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穿越记事 by 络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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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穿越记事 by 络缤(上)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文案】·    法医庄重不小心穿越了,阴差阳错成了流落在外的勋贵之子··    做为乡下来的伪和尚、临时上岗的官二代,纨绔也不是那么好当哒。
    命中带柯南体质,日子过得那叫个水深火热·    还是重操旧业验尸破案,做个不太安静的美男子吧··    ☆法医在古代的日子,不是纯正悬疑推理文,还夹杂宅斗、宫斗官场等,情节YY,狗血淋漓,1V1,傻白甜,主角智商比作者还低,其他人更堪忧。
    ☆防雷小贴士☆①历史架空YY文,大致参照宋朝,但差别还是挺大的,请勿硬套··    ②本文法医知识均来自相关书籍,生搬硬套、形而上学、夸大其词。
切勿以本文所述去断案,人命大于天,切记·    ③大部分案件出自古籍和现实真实案例,不尽是悬疑推理类型文,主要显摆主角牛逼而已→_→。
    ④考据党慎入·尽力避免,但BUG肯定会存在··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宅斗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重,封焕 ┃ 配角: ┃ 其它:·    晋江金牌推荐:法医庄重不小心穿越了,阴差阳错成了流落在外的勋贵之子,做为乡下来的伪和尚,他觉得其实纨绔也不是那么好当。
这世第一个朋友被杀促使他真正入世,并成了个官二代·利用专业知识和丰富的经验,以及永远不会平静的柯南体质,验尸破案,追查真凶,最终为朋友讨回公道,并收获了爱情事业友情。
    本文文风偏向种田,平实自然,虽是多为市井小民的恩怨情仇,因此离奇却又接地气·主角职业的特殊性,成为主角奋斗人生中的金手指·人物身份和时代背景上的反差也给读者带来不少惊喜和期待,使本文更加别具一格。
    ==================·    小和尚自远方来    ·    第01章 来人·    ·    夏日炎炎,院子里的知了声声叫,高大繁密的梧桐树也挡不住滚滚热浪。
    尹悦菡身着轻薄的天水碧色素罗大袖衣,慵懒的躺在黄花梨贵妃椅上,三个小丫鬟同时伺候着,一个捶腿一个摇扇·另一个名为芍药的大丫鬟正翘着兰花指细心的拨着新鲜的荔枝,不仅把皮剥了还把里边的籽用银筷挑出来,然后递到尹悦菡的嘴边。
    尹悦菡樱桃嘴微启,把白嫩肥厚的荔枝肉咬入嘴里,甜鲜之味瞬间洋溢嘴中,眼睛不由微微眯起来,让原本就足够艳丽的脸庞更加生动··    芍药手里利落,嘴上也没歇着,“姨娘,这陈紫荔枝最是珍贵,每年府里就拿到那么一两筐,大半啊都被侯爷赏到咱们院里了,夫人院里都没我们这一半多。”
    李妈妈从屋外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话,一脸嘲讽道:“先不说侯爷最是宠爱咱们姨娘,谁让咱们梧桐苑里人多,份例自然比那边孤零零一个要多些。”
    话落,其他丫鬟都低低笑了起来,眼底毫不掩饰心底的轻蔑·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算占着正室之位又如何,徒生笑料罢了··    尹悦菡红嘴微微勾起,毫不掩饰对这些话很受用。
梧桐苑里都是她的人,这些明显奉承她踩正室的话也不怕被人传出去,就算传出去也奈何不了她··    正室夫人魏玉华一直无所出,而尹悦菡却育有两子一女,虽为妾却因肚子争气生生压了魏玉华一头。
再加上魏家这些年日益衰落,而尹家却蒸蒸日上,还出了个诞下龙子的尹贤妃,尹悦菡如今的底气足足的··    “你们这些小蹄子越发不像话了,惯会在别人伤口上撒盐,若是别人听了去,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尹悦菡轻斥道,可语气却是绵绵的,还隐隐带着笑意··    芍药见此越发大胆,“奴婢们都是实话实说,就算是传了出去没脸的也不是我们。”
    李妈妈使了个眼色,小丫鬟们心领神会默默的退了下去,芍药则和上门在门口守着··    李妈妈压低声音在尹悦菡耳边道:“姨娘,那小子还有两日便到京城了。”
    尹悦菡猛的睁开眼,一双美眸冷若寒潭,“莫要轻举妄动,那女人正等着我出手好抓我的错处呢·”·    “可若那小子真入了府认祖归宗,咱们更不好动手了。
原本以为肃哥儿的爵位十拿九稳,哪晓得突然杀出这么个人来·”李妈妈懊恼道,她是尹悦菡的奶娘和亲信,只有主子好了她的日子才好过··    尹悦菡蹙眉冷哼,“那女人就喜欢干这损人不利己之事,把那小子接回来又如何,这么大了还能跟她这继母一颗心她把人接回来无疑承认自己只是个继室,在原配牌位面前她也得跟我一样行妾礼”·    不过一息尹悦菡便将心中火气压下,“咱们且瞧着吧,已死的人怎的又活了这其中必是与她魏玉华脱不了干系,她是借力还是引火上身还不好说呢。
我们没必要这时候凑上去,让她渔翁得利·”·    李妈妈曲着背低着头十分恭敬,“是,还是姨娘想得通透·肃哥儿、峻哥儿还有凝姐儿都是侯爷从小看着长大的,情分必是不一般,岂是个半路不知哪来的乡下小子可比拟的。
那小子在乡间多年多半粗鄙大字不识一个,侯爷又最是厌憎肚子空空蠢笨之人,未来如何尚未可知,咱们确实不应此时就乱了阵脚·”·    尹悦菡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平复不少,“派人盯着点,莫要让那女人有机可乘。
哼,引狼入室,我倒是要看看谁更头疼”·    秋荣院··    “夫人,您的气色怎变得这般差”方妈妈看到憔悴不已的魏玉华,着实唬了一跳。
    大丫鬟画眉叹气,“这几日夫人晚上都无法安眠,东西也吃不下·”·    方妈妈叹气,“夫人,既然已经决定走这步棋,就莫要再胡思乱想。”
    魏玉华满脸愁苦,摸着自己的肚子,“若非我肚子不争气,否则又怎需忍受这些苦楚”·    她明明知道这这么做是饮鸩止渴,却也不得不走,若她能诞下一儿半女,处境也不会如此窘迫。
·    当今官家子嗣单薄,唯有太子以及尹贤妃所出的二皇子·太子一直体弱多病,可谓用药吊着命,并非储君首选·无奈官家之前唯有这一子,所以太子之位就落到了他头上。
可现在尹贤妃也就是尹悦菡的嫡亲妹妹进诞下活泼健康的二皇子,不少人心底开始有了其他心思··    尹家现在水涨船高,身为尹家嫡女的尹悦菡又如何甘心只是一个小妾。
虽说律法规定不可扶妾为妻,但凡事都有例外,这样的先例不是没有·若魏玉华有孩子倒是不愁,他们魏家再衰败也不是任人欺辱的,可偏偏她一直无所出,若非侯爷念旧情,早就将她休了去。
    魏玉华明明贵为正室,却被一个妾室压得喘不过气来·若今后尹悦菡之子继承了爵位,她必是会被扫地出门·尤其这尹贤妃诞下龙子之后,魏玉华心里更是惴惴不安,无奈之下才想起来当年失踪的文渊候原配夫人所出之子。
明知道这样也于事无补,那孩子已经十五岁很难与她同一条心,可只要能稍微压制住尹悦菡,她也乐意去做·    话虽是这般说,魏玉华心中忐忑不已。
当年之事若非她睁只眼闭只眼有故意隐瞒之意,也不会让那孩子流落在外十五年·若被那孩子得知只怕会恨她入骨,只怕狼没驱走又引来一只虎··    “那小子如今已经快到京城,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不如打起精神想想如何与他联手对付梧桐苑里的那位。”
    魏玉华眉头紧蹙,“那小子如今已经这般大了,我又愧对于他,他如何会乖乖听我的话·”·    方妈妈目光闪了闪,在魏玉华耳边嘀咕了几句,魏玉华顿时睁大眼失声惊呼,“这……这……”·    方妈妈摇了摇头,魏玉华赶紧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大夏天全身却在发冷。
    方妈妈连忙又道:“老奴办事夫人且放心,不会有纰漏的·”·    魏玉华心里乱成一团麻,在屋里来回行走久久不能平静。
    方妈妈见此,不由叹了一口气,“若夫人……”·    魏玉华抬手打断,恨恨道:“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去,只要能压下尹悦菡的气焰,这些心思就没白费”·    方妈妈顿时眉开眼笑,“夫人能想明白就好夫人您就是太心软,否则也不会让你啊贱蹄子如此张狂。
您现在对大少爷有恩,手里又有法宝,还怕他不乖乖听话况且他要想在这府里立足只能依仗夫人您,他与那贱蹄子才是真正的死对头·”·    晚霞渲染,西边宛若一副图画,驰骋在官道上的几匹马和马车在一所驿站前停下。
    “大少爷,天色已晚我们今日先在这驿馆住下,明日再启程回京·”周同走到马车前,恭恭敬敬道··    马车里探出一个的锃亮的大圆脑袋,随即敏捷的从车里跳了出来。
一看面容让人眼前一亮,此人年纪不大约莫只有十四五岁,十分俊秀,顶着个光头显得一双眼睛更加明亮干净,站于风尘仆仆的人群中十分耀眼夺目·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一脸认真道:“阿弥陀佛,还请周施主唤贫僧圆慧,以免错了彼此尴尬。”
    周同笑了笑不置可否,这样的话题一路上上演无数遍,可最后周同依然没有更改称呼,圆慧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费舌争辩··    兴许是临近京城缘故,此处驿站比之前的都要好,虽不大可每一个物件都十分精致讲究。
圆慧却并未表示出如之前一般独自一人进屋吃素,看到荤菜时还煞有其事的阿弥陀佛默默念经,一副悲悯模样··    房门一关上,圆慧确定屋外没人,顿时整个脸都跨了下来,不停用光头砸着桌面,“好想吃肉好想吃肉好想吃肉”·    发泄了一会,圆慧确切说应该是庄重认命的吃着馒头和素菜。
饭菜味道还不错,对于饿过的庄重来说没有肉是痛苦了一点,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方才只是哀悼一下装和尚没肉吃而已··    庄重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怎么沾过肉腥,之前是没条件,现在是得装模作样。
    庄重吃完饭,又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抚摸着手腕上的佛珠链子,心情异常复杂,“圆觉,我们就要到京城了,不知道那里迎接我的会是什么·我一定会找到杀死你的真凶,不会让你白白冤死的。”
庄重握紧拳头,一脸凝重··    想起那个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庞,庄重不自觉眼角湿润·圆觉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之前两人还商量着要一起还俗呢,还打算开一家小餐馆,每天吃肉吃到吐。
可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前途渺茫··    庄重也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带到了这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世界,还缩水了不少·那天市郊区一座山上有命案,庄重提着东西就过去了。
原本晴空万里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然后一阵狂风吹过直接把他掀翻吹飞,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几日连续奔波,那马车的减震实在惨不忍睹,庄重全身腰酸背痛,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庄重正梦到他和圆觉试图去捉山鸡,却遇到了老虎,拼命的跑啊跑,就被猛烈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    第02章 嗣昭王·    ·    大半夜拍门的驿馆的驿夫,庄重一打开门就看到他一张恭敬而又抱歉的脸。
    “官人,大半夜叨扰了,还请官人赶紧收拾行囊,小的已经给您寻了另一套客房·”·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庄重顿时明了这是有更高的官要来了,这驿馆不大上房不多,所以让他腾位置呢。
这倒不是驿夫欺弱怕强,而是有明文规定,当房间不够时官位低的人员要让给官位高的·这大佑驿馆都乃官家所立,只有官员可入住,入住还需驿卷作为凭证,食宿均为免费,待遇根据品级而定,超过的则得自掏腰包。
    之前就遇到类似情况,不过当时都是别人让他·毕竟庄重现在头上顶着的是文渊候的旗号,这世交通不便,世人皆少出行,而出行人群中大官更少,一路遇上多为品级低的小官员。
庄重之前还与周同说无需这般麻烦,他们就借住一晚,凑合就成了,何必让人搬来搬去·可周同说这是身份的象征,就算他们不介意,那位低的官员也是不敢继续住在上房里,等级分明得令人发指。
·    其实按理庄重并无官身,还只是个来路不明之人,可这年头比前世更拼爹,拉张大旗就能为虎作伥·且不知周同到底是何意,明明他还没有见到文渊候并被确立身份,却从一开始就认定他是文渊候流落在外的儿子,一路上恭恭敬敬的伺候。
虽说可解释为小心谨慎,唯恐怠慢了以后庄重认祖归宗会有所刁难,可过犹不及,很容易把人端得太高下不来台··    周同听到动静也出现了,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忙不迭的给庄重解释,生怕庄重受了委屈会有其他情绪。
庄重却十分平静,别人让他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越临近京城遇到的大官就越多,遇到比文渊候更牛的人物实属平常,况且他还不是文渊候呢·只是也忒折腾了些,也不知道哪个高官大半夜的入驿馆,连文渊候的旗号都没法压住。
一般来说品级差距不大,都不会太计较,只有相差几级才会这么麻烦和慎重·那些低级官员也想借此套个近乎,混个脸熟··    文渊候有侯爷爵位,又就任兵部左侍郎一职,官居正三品,是官家面前得脸人物。
一般来说大半夜的,就算是尚书一级的官员都不会这般折腾,莫非是宰相庄重虽是好奇却也没细问,作为个出家人,不应多舌··    庄重并没有什么行李,拎着一个不离手的箱子就离开了,新的房间并不比上房差多少,把周同打发出去准备继续睡觉,可驿馆里的嘈杂声让他根本没法入眠。
这才知道为何屋里布置差不多,这里却不是上房的原因··    这间房隔音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差,马蹄声、脚步声清晰入耳,倒是没什么人说话·庄重睡不着竟是默默的数起人数来,他的听力一向很好,从前没少在侦查破案中通过音频推断环境和地点,不需要一些高科技手段就能分辨出音频是否是剪辑拼接。
这里的环境比从前简单得多,更加容易判断·庄重闭着眼听着声音,根据驿馆的结构脑子里已经在推想这些人此时的动作··    一共来了五十余匹马,训练有素。
人的脚步声很轻,这些人的脚步声加起来都没有驿丞和驿夫的脚步声大·若非庄重从马推测出人数,否则根本无法断定到底来了多少人·这些人不喜言语,全程只听到驿丞在那唱独角戏,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恭敬奉承之意。
这群人动作迅速有秩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驿站里又恢复了平静··    庄重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彼此不过是匆匆过客罢了,况且对方还是天之骄子,与他绝不是一路人。
    来人嗣昭王,乃当今皇帝同父同母胞弟之子,就连庄重这样乡下出来的出家人都知道他·权势滔天,不羁于世,深得当今皇帝宠爱·若非当初群臣反对,甚至有谏官撞柱以示对祖训的维护,皇帝就要封嗣昭王为亲王,位同皇帝亲子。
    皇帝当时唯有太子一个儿子,体弱多病本就不是最佳储君人选·而嗣昭王之父贤王,当初乃先帝最看重的儿子,若非因故早逝,现在的皇帝到底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嗣昭王能文能武,从小就聪慧过人,矫勇善战,若还被立为亲王,难免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朝野必将动乱··    群臣皆反对,就连嗣昭王本人也不同意,皇帝无奈只能封其为嗣王,而永业田食邑等均却高于亲王,以另一种方式弥补。
大佑对宗室的封爵与宋朝基本相似,不似其他朝代一般优厚·亲王之后通常不封嗣王,王爵仅其身,其子取一人封公爵,而后逐渐降之·虽设置了嗣王这一爵位,并规定亲王之子承嫡者封嗣王,而事实上如同虚设。
其余子孙不过是承荫入仕,与异姓贵官荫子入仕一般,然后根据功绩、资质等,再斟酌封以郡王··    大佑建国百余年,嗣昭王乃第一任嗣王,并打破宗室不可带兵之先例,屡次率兵平乱。
虽每次归来就主动归还兵权,可手上一直掌有五千骑兵,为其护卫队·朝中上下没少为此事谏言,可皇帝却依然我行我素·原本嗣昭王只统领三千骑兵,被说多了直接加成五千,并扬言若还有人多舌则加为一万。
    大佑不少地方与宋朝极为相似,其中最相似之一就是马匹少得可怜,就连士大夫不少人出行只有驴·骑兵绝对乃稀缺品,而且一个骑兵一般配备两匹战马以便替换,若嗣昭王真的拥有一万骑兵,还屯守京城边,这场面简直无法想象。
顿时,朝中之人不敢再吭声,这种事皇帝绝对能做得出来·又见嗣昭王虽权势滔天,有时肆意妄为了些,却没有造反之意,就连太子也不觉此事有何不妥,便也没在这上头念叨,但是眼睛却一直擦亮眼盯着。
    这些都是庄重从圆觉嘴里听到了,天知道这个一直窝在山旮旯破寺庙里的小和尚怎么会知道这些·庄重听完觉得皇帝特符合那句话,有权,任性·对嗣昭王的爱更是深沉,赋予权力的同时,还使其成了刺眼的靶子。
    这样的传奇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己附近,说不好奇激动是假的·不过庄重却也没多意外,嗣昭王可不是安生待在一个地方的主,四处奔波不少地方百姓都见过他。
嗣昭王之所以这般出名并不仅仅因为身世和圣眷,更是因为他经常率领骑兵四处剿匪,堪称剿匪小能手·不少名扬天下的恶匪都是嗣昭王所灭,这也是令那些言官闭嘴的原因之一。
    X二代做成这样才叫个潇洒,庄重对于嗣昭王还是很佩服的·可搭讪什么的就算了,据说这剿匪小能手可没有什么好脾气·喜欢剿匪不是因为正义,而是脾气暴躁喜欢打架杀人罢了。
嗣昭王就曾因为一言不合在殿上大打出手,把一个文官揍得他娘都不认识了·而且喜欢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与京中贵官宗室皆无深交,谁的面子都不给,就连母族都爱答不理。
    庄重第二天遇到传说中的天之骄子便离开了驿馆,驿馆一大早的氛围就比昨天刚来的时候凝重得多,四周都是巡视的官兵·一行人匆匆用过早饭就上路,不敢在驿馆多耽搁,行动也十分的小心,唯怕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看不到驿馆,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一个护卫玩笑道:“我昨儿睡觉的时候都捂着嘴,就怕大晚上打呼噜把贵人吵到。”
    一群人顿时哄笑··    嗣昭王不愧为话题人物,原本并不喜言谈的队伍,此时也忍不住出言聊几句·有人不由开始猜测嗣昭王出现在此地,恐怕又是去哪剿匪了。
    一个护卫羡慕道:“我一个兄弟就是黑骑营里的,如今富得流油·”·    嗣昭王的骑兵皆身着黑色铠甲,马饰也皆为黑色,被世人称为黑骑营。
    另一个护卫摇头笑道:“挣的都是卖命钱,虽说很眼红,可安逸了这么多年这种钱我可挣不来了·”·    其他护卫纷纷应和,他们如今都上有老下有小,没法子像当初在军营里那般拼了。
这些护卫都是当年文渊候统军时的部下,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才从军队里退下,又被文渊候收留成为了护卫·黑骑营的骑兵之所以富裕,都是因为剿匪得来·或是奖赏或是匪窝里的财宝,除了一些违禁品,嗣昭王皆散给了手下骑兵。
    这也使得黑骑营里最感兴趣的话题就是——哪里有土匪··    就连老百姓面对恶势力的时候,胆大的人都喜欢喷一句:有本事来啊,老子去黑骑营告状,把你家祖坟都给铲平咯·    有黑骑营这一比土匪还土匪的部队在,京城及附近明目张胆的恶霸非常少,地痞流氓想挣点钱也是得拼智商的。
    这不,前边就上演了这么一出··    ·    第03章 途中闲事·    ·    天气炎热,茶肆里的生意还不错。
周同寻了个靠边的位置,用自个带的抹布,将座椅擦干净才让庄重坐下,所用的茶杯茶壶皆是自个带的·临近京城茶肆里的食物也更加丰富,除了填肚子的主食还有解渴的酸梅汤和一些常见水果。
    周同笑呵呵道:“休息这一次咱们就可以直奔京城,临近酉时就可到侯府了,正好能赶上晚膳·”·    庄重点了点头,对于那陌生的环境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这一路周同把府里情形大致与他说了一遍,文渊候府里人倒是不多,可内宅之争却是激烈得很·侯夫人此举颇似王皇后为了斗萧淑妃而从寺庙里召回武媚娘,绝对不会像周同嘴里说的那样,不希望庄家的血脉流落民间,一家人就应在一起。
    庄重眼神暗了暗,他之前被暗害十有八九出自侯夫人或者尹姨娘之手·那些人伪装成灾民,借夺食而杀他,若非有圆觉替他挡了一刀,如今他早就命丧黄泉。
而正当他要被刺杀时,周同一行人从天而降将他救下,时机巧得跟演电视剧似的··    一路上周同总是明里暗里的引导他,让他把尹姨娘当做敌人,把侯夫人当做靠山,这些反倒让庄重更加生疑。
那些杀手有可能是尹姨娘怕他夺走自个儿子的爵位儿派出的,也有可能侯夫人为了笼络他而故意为之,当然,也有可能会是第三人·想要弄明白,庄重必须进京··    “你快让开我要回家”一名女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庄重的思路。
    “你不能回去”一名男子阻拦道,语气里尽是无奈和着急··    一男一女出现在官道上纠缠引来路人侧目,大佑虽颇为开放,却也讲究男女有别。
这女子并非妇人,两人也就并非夫妻,这般行径让人不由皱起眉头··    “光天化日之下,一男一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一个年级稍大的过路人瞧不过眼怒斥道。
    那男子一听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退离那名女子三尺·可一见那名女子想要越过他,又赶紧凑上前去阻拦··    “表妹,你真的不能回去”那男子一脸愁苦,想拦又不敢拦,着急得不行。
    那小娘子抹着泪哭道:“表哥,你就让我回去吧·我若是不回我家就要家破人亡了,我不能让我弟弟因为我被毁了,他可是我们王家唯一的血脉”·    那男子满脸纠结,不停劝道:“你若是回去这辈子就毁了,姑姑让我看着你,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回去。”
    小娘子含着泪咬了咬牙,一脸坚定道:“若用我能换弟弟一命,就是死也愿意·若弟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脸活了”·    男子为难不已,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急得团团转。
    这么一会众人都听明白了,虽是觉得两人拉扯有伤风化,却也觉得情有可原·不由有好事者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话里透露这小娘子家里似乎出了大事。
    茶肆老板看到那二人不由叹了一口气,茶肆老板也是这附近村庄的人,所以也知道附近的事·这女子乃桃源村王家的女儿,从小被寡母养大,还有个十二岁的弟弟。
虽说家里清苦了些,可日子过得也还不错·王娘子长得俊俏,又勤快能干,刚过及笄,门槛都要被媒婆踩破了··    可偏偏这时候惹了事,原来那桃源村里有个张大郎,不知怎的与王家小郎打了起来。
第二天张家人就把张大郎抬过来了,好家伙满身是伤,惨不忍睹,躺在架子上动弹不得··    张家人让王家赔偿,索要百贯钱·王家哪有这么多钱,张家人便道若是没钱赔就把王娘子嫁过去。
张大郎伤成这样以后必是没法娶妻,就让王娘子嫁过去补偿·还要附上相应的嫁妆,嫁妆由张家处置,若是不够以后逐年归还··    王家哪里肯,张大郎那长相寒碜得让人看着都吃不下饭,还是个跛子。
这都罢了,还是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之辈,吃喝嫖赌无所不及,就快到而立之年也无人愿意嫁给他,是个有名的光棍·而张家其他人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又抠又贪又懒,他们这里的人都说谁家脑子被门夹住了才会和这家人结亲。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等等,王家小郎学了武术还是天生神力不过才十二岁就能把个大汉打得这般凄惨”人群中有人不解道。
    茶肆老板也颇为不解,“哪能啊,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小子·兴许是张大郎被酒色掏空又跛了,所以不堪一击吧·那天不少人都看到王家小郎用棍子猛的往张大郎身上砸,所以王家人赖也赖不掉。”
    “不会是自个把自个伤了,故意讹诈吧”·    茶肆老板挠了挠头,“应该不会吧,那伤得可严重,全身没有一片好肉,要是自个伤的这也忒狠了吧那张大郎不像是能熬得住的汉子。
而且桃源村一户挨着一户,若真打得这么狠肯定会有声响,附近邻居没听到什么啊·”·    路中的男子最终拗不过王娘子,两人一同往桃源村走去。
王娘子神色悲凉,仿若赶赴刑场一般·这般回去,必是要跳入火坑·可若不回去,自个的弟弟肯定要吃官司,这辈子就毁了··    茶肆众人见状对王娘子赞叹不已,如此至情女子就要落入虎口,真是既让人佩服又让人心疼。
原本七分颜色如今也看出十分来,甚至还有人送上了金钱,却被王娘子婉拒了·这般一来,更令人高看一眼,觉得王娘子高义··    “周施主,我们一会是不是要路过桃源村”·    “大少爷,您要去管这事”周同眼珠子一转,“一百贯钱虽是不少,可对于夫人来说也不算什么。
大少爷您若是……”·    庄重摆了摆手,“出家人行善不沾染银钱,咱们过去瞧瞧吧·”·    周同撇了撇嘴,暗自嘀咕,“没有钱管什么闲事,莫非还想诵经念佛感化那张大郎不成”·    庄重一行人骑着马和马车,比王娘子更早到桃源村。
一进桃源村压根不用问就知道王家住在哪,此时王家正热闹,村里人都围在王家附近,时不时从人群中传来抑扬顿挫的哭喊声和辱骂声··    庄重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从前当和尚时候的衣裳,周同看到的时候眼皮都在抽抽。
一路上的游说都白费了,这小子还在惦记着要做和尚呢··    “你们王家人不给活路啊,把我家大郎打了就想这么糊弄过去啊呸我告诉你,这事没完,要是不给我们交代,咱们就公堂上见果然是没爹的娃儿就是野,这么大点就下手如此狠毒,差点把我家大郎给打死,以后肯定是个大祸害”张母叉着腰,一边指着王母鼻子破口大骂,浓浓的口水跟花洒似的往王母头上喷。
    王母是个娇小的妇人,此时抹着泪不敢吭一声·紧紧搂着激动不已的王家小郎,生怕又惹出什么事端·王家小郎眼珠子通红,一直瞪着出言不逊的张母,他当日明明没有怎么打到张大郎,怎就伤得这般重他要是有这力气,这些年也不会让母亲姐姐这般辛苦。
    而张大郎正敞着衣裳,身上的伤清晰可见,确实凄惨无比·整个人气若游丝的躺在架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虽说在场的人也觉得张家人太咄咄逼人,可看到张大郎这副模样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劝张家人也不要逼人太甚,让王家没了活路。
都是乡里乡亲的,莫要把事做得太绝··    张母自觉占了理,压根不理会其他人,还拉扯着村长要说法··    “村长,这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我们家大郎这模样以后可怎么干活怎么娶媳妇把人打了就得赔,这是王法,我哪做错了看他们家没钱,我都退一步让他们家闺女到我家享福,已经够仁义了,他们王家是怎么对我们的把闺女藏起来了,钱也不想赔,这天下就没有这么没道理的事”·    村长看到张大郎这副模样,也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事确实得有个章程,可你这条件也太苛刻,这是把王家往绝路上逼啊。”
    张母冷哼,“哪是我把他们往绝路上逼,是他们自个做下的就得负责任·这要是告上衙门,一上来就得几十大板,半条命都没了,还要坐牢流放……”·    “我宁可去坐牢,也不让姐姐嫁过去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让衙役把我抓走吧。”
王家小郎嚎道··    张母挑眉,“好啊,去衙门就去衙门·到时候你牢得坐,钱也照样得赔,你姐姐一样还会乖乖嫁过来”·    村长哪里不知道这个理,所以一直希望能够私了,省得闹大了王家更不讨好。
伤他也验过,还用水冲洗,可根本洗不掉,并非假伤··    “阿弥陀佛,诽谤说谎害人,死后必被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掰开来人的嘴,铁钳夹住舌头,拉长慢拽,生生拔下,后入剪刀地狱,铁树地狱。”
    清冽之声述说着可怕话语,吵杂之声顿时停止·所有人皆是一愣,纷纷望向只有十来岁的俊俏小和尚··    张母看到庄重虽是厌憎不已却也不敢太过无理,大佑虽不如前朝重视佛教,可民间对于神佛总是颇为忌惮,声音也弱了几分,“你这小和尚话可不能乱说话。”
    庄重一脸认真,合手闭眼,一副高僧模样,“出家人不打诳语·”·    若是上了年纪的僧人说这些话兴许还有人信服,兴许忽悠两句就能解了王家难题。
可庄重实在太年轻,威信就不够了··    村长却十分重视,他一直觉得这事有蹊跷,却又道不出所以然来·他虽同情王家人,厌憎张家人,可作为一村之长也不能偏颇。
现在突然出现个小和尚,心中不由燃起希望,“小师父觉得这伤是假的可有凭证 ”·    ·    第04章 假伤·    ·    “真亦真假亦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看似再真也不过是假,总能辩出·”庄重说完这些话又念了好长的经,甚为唬人,在场百姓都跟着阿弥陀佛起来·庄重虽然面嫩,可气质沉稳,虽远不及那些年老高僧能唬人,却也不至于让人看轻。
    张大郎给张母使了个眼色,张母会意立马嚎了起来,“这位小师父真是字字诛心啊,我家大郎已经伤成这般如今你还要火上浇油不对,我怎从未见过你这十里八乡的寺庙我可都熟得很,莫非你是王家人故意请来的托儿我命苦的大郎啊,王家人把你打得这么惨,没点忏悔之意就算了,还想要赶尽杀绝啊”·    庄重却并不理会她,望向王家小郎,“你可愿受张大郎同样的罪,以洗清你身上的罪孽”·    王家小郎毫不犹豫应下,一脸坚定,“我愿意祸既然是我闯的,就由我自己负责。”
    王母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庄重见此点了点头,是个有担待的,又望向村长,“不知村长可知哪里有榉树”·    张母一听到这话,顿时脸都白了,原本跋扈嚣张的人顿时僵硬,就连张大郎都忘记了呻吟。
    村长见此心中越发肯定张大郎的伤有猫腻,“榉树咱们这地界可没有,听闻南方多见·小师父为何问起榉树,此物可是有妙用”·    庄重了然,道:“此地不见榉树怪不得会被此人蒙蔽,还请施主派人到这张大郎家里寻榉树皮,按理应还会剩些余尾才是,那榉树皮呈现灰白色或褐灰色。
寻不到也无妨,只是会需费一番周折而已,世间事瞒不了佛祖·”·    张母听罢直接瘫软在地,原本还心存侥幸,如今听见这小和尚说得这般明白顿时心如死灰。
张大郎更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紧··    众人见此哪里还不明白,若是真被王家小郎打伤绝不会惧怕什么,必是心中有鬼才会一听那榉树就惧怕不已,纷纷怒斥张家人心思歹毒。
还有人已经自发跑到张家,想寻那榉树皮一探究竟··    张大郎见此早就忘记自个在装重伤,中气十足的大吼,“你们给我回来谁敢进我家门我张大郎跟他没完”·    原本还有人犹豫,如今更肯定张大郎不知道哪里寻了法子做了假伤来讹人。
他们就说一个十二岁的小娃娃怎么能把一个大汉伤成这样,原来都是假的··    张大郎见此还想辩解,庄重冷冷道:“张大郎,榉树伪伤于南方并非稀奇之事,早就传遍整个大佑仵作之耳。
就算本县知县仵作消息闭塞并不知晓,这里距离京城不过半日路程,料想京城能人辈出,识破这点雕虫小技不过睁眨眼的功夫·你还想以此讹诈,真是胆大妄为,人人都应唾弃”·    张大郎吓得够呛,心中暗恨,这法子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结果竟然是众人皆知面对众人的谴责张大郎从架子上跳了起来,跟兔子似的一蹦一跳给跑了,哪里还有重伤的迹象。
张母一见败露,落荒而逃,一路被村里人唾弃··    “阿弥陀佛,此地原本人杰地灵,却出了这般污浊奸佞之人,实乃凶兆啊·”·    村长眉头一拧,大佑有连坐之责,从前张大郎犯事也不过是写鸡毛蒜皮的事,所以倒也忍了。
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如今竟然想出如此毒计,又得这小和尚这一句,心中不由打起鼓来·这样的人留在村里,实在令人惶恐啊··    庄重见村长这般表情就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大佑的民间如同前世闭塞农村一般,因为都是拐个弯就是亲戚,大多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想沾染官司·这让不少像张大郎一类人横走乡间,总是不长记性,最后善良、无辜的人却会受到迫害。
    王母拉着王家小郎噗通跪在庄重跟前,不停磕头感谢,王母更是泪眼婆娑,一张憔悴的面容终于回了点颜色,“多谢高僧相助,否则我们王家可要大难临头了”·    王家小郎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的磕头,额头上都磕出青紫来。
    庄重将两人扶起,“我佛慈悲,救人胜造七级浮屠,这是贫僧该做的,莫要行此大礼折煞贫僧·”·    这时王娘子也到家了,一听张大郎竟是用假伤讹诈并被戳穿,王家大难已过顿时冲进人群里,与家人搂成一团哭泣。
原本以为以后只能立于火坑,没想到柳暗花明,归来之时王家人头上阴霾已全尽散去··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了,“小师父,您是如何看出张大郎身上是假伤我之前也凑近瞧过和真伤一样啊,而且还用水洗都没能擦掉,那榉树叶又如何制作假伤”·    庄重笑道:“伪伤之法贫僧不可道出,以免有心之人换地讹诈。
而辨验并不难,真伤痕损处会虚肿,而榉树皮作假则其痕里面呈深黑色,四面青赤,散成一痕而无虚肿,只需真假仔细对比即可瞧出真伪·”·    众人皆唏嘘,听此辨别方法倒是容易得很,可恨之前竟然都被那张大郎给蒙蔽了。
这张大郎也不知何处寻来这法子和榉树皮,这十里八乡并无此树,可见早有所谋·那日与王家小郎之争必是故意为之,还让众人皆瞧见,让王家小郎百口莫辩,心思实在歹毒。
    庄重点破之后,并没有在桃源村耽搁便不带走一分一毫潇洒离去·王家人一路奔送,直至实在跟不上,才在路上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庄重正感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和尚,都快忘了自己从前是个法医这件事,便听到周同叮嘱他赶紧换衣。
周同对其他事颇为忍让,唯有此事最为较真··    庄重换好衣服,周同便忍不住道出心中疑问,那榉树皮到底如何制作假伤··    庄重倒也没有隐瞒,“用树皮敷于皮肤上,用火烫之,就像棍伤。”
    “大少爷是如何得知此法”周同最为疑惑的莫过于此,不过一个破寺庙里的小和尚,怎会得知这些··    庄重笑道:“贫僧自小就要四处奔波化缘,民间之事知之甚多。
某些南方之民,每有小小争竞,便自尽其命而谋赖人·这张大郎还算惜命,没有做得这般狠绝·”·    这些手段在现代一般很少有人用了,在现代仪器下,伪伤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在科技不够发达的年代,靠这些讹诈的成功率高很多,很容易把人蒙骗·榉树皮制假伤,在宋慈的《洗冤录集》和郑克的《折狱龟鉴》中均有记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周同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命众人快马加鞭入京。
在桃源村还是耽搁了些时间,务必要确保按照既定时间到达侯府才成··    庄重很清楚经过这么一件小事,周同必是会对他做另一番评价,不会把他当做一无所知、愚昧的乡下小和尚。
这倒无妨,藏拙也不适宜过头,总也要让人高看一眼才是·况且进了府,想要站稳脚跟,他也没这么多拙可藏··    庄重从来不会认为他比这世界的人聪明多少,不过是从科技文明更发达的地方来,享受着这些老祖宗所带来的优厚条件,让眼界更宽而已。
    烈日当空,五十匹马驰骋官道,井然有序排成两列·所有的马儿都高大肥壮,匹匹毛发油亮,马上人皆身着藏青色盘绦纹纱劲装,齐齐走来让人敬畏又艳羡。
而为首之人更是耀眼,身着紫棠色骑装,相貌出众,气宇轩昂,天生贵胄··    此人正是嗣昭王,封焕··    一匹马从侧边而来,与封焕并行。
来人名候数外号猴子,年纪不大一双眼睛滴流滴流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候数神秘兮兮道:“老大,我方才出去遛了一圈,探听到一件特有意思的事”·    封焕目不斜视,仿若没听见一般。
候数嘿嘿一笑,并不因封焕冷淡的态度而浇灭了八卦之心,也不管封焕听没听,将小和尚一眼认出假伤之事一一道来··    “老大,你说那榉树皮怎么弄假伤啊那小和尚真是讨厌,说话说一半真是让我挠心挠肺的。
还说大佑的仵作都知道,你说我要不要抓一个仵作问问”·    封焕这才有了反应,“你又想用假伤讹谁”·    候数连连叫屈,“哪能啊,我就是好奇而已。
老大,难道你不想知道”·    封焕如何不知候数故意套他的话,倒也不计较,难得好心解了他心中疑惑,“既用树皮,若要成形多半火烙。”
    候数恍然大悟,十分夸张的奉承拍马,浮夸得让人想扇他一巴掌··    “话说回来,这小和尚大有来头,据说是文渊候原配所出之子,一直以为早就夭折,没想到十几年后又找回来了。
这文渊候瞒得倒紧,竟是没人知道从前在乡下还有个糟糠妻·我听说那原配从前是个杀猪佬之女,啧啧,必是长得五大三粗,所以文渊候不愿提起·想想文渊候这般丰神隽秀之人身边站个腰圆膀粗的母夜叉,那画面,哈哈哈——”候数笑得东倒西歪,让马儿都没法好好走了。
    文渊候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哪怕现在三十有二,却风采依旧,甚至更甚从前·官家因为其面容俊俏,瞧着赏心悦目,所以颇为喜欢·文渊候能爬到今日地位,虽也是因为自身有才,可机会却是因长相俊俏而得,可见其面容如何出众。
若原配真乃无盐女,实在有损文渊候谪仙印象··    封焕用马鞭柄敲了候数一脑门,候数抱着脑袋哇哇大叫,“老大,你干嘛又打我·”·    封焕漫不经心,“我手痒。”
    ·    第05章 初入文渊候府·    ·    一进入京城,庄重就按耐不住东张西望,一路惊叹不已,完全不用装就真实表现出乡下人入城的那种震惊。
大佑不仅风土人情与宋朝相似,就连京城的繁华程度也如同宋朝东京·踏上这片土地比清明上河图所呈现的要震撼得多,大道又宽又平,店铺林立,车如流水马如龙,人烟阜盛一派繁荣景象。
    在京中约走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到文渊候府,门前两座大石狮,正门不开·庄重从马车上下来,周同领着他从角门进入··    文渊候府建得精致婉约,池塘亭阁,花榭楼台,绿树成荫花草点缀,有些苏州园林的意味。
虽十分优美,可谓一步一景,却少了公侯之家应有的庄肃威严,显得太玲珑了些·更像是度假别院,而非公侯府邸··    若非之前听周同说道过文渊候的,否则庄重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文渊候从前乃军户出身,曾经还是个驰骋沙场的将军,这建筑风格实在不像一个将军的府邸。
可细想文渊候的经历却也能理解,当年文渊候已通过乡试成为贡生,本踌躇满志欲赴京参加省试,却遭遇灾难,全家被大水冲了个精光,文渊候当时饿得还吃过观音土·莫说赴京赶考就连维持生活都成了问题,文渊候无奈之下只能弃文从武去参军。
    大佑实行募兵制,大部分兵源来源于招募,伉健者迁禁军,短弱者为厢军·禁兵军士的俸钱分五等,少则三百多则一千,春冬赐衣·厢兵待遇差了不少,却也能勉强果腹。
这也是大佑为了防止灾民造反的手段之一,军制与宋朝基本相同·当时朝廷正欲攻打大佑唯一也是最后一个藩王镇南王,招募条件更为优厚,这让当时不少男儿从了军,为自己为家人谋求一条活路,文渊候就是其中一个。
    大佑虽不及宋朝重文轻武程度,却也依然带有歧视·文渊候因大败镇南王有功,被授予侯爵之位·一个贫寒子弟能如此快速上升到如此高位并不简单,可文渊候又做出了令人意外的事。
竟是参加了制科考试,更书治国策论直谏时政而得官家赏识,从而又从武从文··    制科乃科举科目之一,为奇才俊杰所设,皇帝临时下诏,亲自试策。
    庄重看到文渊候的时候,饶是之前就知道文渊候相貌出众也有些意外,这人模样还真不像一个大将军·一身月白色对襟宽袖长袍,飘逸宛若谪仙,玉树临风颇具魏晋之风。
肤若女子一般白皙,唇红莹润,一双眼睛若天空中最闪耀的星星·这般道来略显女气,可配在文渊候身上却只有男子俊俏潇洒,不需言语就透露出一股风流之味·明明已过而立之年,却好似不及弱冠。
站在他身边的妖娆女子都失了颜色,立于堂中甚为耀眼··    庄重顿时明白,为什么那些杀手直冲他下手,而从未曾想过圆觉有可能是文渊候之子·圆觉那模样与文渊候实乃天壤之别,谁也不会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而庄重的外貌,不是他自恋自夸与文渊候同辉,只是至少相较于圆觉他确实更似文渊候·俊秀,却少了些英武粗犷气概··    “哎哟哟,瞧这孩子长得可真好,这眉眼这气韵,一看就是小叔的种。”
一个穿金戴银,恨不得连指甲缝里都塞满金饰的中年妇人迎面而来,一股浓重的味道直冲庄重的鼻子,让庄重有一瞬间都给熏懵了·这人是把一吨的香料都洒在身上了吧凑近又看到这女人的妆容,庄重简直不忍直视,和自己是有多大仇啊,才把自己画成这鬼模样。
    前一刻看到个谪仙,一眨眼就看到个……感觉略微妙··    妇人想拉庄重的手,却被庄重侧身避开,“阿弥陀佛,贫僧乃方外之人,不可不可。”
    这句话顿时把妇人惹火了,狠狠啐了一口,“你这孩子真是大不孝,已经到家了还出什么家,这不是用刀刮你父亲的心吗·”·    庄重低头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我自来到此世就无父无母,也未曾听人提起,周施主认定我生于此家,不知各位施主有何凭证莫要弄错了,大家尴尬不说,还伤了感情,到时还成我的过错。”
    那妇人顿时拭泪,“我可怜的孩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怪不得这般认生·孩子,来,这位是你伯伯,上头那位是你的亲爹,他可是个位高权重的侯爷你以后可是要享福了。
这位是你的继母,若非她梦到你还活着,又命人辛苦去寻你,你现在还在受苦呢,你可得牢牢记住这份情·来,孩子,快过来叫人·”·    那妇人见庄重依然眉头紧皱,又道:“你放心,你伯母我不会弄错的,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就是我们庄家的种。”
    庄重抬头,一双眼睛十分明亮,只问道:“这位女施主从前见过我”·    大伯母曹氏眼底闪过一丝别扭,可表情颇为自傲,“你父亲就是我亲手带大的,你与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文渊候自打庄重进屋就没吭过一声,眼眸暗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他人也不敢出声,屋中只有曹氏聒噪声和庄重的时不时插话··    大伯父庄平见自家弟弟这副模样,心里也打起鼓来,又见魏玉华身边的方妈妈对他使了个眼色,连忙拉住正喋喋不休述说自己曾经如何把文渊候辛苦养大的曹氏。
·    “啰嗦什么呢,这时候哪有你说话的份。”·    曹氏很恼火自家男人这么不给他面子,可看屋里气氛凝重这才不甘不愿的闭了嘴。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文渊候依然没有出声,其他人也不敢言语·场上的人并不多,表情各异·庄重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接受各种目光的关注,光秃秃的大脑袋越发像一个大灯泡。
    这场面若是露怯今后就没法混了,庄重昂首挺胸望着文渊候,用自个熟悉的事分散注意力·心里用解剖刀尝试怎么把这副完美的身体一一解剖,既能看清内部情况,又不会损了这副好皮囊。
    文渊候莫名感受到一阵寒意,大夏天的却觉得瘆的慌,这时才启开尊口,“你可还有未入空门时的俗物”·    庄重摇头,“皆被此次大灾冲得一干二净。”
    曹氏连忙插话道:“听闻这次枢州大灾比十五年前更甚,不少地方都成了汪洋·”·    文渊候并未理会曹氏,又问道:“送你至庙里的人,可否有留话你师父可说把你送入庙里的人是何模样,你父母是谁”·    庄重道:“我只知我姓庄名重。”
    曹氏猛的拍大腿,“哎哟,瞧我之前怎么说来着,我就说这小子一看就是咱们庄家的人庄重这名字一听就是卢柳枝那没见识的女人起的,一股子杀猪佬的味道。
咱们庄家流落在外的血脉就是这孩子,准没错”·    庄重嘴角抽抽,他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还有这层含义··    文渊候却依然未表态,曹氏尴尬的又退了回去,被庄平狠狠瞪了一眼,嫌弃自家婆娘唧唧歪歪的给自个丢了脸。
曹氏撇撇嘴不以为然,一个二个不说话这事啥时候才能办成··    魏玉华从昨天起眼皮就一直在跳,现在看到庄重本人,心里的滋味无法用言语表达·她想说些什么,可嗓子眼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何况摸不准侯爷是何意,也就更不好开口·她很想扭头离开,这样的场合是在提醒她她的肚子是如何的不争气可为了不让尹悦菡看笑话,强打着精神在这里撑着。
    尹悦菡见到庄重也不由暗暗拧起了眉头,原本只以为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必是不成事,若是接了原配模样更是不会讨喜,可现在看这模样,却是与侯爷七八分相似,又得知途中一些事心里觉得很不痛快。
这小子还真是命大·    若这小和尚一来就很兴奋的认亲必是会被侯爷所嫌弃,可如今不卑不亢并不会被繁华迷惑住双眼,为人有所坚持,这般最是合侯爷脾气。
    “你想做我庄和的儿子吗”文渊候问··    庄重不卑不亢回答,“父母天注定,不以意志转移。
贫僧只问是或者不是,不问想或者不想·”·    “你若为我的儿子,从今以后必须要还俗·”·    庄重面容泛起纠结,犹豫片刻才道:“贫僧乃俗家弟子,师父一直说我尘缘未了,以后必是要入凡俗修炼,若能渡劫方可成佛。”
    文渊候挑眉,“听你这话倒是更喜欢当和尚”·    庄重眨了眨眼,“贫僧只当过和尚,其他行当并无经验,也无法准确断定。
至少目前,贫僧觉得皈依我佛挺好·”·    文渊候顿时笑了起来,整个人如沐春风,俊俏的面容更加卓越·屋中怀春女子个个都看得失了神红了脸,就连曹氏也觉得有些眼晕。
这小叔子实在是太出色,把自家汉子衬到了泥底曹氏怨念的望着自家汉子,明明都是一个爹,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庄平长得只能说是不难看,一股糙汉子味道,哪怕现在锦衣玉食也没法掩盖那股子土腥味。
与谪仙一般的庄和站一块,完全想象不出是一窝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尹悦菡却完全没有这些旖旎情绪,心里充满了担忧·文渊候这番话透露了对庄重的欣赏,这对她十分不利。
庶子永远难以与嫡子争辉,更何况对方还是嫡长子,地位不可动摇·庶子的前途全凭父亲的宠爱,若是被争夺,所拥有的就会少了··    文渊候收敛笑容,认真道:“或轻于鸿毛或重如泰山,从今日起你正式还俗,就名庄重,你能可束发之时即为入族谱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    科举制度大致依照宋朝,也就是三级制·乡试,省试,殿试,考过乡试就是贡生或举子,与明清时候不大一样,没有明清时候的举子牛,更似范进中举时期的秀才。
军制也如同宋朝,特有的禁军、厢军什么的··    ·    第06章 往事·    ·    在场人都未曾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自得知原以为早已夭折的孩子并未死去的消息,文渊候虽有派人前去接回,却并未表露出多激动和欢喜。
还以为文渊候对于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并不在意,哪晓得不过问了两句就认下这个儿子··    精明的人稍微细想还会发现,文渊候自始至终没有确定庄重是否是他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这般一来就更耐人寻味了。
    曹氏并未想那么多,只听到文渊候要让庄重认祖归宗心中欢喜不已,“你这傻小子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跪下来叫爹·”·    庄重却干杵着不动,曹氏顿时急了,想要说两句却被脸色不佳的庄平拉住。
曹氏难得看到自家汉子这副模样,心里也重视起来,不敢再多话··    虽文渊候一直未提当年之事,还让他们夫妻俩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可庄平和曹氏心底很清楚文渊候心中一直扎着一根刺。
这也是文渊候让庄平成为富贵翁,却不会利用自己的权势让庄平父子入朝为官的原因·庄平夫妻不敢闹也是因为当年的事实在做得不厚道,怕彻底惹恼了文渊候,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文渊候与大哥庄平为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相差十二岁·庄平母亲为原配,在庄平八岁时便因重病去世·庄父一年后再娶妻,又得一子即文渊候。
庄父是个乡绅,家中颇为富足,文渊候之母是个贡生的女儿,知书达理又十分漂亮·文渊候的容貌就是接了母亲,只可惜其母是个命薄的,生下文渊候没两年也去世了。
文渊候七岁时,庄父也去世了··    当时庄平已经娶妻,本就精明又有了自己的小家,不免觉得年幼的文渊候是个累赘·可若想此时分家,就要将一半的财产分出。
族老和文渊候的外公可都盯着呢,他难以做手脚,因此只能将文渊候抚养长大,然后背地做些手脚,在正式分家之前为自个小家争更多利益··    原本一个孩子又能花销多少,偏庄父见文渊候打小聪慧,留下遗言让文渊候务必要走科举之路光宗耀祖。
这条路最是费钱,光笔墨纸砚就不知花销多少,让庄平夫妇十分牙疼··    文渊候未及十五岁便中了举,因觉自己学识还不够,便想要等两年再赴京赶考。
这般一来又是不小费用,这可是在刮庄平夫妻俩的肉·曹氏便出了个主意,让文渊候娶个杀猪佬之女·莫看杀猪佬这名头不好听,家中却颇为富裕,对这个女儿宝贝得紧。
因其貌丑陋,杀猪佬又不肯含糊,哪怕承诺嫁妆丰厚,此女临近二十也没找到婆家··    曹氏以成家立业以及长嫂如母,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的理由帮文渊候寻了这门亲事。
那时候的文渊候一直蒙头读书,不闻窗外事,心思十分单纯·庄平两夫妻这些年虽刻薄却把他抚养长大,还把家中事全都揽去,让他有个安静的环境读书·所以虽觉得现在就成婚有些早,却也没有反对,没多问应了下来。
哪晓得自己的大哥和嫂嫂会这般坑他,待到掀开盖头知道真相时,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文渊候虽是不满意这门亲事,但见那卢柳枝虽然相貌不佳又十分粗鄙,还比他大好几岁,可心底善良,勤快能干,并非那么不堪,也就凑合着过了。
听信曹氏的说辞,妻子就要能干,不应以貌取人·文渊候从小因容貌出众而困扰,觉得此话很有道理··    夫妻俩虽感情不深,却也处得不错。
    文渊候一心读书,才刚过十五岁人情世故尚且稚嫩,并不知道他的大哥把持了家中所有资产,还未分家却又不给他们二房生活费,平日开销都是卢柳枝用自己的嫁妆补贴。
卢柳枝对于这个出色的小丈夫十分敬重,又觉自己粗俗,更不敢用这些俗事叨扰他·作为新妇也不敢生事,唯怕原本就不太喜欢她的文渊候更厌烦她,这让庄平两夫妻一直占着便宜。
    若非卢柳枝嫁妆丰厚,否则难以支撑·卢柳枝一直咬牙忍着,想着只要丈夫高中,以后总会有好日子过·哪晓得还没等到那一天,一场大雨把所有希望都冲破。
原本殷实人家瞬间倾家荡产,就连这些年攒下不少家当的庄平也变得一无所有··    正待两家人绝望之际,朝廷招兵·庄平胆小犯懒那愿意遭这个罪,便以自己身体不佳为由把文渊候推了出去。
形势所逼,文渊候不得不弃文从武·文渊候在军中所得俸钱均寄了回去,却都落入庄平口袋里·卢柳枝只能依仗两人二活,日子过得艰难·可卢柳枝从不与文渊候说这些,默默隐忍着,不想带给丈夫一丝困扰,文渊候也并不知情。
    后文渊候随着大军南征镇南王,一场大战杳无音讯,大家都说他已经死去,朝廷还发放了抚恤金·曹氏和庄平得了钱便将卢柳枝踢出家门,那时候卢柳枝腹中已怀有七个月的身孕。
    哪晓得文渊候并没有死,还得了将帅赏识,后又屡立奇功成了将军还被授予了爵位·荣耀而归时再寻亲人,却发现结发妻早已不见,腹中孩子也不知流落何方,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晓。
    当时枢州屡遭灾,因灾而亡、失踪的人不少,文渊候对于庄平的说辞虽有怀疑却也没法求证,后便娶了将帅之女魏玉华·直到卢柳枝的哥哥卢峰上门讨伐,才知道当年之事。
    文渊候看在兄弟情分上并未如何,却也不再似从前一般敬重哥嫂·对两人都十分淡漠,若非庄平夫妻俩自己贴上来,文渊候便是不闻不问·庄平这些年一家虽然依仗文渊候日子过得富贵,可这辈子却也别想入官场,注定一辈子只能依靠文渊候而活。
庄平之子连入官学的资格都没有,这其中就有文渊候的手笔··    现在孩子找回了,曹氏以为可以缓解两家关系,所以才会这般积极·她想着文渊候对卢柳枝本就不喜欢,现在又有娇妻美妾更是不会惦记,怨他们不过是心疼那未出世的孩子。
可被庄平这么一瞪,心里不免打鼓起来·文渊候自打从了军完全变了一个人,不过是瞧他们一眼,就觉得遍体生寒·现在又依仗他而活,曹氏哪有从前的嚣张。
那几年她是穷怕了,再也不想回到那样的日子··    “你不想做我儿子”·    庄重皱眉,“我觉得您过于轻率。”
    文渊候笑了起来,“我需要个儿子,你需要个父亲,这便是理由,把头发蓄起来吧·”·    说罢便甩袖离去,完全不理会一群人的目瞪口呆。
    曹氏拉扯着庄平,忐忑不安道:“小叔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确定庄重是他亲生儿子,还是不确定啊”·    庄平也烦恼不已,这个弟弟越发阴阳怪气了,“反正人我们给他找回了,他也认了,咱们也就不欠他的了。”
    曹氏这么一听顿时舒了口气,眼珠子一转,望向魏玉华道:“弟妹,料想你们今日这必是热闹,我们两口子就不在这讨嫌了,有机会再寻你坐坐。
这次召回大郎,可费了我们夫妻不少功夫,实在是累得慌,得回去喝点人参汤补补·哎,最近手头上比较紧,不知弟妹这里可还有些须须,先借来一用·”·    魏玉华懊恼不已,这蠢货没看到尹悦菡还在吗。
可面上却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瞧嫂嫂说的,这段日子劳您费心了·画眉,去给嫂夫人拿上次刚买回来的那棵五十年的人参·”·    曹氏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她早知道这小叔子靠不住,可她曹大花是什么人,总有法子让自己过得舒坦。
    原本应开宴为庄重接风洗尘,可文渊候不知去向便只能推后·魏玉华派人将庄重领到之前就布置好的院子里,并命人把饭菜一同送上,让庄重洗漱之后在自个院中就餐即可。
今日太过劳累,明日再说以后的事··    一时间众人看不清庄重是得宠还是失宠,底下的人也不敢怠慢也不会太过殷勤,只做好自己的本分··    秋荣院。
    魏玉华一进到屋子就瘫软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把里衣都打湿了··    “方妈妈,侯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魏玉华紧张的抓住方妈妈的手,心中恐慌不已。
她因无子已经难以在府里立足,若文渊候得知魏家从前做的事,岂不是连最后一点夫妻情分也磨没了··    方妈妈也皱紧了眉头,当年魏玉华能嫁给文渊候是魏家背后动了手脚。
那时候卢柳枝其实并没有死也没有失踪,文渊候派人去寻的时候,是魏家人伙同庄平夫妇刻意隐瞒了消息·卢柳枝后来病逝,孩子被送往寺庙,他们全都十分清楚,所以才能这么顺利的寻回人。
·    “夫人,你莫要自己先乱了阵脚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法找到物证人证,只要您不承认,侯爷也不会胡乱冤枉人的。”
    魏玉华猛灌下一杯凉茶,手才没有抖得这么厉害,“对,我不能慌,不能慌·”·    方妈妈安慰道:“这事咱们咬定了不知道即可,况且那些事都是大爷夫妻二人隐瞒的,与我们无关。”
    魏家并未正面直接参与这事,不过是暗示庄平夫妇,若文渊候娶了魏玉华将会带来多少好处罢了·庄平夫妇果然没有令他们失望,把那母子俩的行踪瞒得死死的,一口咬定母子俩被大水冲走,凶多吉少。
还使了计策让卢柳枝离开原地,令人不知其所踪··    方妈妈望了望窗外,低头在魏玉华耳边道:“侯爷若真这般看重原配,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按侯爷的性子又如何会那般草率了事,只怕也是顺水推舟罢了。
那原配是那对夫妻硬塞的,根本不得侯爷的意·”·    魏玉华这下安心不少,“可侯爷今日那番话到底是何意好似并不相信庄重是那个失踪的孩子,可为何又要认他”·    方妈妈低声道:“卢将军即将从南边回京。”
    ·    第07章 前尘·    ·    卢将军即卢峰,原配卢柳枝的哥哥,天生力大无穷,矫勇善战,靠着一把子力气和虎胆,杀出重围一步步爬了上来,成为大佑有名的将军之一。
虽位不及文渊候,却是个让文渊候十分头疼的人物··    卢峰一直怨恨文渊候未尽丈夫责任,让自己的妹妹遗憾而死,只要在京中就会寻文渊候的麻烦。
大佑文武泾渭分明,像文渊候这般弃文从武之人非常少,很容易两边不讨好·武官怨念文渊候背叛阵营,文官又不屑与半道出家的人为伍,地位非常尴尬··    文渊候若非十分得官家宠信,根本不可能爬到今天位置。
可饶是这般,文渊候其实在朝上依然难以自处·再加上有卢峰这个刺头在,更是让文渊候在朝中举步难艰·卢峰是个十足的粗人,根本不管什么礼教规矩,做事凭自己喜好。
就算被罚也不疼不痒,卢峰被派往东南镇守,这才让文渊候有了些许喘气机会··    魏玉华恍然大悟,对于文渊候来说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大不了当做养子,只要能让卢峰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不找他麻烦即可。
    魏玉华蹙眉,“那我之前的谋划岂不是白费”·    方妈妈笑道:“夫人真是当局者迷,这般一来对夫人才是最为有利。”
    魏玉华也不是个傻的,不过是过于紧张而乱了心神,方妈妈一点就明白了过来·是与不是又如何,添堵的并非是她而是有孩子的那位·大佑律法规定,即便是养子也有继承权,分财产的时候也能拥有亲子相同的权力。
因此不管是养子还是亲子,只要入了族谱,都能让尹悦菡头疼··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这个孩子我该如何对待侯爷态度暧昧不明,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夫人是主母,只需不偏不倚便是,无需过于热情或是冷淡苛刻·而夫妻之间哪有说不开的事,侯爷一直敬重您,尹氏虽说嚣张,又何曾真正骑到您的头上,这后院还不是您把持着。”
    魏玉华有些委屈,“可侯爷待我越发冷淡,自打得知我寻到了这个孩子的下落,望向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心底发寒·”·    “侯爷一时心中有气也是自然,夫人,您别怪老奴多嘴。
男人喜欢知情知趣的女子,夫人有时候您太过于刚硬,不肯放下身段,这让侯爷也难以与您柔情蜜意·”·    魏玉华顿时苦了脸,她从小是以宗妇模样教导的,男人喜好的那套被称之为轻浮。
每次与侯爷说话总是忍不住会端着语气,偶尔低吟撒娇自己都觉得别扭·她还真做不来尹悦菡那般模样,实在是太不成体统··    方妈妈见此也只能叹一口气,女人从来都很艰难,不管怎么做总能挑出毛病来。
若魏玉华膝下有子,倒可不屑那些艳丽小妾献媚手段,只需相夫教子做个端庄夫人,这个位置就坐得稳稳当当,根本不必与那些小妾斗气·偏魏玉华失去了这么个大底气,若还得不到丈夫宠爱,很快就会被这大宅院所淹没。
    “侯爷还没回来吗”尹悦菡头发散着,身穿淡绿地缎平针蝶恋花肚兜,外边套着薄纱宽袖长袍,婀娜多姿的身段若隐若现。
看似随意家居,却极富诱惑,偏要等的人一直未出现,这般精心打扮也是白费··    芍药欲言又止,尹悦菡不耐烦呵斥,“说”·    “一炷香之前便回了,已经在蝉鸣院里宿下了……”·    啪啦——·    桌上的茶具均被扫了下来,在地上砸成粉碎。
尹悦菡丰满的胸脯高低起伏,拳头紧握差点将指甲捏断·原以为侯爷今夜必会到她院里安抚她,毕竟突然冒出个嫡长子与她的孩子争辉,哪个女子心里会好受,可没想到文渊候竟是对她不闻不问去了蝉鸣院·    蝉鸣院是府里周姨娘的院子,周姨娘一直是这文渊候府特殊的存在。
她自打被抬入侯府出入蝉鸣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文渊候也不许其他人进入包括侯夫人·那里就像个小小的世界,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进去,吃食、生活用品等都是院里的丫鬟自己出门置办的。
周姨娘是个边缘人物,从未曾被尹悦菡正眼瞧过··    “他到底是何意之前不是还小意奉承,怎的如今却这般对我难道他……”尹悦菡想到什么,顿时慌了神。
    李妈妈使了个眼色,屋里的丫鬟全都退下,拍了拍尹悦菡的手背,“姨娘莫要着急,侯爷今日必是自个心底也乱得很,所以才不愿见您·”·    尹悦菡咬牙,“都是魏玉华这个贱人,若非她多事寻回这么个祸害,我哪来这些糟心事。”
    “姨娘稍安勿躁,若侯爷真这般看重又岂会还得些时日才让那小子入族谱必是要考察一番·律法规定,只要是未入族谱,即便是亲子也无继承资格。
一切还未尘埃落定,姨娘又何苦现在就生怨念把侯爷恼了·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小和尚,又能有多少见识侯爷最厌憎什么样的人,姨娘还不清楚吗。”
·    尹悦菡蹙眉,“可今日看着小子并非是个愚钝的,若是当初……哎,罢了,已经过去的事再提也无用·”·    李妈妈眯眼,“侯爷认为他愚钝才是关键,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无需太费心,姨娘您的敌人自始至终就只有侯夫人一个。”
    尹悦菡眼神暗了暗,彷徨的心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后院暗涌并未干扰到初入侯府的庄重,魏玉华办事周到,庄重所在的院子不仅收拾妥当,连适合他的衣裳都已经备好。
奴仆也都分派好,虽表情木讷不喜言谈,可做事却毫不含糊··    庄重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布好了饭菜·饭菜十分丰盛,四菜一汤还有一份甜品。
分别是柳蒸羊、爆炒兔肉、香菇栗子鸡、糖醋鱼、山药老鸭汤和银耳莲子羹··    庄重目光闪了闪,文渊候方才那番话意味不明,不信成分居多,为何还要认下只怕另有所图。
现在又一门心思让他破戒,未免太心急了些·侯门深似海果然不做假,任何事都能做文章··    名为翠儿的丫鬟道:“夫人命奴婢传话,大少爷从前在佛门必是未曾吃过这些,如今还俗让您尝尝鲜。”
    翠儿怕他还是不肯破戒,又道:“大少爷无需烦恼,不是有句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只要心中有佛,倒也不拘泥于这些。
还请大少爷莫要辜负夫人一番好意,她也是为了您早些适应才故意如此·”·    桌上美食十分诱人,早就把庄重肚子里的馋虫勾起·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装逼不过是苦了自己而已。
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往后的事再做打算·庄重想得明白,便享受起桌上美食·一楼下去庄重忍不住眯眼,还是肉香啊,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嘴里快淡出鸟来了。
只可惜大佑并没有辣椒,否则就更幸福了··    饭罢,翠儿递来刷牙子和上好的牙粉漱口·刷牙子即牙刷,外形与现代牙刷极为相似,这一只牙刷以象牙做柄,一头植入马尾,上面蘸上牙粉。
庄重还是第一次用上这么高级的牙刷,不免打量起来··    翠儿以为他不会用,还欲教导被庄重摆手拒绝了·这玩意他用了这么多年了,姿势最是标准,哪里用别人教。
不过用象牙做柄也太奢侈了些,拿在手里都要颤一颤··    “翠儿,我之前带的那箱子呢”·    翠儿连忙帮庄重找了出来,庄重心中顿时安定下来,挥挥手命人退下。
    木箱子其做工十分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玩意·而庄重打开里面却另有乾坤,若是有人见了必是会惊讶,从未曾见过这般材料的箱子,箱子呈现银白色,外貌与平时所见的箱子有些许差别,尤其那箱子上的锁更是从未见过。
    这箱子是庄重从从前世界带过来的法医勘察箱,是他与从前世界仅剩的联系·庄重明知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并不妥,却也无法放弃·为了掩人耳目,便是做了外头这木箱,还是圆觉绑着他一起完成的。
    打开箱子,首先入目的是两个不锈钢托盘,一个托盘上放着好几把剪刀,另一个盘子上则有勺子锤子等等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从前庄重经常用到的,虽然到了这个世界已经荒废了,可看到它们会让庄重感到安心、踏实。
    就连圆觉看中他一把小刀他也不愿意拿出送给他,一来这些工具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二来圆觉拿刀子是想切割食物,虽说这些刀具都消毒过,可曾经剖开无数具尸体,给圆觉这玩意实在不合适。
    庄重一想起圆觉就觉得胸口发疼,抚摸手腕上的佛珠才缓解了些··    庄重是身穿而来,不知道是否因为被时光隧道压缩的关系,整个人小了一圈,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庄重那时候还没有发育,比同龄人都要娇小·穿越的地方偏偏又是荒郊野岭,这世界的荒郊野岭非常危险,到处是猛兽··    庄重还在穿梭的过程中受了伤,腿被摔断了,躺在地上根本没办法行走。
若非圆觉路过救他,他早就喂狼了·圆觉出现的那一刻,庄重觉得圆觉的光头发着温和的光芒,让人觉得温暖和安全··    圆觉把庄重带回了寺庙,寺庙地处偏僻还十分破败,寺庙里只有主持和圆觉两人。
香火不旺也没什么香火钱,寺庙日子并不好过,却让庄重有了安身之地··    主持是个和善的老和尚,并没有问庄重来自哪里,为何打扮如此古怪,很自然的接纳了。
庄重后来也剃度入空门,倒不是一心向佛,而是觉得方便罢了·庄重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在了解之前得给自己寻找一个安全的身份,和尚就很适合·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行动自由,洗头方便。
    ·    第08章 前途·    ·    清晨,庄重刚从床上爬起,屋外的人听到动静便敲门而入·房门被打开,丫鬟们鱼贯而入,手里各自端着装着温水的铜盆、布巾、牙刷子等等。
    被人伺候的感觉确实不错,不用像以前一样,每天一大早就要到山下打水,菜还要自己种,柴火要自己砍·可这一切都不是他的,应该享受的人已经逝去,幕后真凶却还没有找到。
庄重眼睛暗了暗,他要为圆觉讨回公道,还要带着圆觉那份好好活下去·可这侯府里的情形比他想得还要复杂,他每一步都需谨慎··    “大少爷,昨晚睡得可好可有哪里照顾不周”庄重不需要丫鬟们手把手伺候,翠儿便立于一旁问道。
    庄重摇头,“都很好,劳烦姐姐了·”·    一声姐姐说得庄重的耳根子都泛红,他实际年龄可比眼前这十几岁的小姑娘大不少。
    翠儿以为庄重与女子说话会害羞,不由抿嘴一笑,觉得这小和尚倒是颇为单纯可爱·不得不说庄重的样貌很有欺骗性,唇红齿白,样貌俊俏俊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亮晶晶,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
加之今日庄重身着银红纱衫子,头戴仙桃巾,把夺目的光头掩盖,更显得活泼富贵又风韵飘然,样貌好总在未深交时总能赢得更多好感··    早点陆续被送了进来,花样丰富精致,每一样的分量都不多,却也够三四个人吃的。
    庄重疑惑,“不应先清晨定省”·    翠儿微怔,暗想这乡下来的大少爷倒是个知礼的,“这是侯爷定下规矩,早膳用过再去问安。”
·    文渊候五更就需上早朝,辰牌方能回来,有时朝中有大事,大殿之上争论不休,散朝的时间会更晚·所以四更天的时候便已经食早饭,以免在大殿之上饿晕。
这般一来就难以一家子聚在一起食早膳,加上二少爷庄肃也要早早上学堂,早膳时间也不在朝食·文渊候向来以方便行事,便是规定干脆各自在院中就食之后再过来问安。
    道理倒也说得通,可不知是否是庄重多心,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庄重并未多纠结,才刚入府又能知道多少东西,倒不如先填饱肚子才好谋其他·从前庄重的生活很不规律,哪里有命案不管是刮风下雨节日时间都要提着家伙奔过去,一旦开始工作就压根没时间去管饭点。
所以庄重只要有条件,都会尽量让自己作息正常,不让身体损得太厉害··    庄重来到正堂的时候只有侯夫人一人,文渊候尚未下朝,尹悦菡和府里另外三个少爷小姐也还未到。
    “昨儿可还习惯”魏玉华脸上带着笑意,柔声问道,仿若一个慈祥的长辈·昨儿风尘仆仆已觉得庄重样貌非凡,今日洗漱又身着华衣,倒是越发有侯爷风采。
心中划过千百心思,可面上却无懈可击··    庄重颇为别扭,昨天几乎没正面打交道还罢了,今日这般让他有点不适应,其实他和魏玉华差不多一般大。
    “夫人费心了,一切安好·”·    称呼透着疏离,魏玉华心底却对庄重看高了些,不是个轻浮眼皮子浅之人,昨儿侯爷话语含糊,这小子却没有趁热打铁赖上,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魏玉华佯怒,“怎还叫我夫人,昨儿侯爷已经认了你做儿子,你应该叫我母亲或者娘·”·    庄重抿着嘴并未说话,魏玉华见此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昨儿确实草率了些,今日等侯爷回来再看有个什么章程吧。”
    庄重喝完一杯茶尹悦菡才缓缓而来,左边跟着一个八岁模样的男孩,右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身边的奶妈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三个孩子都长得粉雕玉琢,相貌都非常出众,结合了父母的优点。
    “妾身给夫人请安·”··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孩儿给母亲请安·”·    魏玉华见三人模样只觉得胸闷,行礼十分敷衍,完全没有敬重之意,每日定省都是在刮她的心,面上却淡淡,“都起来吧。
重哥儿你昨儿还没见过这三个小猴子吧·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妹妹,这是肃哥儿那个竣哥儿,这个是凝姐儿·肃哥儿,今后你就是二郎,峻哥儿是三郎,还不快叫大哥。”
    三个孩子无动于衷,纷纷以探究的目光望着庄重·庄肃年纪最大,加上自己的老大的排名被占去,望向庄重的眼神十分不善·庄素凝更是挑着下巴眼神尽是挑剔,只有最小的庄峻懵懵懂懂的眨眼望着这个大哥哥。
三个孩子没有一个人听魏玉华的话,一声不吭,宛若未闻··    尹悦菡虽早有准备,可听到这话扔忍不住暗暗握紧拳头,面上却笑若春花,“愣着干什么,听夫人的话,叫大哥。”
    庄肃和庄素凝瘪瘪小嘴满脸不乐意,磨磨蹭蹭半天都没动静,倒是庄峻听到自己生母这般说,很乖巧的叫了声哥哥,庄肃和庄素凝见此也不好拧着,含糊的叫了一声哥哥。
    面对两个小孩子的敌意,庄重并也不放在心上·小孩子意志多半是受到大人影响,尹悦菡对他这个富有竞争力的人不喜,直接就反应在孩子身上··    庄重诧异的是,按照大佑的规矩,小妾哪怕是贵妾也没有亲自抚养孩子的权力,为何文渊候会将三个孩子放置尹悦菡身边抚养虽可以看做文渊候宠爱尹悦菡心疼孩子,所以不愿让他们母子分离,可按大佑风俗恰恰更不应当如此。
    大佑等级分明,妻妾地位更是天壤之别,就算是贵妾也同样如此·有脸面人家,在接待宾客或者出席宴会的时候,妾室都是不能代表家族参加的,其父母也不能以此家亲家自居。
没有正室的男人,哪怕身边妾室无数,也是被称为鳏夫·妾室是没有抚养孩子的权力,亲生子也不能叫其为母亲,而只能为姨娘·孩子也都养在正室身边,若是被妾室养大是会被瞧不起的,于男子前途有碍,于女子不宜于婚配。
    这个道理连他这个外来人都知晓,为何文渊候这个土著却会犯这个错误文渊候还罢了,尹悦菡如此趾高气扬的态度,甚至有故意炫耀成分,难道不怕侯夫人心中膈应而报复魏玉华只需在外人面前言语中透露一二,就能让这三兄弟姐妹处境尴尬。
侯夫人的地位莫非已经低到了这般地步,所以尹悦菡才如此不惧·    庄重心中揣摩,越发肯定凶手是两人其中一个,他们都有作案动机。
不管是哪一个,他想要扳倒都不容易,首先必须要让自身足够强大··    文渊候下朝归来,庄峻就从奶妈怀里挣扎着下来,迈着小短腿奔了过去,嘴里甜甜的叫着爹爹。
    文渊候嘴角微微翘起,宛若冰雪融化见到绿意·庄素凝也十分开心的围着文渊候转,叽叽喳喳述说着自己这两天做了什么事,被如何的夸奖·庄肃比弟弟妹妹都要沉稳,规规矩矩的行礼,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文渊候先考校了庄肃的功课,庄肃昂首挺胸对答如流,让文渊候甚是满意·完罢才转向一旁的庄重,“你可识字”·    “识得。”
    庄重话落,魏玉华和尹悦菡都微微诧异,在大佑虽各地兴办学校,可读书识字的人依然很少·没想到庄重这么个山旮旯出来的小和尚也识字,不过想着平日需读经书,识字倒也不足为奇,读过书和识几个字是两码事。
    文渊候点了点头,“除了佛经还读过什么书”·    庄重顿了顿,这话可真难接,他读的书太多了,多半这些人估计都看不懂。
而这些人推崇的,他虽都涉及却没看全过,研究更是不深,他的文科并不出色··    “寺庙里有什么书就读什么书,不少都是从前香客留下,残缺不堪,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书。”
    文渊候便是从浅显的开始考校,只要不是死记硬背的,庄重起初都可以对答如流·文渊候本不抱希望,只不过顺口问问而已,可见庄重并非一无所知的乡下野小子,便是来了兴致,一点点往深里问,直到庄重实在答不出才作罢。
·    文渊候颇为满意,虽说庄重话语粗俗,基础也不扎实,学的东西很杂,可道理通透,见解更是天马行空却又极具道理,有些甚至是他想不到的。
自学能如此,已经很了不得·若能得名师指导,今后必会有番作为··    文渊候面上却不显,只问道:“你以后有何打算”·    庄重却未直接回答,“侯爷又打算如何安排我”·    文渊候笑了起来,“既然你这般知趣,我这做父亲的也不好让你失望才是。
你乃还俗和尚,参加科举是不用想了,只有恩荫一条路可走·”·    科举考试虽不显门第,可对考生资格也是有规定的·凡是家中高祖以下有犯死罪极刑者以及不孝、不悌和僧道归俗之徒,以及残疾者都不准参加。
这也是庄重不得不装疯卖傻要认这个爹的原因之一,想要报仇就要有权势,那就要做官·科举这条路走不通,他只能靠关系·否则他一没人脉二没钱财三没权势,查出真凶尚且困难何况还要扳倒对方。
在这权势压人的年代,他就算找出幕后指使者,也咬不到对方,最多推出个替罪羊而已··    庄重听这话越发肯定文渊候知道自个不是他亲生儿子,至于为何认了,只怕另有图谋。
日后是否反咬一口庄重已经无暇顾及,这条路虽险却也是最快捷的,他愿意冒这个险··    庄重并未言语,等待文渊候后话··    文渊候嘴角勾起,“你如今年岁尚小,就算恩荫也轮不到什么好去处。
还是先入国子学,待到学成时,再谋其他·”·    话落,场上所有人都震惊了·尹悦菡甚至失控用力捏了庄峻一把,庄峻疼急了顿时嚎嚎大哭起来。
    ·    第09章 嫡长子·    ·    庄峻嚎嚎大哭,这才让尹悦菡回过神来,赶忙安抚·庄峻哭得好不可怜,眼泪鼻涕口水全往外涌,尹悦菡哄了好一阵都没用,还是庄素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丸才让庄峻露出笑容。
    文渊候只是微微皱眉,魏玉华则道:“峻哥儿怕是在这里待厌了,尹姨娘,你把几个孩子领下去吧·”·    这节骨眼上尹悦菡哪里肯走,藏不住心中焦急,“侯爷,我们肃哥儿和峻哥儿可怎么办”·    国子学可非一般官学,京官七品以上子孙才可入内,总人数不及七十人,所有人学成之后都能凭借父祖的励功恩荫步入仕途。
国子学里的老师都乃名士,只要进入国子学之人,未来仕途都不会太差,而且还是结交的好机会··    国子学非常难进进,尤其这几年名额递减,现在总人数已经不到三十人,即便是一品大员子孙也不一定能入。
若文渊候把机会给了庄重,以后庄肃和庄峻可就很难进入了·尹悦菡一直以为这个机会是两个儿子的,哪怕只能一个也好,哪晓得这小子刚进府就把属于自己儿子的东西抢走,尹悦菡如何不懊恼。
    文渊候拿起茶杯,轻吹了一口气,“肃哥儿和峻哥儿只需好生教导,以后考入太学,若能成为释褐状元,前途更加光明·”·    在大佑虽还不及明清这般看重进士出身,可已经开始往那倾斜,士大夫对于恩荫出身之人带有很深的歧视。
虽未明确规定,可大佑建国以来高官大多为进士出身便可见一斑··    释褐状元是太学上舍生中的优等生,不用参加科举考试就直接授予官职,名望高于科举状元。
大佑太学不限门第,只要通过考试即可进入·太学实行‘三舍法’,即学籍分为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刚考入太学的学生太学均为外舍生,通过一番考试成绩优秀者晋级为内舍生,内舍生优秀者又为上舍生。
太学的考试非常频繁,若是不合格还会被开除··    尹悦菡捏紧拳头差点没把指甲弄断,真是嘴巴一张一合说得轻松·    如今太学被嗣昭王把持着,从前虽说不显门第,实际都被高官把持着名额,这么一来只要走走路子考入不算太难。
可自打官家将嗣昭王派去管理,这两年进入太学的寒门子弟远远超过高官子弟现在不知道多少寒门子弟拼着想要进入太学,里面的老师可其他官学或私学可比,这么一来竞争更大了,若非人中龙凤根本没法考入,更别说什么释褐状元。
    尹悦菡压住心中恼意,搂着庄肃和庄峻,泪眼婆娑好不凄美,“侯爷……”·    文渊候重重将茶杯放下打断,“我庄和的儿子可不是只会躲在前人树下的窝囊废,想要前程就得自个争取,若从小想着如何投机取巧,以后也成不了大器。
若非重哥儿不能参加科举,加之早年流落在外,书看了不少却杂乱无章需要名师教导,我也不会利用功勋让他白身一个进入国子学·庄重,你听好了,我能让你进去却不会管你以后。”
    庄重认认真真给文渊候行了个礼,不管对方是何打算,能给他这个机会就不容易·毕竟功勋和人情一样,用一点少一点·后来庄重才知道文渊候为何这般干脆把机会留给他,原来皇帝早就打算把国子学取消,他就是最后一拨学生,庄肃和庄峻压根等不到那个时候作为天子近臣,文渊候早就得了消息。
    文渊候话语严厉,让原本还想借此讨要些好处的尹悦菡也不敢再出声·文渊候并非面上那般温和,不管如何宠她或是孩子,他一旦决定的事就不容更改。
庄肃和庄峻毕竟还年幼,到能入学之时兴许侯爷又建功助两个孩子进入国子学·尹悦菡激动了一小会便冷静下来,可心底小算盘还没打起来就被这么撂了··    魏玉华捏着手帕轻拭嘴角掩盖笑意,越发觉得把庄重接回来是件极妙的事。
    “重哥儿认祖归宗是件大事,虽说未入族谱,却也马虎不得·夫人你明日就给交好的那几家下帖子,三日后为重哥儿归来摆宴席,让大家知道我有这么个儿子,无需太铺张,只几个相熟的朋友聚一聚而已。
对了,莫要忘了给卢将军下帖子·”·    “是,只是帖子里该怎么说”·    这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心悬在半空,原本以为文渊候并不重视庄重,昨日连洗尘宴席都未办,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这次宴会是将庄重身份昭告天下,而到底是养子还是嫡长子,里边讲究就大不同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连最小的庄峻都察觉不同,含着手指大眼睛滴溜溜的望着文渊候。
奶妈和尹悦菡此时都无心去纠正他,专心等待文渊候的答案··    文渊候却望向庄重,“你道该如何”·    庄重没想到会把这种问题抛给他,怔了怔,“事实如何便如何。”
    文渊候笑了起来,“小滑头,滴水不漏·”·    庄重低头不语,心中越发不明白文渊候用意··    文渊候又道:“玉华如此辛苦为我寻来卢氏之子,我又岂能辜负。
重哥儿记在卢氏名下,他日入族谱即正式成为我庄和的嫡长子·”·    这句话让魏玉华和尹悦菡均大惊失色,一个心中有鬼,一个懊恼怨恨··    文渊候突然冒出个儿子还是嫡长子,在京中掀起不小波澜。
文渊候夫人一直无所出,文渊候膝下只有尹贤妃胞姐尹贵妾所出的两儿一女,原以为文渊候府世子必会落到尹贵妾所出之子头上,如今看来却不一定了·这对尹家势力来说无疑是个重创,时间过于凑巧,有人不由揣摩,莫非是官家开始忌惮尹家,文渊候担忧惹祸上身,所以文渊候才会有如此行径·    尹家如今因二皇子水涨船高,太子身子又不见好,二十有三还无后,这让不少人心中动摇。
若非二皇子实在年幼,只怕现在就有人进谏改立太子·可即便这般,不少人已经开始倾向尹家,为自个留条后路·太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长命的,很大可能比官家更早仙逝。
    尹家原本只乃一届皇商,虽富可敌国却缺乏权势,如今有钱有势,便是到处拉帮结派,如今京中除了嗣昭王没人敢驳尹家面子·树大招风,文渊候乃天子近臣,莫非听到了什么风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可也有人觉得这般言论乃无稽之谈,文渊候又不是未卜先知,还能在十几年前故意留个儿子来解今日之局不成。
    不管是何原因,众人对庄重都充满了好奇,没想到京中有名的谪仙人物竟然与粗鄙原配有个儿子,这热闹本身就挺吸引人的··    卢峰一得到消息就直奔文渊候府,门房还未来得及通报他就已经闯入府中,一路大声嚷嚷。
    “我的外甥在哪”·    文渊候并未在家中,魏玉华一听这煞星来了顿时头疼不已,便是直接命人将庄重领出去。
甚为妇人不好接待男客,不出面也不算失礼··    卢峰一看到庄重就爆粗了,“他娘的,接谁不好偏偏接了那个娘娘腔”·    话是这般说,眼睛却通红着,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庄重看到卢峰也激动不已,这不是十几年后的圆觉吗只是圆觉没有那么粗犷,且多了些憨厚和傻气··    庄重恭恭敬敬的给卢峰行了个大礼,“卢将军好”·    卢峰直接破口大骂,“你这小子不仅长相接了那负心汉,连这薄情都接了,竟是连你舅舅我都不认了”·    庄重连忙解释,“并非如此,只是……”·    卢峰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从未曾见过我,又怎会一下就熟悉起来。
看你还好好活着我就放心了,我是你舅舅,以后你要是被欺负了就来找我,别跟你娘似的,受了委屈也一声不吭·”·    说起自己的妹妹卢峰一脸黯然,卢柳枝在他们卢家可是宠着长大的,没想到尽是被别人祸害了。
偏偏这死丫头又死犟,跟家里都是报喜不报忧,加上当时天灾人祸,情况复杂,结果就让这个妹妹这么惨兮兮的去了··    卢峰眼底的关心和心疼让庄重愧疚不已,可这里到处是侯府的人,并不是说事的好时机。
就算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冒牌货,可目前这话不能从他嘴里道出··    庄重也是刚刚得知圆觉还有个舅舅,圆觉自个都不清楚自个的身世,给他的信息实在太少。
若这人真的如表现的一般疼爱妹妹和外甥,那么能多一个人帮助,也能尽早找到真凶只是目前他不能透露出什么,因为对他来说任何人都有嫌疑·作为一个侦察者不能一开始就被情感左右,否则很容易被蒙蔽而走向歧途。
庄重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隐瞒,等时机成熟再说明真相··    庄重笑道:“舅舅以后别嫌我烦就好·”·    卢峰一听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用手拍了拍庄重的肩膀,力量不小可庄重却还能顶得住,就连卢峰也怔了怔。
卢峰原以为庄重长得过于秀气必是弱不禁风,没想到身子骨倒还不错,心里更为满意··    “是我们卢家的种·”·    庄重挺直腰杆笑得灿烂,法医也是个力气活,身体不够结实会很麻烦。
会没法翻转尸体、切开尸体坚硬的颅骨等等·再加上庄重爸爸是个刑警,他从小也是练过武术的,一直立志也做个警察来着·后来庄爸爸在和匪徒搏斗中牺牲了,原本就神经衰弱的庄妈妈直接崩溃了,很久之后才有所好转。
庄重不敢再刺激庄妈妈,也就不敢考警察,而是去学了法医,也能伸张正义却又比刑警相对安全··    现在虽缩水不小,可底子还在,之前一直没放弃过练习每天还要挑水什么的,身子骨看着弱了些实际还是很健朗的。
不过比起这世的武人却远远比不过的,毕竟他只是业余而已,哪像这些人天天花费很多功夫去练习··    “你回来了,那谁可有章程”·    庄重将他要入国子学一事道来,卢峰冷哼,“还算他有些良心。
要他真一心为你着想,我也就不计较他从前做的那些腌臜事,要是他敢亏待你,哼哼——我必是让他后悔来到此世”·    卢峰眼底迸出一道狠戾,凶狠似狼。
庄重一点也不怀疑,若真有那天卢峰会将文渊候撕碎··    ·    第10章 救溺水假死之人·    ·    卢峰对这个外甥深觉亏欠,要不是他当年不够尽心,也不会让两母子无依无靠流落在外。
说起来也是命运使然,所以才会阴差阳错··    当年大灾卢家也遭了大难,原本人丁兴旺之家因一场突来大水闹得家破人亡·卢家原本有五兄弟和外嫁的卢柳枝六个兄弟姐们,卢峰排行老五。
卢老大为救人被大水冲走了,连尸骨都没有找到·老二和卢父卢母都死于水祸后的瘟疫·老三老四跟卢峰一样为了生计去当兵了,结果都战死沙场·卢峰这一辈只剩下他一个,其他兄弟的家眷也都是他养着的。
·    当年他们卢家因遭灾也是穷困潦倒,撑门面的男人都不在,家里都是妇孺·若不是家中妇人都是泼辣的,早被二赖子占了便宜·世道艰难,几个妇人领着孩子过活也自顾不暇,卢峰在外当兵打仗也没法照看家里,对这个外嫁的妹妹也就更照顾不到了。
    卢峰并没有文渊候的运气,一直在军队里混了五年才成了个小统领·在外颠簸数年,回家之时连自个儿子都不认识老爹了·那时候再寻自个妹妹早已不见踪影,加上有心人刻意隐瞒,卢峰一直以为卢柳枝和孩子都在一次瘟疫中死去。
到处打探消息的时候,碰到庄家邻居才知道卢柳枝在家里过得如何辛苦··    卢峰又见文渊候春风得意,想起自个的妹妹这般苍凉死去,气不打一处来,一有机会就给对方添堵。
如今外甥找回了,虽依然对文渊候瞧不顺眼,却也不想自个外甥在家中难做,以后得收敛些··    卢峰说了几句话便离去,省得一会看到文渊候又忍不住发火,临走前嘱咐庄重记得得空了就回家瞧瞧,几个舅妈都特惦记他。
当年卢柳枝在家中时间长,与几个嫂嫂相处得都很好,未出嫁的时候还帮他们带过孩子,卢柳枝得了这么个结果,几个嫂嫂懊恼不已·要是当年多分神照看这边,这爽利的小姑子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一听卢柳枝的儿子没死还寻回来了,都特别高兴,若非京中规矩多,与文渊候几乎成仇,就没差和卢峰一块杀过来了··    庄重一听直接约了明日去拜访,卢峰听此更加高兴了,走的时候碰到文渊候脸上都还带着笑意。
    文渊候知道庄重明日要去拜访卢峰,并未有何异议,还让账房支给庄重一百贯钱·需要置办什么,自个上街买去,想上哪玩都行,只要不惹是生非即可,给予庄重极大自由。
    账房给庄重的是交子,大佑市面上主要流通货币是铜钱,大宗买卖的时候才会用到交子·庄重也不知要买什么,虽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可一直在乡下地方待着,还真不知大城市什么样,十足十土包子一个。
    还好文渊候给庄重配了个小厮,最是聪明伶俐,对京城更是熟悉得很,无需他发愁就将他带到合适的地方·小厮叫冬子,不仅对京城熟悉,对礼仪习俗、八卦奇闻异事也都很了解。
一路叽叽喳喳倒是不寂寞,还能根据话语里的信息推测出京城的风土人情··    两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早膳都打算在外头解决·先去买礼物,然后再去卢家。
庄重从来不是摆阔之人,对吃食也不是很讲究,让冬子领着他到物美价廉平民食摊··    冬子眼珠子转了转,“大少爷,我知道一家炸酱面味道特别的好,就连望江楼都比不了”·    望江楼是京城甚至是全大佑最好最奢侈的酒楼,庄重这个初来乍到的土包子都听过它的名声。
进去一次,庄重身上的家当直接能被掏空··    庄重笑了起来,“那家店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夸赞·望江楼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卖炸酱面,里面的主料之一可是猪肉。”
    猪肉在大佑是个贱物,达官贵族都不屑吃·若谁招待客人用猪肉,客人必是以为瞧不上他·由此,文渊候府餐桌上也是不见猪肉的,让唯猪肉吃不腻的庄重很是郁闷。
当然这些规矩只限富贵人家,平民对猪肉很是热爱··    冬子嘿嘿傻笑,“大少爷果然料事如神,那炸酱面的老板正是我舅舅·不过小的可没撒谎,我舅舅家做的炸酱面绝对一绝,若不好吃小的把脑袋砍下来给大少爷您当蹴鞠踢”·    大佑奴仆都是雇佣制,是拥有人身自由和薪酬的,按照契约上的年岁在主家干活,不会世代被约束在主家,也不属于贱籍,至少明面上已经没有了奴隶制。
实际上还是不少奴仆世代伺候主家,尤其那些公侯之家,只要不是特别刻薄人家,让那些奴仆离开他们还不乐意,毕竟在外头可没有这么体面又钱多的活计,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
    冬子一家就是自愿全家在文渊候府里服侍,比一般亲戚都风光··    庄重拍了拍冬子的脑袋,“你推销得这般尽心,你舅舅应给你些提成才是。”
    有些词冬子听得含糊,不过大概也能从字面和语境猜到意思,只以为是乡下土话··    马车走了一会,冬子指着前面道:“喏,前面那柳树下的店就是了,还能从窗户看到望江河,不仅东西好吃风景也好。
咦,那边怎么这么多人”·    河岸边围着一群人,凄凄惨惨的哭声从人群中飘出,越走近越发清晰··    “当家的你怎么忍心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让你别喝这么多你非不听,如今命都搭进去了贼老天啊,我们家的日子才刚刚有些起色,你怎么可以这般对我。
当家的你快醒醒啊,你走了我们娘两也没法活啦”·    “爹,醒醒,唔……爹爹,我要爹爹”·    一听这动静不对,庄重连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职业习惯只要听到有命案不管真假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冲过去。
冬子也急急的跟着跑,围观的人很多,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    一个中年男子湿漉漉的躺在地上,面色涨紫,两手拳握,肚腹鼓胀,全身泡得皱白。
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蹲着为其把脉,摇摇头道:“已经没有了气息·”·    冬子挤进去一看到那人顿时失声叫了起来,“舅舅这,这是怎么回事昨儿晚上不是还好好的,还跟我爹喝了不少酒,怎的今天就……”·    哭嚎的妇人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抓住冬子的衣裳大骂,“都是你爹害死了我当家的,要不是你爹让他喝这么多酒,他怎么会醉酒失足落水给淹死”·    冬子再伶俐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遇到这场景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被妇人抓得满脸是伤也不敢反抗,还好旁边的人连忙拉开,否则整张脸都花了··    庄重并没有理会冬子那边,而是跪在尸体面前,用手指压迫他的眼球仔细观察,只见瞳孔变形,松开手之后,瞳孔又能恢复,顿时心中一喜。
正想抬头说话,又被那妇人拉扯,夏天穿得薄,大半胸膛都露了出来··    “你干什么我丈夫已经死了,你怎还可这么欺辱他”妇人已经有些癫狂,眼睛里都是血丝。
    庄重大声呵斥,“他现在还没死,若想救他就得按照我说的做,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疯狂的妇人顿时安静下来,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你,你说真的若你能救他我们一家一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一旁大夫惊愕,“怎么可能,我方才探他已经没有了脉搏。”
    冬子这时也回过神来,也不管庄重是忽悠还是说真的,只要有一线希望冬子也想试一试,否则两家都毁了,“大少爷,求您试试吧我舅舅不能死啊。”
    庄重没工夫跟这些人解释,救人如救火,随手从人群里抓了个看着比较健壮的人,“兄台,劳烦了,救人要紧·”·    那人望了他一眼,又望向人群中,这才点头按照庄重说的做。
    庄重屈溺水之人双足,然后让冬子和他一起把那溺水男人抬到那路人肩上,让两人背贴着背,“你背着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那路人按照他的吩咐做,庄重这头不放心又嚷道:“这里可有干土壁泥也成,或是皂角”·    旁人虽不知庄重要干什么,却也积极帮忙。
    “壁泥院里多的是,我们这就抬去·”·    都是街坊邻居,不管平日关系如何,这节骨眼上能帮忙的都帮忙,没一会就抬来不少壁泥。
庄重命人将壁泥放置在地上,正这时,冬子失声嚷道:“啊,舅舅他吐水了”·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庄重心中大喜,“快,快把人放下来,仰卧其上,用土埋起来,只留口眼。”
    原本觉得这少年瞎胡闹的众人再不敢有异议,连忙行动起来,没一会便把冬子舅舅埋好了··    大清晨这条巷子正是热闹时候,世人大多好八卦,一看这边这么多人围着纷纷好奇不已。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有一个汉子溺水泡在河里一宿,早就没气了,现在正在救呢·”·    “啥”路人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救死人”·    一人煞有其事道:“这叫埋死人救人·”·    随即卖弄起来,说得天花乱坠,连盘古开天都扯进来了,把不知道始末之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那救活了吗”·    “呃……我方才被挤出来了,大概也许可能还得等等吧·”·    相较外头的热闹,里面的人却显得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被埋了大半甚至的男子,甚至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唯怕有什么声响他们错过了,心跳都比平时要快些··    “咳——”·    “爹”土堆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一直紧紧盯着那土堆的小男孩顿时扑上去叫嚷起来。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冬子的舅母直接咕咚晕了过去··    庄重哭笑不得,这距离救活还有段距离呢·他不敢怠慢,等了一会让那人把水吐完,便命人将人从土里挖出来,又让那郎中把脉,看需要吃什么药,对于后续的工作他可就没有医生在行了。
    那郎中搭脉手都是颤的,整个人说话都不利索,“活,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个救溺水之人的方法是宋慈的《洗冤录》里记载的,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和宋朝有相同之处,咳,于是这个方法也能救这里的人……·    所以,我这文非常伪科学︿( ̄︶ ̄)︿都有出处,可是对不对就……大家当个金手指看就成,别用专业眼光·    第11章 擦肩过·    ·    溺水男子这时睁开了眼,整个人还是懵的,目光呆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刚苏醒整个人有气无力。
    男子身边小儿见此又是嚎嚎大哭,“爹爹,你终于醒了吓死森儿了·”·    男子见此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来,庄重便道:“现在可以将他抬回了,后边怎么治便是看郎中的了。”
    郎中连忙拱手行礼,“还请这位公子出手,在下才疏学浅,不可再草菅人命·”·    这位郎中年纪不大,也才刚出师不久,方才误诊对方没气已让家属准备后事,现在哪里还敢开药,方才搭脉也不过是确定那男子是否真的活了过来。
    庄重摆摆手道:“这后续之事我便没有你在行了,你无需过于自责,此人方才是假死,从外表看几乎和死人一样,呼吸、心跳、脉搏等都十分微弱,用一般方法查不出,可若能积极救治却是能活过来。
你尚且年轻经验不足一时出错在所难免,只是今后需更加谨慎,人命贵重不可轻率·”·    那郎中虚心听教,忍不住问:“公子可否教导在下如何辨认是真是还是假死”·    说完这话郎中也觉不妥,耳根都红了起来。
这世界不管哪行哪业都会藏一手作为自己的独门绝学,若什么都对旁人说了去,便是要饿死自己,医术也同样如此·可郎中实在好奇,人命关天,不管如何也想试一下,所以虽然觉得不合适也没有将话收回。
    身为法医见过很多各种各样死法的人,更是会珍惜生命,不管是从人性还是刑侦角度,活着要比死了好得多·就算这郎中不问,庄重也会告知,便是道:“你先给这对夫妇瞧瞧,需要什么药先让人去置办,一会我在与你说假死之事。”
    郎中大喜,连忙给那晕过去的夫人把脉,将药方写好命人去抓药便赶忙凑到庄重跟前,生怕庄重反悔·围观之人也未散去,都竖起耳朵想知道如何辨别。
    庄重也想让更多人知晓什么是假死,若能因此救助更多人也是功德一件,便用最大声音说道:“假死常见于各种损伤,如溢死、扼死、溺死等等,以及中毒、过度寒冷以及一些疾病等,简曰:溺、溢、冻、暍、魔、惊等。在生活中有时候会遇到,若能辨别出而及时救助,尚有一线生机。而如何辨别病人是真死还是假死,方法很简单。只需用手指压迫病人的眼球使瞳孔变形,松开手指后,瞳孔能恢复的,说明病人没有死亡。”·    话落,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庄重在那男子面孔按来按去,就是用了这法子。
有人还与身边人尝试起来,见果真如此,至于死人如何便是不知了,料想人死尸僵就应无反应才是··    郎中受教,庄重又道:“这是其一,还可用绳扎结病人手指,如果指端出现青紫肿胀,说明病人有血液循环,也并未死亡。”
    “血液循环可否是《黄帝内经》中所述的人体内血液流行不止,环周不休”郎中问道··    庄重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被人壮汉突然开口问道,“这般说来生前伤与死后伤也应有区别”·    庄重想也没想便是回答:“当然。”
    “公子这般笃定,可是知道辨别之法”·    庄重这么一听顿时谨慎起来,这才仔细打量这壮汉,发现其气势装扮并非市井小民之辈,英武非凡只怕有些来头。
    庄重合手阿弥陀佛,“法海无边,世间之事皆是知晓·”·    等庄重再抬头时,那壮汉已是不见··    “小的该死,让大少爷久等了。”
舅舅溺水病弱,舅母激动晕倒,家中只有五岁小儿,一片混乱冬子只能出面安排所有事··    “无妨,救人要紧·”·    冬子对着庄重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少爷出手相救,否则我舅舅肯定没命了我们家也脱不了干系。”
    冬子的父亲最贪杯,舅舅也是同道中人,所以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舅母和冬子的母亲不知道说了两人多少次,两人都不以为然·舅舅还好些,冬子的父亲每天恨不得喝死,昨夜舅舅并不想喝这么多,毕竟第二天还要起早开面馆,不似冬子父亲如今是个管事相对清闲。
可冬子父亲愣是拉着舅舅喝了不少,没想到就出事了·若舅舅真有个好歹,他们家虽不受律法惩罚,自个心里必会内疚一辈子··    “也是你舅舅命不该绝,只是以后莫要这般贪杯了。”
庄重没少见过因为贪杯最后枉死的命案··    “是,是,我今儿回去必是禀明我爹,让他知晓贪杯也会送命·若非昨夜我父亲硬拉着,我着舅舅也不会喝这么多的。”
    这么一闹,炸酱面是没法吃了·不过这附近都是各式食摊,是京城中最为著名的一条小吃街,就连达官贵族也会派下人到这里买吃食·有的还微服私访吃喝一路,一边游逛望江河。
官家都曾来过这里,有些店里还摆着官家曾坐过的椅子桌子,当时官家点的食物成了那店中的招牌菜··    庄重和冬子美美的吃了一路,全都是冬子掏的腰包。
庄重哪好意思,冬子说:“这钱是我爹该掏的,要不是你他这一辈子都没法心安·咱们多花点也让他长长记性”·    总归花不了什么钱,庄重也就没推辞。
冬子得了借口,一路吃得痛快,虽他们家还算宽裕,可家里人口多,爹娘又都是节省的,除了一些大节日极少有机会这么敞开肚子吃·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虽都是每样吃一点,也直把两人撑得快走不动。
    “大少爷,怎么样,这里的东西不错吧”冬子拍着自己明显鼓起来的肚子道··    庄重觉得都吃到嗓子眼了,自打工作他就没工夫这么休闲逛街了,每天都忙得要死,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根本没有真正的节假日。
局里像他这么光棍的不多,没有父母也没有伴侣孩子,所以经常一出事第一个就会找他··    “嗯,咱们今天就吃到这吧,记得这个地方,下次再往下继续吃,非写出个京城美食攻略来不可。”
    冬子对于庄重时不时冒出稀奇的词汇已是习惯,大致都能猜出是什么意思,笑道:“这活儿小的最擅长”·    吃饱喝足两人便去买礼物,京城和庄重之前待的山旮旯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冬子对这些礼仪十分清楚,庄重第一次上门,也不知对方是何喜好,便全都按照冬子说的置办。
男人逛街速度就是快,不过一会就买齐了·一百贯钱买礼物花了五十贯,在大佑五十贯钱可以够普通人家四五年的嚼用,所以这些礼物已经不算轻了··    庄重和圆觉这两年倒买倒卖挣的家当也不过五十贯,本打算等主持圆寂了就还俗下山做些买卖,哪晓得全被大水淹没了。
因全都是铜钱,重得要死一点都不好携带,所以都藏在寺庙里,结果悲催了·庄重现在没有来钱的营生,得给自个留着点,否则不好活动,未来再慢慢孝敬吧··    “大少爷,怎么了”·    庄重猛的回头,冬子疑惑道。
    庄重拧眉,他总觉得有人盯着他,可回头一望又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咱们现在就去将军府吧·”·    庄重只当自己多心,坐上马车便离去。
    望江楼,乃京城第一酒楼·高三层,登楼可望尽京城尽收眼底··    “啧啧,这小和尚还挺敏锐·老大,我们和这小和尚还真有缘分,一遇到有意思的事便撞到他。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被泡了一宿的人还能救活的,倒是有些本事的,看来不似面上看的这么傻气·文渊候府以后可就要热闹了,明日文渊候就要大摆筵席认这个儿子,突然冒出个能干的嫡长子,把本属于自己儿子东西抢了去,只怕那尹贵妾恨得一口银牙都咬碎了。”
候数一条腿踩在椅子上,一边往嘴里扔葡萄一边道··    封焕把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你的废话越来越多了·”·    候数耸肩,撇撇嘴道:“那还不是因为您喜欢听。”
    候数未等封焕反应,问道:“老大,您方才命傻大个子问小和尚可知生前和死后伤不同是想要做什么莫不是这次回来您想去断案这事倒挺有意思的,我老爹说刑部的案子堆积如山,大佑的仵作都是废物,正需个英明神武的人物降临……哎哟,都说了不准打我脑袋我全身上下就这么个地方中用,打傻了可怎么办”·    “刑狱之事岂可儿戏。”
封焕正色道,扫了一眼候数的裤裆,“你这玩意不中用想让本王赐你个丈夫就直说,何必遮遮掩掩·”·    大佑盛男风,娶男妻并非稀罕之事,就连达官贵族都有人娶男妻,只是不多而已,更多是纳男妾。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候数噎了噎,眼珠子一转,从椅子上蹭的跳了起来,依偎在封焕身边,手指翘起兰花指,眨着眼睛捏着嗓子道:“郎君,奴家以后就归你啦……”·    封焕手一抬,候数被推倒在地,冷哼:“我眼还没瞎,人也不穷,还有权有势。”
    “唔……人家不活了,人家长成这样又不是故意的·”见封焕脚又要踢来,候数嗖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就跟个猴子似的敏捷。
    ·    第12章 卢家·    ·    “大少爷,前面就是将军府·”冬子掀起车帘,指着前方门口立着两座威武石狮子的府邸道。
    庄重探出头来,这一片比不得文渊候府所处之地雅静,却更为威严庄肃·将军府门口站着一个半大小子,看到他们的马车顿时大喜,一碰一跳的冲进将军府。
距离十几米远也能清晰的听到那小子大声嚷嚷着:“表弟来了,表弟来了”·    庄重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将军府正门大开,涌出一群人,为首是卢峰,还有四个中年妇人,十来个十几二十岁的男子和少妇以及一个年轻女子和四个五六岁到尚还抱在怀中的孩子。
二十几个人一同出门迎接,如此盛情让庄重一时愣神,慌忙上去行礼··    卢峰乐呵呵的拍着庄重的肩膀,“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客气,来给你介绍一下,她们分别你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五舅母,你四舅母也在京城,一会就能到。
这些都是你的表哥们,这是大郎……”·    卢家人丁兴旺,虽五兄弟只剩下卢峰一个,可每房都留了后,多有三个,少有一个,这一辈加起来一共十一个,只有卢峰这一房有个女儿,也是最小的十一娘。
也不知道卢家什么风水,孙子辈四个也全都是男孩,现在卢家只有十一娘一个女娃娃··    卢十一娘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最是得宠,所以比一般女孩都要大胆开朗。
她睁着大眼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庄重,一脸艳羡,“表哥长得真俊姑姑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哎,我怎么就没接了姑姑·我若也似姑姑一般,也不会被人笑了。”
    卢十一娘顿时满脸惆怅,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浓眉大眼,小脸圆圆的像个红苹果似的很是可爱健康,却与大佑流行的柔弱娇美相悖··    卢峰和几个舅母扭脸假咳,虽说他们与卢柳枝感情很好,卢柳枝心灵手巧,可样貌连自家人也知道不咋样。
当初因为样貌不佳,卢老爹又不肯凑合,生生熬成了老姑娘·否则当时也不会瞎了眼寻了庄和这么个负心汉,也是有些着急了,看到个还算入眼的就抓住不放了··    可卢柳枝在他们心底是美好的存在,所以平时都是往好的说。
本又是市井小民出身,这有时候就喜欢编故事·为得听众的惊叹,最喜欢把真实故事艺术加工,亲近喜欢的人说得完美无瑕,厌憎的人则如同臭水沟里的蛆,这就使得卢柳枝在孩子们的心底是绝美的存在。
    庄重笑道:“那些人笑你是嫉恨你的健康活泼,女儿家珠圆玉润的才是最好看·”·    从帅哥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最后说服力,卢十一娘欣喜不已,若非五夫人拦着,就要上前抓住庄重的手,“真的吗”·    “不若你问问你爹娘,他们是愿意给你的哥哥们找个弱不禁风的儿媳妇,还是个健康爽朗的。”
    几个妇人都笑了起来,五夫人道:“就是这理,京城什么都好就是这风气不行·好好的闺女愣是故意把自个饿得走两步都头晕,要说那些书香门第之类的就算啦,那些个有些文采的就喜欢把自个弄得弱柳迎风,和咱不是一路的。
偏偏将门之家出身的女子也都把自个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脱脱东施效颦,蠢透了”·    话落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几个尚未成婚的郎君也嚷嚷让他们娘亲以后帮相看的时候莫要找那样的,说话比蚊子声还小,力气比蚂蚁还弱,这样的祖宗只能当摆设。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进了屋,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卢家人都是爽朗的,就连那些新媳妇也如此,没有一个扭捏的,这让庄重感觉很亲切·圆觉也是这般性格,爽朗简单好热闹。
圆觉虽从小在寺庙中长大,却也只是凡尘中人,若不是要照顾年迈的主持,早就还俗而去·若圆觉还在,见到这样的家人肯定会非常高兴··    庄重心底黯然,此时大家又说到当年之事,尤其是几位舅舅如何死去,卢柳枝当初遭受的苦,气氛凄然惹人落泪。
    “真是的,大团圆的日子说这些扫兴的事干嘛啥事都得往前看,老惦记从前日子还过不过了”大夫人嚷嚷起来。
    三夫人擦掉眼泪,也笑道:“这苦日子都过去了,现在小姑的儿子也找到了,皆大欢喜,咱们应该乐呵呵的”·    五夫人望向庄重,“听你舅舅说你也要入国子学正巧八郎也要去的,你们两个也有个照应。
八郎,这下可有人陪着你了·”·    卢八郎是四房的孩子,比庄重大两岁,母亲已经再嫁,四房只有卢八郎一个孩子,所以为了不让四房香火断了,卢八郎也就没有跟着改嫁。
    大佑寡妇再嫁并非什么稀奇事,不少大家族还支持寡妇再嫁·上任宰相的夫人就是寡妇三嫁嫁给他的,连高官都如此,何况民间·卢八哥的母亲吴氏再嫁的时候,卢峰以及其他房的都送上了重礼,两家还经常来往。
卢八哥虽没在母亲身边长大,可因为经常来往,又互相关心,感情深厚··    卢八郎苦着脸,“我不去成么”·    大夫人直接拍了他一脑门,“胡说八道什么呢,别人想去还去不成呢,你五叔把卢家所有功劳才换来这么个机会,你要敢不去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其他小子也起哄起来,假模假样道:“就是我们想去都去不成呢,哎,谁让全家除了十一妹就你最得宠·”·    卢八郎直接一脚扫过去,把好几个人给带翻了,几个小子顿时乱成一团,互相揪着打起来,就连已经成家的都混入其中,压根没个正形。
旁边的媳妇孩子看着非但没拦着,还一边呐喊加油,整个大堂乱成一团·作为一家之主的卢峰竟是开始和几个妇人在一旁开赌局……·    庄重惊诧得差点连嘴都忘了合上,趁乱踢了一脚的卢十一娘跑到庄重身边笑道:“表哥没见过这阵仗吧”·    庄重咽了咽口水,“还真没见过。”
·    “嘿嘿,我爹说了,武将之家就得有煞气,这打仗的本事怎么来就是打出来的不过哥哥们在家才会这般内斗,出去可就是一起对外,所以这京城里没人敢欺负我们的表哥,若你在外头受了委屈,可千万别忍着,报上我们的名头,除了嗣昭王,其他一概横扫不,就是嗣昭王看到我哥哥们联手,也得心里犯怵”卢十一娘拍拍胸膛得意洋洋道。
    庄重心里暖暖的,笑望着场上的热闹··    这场混仗停止的时候,所有人都鼻青脸肿,一看到对方那丑态都乐呵呵笑了起来,勾肩搭背互相诋毁,刚才恨不得把对方打得爹娘都不认识的劲却没了。
    勉强算胜利的卢八郎哼哼,“谁想去谁去,别在这背后唧唧歪歪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明明是你们忽悠我去填这个窟窿,现在就这副嘴脸,不带这么恶心人的。”
    卢大郎笑着拍卢八郎的肩膀,“别说,这事还真就你去,就你一个听那些天书不会打瞌睡·况且,是你自个答应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卢八郎听到这更愤怒了,恨恨道:“谁知道这规矩怎么就突然给改了之前国子学都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家睡大觉,考试就走个过场,如今竟是要求和太学一样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庄重诧异,“国子学规矩改了”·    “你不知道国子学如今并入太学了,不是单独开学了,规矩全都跟太学一样。
若犯了规矩就要滚蛋,以后授官都会受影响·”·    庄重还真不知这一出,因与冬子打听过,所以一直觉得国子学是个好混日子的地方·他的古文水平比起这世的学子,那是骑马都赶不上的。
他现在看这里的书都还是很不适应,从右到左还是竖版就罢了,关键没有标点符号本就晦涩,现在更是难啃·他从前学的都是很浅显的,哪里比得上这些人一天都啃着这些书的。
    “那考试也和太学一样了”·    “是要一起考的,不过要求没太学里那般严格,可太差了多丢人啊·而且还得住斋,整天都得蹲在书院里,出个门还得请假。”
卢八郎一想起这个就痛苦无比,觉得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你就该好好收心去学点东西,明明在这上头是个聪明的,偏就是静不下来去学。
就算以后从武也得学些东西才能有出息,你五叔是为你好,莫要不知好歹·”一个穿着素衣的妇人走了进来,脸色颇为憔悴·“这个就是柳枝妹子的孩子吧长得可真俊俏。
舅母也没什么给你的,这是我一点心意,莫要嫌弃,你看看合适吗·”·    庄重连忙道谢,一看竟是一顶帽子,样式简单也没有什么修饰,可不仅能将光头遮得严实,还很轻薄,非常适合夏天戴。
庄重直接将头上的帽子摘去换了,光头露出来的时候还惹得几个孩子咯咯笑··    二夫人笑道:“这脑袋又圆又光是个有福气的”·    五夫人则赞道:“蕙娘的女红活计就是又快又好,前日刚得了消息,今儿就做好了。”
    卢八郎却心疼不已,“娘,您怎么这不不爱惜自个的身体,必是又赶活了·”·    “重哥儿回来我高兴,这帽子简单费不了什么事,只是重哥儿莫嫌弃就好。”
    庄重笑道:“我觉得又舒服又好看,比之前戴的那顶好多了,之前那顶太花俏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肯定吴氏的手艺。
卢十一娘挽着吴氏的胳膊道:“若不是八哥心疼您,我还想让您帮我做衣裳呢·婶婶您的手艺最好了,外边最好的绣娘都比不过您·婶婶,你什么时候回来教我针线啊”·    吴氏笑而不语,并未接话。
    大夫人叹道:“你这人就是拧的,让你回来跟我们一块住你偏不,你一个妇道人家孤零零的在外头算什么事就算你瞧不上我们这些姐妹,这里有你儿子,他就该给你养老送终,你难道连他都不认了”·    ·    第13章 [王福案]怪梦·    ·    五夫人握着吴氏的手也叹道:“你与王福又无子嗣,王福的闺女又早就出嫁,那么个大宅子就你一个妇人守着多难过,连个照应都没有。
八郎有自个的宅院,你是让你自个儿子养着的,谁也说不能说你的不是·”·    卢家虽然几房都住在一起,可都是自己有自己宅院,拥有独立的大门,只是互相打通,方便聚一起罢了。
当时为了寻合适地方,他们只能搬到远离其他官员的地界来··    吴氏再嫁之人叫王福,是个开布庄的,为京城本地人·三年前到京城临县铺子查账的时候突然暴病死去,上个月吴氏才刚脱下丧服。
王福与原配只有一女,早已嫁人,与吴氏成婚却一直无子嗣·卢八郎碍于身份又不好前去陪伴,省得别人以为他这外姓人想夺家产,因此吴氏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守着王家老宅。
    吴氏一脸黯然,叹道:“我如何不想,可若我搬到了这里,便不再是王家人了·”·    二夫人冷哼,“你又不是再嫁如何又不是王家人了那些人不就是贪图你们家的财产所以才用这么个歪理故意刁难你,你若把继子立了,那些人也就不会拿这个说事了。
话说回来,都三年过去了,你还没想明白立谁为继子吗总是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让你连自个儿子都不好见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王福原本只是个小贩子,吴氏嫁过去之后王家生意才越做越大,如今王家家底丰厚得很。
众人都说吴氏是个旺夫的,哪晓得日子过得这般红火,偏偏一直健朗的王福突然就暴毙身亡了·这么大份家业无疑让人眼红得很,王家族人一直盯着,每个人都恨不得上来咬一口。
    王福无子等于绝户,在大佑,若户绝则需立继子·遵循夫亡妻在,则从其妻·可其妻选继子范围也是有限定的,‘保全家业,而使祖宗之享祀不忒’,所以以王家族中优先。
若无才可从其妻族中挑选,若还是没有才可抱养三岁以下孩童·虽说是把自己的孩子给别人做儿子,可毕竟血脉相连,以后还能少得了自己的所以王家族人都打这个算盘,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继子,以后把王福名下家业继承过来,自己也跟着享福。
·    而大佑法律又规定,若妻另嫁,则只能拿走自己的嫁妆,夫家财产不可拿走一分,也没有了支配的权力,更不可参与立继子一事··    虽吴氏不是再嫁,可又回到前夫家中,那就是等于脱离了王家,不再是王福的妻子,王福族人插手遗产之事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这般说法有些荒谬,可却也不是立不住脚的·财产继承之事向来难断定,就是告了官府,多半也是会判吴氏立了继子才可搬与卢八郎一同住着··    吴氏以仍在服丧期暂不谈此事为借口,将立继之事推延至今。
加之吴氏虽再嫁,与卢家一直关系密切,卢峰如今乃三品武官,虽说武不如文,可对于商户而言却是不敢招惹的存在,其他人也就不敢明着逼迫吴氏,让吴氏轻松了三年··    可王福生前很是宠爱卢八郎,一直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从前卢八郎大半时间都是在王家过的,也算是王福看着长大。
若非吴氏和卢八郎本人坚持,王福很是想让卢八郎改姓入王家族谱,今后家业由卢八郎继承·王福族人一直担忧吴氏想霸占家业让卢八郎继承,所以一直非常忌惮·卢八郎去探望吴氏都遭冷嘲暗讽,若非吴氏拦着,好几次都要大打出手。
    三夫人也疑惑,“是啊,你行事并非拖拉的人,为何这事一直定不下来钱财都是身外物,总归都是他们王家人的,立谁为继子不都那回事。
你还有八郎养着,不用在乎那些·”·    卢八郎此时也认真道:“娘,我会好好读书,以后当个大官给你挣诰命·有我孝敬您就足够,您不用在意那些。”
    吴氏摇头,“我什么日子没过过,又怎会惦记那些·只是我担心把你王叔辛辛苦苦挣来的家当,白白便宜了恶狼”·    这话一落其他人有些不明白了,虽说王福族人有些时候为了钱行事确实有些猥琐,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且也算情有可原。
吴氏并非刁钻之人,除了这事对王福族人也十分敬重,怎的如今会这般说话·    大夫人开口问道:“蕙娘,这话可从何说起啊”·    吴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望向庄重,一脸愧疚,“重哥儿,今日本应是你归来团圆的大好日子,是舅母的不是,非要这节骨眼上说些不痛快的事,让大家跟着沾晦气……”·    吴氏说着说着竟是落泪起来,令众人更是不明所以,庄重连忙道:“舅母千万莫要这般说,您愿意说出心底的委屈是把大家把我当做一家人,我只会高兴。
若能为您分忧,那就更好了·一家人若只好事凑一起,见到不怎么痛快的事就回避,这才是不妥呢·”·    其他人都是了解吴氏之人,知她若非实在无奈,也不会这般没有眼色,又见庄重小小年纪就这般豁达知礼心底也高兴得很。
    卢八郎是个急性子,早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那些人欺负你了”·    这话一落,卢家男人个个都撸起袖子准备干架,卢峰怒道:“蕙娘现在是我妹妹,会敢欺负她就是跟我卢峰过不去,蕙娘你别怕,那些小杂碎我一捏就能把他们捏死,我卢峰给你撑腰”·    吴氏连连摇头,“他们虽是一直想法子让我快立继子,却也不敢把我如何。”
    卢峰见吴氏有一句没一句,更是着急,“那又是为何”·    五夫人想了想问道:“蕙娘,你是不是还是觉得王大哥并非病死”·    吴氏一听这话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是,我不信王福会舍得这般离我而去王福虽不如卢家人健朗,可身子骨一直都很好,从小又没吃过苦也甚少生病,并未有何隐疾,怎的出门两天突然就暴病死了莫不是我真是那天生克夫命……”·    “呸呸呸不许说这话。”
大夫人啐了一口,“要这般说前宰相夫人不是更加克夫嫁给宰相的时候前面已经死了两个,要真有这种命,宰相又如何敢娶”·    吴氏握住大夫人的手,“我也是不信的,所以总觉得这事蹊跷。
可又寻不到证据,这些年便也是死心了·可偏偏我前日听到重哥儿寻到了,就熬夜做了针线,做着做着不小心就给睡着了,趴在桌子上做了个梦,竟是梦到王福满脸血与我喊冤说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杀死的当初四郎刚走的时候,我日日梦到他,王福走的时候却从未曾梦见,我本就奇怪得很,没想到三年后突然就梦到了,还这般托梦于我,你们说是不是很古怪而且不止前日,昨夜我抱着这顶帽子睡觉又做了相同的梦”·    鬼怪一说从古至今都没有彻底断过,哪怕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有几个敢特放肆的说一点不信。
众人听罢都觉得这个梦在暗示什么,纷纷望向庄重的帽子··    庄重却并没有在意,而是问道:“王叔去世的时候,舅母可见过他的尸首”·    吴氏点了点头,“见过,他的寿衣还是我帮他换上的,面色微显黄白呈病死之状,身上也并无损伤痕迹。
当时我就觉得好好个人怎么就死了,还让五叔帮忙寻了个仵作去验,却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病死·”·    这事卢家人都知道,当时他们也觉得蹊跷,可查不出什么便只以为是这王福时间到了,所以才这么急匆匆的走了。
没想到吴氏这些年一直不信,只是苦无证据只能作罢,哪晓得偏做了那个梦这才又旧事重提··    庄重又问:“当时王叔身边有何人可说当晚有何异常”·    吴氏对当年的事记得一清二楚,“那铺子是你王叔弟弟王贵管着的,当晚王叔就在王贵家中住下了。
那天晚上两兄弟还喝了酒,王贵说并没有什么异样,跟着你王叔的伙计也说当晚他精神还挺好的,不知怎的第二天就没气了,他们也闹不清是怎么回事·”·    “王贵和那伙计晚上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吴氏摇头,“王贵说当晚自个喝多了,一觉就到了大天亮。
那伙计也说因奔波一天,晚上也睡得特别沉,没听到什么动静·”·    “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没有了,你王叔和王贵早就分家,后来发达了看王贵一家实在过不下去才扶了一把,让他帮忙管铺子里的事。
所以王贵一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家里并无奴仆·王贵媳妇娘家有事,早两天就领着两个孩子回去了,晚上那顿饭都是从外头买的·”·    吴氏见庄重问得仔细,原本因为那梦心里就觉得庄重必是不一般,此时更觉如此,“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事不妥”·    庄重斟酌一番才道:“我不敢胡猜,只是知道确实有些病症会突然而来令人丧命。
可同时,有的死亡看似无异样,实际乃人为……”·    性急的小子等了半天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嚷了起来,“你这话不是白说吗”·    卢峰毫不客气拍了那小子后脑勺,“重哥儿话都没说完,胡咧咧什么呢好小子,我知道你肯定有后话,大胆说吧,在咱家不用避嫌。”
    庄重点了点头,认真道:“既然有疑,想要得知真相就必须开棺验尸·”·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遗产继承法基本都是依照宋朝法律,大致都是根据《宋代民间法律生活研究》一书中所述。
宋朝其实还是相对开明的,妇女地位、雇工、佃农等等,后来反而倒退了·现在大多宅斗都是参照后来更封建的时代,所以会与我这文里不同,请勿用别的文里的来这生搬硬套。
    因宋朝法律在不同时机也是不同的,所以我会根据我所需要的那些作为文中标准··    另,这文不玄幻23333,只是我翻古书《折狱龟鉴》补,里面的案件经常是这种梦到啊,征兆啊啥啥的就破案了,哈哈哈,我也来用一用。
    ·    第14章 击鼓鸣冤·    ·    “开棺验尸”众人惊诧。
    验尸其实对于卢家人来说并不稀奇,卢峰的爷爷曾是侩子手,还兼任过仵作一职·衙门里有案件,都是卢老爷子去瞧的·后来卢峰的大伯子承父业,而卢峰的父亲则去做了个杀猪佬,所以卢家人对这里面的门道多少都知道些,也不觉得有何避讳的。
    大佑早年在查案的时候并不重视仵作,很多地方都没有单独负责验尸的职业,大多都是想卢峰的爷爷一样是兼任·仵作的责任也就看一下浅显的看一下伤势如何、死因等等,简单粗暴大多只看到表面,并没有深入研究过。
更未曾有人像宋慈一样总结归纳传于后人,所以仵作的技术水平整体都十分低下··    近些年大佑才逐渐意识到仵作在刑事案件中的重要性,比起从前略为重视,可依然发展落后,仵作对于破案的作用也并不大。
    卢峰不解,“王福于三年前就死了,如今开棺岂不是只有森森白骨,又不是被刀剑砍死,又能瞧些出什么呢”·    庄重道:“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死亡,而尸体检验是找到死亡原因的重要一环,有时候比活人所述更加真实。
活人会撒谎,死人会隐瞒或误导,可只要方法得当,都能得知真相·只剩白骨虽让查明死因难度增加,却也并非毫无可能·现寻不到其他证据,开棺验尸是目前唯一知道真相的办法。”
    众人皆沉默,开棺验尸并非简单之事·世人皆讲入土为安,不可打扰死者安宁,若无能够说服所有人的理由,王福族人必是不会同意的··    吴氏也不过是揣测,自个也不清楚王福到底是病死还是另有隐情,若查不出什么,今后若是必难自处。
就算卢峰有权有势,却也不可在这上头权势压人,否则被人捅了上去弹劾,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卢峰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你这般说话,可是会验尸”·    庄重从未曾想过要隐瞒自己会验尸,甚至早就想好理由搪塞。
他本就喜欢这个职业,能把死者来不及说的话、生前经历过的情形描述出来,帮助案件的侦破,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加上未来规划兴许也要靠这一技之长,因此庄重毫不隐瞒,自信道:“我会,且应比大部分仵作更为高明。”
    卢峰微微诧异,庄重一直给他的感觉十分谦逊,没想到也会这般狂妄,“有几成把握可探出究竟”·    “六成。”
    卢峰噎了噎,其他人面色也不好看,仅六成把握就敢说比大部分仵作更为高明,真是不知该形容才好,未免太胡闹了些··    按照掌握的知识来说,庄重绝对比大佑仵作知道的更多,这是沾了后世科学技术、现代医学的光。
可从前他拥有很多辅助仪器,现在没有准确度会小了不少,再加上三年过去情况会更加复杂·还好他带着勘察箱穿越,至少验尸的工具不需要另外准备,他趁手的工具都在里面,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完全不知道尸首是什么情形,很多检测又做不了,也不知大佑对验尸的接受程度,说的把握过高过低都会影响当事人的判断·大佑风俗在这,允许开棺验尸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和抗击打能力。
在现代有的家属都尚不理解,何况这里··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宅斗·    吴氏坚定道:“就是有一成我也要试试,若没有隐情还好,若真如梦中所说你王叔是被害死的,我要是寻不到真凶,死了也没脸去见他”·    五夫人担忧道:“可这事并非你可以做主,如今王家族人又因为立继子一事对你诸多刁难,你若提这事必是引来腥风血雨。”
    吴氏无畏,原本憔悴温和的妇人异常坚强,“我若怕这些又有何脸面自称王福的妻子这事我会办妥当,只是到时候还请重哥儿出马。”
    吴氏对着庄重深深鞠一躬,庄重哪敢受她的礼,连忙侧开身子,将她扶起来··    “舅母这般是在折煞我·”·    “验尸并非光彩之事,结果必是会损了你的名声。
这一切都是我的执念,本不应把你拉扯进来,可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了,只能让我一大把年纪还这般任性一回·”吴氏心中愧疚,可王福死因不明心底难安,只能对不住庄重。
    庄重笑道:“若我不愿意出手又如何提起给您希望况且您是我的长辈,尊老为大佑最为传颂的美德·长辈之命不可辞,不管结果如何,别人都不会说我什么。
倒是舅母肯信任我,还为此冒这么大的险,才是令人惊叹·”·    卢峰却从吴氏话里听出其他,“你这般笃定,莫不是要闹上公堂若是查不出什么,你到时候必是难逃责罚。”
    卢八郎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娘,万万不可咱们偷偷去挖坟瞧一瞧就是,若有猫腻再上公堂·否则若是重哥儿瞧不出什么,您就算不挨板子以后也没法见人了。”
·    吴氏却不为所动,“重哥儿都不怕损了名声我又有何可惧若这般偷偷摸摸,就是真查出什么咱们也不占理还会连累了重哥儿。
公事公办,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做了我心安·就算最后大家都骂我是疯婆子我也认了,受了罚以后才不会想些有的没的,以后下去对你王叔也有了交代·好了,你们别劝了,从卢家出来的有谁是躲在后面龌龊的窝囊废个个都是胆大包天。”
    众人见吴氏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劝,饶是谁听到自己最亲的人无缘无故死了也难以释怀·偏又做了这样的梦,而契机之人还恰巧会验尸,能根据尸首知道死因,一切巧合让他们觉得是老天冥冥之中在暗示些什么。
也因此,庄重这般年岁就知道验尸之术,又这般大的口气,大家也不觉得有何稀奇了··    此事一定便先压在一旁,卢家又恢复原本欢快模样·都是一群没心没肺的,该怨的时候怨,该玩的时候玩,互不影响,倒也过得欢畅。
    晚饭时候更是热闹,虽是一大家子,可男女却不分桌,更没什么规矩·人多便分为两桌,明明每桌饭菜都一样且量大绝对够吃,可自打第一个菜上来,两边就开始干架,不管男女老少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在那开抢。
就连庄重也没拉下,参与战斗中来,能抢到一点甚是得意,爱吃不爱吃先吞下去再说,战利品总是让人觉得异常美味,最后竟是不知不觉给吃撑了··    卢峰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边剔着牙,“不愧是我们卢家的人,见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没脸没皮下手狠,绝对不会被人欺负··    庄重顿了顿,喝茶的动作慢了下来··    卢峰一巴掌拍在庄重后脑勺,差点没把庄重手里的杯子都连带拍飞,“舅舅”·    “小小年纪别摆那副臭脸,我卢峰既然把你认作一家人,你以后不管咋样都是我们卢家的人。”
    庄重诧异,想从卢峰眼里看出什么却一无所获··    卢峰并未看他,又道:“不过我卢峰不喜欢别人骗我,当谁是傻蛋呢不告诉你是为你好这种操蛋的理由在我这行不通。”
    庄重手中的茶彻底喝不下去了··    “大少爷,这卢家可真有意思,还没见过哪家吃饭是那个德性的,真是太没规矩了。
大少爷”冬子津津有味的述说今日仔卢家的见闻,发现庄重不知走神到哪去··    庄重这才回过神来,“是啊,很热闹,很久没有吃得这么畅快过了。”
    卢峰那话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庄重暗忖,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可想想他们从白丁爬到今天的位置,又有几个人是糊涂的。
    吴氏那边很快传来消息,吴氏奔至衙门击鼓鸣冤,又有卢峰暗中推动,京城府尹阅过呈状,立即批复开棺复验,以重人命··    王福族人闻言全都惊诧不已,吴氏之前怀疑王福死因蹊跷他们也是知晓的,可当时仵作并未查出什么,怎的三年后又闹起来了这不是让入土之人不得安宁吗。
    又因立继子一事吴氏一直不松口,种种原因惹得王氏族人愤怒不已,开棺那日一群王氏族人将坟地围住,不让官兵动坟··    王氏家族虽并非显赫世家,却也在当地是个大族,人数众多。
宗族拥有一定的权力,就是官府也会一定程度上尊重大家族的规矩·只要不涉及造反之类的重大事件,与这类宗族有碰撞时,官府都会一定程度上退让与之协商寻得支持,而不会粗暴行事,否则惹来民怨最后也是难辞其咎。
    吴氏又并无十足证据,不过是臆想,即便是官府插手,也有些不够理直气壮··    “好你个吴氏,就说为何一直迟迟不立继子,原来又在惹幺蛾子事。
你非要让我王福死也不安宁才罢休吗”一个族老指着吴氏破口大骂··    王贵更是痛心疾首,“嫂子,你这般做到底是为何我大哥生前对你不薄,为何要这般糟践他。”
    面对咄咄逼人的王氏族人,吴氏并不退缩,“我夫君三年前出门查账,无缘无故突然暴病而亡,我一直心存疑虑·这段时日夫君更是托梦于我,说他并非病死而为人所害我即为其妻,就不可置夫君之言为无物。
今日请来大人为我夫君申冤,就是想要查出当年真相”·    一个族老道:“你口口声声说王福是被人害死,可那时我们看明明没有异样,这才让他入葬。
如今三年过去你因一个梦又来惹他安宁,若真有隐情便罢了,若查不出什么,你又当如何”·    吴氏声音洪亮利落,“若真是我疑神疑鬼而扰了夫君安宁,我吴蕙娘自认糊涂无资格决定立继子之事。”
    话落顿时引来众人议论纷纷,莫非王福死因真另有乾坤,否则吴氏怎敢以放弃立继子资格一事为条件这立继子一事可是决定吴氏是否能把持王福留下遗产。
    王氏族人这边有所动摇,可仍有不少人觉得这般不妥,这是对过世之人大不敬,除了迁坟都不可再动,否则就是大不敬·那是会坏了祖宗风水,会给王氏一族人带来灾难。
    两边僵持不下,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磨磨唧唧屁事不成,现在就给我开棺验尸”·    ·    第15章 开棺验尸·    ·    王氏族人们听到这般嚣张话语纷纷愤怒不已,回头欲痛斥,一看清来人身份,顿时一个个软了腿只记得跪下磕头。
    来者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嗣昭王封焕,他一身华衣骑着高头大马,身边齐刷刷站着几十号黑旗军,个个高大威武,极具气势,非那些衙役可比··    府尹连忙上前行礼,心中暗暗叫苦,怎么把这阎罗王招惹来了。
能当上京城府尹都非等闲之辈,可在嗣昭王面前却什么都不是·其他官员或是贵族子弟多少都会给他这个府尹面子,可封焕从来我行我素,别说他这个府尹,就是在官家面前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官家不仅不会责怪还十分欣赏,觉得这才有皇族气概,谁敢谏言封焕行为不端,就算官家当时不吭气,没多久也会借口将此人贬至蛮夷之地··    封焕从马上翻下,披风往后一甩,冷哼:“人命关天,这点事都做不了主,这个官不做也罢”·    府尹顿时满头大汗,心脏都比平时跳得更快了,“这实在是……”·    封焕并未听他解释,直接走到坟前,望向吴氏,“是你告的官”·    吴氏连忙行礼,虽也忌惮封焕,却未退缩,“是,民妇所为。”
    这时候王氏几位族老纷纷出声谴责,请求封焕让给死者安宁·他们虽是惧怕嗣昭王,却也不会轻易就这般妥协·这事关家族风水习俗,哪怕是在官家面前他们也是不能退缩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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