”
月云生冷凝的目光慢慢掠过暴怒的皇帝,“不过,现在,陛下还不能动手·”·    “哼·”皇帝手腕一动,手中的长剑竟脱手而去,直直没入月云生旁边那根廊柱之内,明亮的剑身在虚空中摇晃着,竟映照出咫尺之内,月云生那岿然不动的侧脸。
    “来人,传令下去,恭亲王北沐宸虽未朕之胞弟,却犯上作乱,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即刻遣虎豹营将领李一方率人追剿北沐宸及其麾下叛军……”·    “陛下,那恭亲王府众人……”拟旨的人犹豫着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削薄的唇角扯出一丝冷笑,长袖一挥:“那些个没用的人,就不必留着了·”·    不过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涉及上下几十条人命,皇帝这般残虐,让众人皆是大惊,可念及自身安危,大殿之上,竟无一人敢出言求情·    月云生在一旁也是无力回天,听罢死死地闭上眼睛。
    想起在恭亲王府内养伤的那段时光,顿时痛苦万分……·    重光兄,他月云生向来行事问心无愧,可这一次,唯独亏欠你这样多。
    若不是他月云生,或许恭亲王府还能保得住,北沐宸不会失去所有的亲人……可是,是他明知结局如此残酷,知道北沐宸不仅会变成千古罪人,还会众亲叛离,可他却还是这般无情地逼他做出了决定。
    月云生不由苦笑··    不知此刻的北沐宸,是否会追悔莫及·    农夫与蛇,他月云生,却是比那蛇蝎还要狠毒上几分。
    如此恩将仇报……·    大约,他会恨他一辈子吧··    “传朕旨意,将北戎宫中,所有宫妃带到殿内。”
皇帝却再也不看月云生,转身命令身旁的亲信··    “是,陛下”·    片刻之后,宫里头仅剩的人都被全数带入殿内,一时间,整个金銮殿人满为患。
    可皇帝阴沉着一张脸,众人面面相觑,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却也死死忍住,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    先前有几个胆子小的宫女太监啜泣了几声,竟被皇帝下令,直接拖出去砍了。
    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时,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乒”地一声巨响,随后无数马蹄声与兵器交战声倏然而至·虎豹营的人早已死伤殆尽,对上士气极盛的百越,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皇帝沉栗的凤目微抬,只见为首肖祈已经一骑当先,身后率领百越大军,若出入无人之境般,在顷刻间来到金銮殿前,把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陛下”·    众人大惊,齐齐看向皇帝。
    “陛下,快走”一旁的洪满忍不住伸手拉住皇帝的衣袂,却被皇帝冷冷一瞥··    皇帝用力一抽,洪满竟被掀翻在地。
    他忽然弯腰,架起一旁的月云生,袖底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竟横在了月云生的脖子之上··    肖祈见状,心底一惊,死死盯着皇帝,声音冰寒:“北沐麟,你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    “呵……”北沐麟冷笑一声,“束手就擒”手里的匕首一紧,月云生吼间顿时被割出一道血痕。
    肖祈顿时双目怒张,愤怒非常:“北沐麟,你若敢伤他半分,我肖祈发誓,今日便要踏平你北戎,把你挫骨扬灰”·    “如此甚好。”
北沐麟丧心病狂地大笑出声,“朕早有此打算,还得谢谢九皇子成全·”·    “肖祈,我穴道被封,毫无缚手之力,而北沐麟早在宫中埋了炸药,想与百越同归于尽,你快带人撤走”月云生见北沐麟早已丧失心智,不可理喻,根本顾不上脖子前架着的匕首,冲一脸急色的肖祈吼道。
    “什么”肖祈闻言大惊,而殿里头的人听见后,也不由惊慌失措,立刻想要起身反抗·但是皇帝的人行动更加快,那些个企图逃跑的人,都被当场杀了。
    “朕乃北戎天子,决不允许江山落入他国之手·肖祈,今日便陪朕一同上路吧”北沐麟猖狂大笑,扭头看向身后的亲信:“动手”·    “是,陛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北沐麟下命令的瞬间,后面同时传来北沐宸的大吼:“谢庭,动手”·    早已伺机而动的谢庭与暗卫,顿时冲上前与北沐麟的人缠斗在一起。
    还没等北沐麟反应过来,北沐宸手下的黑甲精骑与肖祈的手下一起,迅速控制了大殿·而肖祈趁北沐麟被这剧变镇住,立刻快速飞身上前,竟赤手空拳握住那锋利的匕首,然后狠狠一脚踢开北沐麟。
月云生刚挣脱束缚,便被肖祈一手抓住,死死护在了身后··    “阿祈”月云生不由失声惊呼··    北沐麟从地上爬起来,还想拼死一战,拿着匕首便朝肖祈冲来。
    肖祈冷笑一声,抬手一掌将他重重击飞出去·北沐麟重重地撞到廊柱之上,顿时口吐鲜血,重伤倒地·肖祈本想再上前解决了他,却忽然被从后面赶来得北沐宸伸手拦住,他不解地看向北沐宸。
·    北沐宸轻轻朝他摇头:“九皇子,他已经伤了心脉,活不久了·”·    肖祈一愣,与月云生同时看向北沐麟。
    只见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点一点朝殿里走去··    众人皆被北沐麟此时的气势镇住,不由自主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北沐麟踉跄着慢慢朝御座走去,却在几步之遥处,‘砰咚’一声力竭倒地。
他挣扎了多次,却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就在众人叹息之时,他却仍不放弃,竟凭借双手,挪动着身体,爬上楼梯,而口中则不停有鲜血涌出,把身上得龙袍染得血色斑驳。
    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了那金光璀璨的御座·月云生等人明显看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北沐麟早已气若游丝,却仅凭意念强撑到现在,他用力攀着龙椅,让自己成功坐在了上面,随后,他眼带嘲讽地看着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用几乎听不见地声音,断断续续地道:“朕……朕……乃北戎……天子,岂能……投……投诚汝等……鼠辈。
朕……宁死……不降”·    话音刚落,北沐麟竟在王座上气绝而亡·    “就算身死,也要拼死维护一国之尊吗”·    肖祈不由长叹一声,却是不忍再看。
    北沐麟的人早已被他们全部制服,整个应天已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可是……·    为何这期待已久的胜利,却让他没有半分喜悦·    “阿祈。”
月云生身上的枷锁被人取掉之后,立刻快步走到肖祈的身边·肖祈的手掌刚因为救他,竟被硬生生切开,此刻血肉模糊,看上去触目惊心,“你的手……”·    “没事,皮肉之伤。”
肖祈却不以为然,随后看向一旁的北沐宸,“恭亲王,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    北沐宸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无悲无喜,听罢也只是轻轻点头。
    肖祈却没有再多说,可是与月云生转身的那一瞬,余光却忍不住落在龙椅之上的北沐麟··    “阿祈·”·    月云生忽然握住他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肖祈的手极冷,而月云生的手一如他的人一般,温暖如春··    “云生”·    温暖从他的指尖慢慢传到肖祈的那里,月云生看着他,眼神悲悯而温柔:“阿祈,这世间之事向来都如此残酷,成王败寇,唯有战以止战。
或许,只有天下一统,才能再无战争·”·    肖祈听了,顿时内心大震,猛地抬眼,定定地看着月云生··    “天下一统……”肖祈失神地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北戎皇宫,不由喃喃道:“云生,你说会有那么一天么”·    月云生眼神越发柔和,坚定地握住肖祈的手,“阿祈,我相信一定会那么一天。”
    此时,原本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终于因为战争的停止,而清明了几分··    那些浓厚呛鼻的硝烟,也渐渐被风吹散··    清冷的月光轻柔地落了一地,而那些蔽月的乌云,终于慢慢散开,露出皎洁的圆月。
    肖祈长叹一声,终于释然··    他与月云生并肩而立,看着浩劫过后,不复繁华的北戎皇廷,轻声说道:“云生,我只愿此刻我们经历过的,后人都不必再受。”
    ————————·    卷二◎北戎风云◎·    【完】·    【卷三 云谲波诡】    ·    第69章·    ·    “走吧。”
肖祈伸手拍了拍月云生的肩膀,便转身朝外头走去··    北戎皇宫早已不复昔日的繁华锦簇,放目看去遍地狼藉·变天不过是弹指之间,虽局势已经被迅速稳住,但一路上气氛压抑沉重,时不时还能听见在百越士兵监视下,宫女和内监们的低声啜泣,而北戎的大臣们则是一脸沉重,每个人的表情几乎都是茫然的,羞愧愤怒中却又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深深的恐惧。
    往日的大国北戎,几日之内竟是墙倒众人推,皇帝殉国、山河沦陷,一切宛若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看着这样的场景,心中竟无半分征服者的喜悦。
    月云生跟在肖祈的一步之后,沉默不语··    上马回应天城外百越大营的时候,肖祈因为手受伤无法很好的御马,月云生只能无奈与他共骑,但他死活不愿坐在前头,最后月云生只能任他去了。
    应天城外比宫里更加混乱不堪,路上各种物什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路况复杂导致两人的马走得很慢,月云生怕出变故,一路上极其小心,可是自己后头的那人渐渐从方才的情绪中调整过来,却是越来越放肆。
    “肖祈”月云生终于忍不住低斥:“你就不能安分点”·    拢在月云生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肖祈厚颜无耻地整个人紧贴着月云生,听到他的声音后,更是直接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灼热的鼻息在他耳际缭绕,唇形优美的嘴巴微启,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声响:“啊”·    经历了这几天,肖祈声音有点沙哑,在夜色之下竟带着别样的磁性,愣是把月云生弄了个面红耳赤。
    肖祈满意地看见月云生的耳尖因为自己慢慢变得鲜红欲滴,然后他更是别扭地别开头,腾出一只手推开肖祈的脑袋:“别闹了·”·    “哦。”
肖祈极其委屈地挪开了一点,巴巴儿地看着月云生,黑漆漆的眼睛竟变得湿漉漉的,让人看了一眼便罪恶感顿生··    倒像是被欺负了,月云生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顿时哭笑不得,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他们这趟北戎之行折腾了多日,一路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差一点更是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谁又能料想到,还能有此刻难能可贵的温存·    仿佛感受到月云生的情绪波动,肖祈也收敛了一些,似乎也在想起最近这段波折的经历,一时间竟有些百感交集。
    不知不觉中,百越大营已经近在眼前··    “快到了·”肖祈轻声说道··    “嗯·”月云生淡淡应了一句。
    攻下了应天,北戎这心腹大患终于俯首称臣,百越众人面上难掩喜色,虽是忙碌,却是极其欢欣雀跃的,与北戎城里那悲伤绝望的气氛截然相反··    肖临早就得了信,带着军医候在那儿,一见到肖祈出现,原本担忧焦急的表情一瞬间收起,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肖祈。
    肖祈被他家大皇兄这样瞅着,顿时变得有点蔫蔫的,月云生惊奇地仿佛发现了什么新事物,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能把肖祈制得死死的人,让他像个小媳妇一样唯唯诺诺地跟在自己身后。
    “大皇兄·”似乎是心虚,肖祈的声音也显得格外中气不足··    月云生听了,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笑意,但明面上还是正了正神色,朝肖临拱手道:“草民月云生见过大皇子。”
    “月楼主客气了·”肖临冷冷地瞪了一眼肖祈,月云生发觉肖祈竟下意识又往自己背后缩了缩,原本紧绷的唇角,确是再也无法收回上扬的弧度。
    肖临竟直接忽略了月云生背后肖祈,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几分诚挚地笑意:“月楼主,此番多亏你的神机妙算,让百越如此顺利地旗开得胜·”·    “大皇子谬赞了,月某不过是尽绵薄之力。
若非大皇子治军有道,足智多谋,百越也不可能如此迅速的拿下北戎,在下所做的,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月楼主真是太谦虚了·”肖临笑了笑,带着他往大帐里走去。
    一进里头,除了他们三个,就只有军医·军医是肖临的心腹,三个人也不怕在他面前说话··    看着肖临和月云生两个人还在互相恭维,肖祈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咕哝道:“大皇兄,云生,你们也适可而止啊”·    “哼。”
肖临听见后,轻哼一声,冷冷地盯着肖祈··    肖祈气弱地看向月云生,求救的目光中带着哀求之色··    月云生看得好笑,玩心一起,假装看不见,准备作壁上观。
    自家大哥生气了,喜欢的人对自己的求救视若无睹,准备见死不救,坐等好戏上演,肖祈顿时觉得心情坠入低谷,悲痛万分地以手掩面,哀悼自己的可悲。
    “出去之前,你和我保证过什么”肖临面无表情地问道··    肖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肖临的表情,往月云生背后挪了挪,努力消除自己的存在感,极其小声地回答:“保护自己,不轻举妄动。”
    “呵……”肖临目光落在肖祈受伤的手上·因为方才来去匆忙,肖祈只是草草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虽然止住了血,但是翻开的皮肉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大皇兄……”肖祈被肖临那冰冷的目光一扫,顿觉脊背一凉,“我保证……”·    “闭嘴。”
肖临怒斥,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一边的军医:“军医,去看看肖祈的伤·”·    军医察言观色,一直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应了一句后,便快步走到肖祈面前:“有劳九皇子。”
    肖祈慢慢伸出手,军医快速地开始处理伤口,想尽早弄完也好早离开,不多加掺和··    “我只是让你去督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上阵。
你倒好,身上的伤来来回回折腾,一直没好,竟然还如此勇猛地身先士卒,最后还徒手截住北沐麟的剑”·    听罢,肖祈只是讪讪一笑,却没有说话。
    “不解释”肖临挑眉,他这九皇弟向来歪理那么多,这次竟然不辩解,简直不像他的作风·    肖祈耸肩。
    倒是旁边的月云生笑着说道:“大皇子,您方才让九皇子闭嘴,他这是听您的话,照着做呢·”·    肖临真是被气乐了,哭笑不得地看着肖祈:“服了你,说话。”
    肖祈这才眉开眼笑,凑到肖临那头,讨好地唤了句:“大皇兄……”·    “平常不听,现在倒是听了”肖临轻飘飘地问道。
    “古语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肖祈一挺胸脯,站得笔直,恬不知耻地说道:“我一向如此,虚心纳谏,勇于直面自己的不足之处,并为了改正错误而不懈努力着。”
    “……”·    “……”·    旁边两人瞅着不要脸的肖祈,顿时被堵得半晌无话。
    肖临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无奈地看着月云生:“让月楼主见笑了·”·    月云生笑着摇头··    军医刚好处理完肖祈的伤口,细细嘱咐几句后,便退出了大帐,里头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大皇兄”肖祈像是气得跳脚:“云生面前,你就不能给我留几分面子么……”·    “这种东西你不需要。”
肖临板着一张脸,看着肖祈面无表情地说道··    月云生忍不住笑出声,顿时感觉到肖祈哀怨万分地看着自己,他一边忍着笑,一边完全不真诚地说:“抱歉,抱歉,阿祈我只是单纯觉得好笑,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解释和没解释一样,还不如不说,肖祈的心情变得万分惆怅··    “好了,就此打住·”肖临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我们还要在北戎呆上几日,九弟你且好好养伤。”
说着看向一旁的月云生,“北戎此役,多亏月楼主与斋月楼鼎力相助,肖临必定据实上奏父皇,嘉奖其功·”·    斋月楼的大部分势力都已经转移至百越,若此番有了皇室加持,日后扩张发展定会更加顺利。
月云生听了,也不矫情假意推托,爽快地笑着拱手道:“谢大皇子好意相助,在下与斋月楼必定铭记于心·”·    打了胜仗,肖临心情愉快,与月云生又客套了一番。
然后,才与肖祈说道:“北沐麟已死,膝下却无子嗣继承帝位,按照目前情形来看,想必是北沐宸继位,而百越势必在这几日要与北戎谈判,我想,既然你与北沐宸接触过一段时间,届时你与我一起去谈定是会事半功倍,九弟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肖祈听了,诚恳地看着肖临说道:“大皇兄,坦白说,你知我向来无心那个位置,所以也从不关心这些。
若不是你,我定不会来掺和这一浑水·此番来北戎,已是众人瞩目,谈判一事,我实在是不便出面·”·    肖临其实也料想到肖祈会拒绝,所以倒也没有多大失望,他松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肖祈的肩膀:“是我欠考虑了,你这段时日好好养伤,与北戎谈判一事就无须操心了。”
    肖祈笑着点头,“其实到底无非就是北戎俯首称臣,岁岁来贡,好解决这个不安定的因素,让百越未来的战事能少一些,黎明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
    “对啊·”肖临轻叹一声,“其他的,其实也并不重要,无非锦上添花·”·    “正是如此。”
    “好了,时间不早,此番你们也劳累万分,尽早休息吧·”肖临温声道:“明日营里头许是会有庆功宴,届时还请月楼主赏光参加。”
    “能够受邀,本就是月云生的荣幸,大皇子无须如此客气·”·    肖祈看着他们两个一直客套来寒暄去,看得心累万分,趁着他们说得七七八八,就连忙拉了月云生就向肖临告退,直奔回他们自己的大帐中。
    ·    第70章·    ·    月云生刚伸手撩开帐子走进去,本想和肖祈再商议一下方才肖临所提的事情,却冷不丁地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了满怀。
他一惊,下意识朝四周望去··    大营之中,虽打了胜仗庆贺不断,但也因此,保不齐有多少人的眼线正巴巴儿盯着这里,准备抓点错漏,好等他们回到长安再大做文章。
在这样的多事之际,一旦稍有不慎,恐怕随之而来的,便是接连不断的祸事··    思及此,月云生不得不多了个心眼··    仿佛为了惩罚月云生的不专心,肖祈搂着他的手紧了紧,但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这儿没人,黑耀提前来过,现在我们的人都在外头守着呢,放心。”
    听罢,月云生才稍稍松了口气·肖祈方才说的是“我们”,而并不是“我”·月云生一直紧绷的线条顿时柔和了几分,他微微垂头看着自己腰间横贯的那一双手。
肖祈如此霸道,似乎是在宣告,他根本不会给自己任何逃开的机会·不过是犹豫了片刻,月云生便再无迟疑,慢慢抬手,轻轻覆在肖祈的手上,“阿祈……”·    肖祈的下巴轻轻抵着月云生的肩窝,他的身上一直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让狂躁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将人从纷繁嘈杂中解脱。
    “大皇子说的,你真的不考虑下”·    肖祈知道他是在问参与北戎会谈一事,虽手上的动作没变,但仍是稍稍正了正神色,“云生,坦白来说,我如今所做的一切无非只是为了自保,我对于那个位置,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想法。”
    “可是,无论你怎么做,别人都不这么认为·”月云生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阿祈,既然你生于皇家,便会有身在皇家的无奈,这是你没有办法逃避的。
这次会谈是一次机会,可以让你慢慢参与到国事中来·”·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肖祈苦笑,淡漠的眼神静静望着帐里头那盏摇曳的油灯:“煞费苦心多年不过为了苟延残喘,父皇甚至为了保护我,数年来素不过问我的事情……”·    “而你更是不惜一切代价,硬是把自己打造成京中第一纨绔子弟。”
月云生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名号,倒是在整个长安,乃至整个百越都响亮得很,连邻国都略有耳闻·”·    “什么”肖祈故作震惊地脱口而出:“我已经在六国这般出名了吗”·    “可惜不是什么好名声。”
月云生抬眸瞪了他一眼,“还真是让人无奈之极·”·    肖祈却不以为然的耸肩,面色却有些暗淡:“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仍是不放过我。”
    月云生也不知该如何宽慰他,想了想,他慢慢开口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阿祈,有很多事情,在别人的眼里,不争才是争,无论你怎么做,总归是避不开的。”
    “对啊·”肖祈微微垂眉,眉间郁色更浓,“自那日养心殿主动请缨后,我便知,即便我再是不愿,再是逃避,很多事情也由不得自己了。
可是,大皇兄是我在宫里为数不多在意的人,我没有办法在他遭遇危险的时候,仍无动于衷·”·    “你如此明白,自然是好的·”月云生略感欣慰,但一想到之后百越可能要面对的事情,脸色又慢慢沉了下去:“回到长安以后,恐怕你还有一场硬战,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这段时间,足够肖墨与杜阮布下一个个局,只待他们回去,再来个暗中捉鳖··    “嗯,我自是明白的·”肖祈淡淡应了一声:“云生,且不说这个了。
我从没想过,我会如此感谢上苍,也从未想过我们还有今天·”肖祈轻叹一声:“那日坠崖,我还以为我们再也没有机会……”·    “阿祈,那都过去了。”
月云生温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现在都还好好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嗯·”肖祈轻轻拥着他,柔声道:“云生,还好你安然无恙,失去你消息的那些日子,我实在是度日如年,日日都怕极了,既期待又忐忑,我多怕听到坏消息,又怕此生再也没有你半点音信。
幸好……幸好上苍到底还是怜悯我的·云生,我向你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面临这样的危险了·”·    月云生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肖祈的手松了点,他便转过身子直视着他漆黑的双眸:“阿祈,我想与你讲明白,我月云生并非女子,我有自己的考量,也有自己的势力。
这次的事情,在行动以前我们都明白其中的危险,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已经是最好,所以你不需要如此自责·我也想请你相信我,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而当你有太多的重担,我不仅愿意和你一起共同承担,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月云生的话说不上多么的动听,但是却让肖祈听了万分动容,他弯唇一笑,不由笑出声,伸手抱住他:“也是,我们月楼主哪里是寻常之人,那可是有通天之能的第一高手。
这北戎应天一战,我原本以为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攻城战,却不想被你如此轻易破解·”·    “阿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没有你们之前奠定的基础,我也不敢如此为之。”
月云生闻言失笑,“我此番也是一步险棋,我没有十全的把握,不过只是在赌北沐宸的怜悯之心,所幸,最后赢了·”·    “好了,不管如何,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对,此番结果正是所期待得到的,不过……”月云生叹息道:“到头来,我还是对不住北沐宸·”·    “云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我们。
但是,战火无情,你已经做得很好·我相信北沐宸过后也会理解,为了不生灵涂炭,这是没有办法之中,最好的办法了·”肖祈疲惫地闭上眼,静静靠着月云生,“今日打了胜仗,我们就该高高兴兴的,别说这些个扫兴的事情了。”
    月云生也深谙点到为止,既然肖祈开了口,他也乐得遵从··    “云生,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就跟我回宫吧·”肖祈轻轻垂下头,吻住月云生温凉的唇瓣。
    大帐之外,外头的军士们正彻夜庆祝北戎大捷,牛皮大鼓被敲得轰轰作响,宛若雷鸣,气势恢宏·而帐内,两人的内心却是从所未有过的宁静,尘埃落定,经历生死却还能有彼此在身边,这已经是极好的结局。
    “好·”月云生没有抗拒,轻轻点头应了一声,便微微仰头迎上··    吻一点一点加深,两人的气息似乎都变得有些不稳。
    情动之时,肖祈轻轻搂着他:“云生,让我们一起回家吧·”·    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月云生对上肖祈深情的双眼,再也没有办法思考其他,一时间好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一般,唯有干涩的眼此刻湿热得可怕。
    “你怎么了……”·    话音在一瞬间却被截住,肖祈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那一瞬间,月云生竟微微抬起头,闭着眼睛,微冷的唇瓣轻触上他的,只是轻轻的碰在一起便已经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然后,月云生的唇微微离开了一点,他睁开眼睛凝视着眼前的肖祈,几乎是贴着他的唇说道:“肖祈,谢谢你·”·    那一刻,肖祈再也不想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想用力地抱住他,用力的亲吻他,好像只要这样,就可以把心中澎湃的感情释放一些出来··    月云生靠在肖祈的胸前,黑色的眼看着他,里面仿佛有一场漫天弥漫的大雾蔓延开来一般,模糊了界限,像是再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伸出有些冰冷的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肖祈俊眉的脸,脸上的表情复杂,似有挣扎似有柔情似有迷茫……·    肖祈静静地凝视着月云生,搂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慢慢低下头,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多年以来,心中缺失的那一块像是在一瞬间被填满,心中的温暖如涓涓细流把干涸的地方湿润,几乎要溢出一般。
肖祈颤抖的唇贴着月云生温热的颈项,鼻腔中涌出的温热缭绕着彼此,就像是要把黑暗冰冷的夜晚一点点暖化·他轻叹一声,伸手扣着月云生的后脑勺·然后,微微垂下头,轻柔地吻着月云生已经有些艳色的唇。
    温柔的吻像是要衬托出这一刻他心中无边无际的柔情一般··    而月云生眼中那些浓密的雾气在一瞬间尽数散去,只剩下千帆过尽后的清明坚定。
    彼此的呼吸因为身体渐渐变得不稳起来,连带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而煽情··    肖祈捧着月云生的脸,唇稍微离开了一点,看着月云生忍不住开始轻喘的样子,漆黑的眸中带了几分笑意,轻声道:“云生,你这是在诱惑我。”
    月云生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肖祈··    肖祈有些无奈地看着月云生,然后把他拥进自己的怀中,下巴抵着月云生的额前,“怎么办呢,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阿祈……”月云生望着有些懊恼又有些狼狈的肖祈,忽然笑出声来··    他曾经以为,他在经历过那次锥心之痛后,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骨架,任时间卷起的风在其中咆哮。
    可是……·    那些过去生命里,曾经所有的失落,都将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得到馈赠··    因为时光是如此的慷慨,终将会让过往所有的伤痛都被一一抚平。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希望··    冥冥之中,一切都会有最好的安排··    “肖祈·”月云生伸出手,用手轻捧着肖祈的脸,漂亮深邃的眼似乎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让我们在一起吧。”
    而回答他的,则是彼此紊乱的呼吸与意乱情迷间的拥抱与亲吻··    ·    第71章·    ·    上元十七年,五月十五日,北戎恭亲王北沐宸临阵倒戈,大皇子肖临与九皇子肖祈率领大军长驱直入,攻破应天,百越得以在北戎一战中大胜。
北戎皇帝北沐麟伤重身亡,终年三十一岁·恭亲王北沐宸因通敌叛国,其恭亲王府上下七十四口人皆被北沐麟麾下虎豹营所杀··    上元十七年,五月十八日,北高宗北圣元第四子,北沐麟之弟,恭亲王北沐宸力排众议,在百越及三大家族支持下即位,改年号为天宝。
    上元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北戎与百越经过会谈,北戎遂举国降,签订《应天会盟》,百越皇帝肖启正命大皇子肖临收北戎金印,又念北戎王北沐宸无嗣,妻儿皆亡,赐婚百越三公主肖宁,封号安宁公主,望和亲令百越和北戎能够化干戈为玉帛,缓解两国关系,有利安定民心,抚安其民。
此后,北戎归顺百越,年年来贡,岁岁来朝··    上元十七年,五月二十六日,百越大皇子肖临与九皇子肖临奉命班师回朝,北沐宸亲率北戎众臣于应天城外十里相送。
    ~※~※~※~·    长安城外,天光乍破之时,马蹄声震天,溅起的滚滚黄沙像是一场风暴·百越大军一去四月,此刻终是凯旋而归。
捷报早已送至宫中,帝心甚悦,奈何近来身体抱恙,只能命杜相率众臣于长安城外相迎,并于宫中设下国宴,为众人接风,并犒赏大军·一时间长安张灯结彩,繁华热闹。
    大军经过数日跋涉,终于抵达长安,下马车的时候,肖临见只有肖祈一个人走过来,不由奇道:“九弟,月楼主呢”·    肖祈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走了。”
    “什么”肖临闻言一愣,随后略带责备地看着肖祈:“即便月楼主不慕名利,但此役他居功至伟,我早已一一禀明圣上,入宫面圣定是一番厚赏。
你怎可如此轻易让他离开”·    “大皇兄,你别急·”肖祈笑嘻嘻地凑上去,拍了拍肖临的肩膀:“云生半路收到斋月楼急报,便离开了。
虽不能面圣,但该赏的还是可以赏的·”·    “荒唐·”肖临瞪了肖祈一眼,“父皇向来求贤若渴,此番闻之,更是心心念念想见他一面,你倒是好,竟把人给放走了”·    “皇兄,你且快消消气啊,消消气。”
肖祈狗腿地笑着,“这不是没有办法嘛,又不是此生不能再见,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不过,要是父皇真的恼了,届时还请大皇兄多替云生在父皇面前美言周旋。”
    “行行行……”肖临瞪了他一眼,“你给我惹得麻烦,什么时候少过了,我又何时不替你圆场·”·    “我就知道大皇兄一向待我最好了。”
肖祈听罢,连忙一顶高帽戴上去··    正当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杜相早已率众臣朝他们走来··    “臣等拜见大皇子殿下与九皇子殿下,恭贺两位皇子北戎一役大获全胜,凯旋还朝,两位皇子万安。”
    “诸位免礼·”肖临连忙与肖祈说道,并亲手扶起为首的杜相和冷将军··    “恭喜大皇子与九皇子于北戎一战中大获全胜,凯旋归来。
陛下命我等于城外迎接两位皇子,请二位皇子与众将领随微臣进宫,陛下早已下令,在宫中备下酒宴为皇子们凯旋接风洗尘·”杜相起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二人,朗声道。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有劳杜相了·”肖祈与肖临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便一脸谦恭地朝长安城内走去·众臣不急不慢,纷纷跟在他们身后朝宫里头的方向走去。
    “九弟·”肖临与肖祈并肩而行,压低声音唤了他一句··    肖祈应声回头,余光掠过身后一步之遥的杜相与冷千山。
“大皇兄,不知你有何事”·    肖临用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道:“此番凯旋回宫,我们必定会成为许多人眼红提防的对象,接下来的路是福祸难料,你且记住,这段时日,事事都务必谨言慎行。”
    “我自然是明白的·”肖祈见肖临板着一张脸,特意灿烂一笑,“大皇兄也不必过于杞人忧天·”·    “你啊……”肖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最后盯着肖祈那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也只能极其惆怅的长叹一声,“我都不知道该拿你如何是好,父皇抱恙,恐怕长安的天也……”他意识到此刻并非说这些话的时机,便默默收了话头片刻。
当他对上肖祈那双宝石般剔透的黑眸后,宛若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击中,他魔怔般看着肖祈,轻声说道:“不过,无论发生什么,总归还有我护着你·”·    肖临的语气甚是坚定,肖祈听了不由心中一暖。
    不管未来如何,此刻能看见肖临如此回护自己,便佐证了,他是值得用性命回护的兄长··    “大皇兄,谢谢你·”肖祈诚恳地看着肖临说道。
    “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与我说什么谢谢,倒是显得生分了许多·”肖临薄唇轻扬,伸手拍了拍肖祈的肩膀,“九弟,不管如何,只要最后我们都能安然无恙,便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肖祈听罢,深以为然··    “大皇兄,你放心,臣弟都明白·”·    原本担心肖祈会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又要惹皇帝生气。
既然他明白,那便是最好·肖临这才如释重负,笑容也变得轻松起来··    他们的背后是万马奔腾,马蹄声震天撼地·而宫道的两侧有人手持丝鼓乐器,一时间锣鼓乐器声不绝于耳,气势恢宏。
    不远处,久别多日的长安皇宫外头那大红色的宫门,在澄明的日光一下,一点一点映入两人的眼帘··    他们离开多日,终于不负他们父皇当初所托,带着大军历经千辛万苦,翻过万水千山回到此处。
    奉天殿外,整齐的宫女太监早已经站了满满的两排··    朝臣们早已纷纷找到平常上朝所在的位置,慢慢站定··    原本还稍显吵杂的奉天殿,此刻变得静谧非常。
    等朝中百官都站定后,便听见太监哈赤在前头高声唱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一撩官袍,慢慢朝御座跪下。
    长长的白玉长阶之上,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帝面色比平常都要好上几分,他早已穿戴整齐,慢慢走出来,坐在龙椅之上·尔后,他微微抬手,“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百官缓缓起身,依旧神色谦恭,不敢有半分逾越之举··    ·    第72章·    ·    肖临与肖祈两人均是一身俊挺的玄黑军甲,在众人稍稍站定后,同时上前一步,再次向皇帝单膝跪下,行跪拜之礼。
    肖临率先开口道:“儿臣与九皇弟此番带兵出征北戎,幸不辱命,侥幸完成陛下交给儿臣们的任务·北戎的十车贡品已全数带回,此时敬献陛下,以宣我百越国威。”
·    “好好好”皇帝看着大殿之上的两位皇子满意极了,虽此去北戎一路舟车劳顿,却仍难掩他们此时魁梧英姿,眉目间尽是历经风霜后的沉稳,他越看越是满心欣慰,一脸笑意竟一连道出三个‘好’字。
尔后,在众人略显惊讶地目光中,更是亲自走下御座,一左一右同时亲手扶起肖临与肖祈:“两位皇儿辛苦了,快快平身·”·    朝堂之上,大臣们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光。
    而立于众人之前得肖墨,此刻微微垂着头,虽是一派惬意从容的姿势,但也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紧抿的薄唇,似是可以窥视他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复杂非常。
    “谢父皇·”肖临与肖祈见皇帝如此动作,一时间都有些受宠若惊··    “继冷大将军南蛮大胜后,两位皇儿此次出征北戎,不仅率军凯旋而归,还让北戎归顺百越,定下互不进犯的《应天会盟》之约,年年来贡,岁岁来朝。
这连年征战早让百越不堪重负,苦不堪言·此次大胜,实在是一场及时之雨,百越之幸,朕心甚慰”·    “父皇谬赞,儿臣们愧不敢当。”
肖祈和肖临说着,又欲行礼··    可是却被皇帝抬手微微挡住,“你们不必如此多礼·”说着他环视大殿一圈儿,不由蹙眉:“朕听闻此次应天之战大胜,斋月楼主月云生居功至伟,怎不见他在此”·    “回父皇,月楼主半路便与我们分别,似是楼内有要事急办,儿臣自作主张让他离开,故今日不能面圣,请父皇降罪。”
    肖祈说着便跪下请罪··    皇帝剑眉微皱,不过是片刻的思索,便又是笑着道:“不过是不凑巧,九皇子何罪之有,起来回话吧。”
    “谢父皇·”见皇帝没有仔细追究,肖祈悄悄松了口气··    “两位皇儿与月云生此次为百越千秋大业立下大功,朕当重赏。”
皇帝伸手拍了拍两人,重新踱步回到皇座前,慢慢坐下·对于赏赐,皇帝早已考虑多次,后面不过也是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赏赐着哈赤去办后,皇帝笑看着文武百官:“百越近来连番大捷,理应普天同庆。
朕已命皇后在今夜于承泰殿设下庆功宴,特许众卿今晚携女眷共同出席,犒赏三军,同贺凯旋·”·    众臣纷纷谢恩··    接连说了许多话,皇帝似是有些倦了,眉目间难掩疲惫,见安排妥当,便退朝了。
    散朝之后,众臣皆是松了口气,但又有些不安·眼见着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他仍绝口不提太子之事,先前有大臣试探性地上奏,却被皇帝一一留下不发,让众人更是议论纷纷,一时间也不知皇帝是何用意。
    百越皇帝肖启正这九位皇子之中,当数肖墨与肖临两人最为出色,文治武功皆是一等一的好,而肖墨更是得到了杜相与冷大将军的青睐支持,处事成稳大气,为人谦和有礼,皇帝也因此频频垂青于他,近来更是将许多政务交由他处理,在九子当中一时间风头无两。
大臣们甚至一度以为,过不了多久,皇帝就会下诏令,立肖墨为太子·可没想到,皇帝却迟迟未有动作·而肖临,原本大臣们都以为他此番北戎一战会功败垂成,却不想最后竟绝处逢生。
今天看皇帝的态度,更是暧昧非常·这样看来,这太子之位,最后花落谁家,一时间还说不定·还没有站队的臣工们,此刻都有些举棋不定··    故而下朝之后,肖临早已被众臣团团围住,纷纷恭贺他大捷而归。
肖祈倒是乐得轻松,早早便退到奉天殿的一角,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疲惫不堪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众臣的肖临··    期间肖临本指望肖祈能帮他应付一下众人,但发觉那人一下朝便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顿时无奈之极,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上。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庆贺的臣工,肖临早已唇焦舌燥,见肖祈这才施施然不知从哪个地方朝自己走来,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肖祈笑盈盈的给他递上一碗冬藕莲子汤。
    诧异地看着他,肖临接过一饮而尽,这才好了点,摇了摇碗:“九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方才大皇兄被众臣围住,臣弟让沈大海去御膳房弄来的。”
肖祈笑眯眯地说道,“臣弟一向不善言辞,刚刚辛苦大皇兄了·”·    “不善言辞……”肖临深谙肖祈的性子,此刻也懒得与肖祈争辩:“罢了,看在这冬藕莲子汤的份上,算九弟你还有点良心。”
    “臣弟就知道,大皇兄向来都是如此不拘小节,心怀宽广·”·    “九弟,你那迷魂汤省省吧,少来·”肖临看了肖祈一眼,这九皇弟无事献殷勤,必定是有事相求:“说吧,到底何事”·    “那个……要怎么说呢。”
肖祈似是有些羞涩,吞吞吐吐,竟半天也没说出口··    “……”肖临一时间被镇住,简直像是发现了新事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这九皇弟,愣了许久之后才扶额道:“九弟,这神态,实在是不太适合你。”
    “是吗”肖祈失望地撇了撇嘴:“沈大海明明说还不错,竟然骗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竟然害我方才还特意练习了许久。”
    “……”肖临掩面··    “大皇兄·”·    “九弟,你有话就直说吧。”
本就疲惫不堪,肖临来来回回被折腾几次,此时便直接道:“只要不难办,为兄一定应允你·”·    肖祈顿时抛弃那副羞涩的小表情,期待地看着肖临:“大皇兄,为了出征北戎,我恳请父皇把婚期延期,所以便推到了一年之后,哪里想到……”·    哪里想到他们如此之快便收服北戎简直失策·    “所以,你想让父皇把婚期给改回来”肖临低头沉思片刻,“这倒是也不难办,不过你之前不是不愿与那卫国翁主成婚么怎么现在又变了主意。”
    肖祈厚着脸皮道,感慨道:“此番出征,我早已看破生死,既然无法改变结果,我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肖临无语,肖祈这么说,要是让卫翁主知道后,又不知是何番光景,“所以,九弟你觉着成婚之事……”·    “当然是越快越好”肖祈飞快地接上,“最好是明天就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肖临哽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此事就拜托大皇兄了,臣弟实在是不好意思向父皇开口·”肖祈破是惆怅地仰头看着碧蓝的天际·当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慨慷激昂,现在又灰溜溜回去求改婚期,简直是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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