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契+番外 by 展雪凡(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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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契+番外 by 展雪凡(下)(4)
·    薛湖:“……”苦上一点·    楚君逸:“……”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虞机对着薛湖摆了摆手,连声说道:“赶紧去,赶紧去,别再浪费时间啦。”
    薛湖无语过后,看了楚君逸一眼,这才拿着药方出去抓药··    等到薛湖离开后,虞机连忙问道:“说吧,你都受什么刺激了”·    “干嘛要告诉你”楚君逸木着脸看他。
    “我是关心你”虞机义正言辞··    楚君逸一针见血的戳破他:“等你收起了脸上的‘兴致盎然’再说其他。”
    虞机抹了把脸,干咳两声,正色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楚君逸抽着嘴角,叹了口气,半晌过后才道:“你杀过人吗”·    闻言,虞机愣了一下,而后不可思议道:“你杀人了”·    “恩。”
楚君逸轻轻的应了一声··    “说具体点,到底怎么了”虞机眉头皱起,一屁股坐到了楚君逸身边,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楚君逸心下一暖,想了想还是将昨夜的事说了出来··    “你真没事”虞机的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楚君逸顿了几秒才回答:“大概吧·”·    虞机问道:“现在敢睡觉吗”·    “估计……是不敢。”
楚君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等下喝了药,我帮你施针,有助于睡眠·”虞机说完又问:“对了,你吃饭了吗”·    听虞机说要帮他施针,楚君逸刚想要点头,但吃饭的话题又让他的动作顿住。
    见他如此,虞机心里也明白了,让护卫拿些饭食过来,其实他也还没吃呢··    两个人吃过了饭,休息一会儿又盯着楚君逸将药喝下,之后虞机才开始施针。
    施针途中,楚君逸问了一下皇上的情况··    虞机并没有多说,只道皇上伤情稳定,不用太过担心··    楚君逸也没想知道太多,听到皇上没事,他也算是松了口气。
    针灸效果不错,楚君逸还没等到施针结束便睡了过去,当然,这里面也有他累极的原因··    虞机没想吵醒他,收针之后便默默的离开。
    这一觉,楚君逸睡得不算安稳,似乎总有不安环绕身边··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按揉着他的眉心,像是要将眉宇间那一缕不安抹去,楚君逸反射性的伸手一挥,赶走了那只恼人的手。
    他的眼皮动了动,这是快要醒了的前兆,就在楚君逸将要睁眼之际,好像听到有人轻叹一声,随后他便落入一人怀中,那么熟悉又那么温暖··    不安似是随风散去,楚君逸的神情也恢复了平静,额上有温热触感落下,停留了几秒便又消失不见,他往那个人的怀里缩了缩,这才安心睡去。
    等到楚君逸睡醒之时,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呆呆的看着身旁躺着的人··    “醒了”顾诚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恩……”楚君逸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眨了眨眼,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由问道:“你怎么在这”·    ·     第168章 判决·    ·    “不然我应该在哪儿”顾诚之反问。
    楚君逸语塞了一瞬,这时候他应该很忙呀,怎么会躺在自己身边呢·    顾诚之叹息道:“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听他这样说,楚君逸心下一软,有种酸酸涩涩的情绪涌了上来。
    “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事情我也不打算插手·”顾诚之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恩·”楚君逸闷声应道。
    的确,下面的事情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楚家肯定会被清算,顾诚之躲开点也算是避嫌了··    “饿不饿”顾诚之问他。
    楚君逸摇了摇头··    “要是不饿,那就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回家·”顾诚之柔声道··    “恩。”
楚君逸应了一声,而后又闷声说道:“等一会儿再走吧……”·    “怎么了”顾诚之愣了一下。
    楚君逸含糊道:“我有点累……不想动·”·    顾诚之眉头一蹙,嘴唇贴到了他的额头,温度有点高,但还不算严重。
    “你等一下,我去找人煎药·”顾诚之说完就想要起身,但楚君逸却拉着他不让他走,他看向楚君逸,无奈道:“乖,放手·”·    楚君逸神情有些萎靡,摇头道:“回家吧。”
    顾诚之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将人抱起,一边帮他更衣,一边对着外面喊:“备车·”·    “是·”外面守着的护卫得了吩咐便去准备马车。
    “虞机离开之前多留了一张方子,他说你晚点可能会起高热,回去之后就把药吃了,听到没”顾诚之帮他穿好了衣服,也不等楚君逸起身便将人抱起往外走。
    楚君逸抗议道:“我可以自己走·”·    “早点回家才是正理·”顾诚之不为所动,言下之意:你走得太慢了。
    楚君逸:“……”·    刚走出房门,顾诚之就让薛湖先回府,备饭备水备药,务必要快··    薛湖眼角抽了抽,回去的途中直接使上了轻功。
    顾诚之将人一路抱到马车上,虽说用时比较短,但楚君逸还是觉得……有点丢人··    等到上了马车,楚君逸才将捂着脸的手放下。
    对于楚君逸掩耳盗铃的行为,顾诚之不打算发表意见,就这么点时间里,楚君逸的低热已经变成了高热··    当初教他怎样用匕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是等到楚君逸真的杀了人,顾诚之还是觉得很心疼。
    而且在楚君逸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并不在楚君逸的身边,顾诚之的心情很糟糕··    其实楚君逸挺庆幸当时顾诚之不在他的身边,就是因为他不在,所以他才能咬着牙挺过那段时间,如果那时看到了他,估计楚君逸会先崩溃掉。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缓冲,那种能将人逼疯的感觉正在渐渐消退,现在顾诚之陪在他的身边,楚君逸感觉很满足··    回到府中,饭菜汤药都已备好,但问题是楚君逸吃不下去。
    “是不饿还是没胃口”顾诚之问他··    楚君逸老实道:“没胃口,不想吃·”·    顾诚之直接端碗打算喂饭。
    “其实我睡觉前吃过了·”楚君逸苦着脸道··    “昨天你也吃饭了,今天就不吃了吗”顾诚之冷声道。
    楚君逸:“……”·    勉勉强强吃了半碗,休息过后又喝了汤药,但楚君逸发现他睡不着,精神很疲倦就是没有睡意。
    既然睡不着,那就聊天好了,于是楚君逸拉着顾诚之开始聊天··    “二皇子的一个妾室自尽了,审问了她身边的丫头,说那女人是二皇子生母娘家的姑娘。”
顾诚之说道··    “所以说,二皇子行刺皇上是想为生母报仇”楚君逸眉头微动··    二皇子的生母被皇上赐死,娘家被抄,皆是入官为奴,想要翻身可以理解,至于报仇……要不是二皇子的生母自己作死,怎么会连累家人。
    官奴不可为妻为妾,能够混成二皇子的妾室,这位才是真本事··    “你信”楚君逸觉得,如果这是真相,那么枕头风的威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顾诚之笑了笑,信不信不重要,上面就是这样说的,那这就是真相··    楚君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反正这是皇上和晋容该发愁的事,上面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听好了。
    “对了,楚家那头你有个心理准备,估计明天就会有人找上他们·”顾诚之提醒··    楚君逸“恩”了一声,算了下时间,还是让人往楚家跑一趟,这种事还是跟楚老太太通个气比较好。
    顾诚之也没拦他,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有些降下来了··    “休息吧·”顾诚之说道··    楚君逸叹了口气,“睡不着。”
    “我陪你·”顾诚之抱着他躺下,一记掌风熄灭了烛火··    楚君逸眨了眨眼,笑着靠进了他的怀里··    去楚家的人回来得很快,站在窗外道:“老太太说她知道了,那药今晚再灌一次,明早给他们喂解药。”
    “知道了,下去吧·”楚君逸勾了勾唇角··    “高兴了”顾诚之摸了摸他的头。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楚君逸轻笑道:“这样省事·”·    一夜安眠,次日一早顾诚之便起身出门,楚君逸的高烧也退了,梳洗更衣也坐车离开。
    在楚君逸休息的那段时间,京城之中大洗牌,被拉下马的官员数不胜数,济安侯府也在其中··    楚老太太早就派人盯着外面的动静,一见风向不对立刻回来禀报,她让人将解药灌下,各房主子刚刚醒来,脑子还没转过个儿,官兵就把济安侯府给围了。
    不同于楚家其他人的怒吼连连,楚老太太冷静得极为异常··    楚家的男人是心虚,女人是气愤,下头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只有楚老太太冷眼看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像是将自己当成了局外人一般。
    楚老太太的异常很快就被发现了,楚大太太心下不安,拉着她的手,急声道:“母亲您看,他们竟然就这样闯了进来,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楚老太太拍了拍楚大太太的手,淡淡的道:“急什么,该来的躲不掉,该死的活不了,且行且看吧。”
    楚大太太只觉一股凉意袭来,还没等她接着说话,楚老太爷先骂了起来,怪不得他的病来的蹊跷,肯定是楚老太太搞的鬼··    楚老太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移开了目光。
    官兵也觉得这家人挺有意思,但他们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多做耽误··    楚老太爷和楚大老爷以及楚大爷楚二爷皆被扣押,楚家女眷和孩子则是被锁在府中的一节院子里,外面有官兵看守。
    楚君逸得知此事后就派人过去打点,官兵不会去管她们的衣食,就算送去了吃食肯定也是难以下咽,楚家的罪名还未定下,总不能先把人给饿死了呀··    相比起楚家的那头,楚君逸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他手上的探子很多,潜进昱亲王势力内的也不少,怎么也要把这些人捞上来才行··    正巧,秦安手里也有探子陷了进去,楚君逸将他手下的探子在秦安那里挂了个名,求他捞人的时候顺便帮他一把。
这件事是晋律替皇上应下的,秦安也知道,所以他答应得很爽快··    其实最难办的事情就是楚老太爷干过的那些破事,既不能过分,又不能太轻,愁得他头发都快要白了。
    皇上至今昏迷不醒,晋容监国处理政事,除却昱亲王和两位皇子的事情没有处理以外,其他事情全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估计这些事情都是皇上以前安排好的,不然就凭晋容现下做的事,妥妥要登基的节奏呀。
    说起来晋容也挺不容易的,白天处理政事,晚上去皇上那里做孝子,哪怕皇上看不到,晋容还是做得尽心··    不过几天的时间,晋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或许是晋容的孝心感动了上天,或许是周公和皇上下棋下得烦了,不打算再留他,反正皇上在昏迷几天之后就醒了过来··    而这一睁眼,正好就看到了晋容喜极而泣的脸。
    皇上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儿子握着匕首刺向他的那一刻,忽见晋容还愣了好半晌,太医来了去去了来,喂药上药一通折腾··    等到皇上回过味儿来,伤心之余还有些欣慰,伤心是因为儿子想要杀他,欣慰则是因为他这个父亲做得还不算失败,至少他亲手养大的儿子希望他活着。
    晋容将皇上昏迷后的事情娓娓道来,皇上听得认真,待到累了便让晋容停下,父子俩的相处很是温馨··    皇上醒了,晋容做事更加名正言顺,先前压下的旨意很快发了下来,除了昱亲王和两位皇子以外,余下党羽一批一批的清算。
    虽说楚老太爷跟在昱亲王身边的时间很长,但他本人能力一般,接手的事情够多却无法接触核心事务,真论起来楚家应该放到第三轮清算··    得知此事,楚君逸不禁冷笑,这就是楚老太爷为昱亲王卖命的结果。
    待到九月末,处置济安侯府的旨意也下来了··    楚老太爷和楚大老爷被判秋后问斩,楚大爷和楚二爷被判流放三千里,遂夺其爵位,收回府邸,家产悉数抄没充公,其家眷不论男女老幼皆入官奴,与下人一并当街发卖。
    楚家分家多年,其余几房据以查明并未涉嫌其中,是以不作处理··    得了这个结果,楚君逸也算是松了口气,与其他被清算的人家相比,这个判决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楚家祖孙四人正在牢里关着,其家眷又要当街发卖,楚君逸给楚二老爷、楚四老爷和楚五老爷分别递了消息,而后便不再理会··    待到发卖当日,楚君逸派人将楚家主子高价买回,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他的亲人,不为亲情也要为了面子。
若是被他人买去作践,他和顾诚之的脸上都不好看,更何况他也答应过楚老太太,现在正是出面的时候··    除了楚家的主子,楚君逸还派人买了几房下人,其中就有他留在济安侯府的探子,剩下几房则是留给了楚老太太。
    将一众人等安置到早已收拾好的宅子中,楚君逸抽了个空闲过去了一趟··    说来也巧,楚君逸过去的时候还碰到了楚二老爷和楚三爷,而楚大太太正怒发冲冠的咆哮着。
    ·     第169章 仁至义尽·    ·    当年得了楚老太太的一句提醒,让楚二老爷逃过了这场清算,本来他也怀疑过楚老太太的话,但在今时今日看到了济安侯府的下场,他倒是真真正正的感激起楚老太太来了。
    要不是楚家分家得早,要不是这些年他和济安侯府来往不多,清算的时候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的放过他们··    现在楚家的判决也下来了,楚老太爷和楚大老爷肯定会死,两个侄子流放之后估计也回不来了。
    虽说楚老太太入官为奴,但她仍然是他的亲娘,论起赡养自然应该由他上前,哪有儿子尚在却让孙子赡养的道理,他还不打算让世人戳他的脊梁骨··    见到来接楚老太太的楚二老爷和楚三爷,楚大太太只觉怒从心起,公公和丈夫快要死了,两个儿子被判流放,她和孙子入官为奴,当街发卖。
    她们的下场如此凄惨,凭什么这些人可以安然无恙,直到现在她都不相信楚家竟然参与了谋反,肯定是别人陷害的,而这个一直盯着自家爵位的楚二老爷就很有嫌疑。
    被楚大太太泼了一身的脏水,楚二老爷也很是恼火,他还没抱怨济安侯府连累他呢,楚大太太竟然恶人先告状··    楚君逸来的时间很巧,正是两人吵得最凶并且差点动手的时候,或许应该说想要动手的人只有楚大太太一个,若非儿媳孙子都拉着她,搞不好已经扑到了楚二老爷身上。
    楚二老爷再是恼火也不会去打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大嫂,真打下去可就坏事了,叔嫂之间还是避嫌一点比较好··    但楚大太太完全不理解他的考量,仅存的一点理智也被燃烧殆尽,修养全都喂了狗,只想冲过去生啃了这个人。
    楚君逸没有进屋,只是靠着门框抱着手臂静静观看,留下伺候的下人不多,更何况在这种时候就算看到了楚君逸,她们也不敢出声提醒··    最先看到楚君逸的人是楚大少,他今年十二岁,已经是大人了,在家中男性长辈都不在的时候,理应由他顶起门户。
    “六叔·”楚大少对楚君逸行了大礼,这个礼他行得真心实意,他们一家是被楚君逸高价买下的,他们住的宅子也是楚君逸派人安排的,不管他的家人对楚君逸有多大的敌意,他都感激楚君逸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
    楚君逸微微颔首,受了他的大礼,这个礼他受的心安理得··    楚大太太看到孙子给楚君逸行大礼,而楚君逸竟然还受了,当下怒火更胜。
但在爆发之前,儿媳连忙拉住了她,她们现在住的宅子就是楚君逸名下的,真把人惹恼了对她们没有好处··    虽说楚大奶奶也不愿意儿子对楚君逸低头,但形势比人强,在没想好出路之前只能忍下这口气。
    看到楚君逸来了,楚二老爷有些不自在,之前楚家人被当街发卖,他也有派人去买,但负责这事的人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要不是楚君逸也派人过去,搞不好楚家人就要被别人买走了。
    一直在装壁花的楚三爷眉头微动,偏头看向楚君逸,仔仔细细的将人打量一番,这个弟弟的确让他很意外··    从侯夫人到官奴,这个身份落差实在是太大,而且身份转变得又快,楚大太太心里扭曲到了极点,尤其是在看到没有获罪的楚家人时,她更是愤怒异常,面对楚二老爷和楚三爷是这样,面对楚君逸也是这样。
    本来楚君逸还在观察楚大少,但在楚大太太将炮火对准他时,他的脸冷了下来,凉凉的瞥了她一眼,侧身指向外面,道:“若是大伯母对判决不满意,大可以去刑部和大理寺状告,反正他们还没忙完呢。”
    “你,你威胁我”楚大太太脸一白,气焰瞬间消了不少,这种事只会越判越重,宁杀错不放过,状告如何有用。
    “哪里的话,大伯母想多了·”楚君逸凉凉的道··    楚大少见气氛不对,连忙插嘴道:“不知六叔过来所为何事”之前楚君逸可是一直都没有露面,这次过来也不可能是单纯为了看他们。
    楚君逸将目光又移回到楚大少身上,虽说楚大爷有诸多不是,但这个儿子养得还是不错的,不过他没有直接说明来意,思索片刻才道:“你可知祖父他们身犯何罪”·    楚大少呼吸一窒,楚家被治罪是因为和昱亲王有牵扯,但具体罪名他并不清楚。
    “和济安侯府同一天被抄家的黄家,你知道吧”楚君逸见他点头,又道:“昱亲王谋反当日,黄大人是第二批被抓获的人,而大伯父……理当在他身边。”
    屋中安静一片,众人俱是面露惊愕的看向楚君逸··    楚君逸也不在意他们的反应,接着道:“祖父做过的事情比起黄大人只多不少,不过是因为祖父在那日到来之前染病卧床,这才免了他的差事。
黄大人被抓获当场,黄家八岁以上男丁尽数问斩,八岁以下男童流放北疆,女眷没入教坊入官奴籍,还是一辈子都不能赎身,只能在楼子里待到死的那种·如果没有祖母帮忙,黄家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官奴也有可赎身和不可赎身之分,赎身不等于脱籍,不过是主子不同而已··    楚家这种就是可以买卖的官奴,黄家则是不可买卖的官奴,这类官奴进了教坊就等于进了青楼并且还签了死契,除非是死,否则只能一辈子呆在里面。
哪怕有人想要将人赎出来,教坊主都不能点头,不然他的脑袋将会不保··    “虽说有大赦天下的可能,但跟谋反挂上边的犯人及其家眷是不在赦免之内的,且我朝近三百年来大赦的次数仅仅只有四次,还都是在先帝继位之前。
先帝不喜大赦天下,皇上同样不喜,想来太子亦是如此·”楚君逸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楚大少,想要看他是何反应··    不管楚家其他人如何不信,反正楚大少在震惊过后很快便回过了神,他想起了楚老太太这段日子的态度,如果说楚家的下场本应是这样,那就难怪她总是露出那种复杂到了极点的神情。
    “六叔同我说这些……可是有所指教”楚大少小心的问道··    “指教倒是说不上,不过是想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
看着他瞬间黯淡下来的眸子,楚君逸在心里叹息: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现在屋中的孩子不止楚大爷一个,孩子他娘看着孩子们萎靡的神情,心疼得要死,皆是对楚君逸怒目而视。
    楚君逸抱着手臂又观察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其实想要脱籍还有一个办法,就看你能不能下定决心·”·    “是什么”楚大少问道。
    “参军·”楚君逸给出了答案··    楚大少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虽说楚家是武将出身,但到了楚大爷那一辈便再无人习武,对于参军……他还是有些犹豫。
    “匈奴那边暂时是消停了,但是再过几年边关战事还会兴起,有战争就会有伤亡,有伤亡就会有军功,利用军功来脱籍,这是唯一的办法·诚之在边关那头还有些关系,如果你愿意去,多的不敢说,照顾一二还是可以的。”
楚君逸见他眼中升起了亮光,又是一盆冷水泼了上去,“不过你也要想清楚了,刀剑无眼,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丧命·”·    楚大少的脑袋又耷拉了下去,头顶乌云笼罩。
    楚君逸看向了其他几个侄子,道:“你们也一样,如果想好了就派人告诉我·”·    几个孩子俱是神情纠结的点头··    楚君逸见事情差不多了,也不理会他们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身就去找楚老太太。
    楚家被抄没家产,但祭田和祖宗牌位倒是没事,楚君逸已经将牌位都送了过来,楚老太太这段日子经常会过来看看··    当楚君逸见到楚老太太时,她正站在香案前,楚君逸走到她的身后,看到她面前摆放的是楚三老爷的牌位。
    楚老太太盯着牌位看了许久,眼中情绪翻涌,待到眼底泪水堆积才阖上双眸,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她的儿子并没有忘记楚家,虽说楚君逸告诉她的事情不多,但她也能猜到,如果没有楚三老爷先前几十年的布置,就算楚君逸有心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楚三老爷怕她会担心,所以并没有将楚家境况和他所做的一切告诉给她,而她只信亲眼所见,便将儿子的隐瞒当成了不作为··    那些年,是她误会他了。
    楚君逸抿了抿唇,虽说早已物是人非,但能得到楚老太太这句话,想来楚三老爷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也要谢谢你·”楚老太太没有转身,语气依然淡淡的。
    “我也是为了自保·”楚君逸笑了笑··    楚老太太摇头道:“还有你侄儿的事·”·    “那就当是欠我的人情好了。”
楚君逸的语气很轻松··    不管怎么样,那几个孩子都是无罪的,他对楚家没多少感情,同样也没有怨恨··    参军脱籍的事情不算是秘密,只是没有门路的人不好走这条路,侯府公子沦为官奴,他们如何能够认命。
    既然如此,他何不再当一把好人,成了就是一封信的事,不成也就是一处宅子一块地··    做到这个地步,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楚老太太叹了口气,他们欠他的多了去了,何时才能还清呢。
    在楚君逸打算离开的时候,楚老太太叫住了他··    楚君逸顿住脚步,等待她下面的话··    “帮我谢谢顾三爷。”
她这样说··    楚君逸回答:“好·”·    当楚君逸回到府中,刚一踏进房门就被人一把抱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楚君逸被吓了一跳。
    顾诚之闷声回答:“刚回来没多久·”·    “结果怎么样”楚君逸柔声问道··    顾诚之收紧了手臂,将头贴到了楚君逸的耳边,低声道:“我杀了他们。”
    楚君逸回抱住他,叹息道:“那就好,你做得很好·”·    顾诚之不方便插手昱亲王那边的事,但皇上和晋容又不想让他闲着,于是顾诚之就被派去审三皇子的党羽。
    而这一审,就让顾诚之找到了杀死顾二老爷的凶手··    虽说知道了杀父仇人是谁,但顾诚之硬是隐忍不发,直到将三皇子的党羽尽数清除,这才禀明圣上顺便又请了个假。
    皇上准了他的假,当天顾诚之就离开京城去报仇,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虽然顾诚之没有见过顾二老爷的尸身,但听旁人描述也知他的死状极惨。
    顾诚之本不是凶残嗜杀之人,但在面对那些杀父仇人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窜起的杀意,他将顾二老爷所受过的折磨十倍百倍的施加于那些人的身上,活生生的将人折磨致死。
    跟着顾诚之一起离京的护卫俱是被震惊了,之后的日子和他说话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报了父仇,顾诚之并没有觉得多痛快,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不管他怎么折磨那些人,顾二老爷都不会活过来。
    那一刻,他特别想见楚君逸,所以他还没等溅到手上的血液凝固变干就带着人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    当他将楚君逸抱在怀中,心底的空虚渐渐被填满,嗜杀的冲动缓缓退去,安宁平静再次回归。
    楚君逸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但他又不知该怎样安慰,只能转移话题道:“刚才我去祖母那里,还跟那几个小的说了用军功脱籍的事情,我觉得他们会同意。”
    “恩·”顾诚之闷闷的应了一声··    “那个,祖母好像原谅父亲了,她还跟你道谢呢·”楚君逸干巴巴道。
    顾诚之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楚君逸的颈侧,将他的寒毛都激起来了··    楚君逸耳根微微泛起红晕,抿了抿唇又道:“还有一件事,顾大爷把顾大老爷给坑了,顺便还将顾老太太的诰命给坑没了。”
    “怎么回事”顾诚之抬起头,神情有些诧异··    ·     第170章 禅位·    ·    “顾大爷将顾大老爷以前办的一些蠢事给翻了出来,其中有一些是顾老太太拿着顾大老爷的帖子办的,所以老太太身上的诰命被削掉了。”
楚君逸简单概括了一下··    女眷出门办事都要借由男人的名号,顾老太太想要干点什么肯定要用顾大老爷的帖子··    女眷很难直面皇权,要罚也是罚男人,但顾老太太身上有诰命,情况就不同了,外命妇也是关乎朝廷的脸面,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诰命直接就给削了。
    顾诚之的心情有点微妙,顾大爷这次针对的人应该是顾老太太吧··    顾老太太的诰命品级是随着顾阁老往上面走的,即使顾阁老过世多年,顾老太太身上的诰命也没有被收回。
    外命妇需要参加的活动不少,比如每年的进宫朝拜,只要没死没瘫就必须出席,但顾老太太瘫在床上根本无法起身,这才免了进宫这一项··    估计顾大爷是嫌顾老太太的诰命太碍事,所以干脆想办法削了她的诰命,以后顾老太太是死是活朝廷都不会再管,想要做点什么也会方便许多。
    “大哥没事吧”顾诚之问道··    楚君逸耸了耸肩,道:“肯定没事呀,他就是几句话挑起个头儿,之后又‘无意’间的提供了一下证据,反正犯事的人是老太太,而且顾大老爷还没死呢,怎么样都涉及不到他。”
    顾诚之扯了扯嘴角,又问:“然后呢”以他对顾大爷的了解,这事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然后顾大爷将这事捅到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二次中风了,不过老太太没有了诰命就不能延请太医,顾大爷又往虞机那里跑了一趟,这才稳住了老太太的病情。”
楚君逸啧啧两声,“你看看,这孝子贤孙当得多么称职,现在谁人不夸顾大爷至孝·”·    顾诚之:“呵呵·”·    楚君逸推了他一下,又道:“你大哥现在可是把孝心刷爆了,你也不能落下呀,我让人去备点药材,等下你去顾家看看。”
    顾诚之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楚君逸没有立即出去,而是拉着顾诚之坐下,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你知道我心情不好”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楚君逸笑道:“当然知道,我了解你呀·”·    顾诚之神情缓和了几分,握着他的手道:“看到你,好多了·”·    楚君逸双颊飞起一抹红,干咳两声又道:“这次出去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顾诚之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血光··    楚君逸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这次顾诚之离京既是私事也是公事··    于私,顾二老爷是顾诚之的亲爹,杀父之仇不可不报;于公,顾二老爷是朝廷命官,兼之他被谋害时还肩负着皇命,皇上不会坐视不管。
    虽说顾诚之请了假,但他还带着皇上的口谕,审讯之后一干人犯可以就地处决,这就是在给顾诚之亲手报仇的机会··    看着楚君逸明艳的眉眼和温润的神情,顾诚之觉得喉咙有些干,伸手抚上楚君逸的脸,低声问道:“怕不怕”·    “啊”楚君逸茫然反问:“怕什么”·    “怕不怕我”顾诚之眼中暗色渐浓。
    “我为什么要怕你”楚君逸被问得莫名其妙··    顾诚之笑了,起身走到楚君逸面前,将人抱起就往卧室里走。
    “你干嘛”楚君逸脸上红白交加,抓着顾诚之的肩膀吼道··    “久别胜新婚,我有点等不及了。”
顾诚之笑道··    楚君逸差点将一口血喷到他的脸上,咬牙道:“别闹你该去顾家了”·    “不急。”
顾诚之将人扔到了床上,伸手就去解他的腰带,一边脱着两个人的衣服,一边慢悠悠道:“顾家那头几时去都可以,但我现在比较想你,你就别想着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楚君逸:“……”·    见衣服脱得差不多了,顾诚之直接压了上去··    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心底发出的满足声音。
    这段时间,顾诚之的状态一直不太对劲,他自己也知道,但却没办法调整··    跟着他出京的下属现在都缩成了鹌鹑,他担心楚君逸会发现,也担心楚君逸会怕他。
    见楚君逸对他的态度没有变化,顾诚之心里还是松了口气,他决定等下就去敲打敲打那些跟他离京的人,他在报仇时所用的手段绝对不能往外说··    任何能够影响他们感情的事,哪怕是一颗小火苗,都必须掐死在摇篮里。
    一场欢愉,融尽多日思念··    抱着楚君逸从净房出来,再将暗自咬牙的人塞进被窝,顾诚之神清气爽道:“我去顾家看看,你先休息一下。”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滚吧”楚君逸恼怒道··    “等会儿我就回来·”顾诚之笑了笑,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楚君逸瞪了他一眼,扯过一旁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枕头砸到了顾诚之的胸膛,他接住下落的枕头又扔回到床上,俯身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记,这才起身离开。
    楚君逸摸了摸滚烫的脸,瞪着顾诚之离开的背影,也不知是羞多一点还是恼多一点,不过是看在他的情绪不对的份上才稍稍纵容了稍许,谁知这人没完没了得甚是恼人,气得他只想再啃他两口。
    看着顾诚之那张阴云尽退的脸,见过他之前残暴行为的下属俱是眼皮直跳,嘴角狂抽··    这才多长时间呀,半天都没过吧,从阴云密布变成鸟语花香怎么连个过程都没有呢·    对于顾诚之要求他们对这次出行的某些方面保密的事情,下属们都很干脆的同意了,反正他是老大他说了算,不用细细的描述那段经历他们也是挺高兴的。
·    顾诚之在顾家呆的时间不算长,去看了一眼顾老太太,然后就跟顾大爷去了书房··    楚君逸问起了他和顾大爷的谈话内容,但顾诚之笑而不语,只道过段时间他就知道了。
    秋后问斩的行刑时间是在十月、十一月和十二月,楚老太爷和楚大老爷被排到了十一月,顾诚之已经写好了丁忧的折子,只等行刑之后就往上面递··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时间还没到十一月份,顾老太太就先不行了。
    接到了顾大爷的传信,顾诚之和楚君逸连忙换了身素色衣服,然后就赶去了顾家··    见顾诚之来了,顾大爷也松了口气··    而顾老太太在看到顾诚之的时候,眼睛瞪的老大,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声响,可惜没人能够听懂她在说什么。
    顾诚之在床前呆了不到半个时辰,顾老太太就浑身抽搐的断了气··    顾大爷伸手将顾老太太瞪圆的眼睛合上,接下来又是一阵忙碌。
    楚君逸握住了顾诚之的手,即使他此时的神情冰冷漠然,但楚君逸也知道他心里算不得好受··    顾诚之回握了一下,偏头看向楚君逸,神情微微回暖。
    顾老太太是顾诚之的亲祖母,这九个月的孝期肯定要守,顾诚之和顾大爷都递了丁忧的折子,上面很快就批复了下来··    顾老太太的七七还没过,楚老太爷和楚大老爷行刑的时间也到了。
    楚君逸并没有去刑场观看,只是在护卫说行刑结束之后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就跟顾诚之打了声招呼,自己则是回了楚家··    这几个月,京城中死的人多不胜数,丧事一场赶着一场的来,顾诚之忙完了顾老太太的丧礼就跑去帮楚君逸的忙。
    中间还有楚大爷和楚二爷流放的事情,楚君逸倒是去送行了,但是听着楚大太太刺耳的哭嚎,他的心情又落了几个档次··    待到顾老太太的七七过后,顾大爷准备阖家归乡,这个孝就不在京城守了。
    看着顾诚之平静的脸,楚君逸不由问道:“这就是顾大爷那天和你说的事”·    “恩,孝期会比较长,没必要在京城守孝。”
顾诚之回答··    “九个月的孝期哪里长……了……”说到这里,楚君逸不由顿住,看向顾诚之,眨了眨眼。
    顾诚之点头不语··    楚君逸深吸了两口气,但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祖母的孝期是九个月,可亲爹的孝期却是三年,顾大爷是想把顾大老爷熬(弄)死再回来起复吧。
    “我以前应该没有得罪过他吧”楚君逸忍不住问道··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回道:“没有。”
    “那就好·”楚君逸放下了心··    “大哥打算在离京前把家分了·”顾诚之又道··    楚君逸微微一愣,而后道:“那就分吧。”
    父母在不分家,因为顾老太太之前还活着,所以顾家两房并没有分家,哪怕顾诚之出嫁也没有分得属于二房的家产,他的嫁妆只是二房的私产和顾二太太的嫁妆。
    如果顾大老爷还能插手顾家的事,肯定不会应允此事,但现在顾家的当家人是顾大爷,这位可是一直想要跟顾诚之搞好关系,不过是一份家产而已,那本就是顾诚之应得的,哪怕顾大太太十分的舍不得,但顾大爷拍板的事情她也不会跟儿子唱反调。
    分家的事情很顺利,顾诚之只拿了他应得的那份,顾家人也没什么不满的地方··    分家之后,顾大爷又做主将顾老太太的嫁妆和体己给分了,这些本应由顾老太太分配,但还没等分给儿孙,顾老太太就先瘫了。
    顾诚之和顾大爷商量一番,最后决定将顾老太太的嫁妆和体己分成三份半,顾诚之他们三兄弟各得一份,在从那个半份中拿出一万两银子,当是给顾家两位未出阁的姑娘添妆,剩下的都留给了顾大爷的嫡长子。
    顾诚之对这个结果倒是挺满意的,反正顾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分嫁妆和体己肯定没有他的份,再则他对顾大爷的智商很满意,只要顾大爷的脑袋不抽,同为顾家人守望互助也不错。
    察觉到顾诚之态度的变化,顾大爷大大的松了口气,远香近臭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顾家和顾诚之的关系本就有些微妙,仅剩的那点情分还是不要随意挥霍了。
    而且他的仕途不如顾诚之,顾家的未来更是要看下头的那几个孩子,顾诚之能帮衬一点再好不过··    这次回乡,顾大爷不止是打算熬死顾大老爷,就连他和顾四爷的儿子也要好好的教导,没得在养出个“顾大老爷”来坑自家。
    有道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还是先把自家收拾妥当再回来起复吧··    顾家启程的日子定好了,顾诚之和楚君逸都有去送行··    顾大爷看到他们很高兴,说了几句话便道了珍重。
    再见面,就是几年后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月的尾巴,该砍头的都被砍了头,该流放的全都滚出了京城,该抄家的一个也没跑掉。
    党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而昱亲王和两位皇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因为皇上一直没有旨意下来,这三位到现在都还被关在大牢里呢··    就在京城众人思索着“皇上不会是打算留他们过年吧”的时候,圣旨终于下来了,而且颁下的圣旨不止一道。
    其中最让人惊愕诧异的一道圣旨当属——·    “你听说了吗皇上要禅位给太子,据说登基大典已经在准备了”·    ·     第171章 偏心·    ·    虽说皇上已经从昏睡中醒来,并且伤势也在逐渐稳定,但二皇子的那一下用尽了全力,皇上的身体也不再像年轻时那般健壮,疲劳乏力、精神不济是常事,时不时的还会吐上一口血当是消遣。
    太医的话是皇上应该多休息少操心,伤势已静养为上,但是一些重要的折子还需由皇上批阅,大臣隔三差五的过来,哪有功夫静养呀··    晋容白天忙着监国,晚上还要回到皇上寝宫当孝子,恨不得一天三十六个时辰的忙。
    眼见着晋容一圈一圈的瘦下来,皇上心疼的不行··    皇上想让晋容少往他这里跑,有空就多休息休息,别把自己累病了··    但晋容还是每天都过来,不来看看,他放不下心。
    其实晋容还真没有大逆不道的想法,而且他的权位之心并没有外面流传的那么重··    先帝和昱亲王争夺太子之位时,晋容并没有出生,但没有经历过不代表他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先帝是景明帝的嫡长子,正统的皇位继承人,如果他不能登基为帝,不管是哪个兄弟上位都不会放过他··    不争肯定要死,不想死就只能去争,更何况那本就是属于先帝的东西。
    到了晋容这里也一样,他是皇上的嫡长子,他的母亲是皇上的原配皇后,再没有谁比他更加名正言顺··    如果他不能登基为帝,那么东宫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晋容不想死,但他也不想让皇上死··    对他,皇上做足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而他,也该做到一个儿子该做的事。
    正常情况下,谋反的主谋应该优先处理,然后再去收拾其他的党羽以及剩下的小鱼小虾··    但那时皇上遇刺昏迷,晋容的全部心思又扑到了皇上身上,等到皇上醒来,有人问起谋反三人组该怎样处理,皇上避而不答,其他人见状也不再多言,这才是圣旨迟迟未下的原因。
    三皇子的谋反固然让皇上感到愤怒,但他早就知道这个儿子存有不纯之心,所以那日他并没有太过意外··    可二皇子的袭击是真的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袖里藏着匕首,就那么直挺挺的冲了过来,就算杀了他又能怎样太子以立,皇上驾崩,太子即日登基。
    现在回想起来,二皇子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杀他,不为皇位,不为名声,只是单纯的想要他死··    虽说皇上没死成,但他的确有些心灰意冷,他向来偏爱晋容,可对其他儿子也不错,结果就教出一个蠢货想要谋反,一个逆子想要弑父。
    要不是还有个晋容陪在身侧,皇上真要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得有多么失败了··    皇上暂时不想提起谋反的儿子和叔叔,等到伤势好转一点就让人将四皇子和五皇子叫来。
    两位皇子来到皇上的寝宫,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太监,两人皆是苦笑不已··    逼宫谋反的人是昱亲王,想要谋反的人是三皇子,行刺皇上的是二皇子,可最先面对皇上的却是他们俩。
    晋容是孝子,是皇上的好儿子,轮到他们就是被太监们紧盯的对象,生怕他们也和二皇子一样大逆不道的袭击皇上,这般区别对待如何能够让人服气··    皇上想知道儿子对他到底有哪里不满·    两位皇子最初一直闭口不言,待到后来才断断续续的说了。
    人心都是偏的,皇上对几个儿子还算可以,如果没有晋容做对比的话··    皇上面无表情的听完,而后挥手让他们退下,他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时间就这样拖到了十一月,皇上的病情时好时坏,晋容都恨不得将太医锁在皇上的寝宫里··    看着晋容着急上火的样子,皇上不觉笑了,就连眉宇之间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待到皇上想通后,直接将诸位大臣都叫到了他的寝宫··    大臣们偷偷看向晋容,见他也是一脸纳闷,心里更是疑惑不解··    “今日叫众卿家过来是有几件事要宣布。”
皇上半靠着引枕,偏头看向众大臣,声音平缓道:“昱亲王一脉、晋鑫一脉、晋森一脉,玉牒除名,贬为庶人,幽禁房山夹道,终生不得离开·然昱亲王、晋鑫、晋森三人,勾结官员,违逆国法,意图推翻朝纲,所行之事,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朕念及骨肉血亲,免其凌迟之苦,今赐予毒酒以自绝,留其全尸,另行安葬·”·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结果,的确让人有些意外。
    不过也没有谁会跳出来为他们求情,昱亲王逼宫不成反被擒,但谋反当日他可是打着杀尽皇室的主意,真求情了那就是得罪皇家整个户口本··    而且看着皇上淡漠的神情以及放在伤口处的手,弑父不管放到哪里都是死罪,皇上没把儿子活剐了就已经是仁慈了,谁会在这时揭皇上的伤疤呀。
    见大臣们没有意见,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道:“晋淼和晋焱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封王了·遂晋淼封为平郡王,晋焱封为宁郡王,府邸即日动工,至于领地,照着之前的圣旨拟。”
    给儿子封王的圣旨早已拟好,不过是因为皇上受伤暂且耽搁下来,这道圣旨与先前拟好的那份出入不大,唯一的变化就是爵位的封号··    大臣们砸吧砸吧嘴,也没人持反对意见,给皇子封王很正常,而且这道圣旨又没有逾越的地方,只是这两个封号……有点微妙,不过想想之前谋反的那三位,取了这么个封号也在常理之中。
    皇上摸了摸自己的伤处,目光不禁投向了晋容,见晋容目露关切的看过来,不由回以一个安抚的笑··    他就是偏心,这一点他从未掩饰过,而且他偏心的人是他的嫡长子,他的接班人,正经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不管是作为皇上还是作为父亲,不偏心晋容还能偏心谁·    既然他们都说他偏心,那他就将偏心进行到底,他宠了半辈子的儿子,如何肯让他受半点委屈,前方的道路已被扫平,要恨要怨就冲着他来吧。
    “近日以来,朕精神不济,无心国事,兼之太医让朕静心安养,朕深觉有理·故此,朕决定传位于太子,登基大典也可以准备了·”皇上悠悠然的扔出了炸弹,直接将屋中的人都给炸晕了。
    诸位大臣全部都惊呆了,皇上怎么好好的突然想起禅位了众人一同看向晋容,只见晋容满脸诧异,惊讶的程度一点也不逊于他们,竟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事实上,晋容的确是不知情,他也被皇上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弄蒙了,在短暂的惊愕过后,晋容立刻跪下,求皇上收回成命··    太子都跪了,还有谁敢站着大臣们纷纷跪下,同晋容一起求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轻轻摇了摇头,并且让人将太医唤来··    太医深入浅出的解释一番,虽说皇上的伤势得以稳定,但二皇子的那一下还是伤到了皇上的内脏,现在看着是无事,但皇上不能操劳,不能操心,还必须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和愉快的心情,否则与寿命有碍。
    大臣们心里皆是“咯噔”一声,当了皇上还想不操劳不操心,休息充足心情愉快……这可能吗别开玩笑了·    晋容膝行至床前,看向皇上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皇上面色和缓,执起了晋容的手,柔声道:“朕的身体如何朕心里清楚,朕还想多活几年,看着你的儿子娶妻生子,延续我大晋辉煌,再创我大晋盛世。
且,朕观你行事妥当,定能不负朕意,治理好这个国家,你也不要让朕失望啊·”·    “儿子,儿子……”晋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这一刻,他是真的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上抬头看向诸位大臣,叹息道:“众卿家也不必劝朕,若是朕不禅位,日后定是要由太子监国,长此以往绝非益事·再则,朕心意已决,太子即为储君,继位一事理所应当,待到登基大典结束,朕也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低头不语··    皇上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他们还能让皇上不顾性命的接着干活·    反对的话不只是要得罪皇上,就连晋容都能生啃了他们,不管是为了皇上的性命还是为了皇位,晋容都不能容忍他们反驳。
而且晋容是储君,就算现在不登基,日后也要登基,被他惦记上还能有什么前途可言··    皇上想要休息,想要养伤,想要多活几年,但皇权向来不可侵,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易生矛盾,若是晋容监国时日较短那倒无妨,时间长了难保不会生出龌龊。
    人心不可试,皇上想要留住他和晋容的父子情谊,同时也是为了国家的安定着想,禅位一事的确是很好的一条路··    可诸位大臣心中难免惴惴不安,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都是皇上的人,待到晋容登基,还能这般重用他们吗·    皇上禅位之事已定,登基大典也开始准备。
    待到正月,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晋容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嘉顺,以当年为嘉顺元年··    同月,晋容册封发妻姚氏为皇后,嫡长子为太子,尊皇上为太上皇,皇后为皇太后。
    朝政早已交到晋容之手,太上皇与皇太后携手移居皇极殿,而晋为太妃且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宫妃们,皆是送至皇家寺庙祈福,平郡王和宁郡王的生母贤太妃可出宫与子同住。
    皇后姚氏携众嫔妃入住后宫,太子留在东宫,其余年长皇子皆入南三所··    这些本同顾诚之关系不大,但晋容托晋律帮着带了句话,让顾诚之安心守孝,待到孝满之后,无需忧心起复一事。
    晋容登基之后并未急着安插心腹,这也让诸位大臣稍稍安心了些··    同年三月,简亲王递了折子,要将爵位传给晋律··    晋容考虑了几天,还是批了,因着晋律有功,所以平级承爵,晋律也从简亲王世子升级成为了简亲王。
    老简亲王的举动就像是一个信号,通知众人:皇帝换人啦,各位悠着点··    之后的几个月里,上折子乞骸骨的官员多了许多,晋容推辞几番,最后只批了几个,并且安慰上折大臣,让他们安心当差。
    看着晋容批准致仕归乡的官员,众人皆是一默,得了,老老实实当差就不会被开除,就算是太上皇的人也可以接着用,的确是个好消息··    楚君逸手下的探子已经尽数安排好,手里的情报网也在慢慢收拢。
    还有他的几个侄子,都已经做好了选择,待到三年孝期服满就启程去边关,其中楚大少还登门拜访过一次,求楚君逸借他们一个护卫当是武学师父,不然就这样去边关,肯定不能活着回来。
    楚君逸也没有推辞,拨了一个去过边关打过仗的护卫去教,至于他们能学到多少就不管他的事了··    九个月的孝期才过了大半,顾家就传来了讣告,顾大老爷死了。
    顾诚之听后挑了挑眉,孝期可以一起守了,挺好··    伯父的孝期是九个月,侄子要守孝,不过不用丁忧··    待到楚老太爷的孝期过后,顾诚之官复原级。
    安亲王依言带着晋文前来,看着晋文奉茶拜师,与祺哥儿师兄弟相称··    ·     第172章 嘉顺七年·    ·    京城,卫西伯府。
    在通往后花园亭子的小路上,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女正缓步走来,这名少女眉目清婉,五官精致,梳着少女发髻,再配上一身大红色衣裙,宛如画中之人一般。
    亭中有一男子负手而立,听到了脚步声便偏头望去,这名男子不及弱冠之年,身姿挺拔,相貌清俊,在看到少女时,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丝丝笑意与温柔。
    “祺哥哥·”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甜美··    男子走出亭子,几步就来到了少女面前,笑道:“可可,好久不见。”
    男子名为顾言祺,乃是顾诚之与楚君逸的儿子,今年十七岁,两年前高中解元,后又被两位父亲扔出了京城,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是觉得儿子大了,太碍眼了,赶出去一段时间正好过过二人世界。
    而少女姓祝,闺名为可,亲近之人都喜唤她“可可”,她是卫西伯祝宁的嫡长女,也是祝家唯一的姑娘,上头有五位兄长,本人则是祝家孩子中最小的一位。
    虽说顾言祺并非祝家的孩子,但楚君逸与祝宁私交甚好,两家的孩子自幼相识,感情上堪比亲兄弟··    可可的年纪最小,而且还是个懂事乖巧的小姑娘,大家自然更加偏爱于她。
·    可可福了福身,笑着问道:“祺哥哥是什么时候到的京城路上可曾顺利”·    “刚回来没两天,路上也很顺利。”
顾言祺垂在身侧的手抓握了一下,忍住了抚上可可发髻的冲动,他们的年纪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意··    “那就好·”可可笑过之后又微微蹙眉,“这一路旅途劳顿,应该多休息几天才是。”
    我想来看看你,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幸亏顾言祺反应迅速,及时将话咽了下去,转而回答:“我的身体很好,也没觉得累,所以你不用担心。”
    听他这样说,可可放下了心,她知道顾言祺自小习武,身体也比一般人要好,而且他从未骗过她,她自然也相信了他的话··    两个人走进亭中,分别坐下,丫头端上茶水点心,而后守在亭外。
    顾言祺瞥了一眼外面站着的四个丫头两个嬷嬷,心下不由暗叹··    就算是伯府嫡女,在自己家里也不用丫头嬷嬷前呼后拥的跟着,外面的两个丫头两个嬷嬷是祝大太太和祝二太太派来的,毕竟他是男子,祝家肯让可可出来见他就不错了,要是身边没有长辈派来的人,与可可的名声有碍。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年纪大了,需要避嫌了,再过两年就算有丫头嬷嬷跟着,祝家也不能再让可可出来见他··    想到这里,顾言祺的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可可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则是递给顾言祺··    顾言祺压下心底莫名的情绪,接过茶杯问道:“我写的信你都看了吗”·    “看了看了。”
可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纯真美好,“祺哥哥好厉害,走过那么多地方·”·    得了可可的夸奖,顾言祺脸上的笑意渐深,随即便说起了未曾写在信上的见闻。
    可可听得聚精会神,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顾言祺的脸,眼底似有星辰闪烁,将顾言祺的耳根都给看红了··    虽说顾言祺外出游历了两年,但他与京城的书信却从未断过,除了给两位父亲的书信以外,再就是将游历途中的一些所见所闻记录下来,然后送回京城,交到可可的手里,偶尔还会附带一些当地的小玩意儿,很有地方特色,并且小姑娘都很喜欢的那种。
    可可很喜欢顾言祺写的书信,可以说这两年她总是盼着她的祺哥哥能给她来信,作为一个女儿家,再没有父兄陪伴的情况下是不好离家的,但顾言祺的书信就像是将千里之外的场景展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就算身不能至,也能让她看到远方的一切。
    外面站着的丫头嬷嬷看似低眉垂目,实则耳朵都竖得老高,她们家姑娘过两年就要议亲了,万万不能坏了名声··    若非顾言祺自小就和祝家几位爷摸爬滚打着长大,且两位太太都将他当成半个儿子,哪能让可可出来见他。
    不过说真的,顾言祺对她们家姑娘是真好,有时候就连祝家的几位爷都比不上他的心细体贴,要不是年龄相差得有些大,估计她们家太太都想找他当女婿了。
    可惜,她们家姑娘的年纪实在是小了些,顾言祺今年回京应该也有议亲的意思,就算祝家和楚君逸的关系再好,也不好意思让顾言祺等个五、六年在成亲。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顾言祺说至口干舌燥才停了下来,面前的茶杯早已空了··    可可连忙为他续满茶水,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
    顾言祺灌了一杯觉得不够解渴,接连又灌了两杯才放下茶盏,看向可可问道:“听说你已经在祝家婶婶身边学习如何管家了,会不会很累”·    “累倒是没有,就是里面有好多学问,大伯母说我还小,可以慢慢学。”
可可摇了摇头,距离她出阁还有五、六年的时间,只要用心就肯定能学好,“而且我要学的不只是管家啦·”·    “哦还有什么”顾言祺看向她的目光很温柔,嘴角翘起的弧度也在渐渐加深。
    “很多呀·”可可掰着手指数:“管家是肯定要学的,还有人情往来,外面的庄子,夫妻关系,婆媳关系,姑嫂关系……对了,还要学习怎么对待妾室。”
    “你先等等”顾言祺瞪大了眼睛,前面几项还算正常,怎么后面几项听着这么别扭呢,最后那个怎么对待妾室是个什么鬼·    “怎么了”可可疑惑的抬起头。
    顾言祺深吸口气,有些僵硬的问道:“夫妻、婆媳、姑嫂的关系我还能理解,为什么要学怎么对待妾室”·    可可嘟着嘴,不高兴道:“还不是你们这些男人,大伯母和母亲都说男人会三妻四妾,会有妾室通房,而且上头还有婆婆在,有的婆婆就喜欢往媳妇房里塞通房。
谁都想夫家家风正派,丈夫可靠不花心,婆婆良善不折腾媳妇,姑嫂好相处不为难人,但真正摊上这样的人家能有几个大伯母说了,与其想着以后碰运气,还不如让我多学点,做好心理准备,免得以后想不开。”
    顾言祺听得哑口无言,他想说他很可靠不花心,但这话跟可可说不合适··    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出阁之后就要面对这些,不只是丈夫的家人,就连妾室都出来了,一股无名之火“腾”地一声从心底窜起,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一般。
    过了半晌,顾言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咬着牙道:“要是嫁人那么委屈,干脆就别嫁了”·    外面的丫头嬷嬷俱是眼皮一跳,早在可可抱怨妾室的时候,她们就想跳出来阻止,顾言祺不姓祝,哪怕他和祝家关系再好也不能什么都说呀,但顾言祺的脸色实在是太过难看,愣是将丫头婆子们吓得没敢说话。
    “怎么能不嫁人呢……”可可叹了口气,又道:“就像虞伯母,她拖了那么多年才嫁人,姚家承受了多少压力,要不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流言蜚语就能逼死她。”
    嫁人会受委屈,不嫁又不行,顾言祺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油锅里炸,捞出来之后又被扔到钉板上滚了一圈,心里难受得要命,但他还是安慰道:“你先别急,祝叔叔那么疼你,肯定不会委屈你的。”
·    “我知道呀·”可可点头道:“大伯母说,这是以防万一,不堪的人家肯定不会让我嫁过去,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突然蹦出来一个真爱,那就真是没活路了。”
    “姑娘,您该回去了·”一个嬷嬷实在是忍不住了,可可的话说得不是不对,但是跟个男人说真的不合适··    可可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的确是该回去了。
    顾言祺也不好多留,跟可可道别之后便离开了祝家··    不过,顾言祺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了卫西伯府隔壁的邵府,在邵家找到了悠然喝茶的祝宁。
    邵言走不了科举的路子,但是当年他帮过太上皇和晋容的忙,待到孝满之后也得了个武将官职,这些年下来也坐稳了四品的位子··    邵言的侄子邵杭已经定亲,待到明年就要成亲了,邵言为邵杭另外买了一处宅子,邵杭婚后并不和邵言同住。
    祝宁见顾言祺来找他,心里还挺纳闷,但听他说完可可的抱怨之后,脸已经沉了下来··    顾言祺观察着祝宁的神情,他知道祝家人很疼可可,不可能为她挑选不好的人家,可他还是担心,万一出阁之后受了委屈要怎么办·    “你先回去,我去和她们说。”
祝宁深吸一口气,安抚道:“可可现在还小,等到议亲的时候肯定要好好挑女婿……敢对我女儿不好,哼”·    顾言祺点头应下,还请祝宁事后通知他一声,他也很关心可可。
    祝宁答应并且送走了顾言祺,转身就回了卫西伯府··    而祝大太太已经从丫头嬷嬷那里听了个全,看到祝宁气势汹汹的过来,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坐下慢慢谈。”
    ·     第173章 女婿标准·    ·    虽说祝宁从两位太太怀上老四老五和可可之后便不再留宿内院,但他对妻子还是很尊重的,祝家的大小事务也是大家商量着来。
    祝大太太的一些想法他心里明白,可明白不代表他能接受,他的宝贝女儿凭什么要去受委屈··    祝宁坐下后就等着祝大太太开口,丫头端上了茶水,随后便退至一旁。
    祝大太太端着茶盏轻啜一口,思索了一下才道:“按老爷所想,可可的丈夫应该是个什么标准”·    “家世不用太高,但也不能太低,家风正派,公婆和善,妯娌和气,小姑子好相处,丈夫要可靠,必须对可可好。”
这是祝宁对可可未来夫家的标准··    祝大太太笑了笑,放下茶盏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家,我肯定也舍得让可可嫁·但是京城中有哪家符合这些标准,老爷有想过吗”·    祝宁语塞了一瞬,标准是标准,因为可可年纪还小,所以他还没想着去考察女婿人选呢。
    “既然老爷问起了这事,那我就和你说说·”祝大太太道:“首先,我反对可可进宫或是嫁进宗室·”·    祝宁点了点头,他没想过送女儿去搏富贵,以可可的身份嫁给王府世子绰绰有余,但世子还有侧妃的名额呢,他哪里舍得让可可受这份委屈,即使看着风光也不行。
    祝大太太的神情缓和了几分,又道:“可可是我们府上唯一的姑娘,她的婚事肯定不能太低,只要不进宫或是嫁进王府,那就没有高嫁一说·既然如此,可可的夫家就要在勋贵武将和清流文官之间挑选。”
    祝宁接着点头··    “勋贵子弟不成器的多,成器的也不少,但是综合一下,你觉得有谁家符合你刚才所说的标准”祝大太太又道:“张家和项家的家风很好,而且还是我们家的亲戚,但你舍得让女儿嫁进去吗”·    祝宁蹙眉抿唇,没有说话。
    “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爷们到了十五岁就要在身边先放两个通房,等到娶了媳妇在由媳妇决定是否要抬姨娘,是也不是”祝大太太瞥了他一眼,“京城中的勋贵人家都是如此,只我们卫西伯府例外,原因为何你也知道。”
    祝宁沉默不语··    祝家人口稀少,其中也有人为的原因··    祝宁的高祖父偏爱妾室,而那妾室怀孕之后心也大了,想着嫡系死绝她的儿子就可以出头,结果一包药下去就将祝宁曾祖父的两个兄弟给毒死,就连曾祖父的身体也垮了一半,留下一子便撒手而去。
    高祖母因着儿子逝世,拼着夫妻决裂硬是将下毒的妾室打死,就连妾室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保住,要不是为了祝家的爵位,高祖父能直接将妻子休弃··    妾室为祸,从那以后祝家不提纳妾之事。
    等到了祝宁这一辈,五服之内只剩他一个男丁,幸而他的身体很好,儿女也很健康··    “家大业大规矩也大,再是亲戚关系,难道可可还能比他们家的孩子重要不成”祝大太太叹息道:“我知道你想为可可选个一心一意不沾花惹草的丈夫,但勋贵之中有谁身边没有通房妾室当年的楚三老爷算一个,楚老爷算一个,你也可以算一个,对了,张四老爷身边也没有妾室,但张四太太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
    楚君逸已经从楚六爷升级为楚老爷,张四爷也升级为了张四老爷··    “那就从文官家里选·”祝宁心塞极了,勋贵家里烂事多,就算是张家和项家内里的阴私也不少。
    “文官啊……”祝大太太微微蹙眉,道:“就怕你看上了人家,人家看不上你·”·    祝宁双眉倒立,他家可可这么好,怎么会有人看不上她·    “可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觉得她千般万般的好,但可可日后是嫁人当媳妇,不是去当祖宗。”
祝大太太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文官结亲的首选对象自然还是文官,相比于帮衬女婿,我们家还是要差一些·”·    祝宁只觉一口气堵到了嗓子眼,差点没把他噎死过去。
    “家风好的人家不少,我比较看好于家和姚家,这两家的家风正派,而且太太奶奶们的性情都不错,就是规矩大了点,媳妇要去婆婆那里立规矩,不过谁家的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忍忍也就算了。
再则,他们家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就算是通房也是媳妇怀孕的时候预备两个,等到生完了孩子就可以打发走·”祝大太太说完又叹了口气,“我看好了他们家,想来其他心疼女儿的人家也会盯着,结亲总要男方愿意才行。”
·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从可可出生那时起,我就在考虑这些事了,女儿不比儿子,总要给她挑个好人家才行·”祝大太太接着道:“所以我想着,要是不能跟于家和姚家结亲,那就退一步,挑个婆婆好相处,丈夫够上进的,妾室通房拿捏住就不算个事儿,但是总要可可自己想通才行。”
    祝宁……他已经不想说话了,但祝大太太说的话也在理,他还没法反驳··    “要是祺哥儿能再小几岁就好了。”
祝大太太惋惜道:“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也不是那等拈花惹草的性子,最重要的是他对可可好,就是……”说到这里还叹了口气。
    祝宁摆了摆手,无奈道:“他不行,他身兼两房,子嗣的任务重着呢,如何能让他为可可守着·”·    顾言祺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婿人选,但是年龄不合适,他肩上担负着两房的子嗣问题,要是跟可可定亲,最少要六年之后才能看到孩子的影子,而且还不一定是儿子。
    祝宁和楚君逸的关系好,也是看着顾言祺长大的,如何肯这样坑他··    “反正可可现在还小,议亲一事过两年再提也行,我们在看看。”
祝宁也叹了口气··    祝大太太点头应下··    “我出去转转·”祝宁头疼的起身离开,他需要静一静。
    跟祝大太太谈论一番女儿的婚事问题,祝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宝贝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嫁到别人家里就要当牛做马的伺候人,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但是祝大太太说的也对,就算可可嫁到了张家或是项家,多说也就是照顾一二,跟自家孩子相比,可可肯定要靠后。
    儿女都是债呀··    对于祝宁的到来,楚君逸没有感到意外,顾言祺将今天的事情都告诉给他,想来祝宁过来也是为了可可的事··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祝宁坐下之后也没废话,开门见山道:“逸哥,可可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以后给可可挑丈夫,你也得过来帮忙。”
    楚君逸无语了一瞬,无奈道:“你是可可的父亲,她的婚事当然要你说了算,我要怎么帮忙呀”·    “帮我挑女婿呀。”
祝宁叹了口气,将他与祝大太太的谈话内容大致上复述了一遍,又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到时候你帮着看看哪些人品行不端,直接排除掉,在这方面我们不如你。”
    楚君逸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各家阴私他知道的不少,如果只是帮可可挑丈夫倒也无碍,反正他只是帮着剔除掉不合格的人选,最后做决定的还是祝宁。
    顾言祺有些憋不住了,见他们说完正事便插嘴问道:“可可的婚事很难办”·    “不好说·”祝宁回答得很郁闷,“大太太说勋贵家里人多事且杂,怕可可嫁过去受委屈,文官这头又不好结亲。”
    楚君逸点头道:“如果只是结亲,人选很好挑,但是想要选个什么都好的就有些困难了·你们可以看看那些人口简单,脾气性情都不错的,或许门第没有你们家高,但是低嫁还是有好处的。”
    大家族想要人人和气有些异想天开,挑个人口简单,门第差不多或是低一点的也不错,至少看在卫西伯府的面子上,夫家能对可可客气点··    “让可可嫁给我呢”顾言祺突然问道。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楚君逸和祝宁顿了两秒,而后齐齐转头看向他··    顾言祺抿了抿唇,问道:“不行吗”·    “你不是把可可当妹妹吗”楚君逸诧异道。
    祝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我可以对她好,不会欺负她,也不会纳妾……”说到后来,顾言祺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娶可可为妻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想到就说了。
    “我知道,你对可可一直都很好·”祝宁神情温和,安慰道:“可可不是你的责任,你也不用这样委屈自己·”·    “我没觉得委屈。”
顾言祺耳根微微泛起红晕,低声嘀咕道··    祝宁眼皮一跳,瞄了一眼顾言祺的耳根,又瞥了楚君逸一眼··    楚君逸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给祝宁递了一个眼色:此事暂且不提,等会儿他再问问。
    待到祝宁离开,楚君逸也没有开口询问··    顾言祺等呀等,等到手里茶杯都快被他捏碎了楚君逸也没有问他··    “爹爹”顾言祺唤了一声。
    “啊什么事”楚君逸像是刚刚回过神,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言祺抽了抽嘴角,问道:“刚才的事,您怎么看”·    “刚才的事”楚君逸疑惑道:“刚才有什么事”·    顾言祺:“……”我知道你是在装傻·    楚君逸笑眯眯道:“说说看,刚才怎么了”·    顾言祺心塞道:“让可可嫁给我的事。”
    楚君逸只是盯着他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待到顾言祺额头开始冒汗,这才收敛了笑容,问道:“你是真的想要娶她,还是单纯不想让她受委屈”·    顾言祺抿了抿唇,有点不知该怎样回答。
    “没想好是吗”楚君逸又问··    顾言祺低下了头··    “那就回去想清楚,等到想明白了再来回我。”
楚君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决定·如果你真的想要娶可可,我就去祝家帮你提亲;如果只是将可可当妹妹,以后就别再说这样的话。”
    顾言祺点了点头,他的脑子有点乱,需要好好想一想··    待到晚上,顾诚之从楚君逸那里得知了白天的事,脸上也露出了惊愕之色。
·    “可可才十二岁吧”顾诚之问道··    楚君逸回答:“十周岁,过了十月份就十一周岁了。”
    顾诚之的神情有些纠结,问道:“祺哥儿喜欢小孩子”·    “不知道,他自己也没想明白·”楚君逸望天。
    顾诚之动了动肩膀,开始思考儿子是不是恋童,这可是品行问题,真有这癖好可不行··    楚君逸帮他按了按肩膀,问道:“还是那么忙”·    “差不多吧。”
顾诚之又活动了一下脖子··    顾诚之出孝之后就官复原级,过了一年又被调进六部,现在还混到了一个入内阁旁听的资格··    要知道内阁可不是谁都能进的,顾诚之还不到四十岁,只要等到上头的阁老退下,或是内阁决定添人,入阁拜相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四十岁的阁老不能说是没有,但也是凤毛麟角,尤其现在还是盛世,人才一捞一大把,能在四十岁入阁拜相,绝对是运气好到爆了··    “其实让祺哥儿娶可可也不错。”
顾诚之握住他的手,躺在榻上枕着楚君逸的腿,琢磨了一下又道:“可可的家世性情都没得挑,知根知底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祺哥儿从小就喜欢她·而且她对我们家不会产生抵触情绪,不用担心家宅不宁,我觉得这门亲事挺好。”
    顾言祺的个人条件很不错,但他的家庭却会让很多人家望而却步··    首先,顾言祺是嗣子,家中有两位父亲,光是顾诚之和楚君逸的关系就能让很多看重名声的人家将他剔除在结亲名单之外。
    再则,托董氏的福,京城中人都知道了他的生父抛妻弃子,生母又是个坑儿蠢货·虽说过继之后就该与生父生母断绝关系,但谁家姑娘想要这样的亲家呀。
    顾言祺中得解元之前,楚君逸就在为他相看媳妇,但他发现很多人家都很排斥将女儿嫁过来,他也就歇了这个念头,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女方不愿意那就算了。
    待到顾言祺中得解元之后,有些人家表示出想要结亲的意向,但这次却是楚君逸没有看上,实在是姑娘不出挑,再不然就是有其他的问题,所以他和顾诚之都想着等到儿子中举或是中进士之后在议亲。
    随着顾诚之官职的逐步提升,想要结亲的人家也越来越多,但他们还是想要再等等,成亲是顾言祺的事情,妻子总要他喜欢才行··    “等祺哥儿想明白了再说吧。”
楚君逸耸了耸肩··    顾诚之的手抚上了楚君逸的脸,轻轻摩挲着,眸色渐渐加深,低声道:“儿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还是说说我们的事吧。”
    楚君逸耳根泛红,眼睛盯着窗外,就是不肯看他··    次日,顾言祺等到日上三竿才把楚君逸盼醒··    楚君逸不太自然的干咳一声,解释道:“年纪大了,有些嗜睡。”
    “我懂我懂,我都习惯了·”顾言祺连连点头··    楚君逸:“……”熊孩子你说什么呢·    顾言祺:“……”糟糕,说顺嘴了……·    ·     第174章 下定决心·    ·    楚君逸被儿子的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即使心里明白也不能往外说呀。
    顾言祺也是暗道不好,这话赶话的就说出来了··    其实楚君逸在别的方面还好,就在这一点上总有些抹不开面子,尤其是在面对儿子的时候。
    两年前被顾诚之扔出家门的根本原因就是他不小心撞到了他们俩亲热,楚君逸又羞又恼,顾诚之顺水推舟,于是乎顾言祺只得外出游历,等待父亲彻底消气。
    对上楚君逸灼灼的目光,顾言祺当机立断的转移了话题:“爹爹年轻着呢,一点也不老,真的”·    楚君逸心里别扭,儿子的那句“习惯了”又让他想起了两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是丢下一句“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到”就跑了,而这两句话颇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要是爹爹和我一起出门,外人肯定会以为我们是兄弟,而不是父子·”顾言祺接着道··    楚君逸白了他一眼,坐到桌前端杯喝茶,脸上的红晕也在一点一点的消退。
    顾言祺跟着坐下,觍脸笑道:“我说真的,爹爹看着特别年轻,认真打扮一下就像我弟弟似的·”·    他这话也不算无的放矢,虽说楚君逸都三十多岁了,但只看皮相多说二十出头,撑死不过二十五,打扮打扮说他十八、九岁都能有人信。
    反倒是顾言祺,他的相貌偏英气俊朗,再加上自幼习武练就的一身好体格,乍眼看去还真比楚君逸的年龄大·当然啦,从未行冠礼这点还是可以看出顾言祺小同志依然是个未成年。
    楚君逸的眉头动了动,撩起眼皮横了儿子一眼,哼了两声才道:“说吧,什么事”·    “那个什么……”顾言祺搓了搓手,有些紧张道:“昨天的事,爹爹不是让我回去想清楚吗我想了一晚上……”·    “昨天的事”楚君逸打断了他的话,疑惑道:“昨天有发生过什么吗”·    顾言祺:“……”卧槽这什么情况想赖账不成·    面对楚君逸的装傻,顾言祺直接炸了,满脸控诉道:“是您让我想清楚的我想清楚了,我要娶可可”·    楚君逸很是淡定的点了点头,看着儿子还眨了眨眼,问道:“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顾言祺回答得干脆。
    “真娶”楚君逸又问··    “真娶”顾言祺回答··    “哦。”
楚君逸很平静的道:“那我去问问你祝叔叔,看他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顾言祺:“……”·    异常纠结的看向楚君逸,顾言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爹爹,你刚才是逗我的吧”·    “对呀,就是逗你的。”
楚君逸一本正经道··    顾言祺:“……”突然觉得心好累,莫名的……·    一盏茶过,楚君逸将茶杯放下,问道:“你不是一直都把可可当妹妹吗娶她没有心理压力”·    “我不想让她嫁给别人,要是他们对可可不好该怎么办”顾言祺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干咳了两声,声音也低了几分:“而且可可又不是我的亲妹妹。”
    楚君逸无语了一瞬,抽着嘴角道:“以前还说要把可可当成亲妹妹一样的照顾,现在又不是亲妹妹了·”·    “那不一样。”
顾言祺低声道:“以前是没往这方面想,总归是没有血缘关系,哪怕对她再好,也没办法像亲哥哥一样背她出门子·”·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姑娘出阁只能由亲兄弟或是堂兄弟背出家门,再背上花轿。
如果没有亲兄弟或是堂兄弟,那就只能由喜娘来背,就算是表兄弟都不行··    顾言祺是想要将可可当成亲妹妹来疼,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肆无忌惮。
种种规矩都在告诫着他,可可不是他的亲妹妹,哪怕他只想将可可当成妹妹来疼也不行,因为可可会嫁人,而他是异姓外男,出阁之后他们需要避嫌,否则她的夫家会不高兴。
    “可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守了她那么多年……我不想把她交给别人·”顾言祺沉默片刻又道:“哪怕我娶了别的女人为妻,可可在我心里依然很重要,我在她身上花费的心力太多,不可能收回来的。
与其看着她嫁给别人,还不如让她嫁给我,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的照顾她,爱护她·”·    听他这样说,楚君逸微微蹙眉,问道:“我现在只问你,你是还把她当成妹妹,还是将她当成女人来看”·    顾言祺微微一愣,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
    见他不甚理解,楚君逸叹了口气,直言道:“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待可可的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你要知道,妹妹和妻子是不同的·你能接受可可成为你的妻子,与你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吗”·    顾言祺想象了一下,整张脸瞬间就红透了。
    但楚君逸还不打算放过他,接着问:“如果你和可可成亲,行房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尴尬以至于下不去手”·    顾言祺想把自己给埋了,可还没等他开溜,就被楚君逸一把扯住。
    “跟你说正经事呢·”楚君逸蹙眉道:“要是你没办法接受,那就别去祸害可可了·”·    “能接受”顾言祺脸红脖子粗的低吼道。
    “真的”楚君逸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顾言祺连连点头,从小他就知道可可不是他的亲妹妹,哪怕他对可可再好也没办法培养出血缘来,所以对于娶可可为妻他真的没什么抵触。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去帮你探探口风·”楚君逸起身活动了一下,拎着儿子就去找祝宁··    到了地方,顾言祺陪笑道:“劳烦爹爹了,我去看看可可。”
    楚君逸:“……”·    楚君逸赶苍蝇一般的挥了挥手,让顾言祺赶紧滚,别在他面前晃了··    顾言祺觍着脸对他作了个揖,而后就去了隔壁的卫西伯府。
    楚君逸满心无奈的找到了祝宁,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说养儿子有什么用”·    “祺哥儿干啥了”祝宁疑惑道。
    “他让我来帮他探口风,然后自己跑去看可可了·”楚君逸面无表情的坐下··    祝宁:“噗”·    楚君逸瞥了他一眼,问道:“我儿子看上了你闺女,你怎么看”·    “他真想娶”祝宁惊讶道。
    “对呀·”楚君逸问道:“你看不上他”·    “不是·”祝宁连连摇头,“可可的年纪小,成亲至少要在六年后,你们……能等吗”·    楚君逸失笑道:“既然过来问了,自然是能等呀。”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祝宁又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没看上祺哥儿”楚君逸又道:“要是没看上就直说,你知道我不会生气的。”
    祝宁连连摆手,道:“真的不是,之前我还和大太太说呢,要是祺哥儿和可可的年龄相差小一点,肯定要选她当女婿·”·    “现在是祺哥儿自己愿意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楚君逸很不解。
    “祺哥儿身兼两房,子嗣任务又重,平白耽误他五、六年,我心里过意不去·”祝宁无奈道:“我也有儿子,老大明年就要成亲了,祺哥儿比我家老大还要大一岁呢,但可可却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
将心比心,反正我是不会让我的儿子耽搁到二十多岁才成亲的……”·    楚君逸脸上笑意渐浓,拍了拍祝宁的肩膀道:“没关系,我家不看重这个,祺哥儿愿意娶,我和诚之也没意见,二十多岁不算大,只要你愿意嫁女儿,我们肯定会好好对待可可。”
    “我就是怕你们着急,到时候迁怒可可·”祝宁白了他一眼,又道:“既然你们都愿意,这门亲事可以定下来·可可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欺负她,嫁到你们家我也放心。”
    说定了亲事,两位父亲的心情都不错··    “祺哥儿婚后不与我们同住,我家隔壁的宅子早在几年前就买下来了,到时候让他们小两口搬去隔壁住。”
楚君逸笑道··    “那倒挺好·”祝宁砸吧砸吧嘴,问他:“不过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亲事都没定呢,有必要说嘛”楚君逸冷笑道。
    祝宁点头,深以为然··    楚君逸帮顾言祺挑媳妇,结果被人嫌弃了,这一点祝宁知道··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被人嫌弃,他也挺生气的,顾言祺在他眼里是个好孩子,也会是个好女婿,要不是可可的年纪小,而他又不想坑顾言祺,早就下手把亲事定下了。
    那些人不止是嫌弃顾言祺,他们还嫌弃楚君逸和顾诚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婚后不能与之同住,气得楚君逸连儿媳妇都不挑了··    不与父母同住可以算是不孝,由父母开口让孩子搬出去可以,但是孩子自己起念头就是不行,楚君逸和顾诚之本来就没想跟儿子儿媳住一起,所以早早就买下了隔壁的宅子。
    要是商定好亲事,这一点肯定不会瞒着,但是连亲事都没定呢,对方就这种态度,真以为你家姑娘是个宝吗反正谁爱娶谁娶,楚君逸不稀罕。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而后便一起去了卫西伯府··    楚君逸将顾言祺从可可身边扯到了祝大太太和祝二太太面前,可可则是被打发到了屏风后面。
    顾言祺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也没有说提亲的事,但两位太太何等眼力,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楚君逸带着儿子又坐了一会儿,给祝宁递了个眼色,然后就带着儿子告辞离开。
    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祝宁这个父亲同意了,但是可可的母亲还不知道呢,这步程序不能省,待到祝宁和两位太太商量好,他们家再来提亲,双方面子上都好看。
    等到楚君逸和顾言祺出了院子,可可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看着懵懵懂懂的女儿,祝宁又不想嫁闺女了··    祝大太太瞥了祝宁一眼,笑着对可可说了几句,而后找了个借口让可可离开。
    “老爷可是有话要说”祝大太太笑得端庄,和祝二太太一起目光炯炯的盯着祝宁··    祝宁摸了摸脖子,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冷。
    “楚老爷带祺哥儿过来是为了什么”祝二太太率先问道··    祝宁嘿嘿一笑,道:“祺哥儿看上了我们家闺女,想要把她娶回家。”
    ·     第175章 定亲两三事·    ·    “真的”祝二太太眼睛一亮。
    祝宁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祝大太太微微蹙眉,道:“这门亲事倒是很好,但祺哥儿今年都十七岁了,他们家……能等可可长大吗”·    “祺哥儿想娶,逸哥说他们家可以等。”
祝宁开颜道··    “那就好·”祝大太太松了口气,不禁笑道:“之前我还跟妹妹说呢,祺哥儿对可可是真上心,就连我们家那几个小子都要靠后几分。
若是可可嫁给了祺哥儿,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祝二太太闻言连连点头··    祝宁板起了脸,严肃道:“哪能这么快就放心,我们家闺女是那么好娶的吗”·    “那你还想怎么样”祝大太太白了他一眼,“祺哥儿是个好孩子,你可别欺负他。”
    祝宁无奈,这闺女还没嫁呢,丈母娘就开始偏疼女婿了……·    “既然亲事要定下来了,三书六礼是不是也该走了”祝二太太问道。
    “明天我去和他们说·”祝宁道··    祝大太太接口:“那我这边也开始准备·”·    “对了,逸哥说他们家隔壁的宅子早些年就买下来了,成亲之后让祺哥儿带着可可搬去隔壁住。”
祝宁又道··    两位太太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祝宁见说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他要做的事情也不少呢··    待到祝宁出了院子,两位太太也聊起了这桩婚事。
    许多人家看不上顾言祺的嗣子身份以及顾诚之和楚君逸的关系,前者还算好说,后者的确是个问题··    京城中人可以忽视掉他们俩的关系,但是作为姻亲,到底还是不太体面,尤其是姑娘嫁过去之后要天天面对,那就更是尴尬。
    哪怕顾诚之的官职够高,想要结亲也要考虑一下家族名声,有些舍得嫁女儿,但楚君逸却看不上··    结亲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家族的事,姑娘好不代表家里没有猪队友,楚君逸和顾诚之在挑亲家方面一直秉承着宁缺毋滥的原则。
    不过,祝家符合楚君逸和顾诚之的亲家标准,顾言祺也符合可可的丈夫标准··    祝家和楚君逸一家的关系好,对彼此的人品性情都很了解,知道他们不是会苛待儿子儿媳之人。
    再则,虽说顾言祺是嗣子,但楚君逸和顾诚之都将他当成亲儿子来养,人品性情学识都无可挑剔·两位太太喜欢的就是祺哥儿的人品,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把闺女嫁过去比嫁给别人要放心得多。
    这桩亲事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怎么就没早点定下来呢·    不过现在定下来也不晚,这个女婿她们家要定了··    “既然祺哥儿愿意娶可可,我们可要把女儿好好教,千万别学外人的那一套。”
祝家只有可可一个姑娘,祝大太太也是将她当成女儿来疼,外人面前说是侄女,自家人跟前就是她的女儿··    “姐姐放心吧·”祝二太太笑着应下,她知道祝大太太说的是外人带着有色眼镜看顾言祺一家的事。
    “他们家只有祺哥儿一个儿子,日后还要指着他们小两口养老送终呢,千万别生分了·”祝大太太想了想又道:“外面的事适当的在可可面前提一提,让她有点心理准备,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旁的闲言闲语都不要理会。”
    “恩·”祝二太太应道··    可可还不知道她爹她娘她伯母正在为她婚后的事情做打算,此时正拿着顾言祺送她的绢花在把玩。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祝二太太一进可可的闺房就看到了她手上拿着的绢花,当下眉头微动,笑着问道:“这绢花挺漂亮的,是谁送的”·    “祺哥哥送的。”
可可起身行礼,笑着说道··    祝二太太拉着女儿的手坐下,又问:“可可很喜欢祺哥儿”·    可可点了点头。
    祝二太太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直言:“我和你父亲,还有你大伯母都觉得祺哥儿很好,想要把你许配给他,你可愿意”·    可可呆了呆,待到回过神时,红霞已经布满了脸颊耳朵与脖颈,她低着头,两只小手都扭到了一起,咬着下唇就是不肯说话。
    祝二太太打量着可可的神情,有茫然、有无措、还带着一点羞涩和别扭,女儿对感情一事懵懵懂懂,但是看她这幅样子应当是不排斥祺哥儿,伸手摸了摸女儿嫩嫩的小脸,放缓了声音又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可可的声音几不可闻,祝二太太竖直了耳朵才听到一句:“我不知道……”·    “讨厌祺哥儿吗”祝二太太问她。
    可可连连摇头··    祝二太太不再逼她,伸手揽过可可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楚老爷带着祺哥儿过来,说是想为祺哥儿求娶你为妻,我们都觉得这门亲事很好。”
    “父亲母亲做主便好·”可可红着脸,小小小声的说了一句··    祝二太太轻轻一笑,低头瞥了一眼女儿漂亮的小脸,心下感慨不已。
    待到祝二太太离开,可可脸上的红晕不减反增,原因是她的丫头们都过来道喜··    顾言祺对可可如何,她们这些丫头都看在眼里,那可真是捧在手心里都怕摔呀,日后嫁过去指不定多恩爱呢。
    道喜的人多了,可可也有些羞恼,丫头们见状连忙作鸟兽散,通通退出房间在外面守着··    可可咬着下唇瞪了她们一眼,转眼看向屋中,脸蛋更加红了。
    墙上挂着的字画,是顾言祺亲手画的;案子上放置的摆设,有一半都是顾言祺送的;妆奁里的各式首饰,有不少是顾言祺置办的;就连可可方才拿着的绢花,同样也是顾言祺给她的。
    明明是女儿家的闺房,一眼望去却处处都有那个人的痕迹··    可可捂住胸口,深吸口气,几步就跳上了床,放下帐子将自己隔绝开来。
    她抓过放在床上的抱枕,将脑袋埋了进去,她要好好想一想··    片刻之后,可可又抬起头瞪着怀里的抱枕,不对呀,这个抱枕也是顾言祺送的。
    不过,她倒是舍不得将抱枕丢开,嘟着嘴将抱枕抱在怀中··    顾言祺从小对她就好,她也将他当成哥哥来看,但在七岁之后,总会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顾言祺往祝家跑得太勤了,男孩子倒还好说,可她是女孩子,跟他关系太好不合规矩。
    可可很喜欢顾言祺,但她没想过会嫁给他,因为顾言祺的年龄已经可以成亲了,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拦着不让他成亲··    不管是兄妹之情还是其他情愫,在他们各自成亲之后便只能压在心底,所以可可从来不去深思。
    现在,顾言祺跟着父亲来到祝家,他想要娶她为妻……可可真的有些迷茫了··    喜欢是肯定的,但是要嫁给他的话……可可发着呆,完全没有注意到微微翘起的嘴角。
    顾言祺想要娶可可的事,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整个祝家就都知道了,祝家的五位爷直接跳了起来,说是要去找顾言祺算账,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爪子都伸到兄弟家里来了。
    祝宁一拍桌子,大吼一声,五个儿子直接窜出了门··    祝大太太抬眸冷声道:“回来”·    五个小崽子麻溜的滚了回来。
    祝宁:“……”尼玛这种儿子到底有什么用·    可可端坐一旁,眼睛直直的盯着手中茶杯,脸颊和耳朵都红红的。
    祝家哥哥都围到了可可身边,拍着胸脯保证定要痛扁顾言祺一顿··    祝大太太揉了揉额角,冷笑道:“看不上祺哥儿,那你们说说有谁配得上可可”·    祝家五位哥哥齐齐一默,仰着头开始回想他们认识的众多兄弟们……其实细细想来,配得上他家妹妹的人,顾言祺勉勉强强可以算一个。
    可可的头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茶杯里去··    见儿子们沉默不语,祝大太太放缓了声音,安抚了几句,而后就把儿子们都打发走了。
    且不论祝家那头如何收拾儿子教导女儿,反正楚君逸和顾诚之已经商量着要去祝家下聘了··    顾言祺坐立难安,又是垂眸微笑又是仰首蹙眉,看得楚君逸眼皮直跳,忍不住道:“椅子上长钉板了吗”·    “没有没有”顾言祺回过了神,连忙摇头。
    “那你干嘛呢”楚君逸疑惑道··    “那个……”顾言祺轻咳两声,道:“如果过了小定,我是不是就不能去见可可了”·    楚君逸:“……”·    顾诚之:“……”·    过了小定,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按理来说,未婚夫妻是不能在成亲前定亲后见面的··    “最少要六年呢……”顾言祺苦着脸,之后的六年都不能去见可可,简直是煎熬好吧。
    楚君逸咬牙道:“就算不定亲,过两年你也不能再去见可可了·”·    顾诚之的回答更狠:“那就算了,你们俩各自婚嫁吧。”
    “别别别定亲,定亲,一定要定亲”顾言祺脸色大变,几步冲到两位父亲的面前,又是讨好又是作揖,就怕自己的婚事黄了。
·    顾诚之白了一眼自家这没骨气的蠢儿子··    楚君逸抽着嘴角道:“有空我帮你问问·”·    “谢谢爹爹”顾言祺语调欢快。
    再去祝家,可可看到楚君逸时,习惯性的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楚君逸笑道:“祺哥儿没来·”·    可可:“……”太讨厌了·    看着可可行礼告辞,楚君逸转头对祝宁道:“你闺女和你一样,没人帮着挑明就会一直迟钝到死。”
    祝宁瞪了他一眼,冷哼道:“还是兄弟吗当年也不说帮帮我”·    “帮你”楚君逸挑眉道:“帮你明白情爱一事,然后看着你和弟妹虐恋情深”·    祝宁:“……”好想揍他肿么破·    不过楚君逸过来不是和祝宁打嘴仗的,他将儿子的想法告诉给祝宁,问他怎么看·    祝宁对顾言祺的要求十分鄙视,定亲就该有个定亲的样子,没事见什么面呀。
    楚君逸冷冷一笑,道:“不知是谁在我成亲之前把我骗出来,就为了让我跟诚之见一面·”·    祝宁:“……”哥,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小剧场安慰一下:·    可可:真没想到会嫁给你。
    顾言祺:(执手)我肯定对你好~·    可可:(感动)祺哥哥~·    ——远处·    祝一:顾言祺你个混蛋·    祝二: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连兔子都不如·    祝三:老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兄弟了·    祝四:王八蛋,放开我妹妹·    祝五:阿嚏,(揉鼻子)好像感冒了,好纠结。
    祝一:……·    祝二:……·    祝三:……·    祝四:……·    祝五:(小声)妹夫说了,成亲之后父亲母亲大伯母生气,通通由他搞定。
    祝一:……·    祝二:……·    祝三:……·    祝四:……·    祝五:你们怎么说·    祝一:其实吧。
    祝二:祺哥儿真挺好的··    祝三:讲义气··    祝四:而且对妹妹还好··    祝五:(点头)妹夫就他了·    祝宁:(握拳)这种儿子到底有什么用·    ·     第176章 古代篇完·    ·    其实楚君逸觉得婚前见面挺好的,有助于培养感情,不然六年不见面,猛然成亲肯定要不适应呀。
    祝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跟两位太太商量一下··    祝家两位太太也觉得见面培养感情挺好,她们可不想让可可就指着幼时的那点子情分过日子,但是为了名声考虑,肯定不能做得过分了。
    顾言祺去祝家拜访时,在长辈跟前可以见一面,之后在酌情安排让他们俩单独相处一会儿,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楚君逸见儿子满意了,提亲的事情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顾祝两家结亲的事情一经放出,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    有人道喜,有人翻白眼,还有人说酸话··    这些情况楚君逸一概不理,过了纳采、问名、纳吉,聘书也拿到了手,这桩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顾言祺照常隔几天就往祝家跑一趟,倒是把可可羞得不行··    得了祝宁的指示,楚君逸将儿子扣在了家里,可可一个姑娘家脸皮薄,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顾言祺缓了两天,开始安心读书,不过祝家人的好感还是要刷的,尤其是他的未来媳妇··    两年前考中解元的确是意外之喜,跟顾诚之这种十三岁就高中解元的人是没法比,但是这个成绩绝对能够傲视一众同龄人。
    两年后的春闱考中的几率不大,就算考中了名次也不会太高,所以顾言祺打算延三年再考··    时光飞逝,一转眼就到了嘉顺十二年,春闱刚过,京城中到处都是等待放榜的学子。
    顾言祺面上平静,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与他对弈的楚君逸在儿子走错一步棋后,毫不犹豫的吃光了一大片棋子,而后拍着他的肩膀道:“别紧张,二甲应该没问题。”
    楚君逸是没有参加过春闱,但这不代表他的水平就很低,他和顾诚之一起辅导儿子的时候,顾诚之就说过,如果楚君逸肯下场,一个两榜进士早就拿下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我没紧张·”顾言祺不自然的干咳一声··    楚君逸笑了笑,丢开了棋子,心思不在棋盘上,下起来也没意思。
    就在这时,被派去看榜的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顾言祺考中了,排名第五··    楚君逸和顾言祺皆是喜上眉梢,赏了报信之人,又多赏了家中下人一个月的月钱。
    “殿试的时候好好表现,可别露怯了·”楚君逸笑道··    “爹爹放心·”顾言祺答道··    对于这一点,楚君逸倒是没怎么担心,因着顾诚之的关系,顾言祺在晋容面前混了个脸熟,而且他和太子的关系不错,至少殿试的时候不会太过紧张。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顾言祺殿试归来,据说答得不错··    待到传胪之日,金榜发放,顾言祺高中一甲探花,插花披红,跨马游街。
    直到此时,曾经嫌弃过顾言祺的人俱是懊悔不已,本人能力出众,且顾诚之还在四十岁之前入阁拜相,只凭顾言祺是阁老儿子这一点,他的亲事就是个抢手货。
·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女婿,结果却被他们硬生生给错过了··    一甲三人在金殿传胪之后会直接授予官职,顾言祺进入翰林院,任正七品编修一职。
    大登科后小登科,顾言祺现已金榜题名,接下来就该为娶妻做准备了··    他和可可的婚事定在了明年,等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把可可娶回家了。
    楚君逸和顾诚之给祝家下的聘礼多,可可的嫁妆也不少,再加上这是阁老的儿子娶妻,还有顾言祺的探花身份加成,这桩亲事很受瞩目··    时间在顾言祺的日期夜盼之下,终于是到了迎亲当日。
    可可的哥哥有五个,顾言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新娘子迎出了门··    迎亲队伍绕着走了大半个京城,这才开始往回走··    礼堂中,高堂坐的是楚君逸和顾诚之,来往宾客看在眼里,有眼红者嗤笑不已,对两位新人也是满心嘲讽。
    顾言祺牵着可可进了礼堂,一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之后送入洞房··    楚君逸和顾诚之对视一眼,心下感慨又觉欣慰,儿子长大了,现在就连媳妇都娶进门了。
    新房里,顾言祺掀开盖头,小两口一个对视纷纷红了脸颊··    可可忍着羞意,喝了交杯酒,这才目送着顾言祺出去敬酒··    待到敬酒归来,顾言祺看着可可,心中满是柔情,他们成亲了,他可以加倍的对可可好,不会再有人跳出来说他不合规矩,他也不用再顾忌两个人未婚的身份而束手束脚。
    他们会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真好,真是太好了·    次日敬茶,三日回门,回门后会亲,还有满月回娘家。
    可可渐渐习惯了夫家的日子,不过有一点让小两口挺郁闷的,楚君逸和顾诚之都不用他们伺候··    这个伺候倒不是说他们有多想伺候人,而是顾诚之让他们没事别去打扰他们,两家比邻而居,且后花园也开了小门,但是两位父亲嫌弃他们碍眼,不喜欢儿子儿媳在眼前晃,怎么能让人不郁闷。
    新媳妇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生孩子,应该说是生儿子,有了儿子才能站住脚··    但楚君逸觉得可可年纪太小,顾言祺也怕她生育太早对身体不好,所以商量着过两年再生孩子。
    顾言祺怕避孕汤药对女子身体不好,便去找虞机求了一副男子服用的药,可可很感动,祝家更是满意··    婚后两年一直未孕,可可也受到了不少闲言闲语,但自家情况自家知,可可没有理会那些人。
    顾言祺对媳妇是真好,曾经不想嫁他的姑娘们早已成亲,心态平和的还好说,但总有一些人看不过眼,尤其是在夫家过得不如意时,心下更是不平··    顾言祺这个二十四孝老公做得太让人眼红,可可出门赴宴的时候被灌了一耳朵的闲话。
    从女子应当以夫为天到丈夫不该为妻子留恋内院,从生儿育女实属本分再到为夫纳妾才算贤德,可可脸上的笑容未变,心里却是腻歪透了··    个别几个夫人就差指名道姓的说可可不贤惠,不能生育,狐媚惑主,还勾得丈夫无心公事。
    可可被气得胸口憋闷,但又不想对号入座,厅堂里气味混杂,几下相加就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怀过孩子的人都觉得这场景眼熟,可可被丫头们送回了家,没有离开的众多夫人脸上神情各异,尤其是方才指点江山的那几位,面色真是说不出的精彩。
    回府之后请了大夫,确诊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可可派人去隔壁通知楚君逸,楚君逸则是直接让人去了祝家··    祝大太太和祝二太太来得很快,顺便还带了两个嬷嬷过来。
    顾言祺停药已经半年了,夫妻二人都有在调养身体,怀上孩子在正常不过··    可可看着平坦的肚子,还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的身体里孕育着她和丈夫的孩子,虽说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他们马上就要有宝宝了。
    祝大太太和祝二太太耳提面命,让可可安心养胎,一定要听嬷嬷的话,可可连连点头,她肯定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安安稳稳的生下孩子才是正理··    等到顾言祺回来得知自己要当爹了,直接笑成了傻子。
    楚君逸拽着顾诚之过来看过一回,顾诚之还在儿子的背上狠拍了两下,又把儿子给打正常了··    公公和儿媳妇不好多见面,楚君逸和顾诚之过来也是挑顾言祺在场的时候,就像白天他都没有过来,而是直接通知了祝家太太。
    自从可可怀孕之后,顾言祺的宠妻模式更加魔性,都快把可可当成国宝来对待了··    白天去翰林院上班,晚上就是陪老婆外加看医书,反正小两口的日子本就是蜜里调油,现在就更是甜到掉牙。
    每每到这时,顾诚之都觉得自己把儿子扔出去是正确的决定,顺便还会扑到楚君逸身上要求投食,他也是需要人安慰的··    可可这一胎反应不算大,孩子很乖巧都不怎么闹腾她,快到预产期时,产房和一应用品都已备下,只等可可临产发动。
    要不是预产期是在正月,楚君逸都想将祝二太太请来帮着照顾可可,毕竟家里三个男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正月十五的清晨,可可感觉不太对劲,推了一把身旁的顾言祺,嬷嬷们见此情况立刻围了过来,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全家都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
    楚君逸着人去祝家通知两位太太,自己则是拉着顾诚之去了院子前头的书房呆着··    要是可可有婆婆,这个时候应该由婆婆在院子里守着,但公公进儿媳妇的院子于理不合,顶多在院子前头的书房呆着,哪怕现在没人顾得上这一点,楚君逸和顾诚之还是没有去后头的院子里等。
    楚君逸让丫头盯紧点,及时过来汇报··    等消息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丫头来回来去跑了好几趟,目前的情况还可以··    可可趁着阵痛的间隙用了一顿饭,有鱼有肉有菜,哪怕疼得直冒冷汗,饭也不能不吃呀,不吃饭哪来的力气生孩子·    祝大太太和祝二太太得了消息就赶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护着可可,盯着她把饭吃了,又看着她在地上走圈,张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可可进了产房。
·    楚君逸让丫头把顾言祺压过来,父子三人简简单单吃了顿饭,这才抬手放人离开··    顾言祺得了自由,就跟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嗖”的一声跑没了影儿。
    楚君逸和顾诚之一直坐到了下午,但孩子还是没有生出来,两个人不免有些着急··    “生孩子要花这么长时间”楚君逸蹙眉问道。
    “可能吧……”顾诚之也不确定,他没见过别人生孩子··    楚君逸看了看天色,再拖下去就要天黑了··    顾诚之也往窗外望了一眼,起身握住楚君逸的手,将人拽了起来,拿过一旁的披风兜帽将人紧紧裹住,而后拉着他走出书房,揽住楚君逸的腰身,一个起落就站到了书房的屋顶。
    往下面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后头院子的情况,丫头嬷嬷进进出出,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楚君逸打了个冷战,他看到了从产房里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让他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顾诚之也看到了那些血水,眉头皱起,伸手搂住楚君逸,轻抚着他的后背,低声道:“可可没事,我们下去吧·”·    楚君逸摇了摇头,将脸埋到了顾诚之的胸前,闷声道:“不用,在下面也是着急。”
    见他坚持,顾诚之一扫屋顶的积雪,大马金刀的坐了上去··    楚君逸想要做到他的身边,但顾诚之收紧手臂,直接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口中还道:“这里凉,你别坐。”
    楚君逸没再推辞,坐下后揉着眉心道:“祝宁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不晓得他能不能赶回来参加孩子的满月”·    “有邵言跟着,问题不大。
洗三回不来,满月应该是可以·”顾诚之回答··    快过年时,邵言被晋容派出京城,祝宁也被捎上一起,这个年俩人都没在家里过,现在都到十五了,他们俩都没回来。
    祝家的五个小子和邵杭都已成亲,祝宁更是直接搬到了邵府去住,搞不好这次在外过年,他们俩还能过得挺高兴··    “祝宁跟着邵言走,真是皇上指派的”楚君逸问道。
    “恩·”顾诚之回答:“那里祝宁比较熟,不过道路不太好走,估计是在路上耽搁了·”·    “然后看着赶不回来过年,干脆就跟邵言在外面一起过。”
楚君逸翻了个白眼··    顾诚之笑了笑,没有接话··    楚君逸还想着再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在书房等着心焦,在屋顶看着眼晕,出了那么多血,也不知可可是怎么撑过来的。
    “可可,你还好吗”一声略显凄厉的叫喊从下面传来··    楚君逸抽了抽嘴角,和顾诚之一起往下面望去。
    只见顾言祺正扒着产房的窗子,一副要冲进去的样子,身旁身后有四个嬷嬷拉着,嘴里还在规劝:“大爷,大爷您可不能进去呀这要是进了凉风,那可是要烙下病根的”·    顾言祺闻言动作一顿,嬷嬷们连忙将人拽离窗旁。
    楚君逸只觉眼皮不停的再跳,眼波一扫又瞄了一眼产房的门,同样是四个嬷嬷,砌成人墙挡在门前,坚决不放顾言祺进去··    突然,产房里传来了可可痛苦的呻吟,那声音弱极痛极,就跟无数荆棘抽打在心尖一般,顾言祺全身一震,一下子就挣开了嬷嬷们的束缚,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窗前,眼看着就要破窗而入。
    “不许进来”·    顾言祺刹住脚步,这是祝大太太的声音,语气沉稳坚定,直接定住了他的动作··    祝大太太拿着帕子为可可擦汗,抬头瞥了一眼窗外的人,沉声道:“祺哥儿,你在外面等着,别进来添乱。”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我……”顾言祺想说他没有添乱··    但祝大太太又道:“你在外面呆着就是帮忙了,要是让你进来,可可会更紧张的。”
    顾言祺耷拉下脑袋,接着扒窗框,可怜巴巴的往里面张望,哪怕他啥也看不到··    楚君逸深吸一口气,用胳膊肘捅了捅顾诚之,沉声问道:“你说,这蠢孩子到底像了谁”·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又瞥了顾言祺一眼,没有说话。
    看着嬷嬷们又想要把顾言祺拖走,楚君逸恨铁不成钢道:“他可真有出息”·    顾诚之握着他的手,放到嘴角呵了口气,淡淡的道:“如果躺在产房里的人是你,我也会去扒窗户。”
    楚君逸:“……”·    “我说真的·”顾诚之又瞥了他一眼··    “滚”楚君逸气急败坏道。
    顾诚之紧了紧楚君逸的披风,问道:“冷不冷”·    楚君逸白了他一眼··    顾诚之笑道:“说真的,祺哥儿这一点绝对是祖传的,我娘生我的时候,我爹也干过这事。”
    “……咱儿子是过继的·”楚君逸很无语··    “我知道·”顾诚之点头笑道:“所以说,他注定是我们的儿子。”
    楚君逸的神情柔和了几分,目光投向了下方,道:“如果这是个男孩儿,你也算有后了·”·    “那也是你的孙子。”
顾诚之低声笑道··    楚君逸耸了耸肩··    顾诚之问他:“楚家那边你打好招呼了吗”·    “恩,但过继一事要等孩子满周岁才行。”
楚君逸答道··    “没关系,左右不过这几年的事·”顾诚之笑道··    楚君逸想要过继孙子,必须宗族点头同意才行。
    楚家长房没入官奴,族长换成了宗族中德高望重的一位长者,这些年楚君逸和宗族的关系不错,虽说族长还是希望楚君逸能够过继楚家的孩子,但楚君逸不想过继,族长也没有强求,只道孩子过了周岁才可过继,免得孩子太小夭折了麻烦。
·    人死后会去转世,这一点楚君逸经历过了,但祭祀祖先还能管得着来世不成·    就像他的前世,少年夭折,身后无嗣,这辈子他活得也不错。
    过继孩子不过是为了让亲人朋友放心,也是为了让身旁之人安心,楚君逸自己倒是没什么执念··    有时候想想,有一个跟着他姓氏的孩子围绕身侧,其实也挺好,所以他并不反对过继一事。
    楚君逸看了看下头的儿子,心里想着孩子怎么还没生出来呢·    但是着急归着急,担心归担心,该转移注意力还是要转移注意力,楚君逸叹了口气,幽幽的道:“我们都老了,就连孙子都快出生了。”
    顾诚之失笑道:“你可一点也不老,年轻着呢·”·    “说得好听·”楚君逸瞥了他一眼··    顾诚之伸手抚上了他的发丝,就连一丝银发都没有,哪里算得上老·    寒风吹过,楚君逸紧了紧披风,又往顾诚之怀里缩了缩。
    顾诚之眉头微蹙,揽过他的腰,一个纵身就落到了书房门口,带着楚君逸进了书房,也没有急着解下披风··    缓了一会儿,楚君逸感觉身体开始回暖,脸色也好了几分。
    顾诚之抚上他的脸,低声道:“以后我陪你出去走走,你想去哪儿我都会陪着你·”·    楚君逸疑惑道:“你有时间”·    “致仕之后就有了。”
顾诚之回答··    “等你致仕,搞不好我坟头的草都快有人高了·”楚君逸白了他一眼··    顾诚之脸色骤变,瞪着楚君逸说不出话来。
    楚君逸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多想·”·    顾诚之只觉一口气堵到了嗓子眼,又憋又闷又难受。
    “你说要陪我的,别想抵赖啊·”楚君逸又道··    “恩·”顾诚之强咽下这口气,闷闷的应了一声。
    楚君逸暗自懊悔,单以他和顾诚之的身体情况来看,最先死的人肯定是他,这些年他一直在调养身体,但寿命这东西……没准呀··    顾诚之伸手抱住他,下巴递在楚君逸的肩膀,收拢手臂,低声道:“下辈子,我去找你好不好”·    楚君逸眨了眨眼,偏头看他。
    “不然,你来找我也行·”顾诚之接着道··    “万一我不记得你了呢”楚君逸问他。
    顾诚之想了想才道:“我觉得吧,即使我们都不记得彼此,还是会喜欢上对方·”·    这话你还真敢说,楚君逸顿觉无言以对。
    “鹤归道长说我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总不能一辈子就耗光吧·”顾诚之轻笑道··    “要是下辈子能遇到倒是好了。”
楚君逸仰天长叹··    “会的·”顾诚之唇角笑意加深··    楚君逸和顾诚之呆在书房里没再出去,只是让丫头不停的报信。
    待到华灯初上,顾诚之突然看向产房的方向,道:“生了·”·    “真的”楚君逸惊讶道。
    顾诚之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丫头跑了进来,面上满是喜色,进了书房就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大奶奶生了位小少爷。”
    两个人脸上都带出了喜色,不过楚君逸又问了一句:“大奶奶怎么样了可曾安好”·    “大奶奶无碍,只是累极了,看了小少爷一眼便睡下了。”
丫头回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楚君逸拍着胸脯念叨··    顾诚之勾了勾唇角,笑意一直爬到眼角眉梢。
    楚君逸拉着顾诚之往外走,规矩什么的就先放一放好了,反正就是过去看一眼··    顾诚之回握住他的手,任由楚君逸拉着他走,脚下步子异常轻快。
    天上有雪飘飘然的落下,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亲人朋友陪伴身侧,儿孙绕膝尽享天伦··    倏然回首,爱人湛然一笑,温暖从手心处一直蔓延到心底,幸福驻扎在身边从未离开。
    这样真好,真是太好了··    番外:现代篇·    ·     第177章 原来没死·    ·    “君逸……多陪我几年好不好……”·    “君逸……别走……”·    “君逸……”·    “……”·    那个熟悉的声音渐渐模糊,痛苦和悲凉一齐涌了上来,灵魂像是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全身的骨骼筋脉好似被人打断重组,疼得撕心裂肺,让人痛不欲生。
    阳光透过窗户,就跟不要钱似的洒进病房,病床上躺着一名十几岁的少年,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带着氧气面罩,左手背插着针头,床边的输液吊杆上还挂着输液瓶。
    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氧气面罩也随着他的呼吸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这些都能证明床上的人现在还活着··    忽然,少年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眉头紧蹙,额上有冷汗渗出,好似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两行清泪顺着眼角落下,那双紧闭多时的眸子猛地睁开,眼神空洞异常,没有半分神采。
    洒落屋中的阳光刺痛了他许久未曾睁开的双眼,他将眼睛闭上,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病房中分外安静,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一般··    待了好一会儿,少年缓缓睁开眼,被泪水浸透的眸子漆黑深沉,不透一点光亮。
他抬起手臂,感觉全身好似生锈了一般,僵硬迟缓得不行,控制着将手放到心脏的位置,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掌下的心脏正在跳动着,一下接着一下,不停的跳动着··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而后垂下双眸,静静的平复心情。
    死而复生,这种事竟然能够让他遇到两次,他该感激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活过来的机会吗·    明明……明明他已经死了,灵魂被一丝一丝抽离身体的感觉尚还记忆犹新,他靠在顾诚之的怀里,听着顾诚之在他耳边低语,诉说着不舍和痛苦。
    那种感觉依然残留在他的心底,如此的清晰,他知道,那是死亡··    抬手扯掉氧气面罩,楚君逸又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即便是寿终正寝,他还是没能陪顾诚之走到最后,他将那个人留在了那个世界,而他……再次投身到一个不知为何处的地方。
    看了一眼放在身前的手,楚君逸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只看手掌的大小就知道这具身体不是婴儿,也不知他到底占据了谁的身子··    待到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这才偏头打量起这个房间,屋中的摆设陌生中还透着一点点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见到过,楚君逸眉头蹙起,努力撑起身子,也不知这具身体到底躺了多久,竟然有种快要坏掉的感觉。
    坐起身后,楚君逸的视线移到了左手手背,盯着看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看向四周,心情更加低落,原来他又回到了现代··    扯了扯手上的胶布,但是手指的灵活度实在让人着急,楚君逸也没有耐心鼓弄,直接就将针头拔下来扔到一边,鲜血溅出,而他却面不改色的按住,静待了几分钟,这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房间里几乎没有私人物品,楚君逸找了一圈,可惜什么都没发现,这具身体休息的时间太长了,不过是走了几步路就让他感到很疲倦,不止是累,还有全身的肌肉都在泛着微微的酸痛。
    单人且带着独立卫生间的病房,以这具身体的情况来看,最少躺了一个月以上,想来这具身体的家境应该不错··    楚君逸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而后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既然找不到有用的信息,那就去看看这具身体的模样好了,搞不好他还要在这里生活很久。
    卫生间被收拾得很干净,想想也是,住在这里的病人昏迷不醒,没人使用收拾起来自然方便··    楚君逸来到洗手池前,看着镜中之人,十一二岁的年纪,不同于在大晋朝时的明艳相貌,这个孩子的眉眼清俊好看,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更添几分清冷,挺直的鼻梁配上淡色的唇,皮肤白得不带半分血色,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脸上隐隐透出的病态。
    少年的目光有些发直,眼睛一点点睁大,他与镜中的自己对望无言,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封尘已久的记忆被一点一点的翻出,少年不禁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到墙壁,双手抬起去解衣服的扣子,动作间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镜中之人,衣襟解开,露出里面绑着的绷带,手指在绷带上轻轻划过,绷带下的皮肤像是有记忆一般,竟然泛起了丝丝疼痛。
    原来……他没死……·    不,应该说……大晋朝的那个楚君逸死了,而在投胎到大晋朝之前的那个楚君逸没有死,大概……是被谁给救回来了吧……·    镜中的少年露出了一个难以言说的笑,这个发现让他脑中混乱不已,身体上的五分疲倦瞬间涨到了十分,他也没再硬撑,直接滑坐到了地上。
    这具身体是他的,他又回到了这个世界,在妈妈杀死爸爸,然后又将尖刀刺向他的那个世界··    楚爸爸肯定是死了,但楚妈妈应该还活着,能将他救回来,估计楚妈妈已经落网被捕了。
    那么……让他回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呢·    胸口处还泛着记忆中的疼痛,另有一种心脏破碎般的痛苦盘踞其间,他想顾诚之了,不知那个人……在他死后,可还安好·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医生护士外加一名非医务人员的女士先后走进病房,往常安静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输液瓶空了大半,针头倒挂着,地上一摊水迹,针尖还在不停的往下滴水。
    医生护士脸色一变,快步走了进来,环视一圈却不见病人身影··    另一位女士的反应更大,直接惊叫出声:“人呢人怎么不见了君逸,君逸”·    楚君逸坐在地上,背靠着卫生间的墙壁,微微偏头,扯了扯嘴角。
    他在这个世界也叫楚君逸,名字是楚妈妈取的,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即使两个世界都是同名同姓,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君逸人呢”门外的女士炸了一身的毛。
    “丁女士,您先冷静一下·”护士小姐连忙安抚··    “人都没了让我怎么冷静”丁女士更加火大。
    医生站在病床旁边,瞥了一眼倒挂着的针头,又瞄了一眼掀开的被子,而后转身走到了卫生间门前,抬手敲了三下,这才将门推开··    “在这里。”
医生明显松了口气··    丁女士挤到了卫生间门口,一见到地上坐着的人,眼眶立马就红了,冲过去将人抱住,嘴里还道:“可算是醒了,担心死我们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君逸摇了摇头。
    “你怎么坐这儿了地上凉,赶紧起来·”丁女士将人松开,在看到他敞开的衣襟时,神情明显僵了僵,抬手将他的扣子扣上,又把人拉了起来,绝口不提他身上的伤,牵着楚君逸就往外走。
    楚君逸乖乖的跟着,出了卫生间就回到了床上··    病人醒了,接下来就是一通检查··    等到医生和护士离开,丁女士也带了一群人过来。
    说是一群人真的不夸张,大人孩子都算上足有十人之多··    医生检查的时候楚君逸一直很安静,其实他是在回忆从前的记忆,他没有失忆,只是这个世界的记忆跟现在已经隔了几十年之久,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回想。
    楚爸爸已经不在了,楚妈妈在不在都一个样,将他送到医院并且精心照顾的人应该就是他们,楚君逸还真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    来看他的六个大人应该是三对夫妻,四个孩子里有一个女孩儿,其他三个都是男孩儿。
    见到他们过来,楚君逸微微颔首,当是打了招呼··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跑了过来,将楚君逸上下一打量,见他神色正常,这才放下了心。
    楚君逸面色平静,心里却在回忆这些人的名字,隔得太久几乎都要忘干净了··    “君逸,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少年大惊失色。
    楚君逸愣了一下,迟疑道:“为什么这样说”·    少年严肃道:“你看向我们的目光太陌生,我觉得你好像把我们都给忘了。”
    楚君逸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没忘,就是……有点记不清了·”·    少年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几位家长,家长们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少年直接冲出了房间。
    前前后后又是一番折腾,楚君逸也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楚妈妈的行为太过恶劣,医生之前诊断他昏迷不醒的原因是他接受不了楚妈妈对他做的事情,从而不愿醒来。
如果能够转醒,估计会选择性的遗忘一些事情,而少年之前的话纯粹是在诈他··    鉴于楚君逸的“选择性失忆”,众人都非常体贴的进行了自我介绍,随着他们的介绍,楚君逸也渐渐想起了以前的事。
    楚爸爸有三个发小,关系铁的不行·大学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开了家公司,开始就是想着玩玩,但楚爸爸的父母在他大学时出车祸过世了,这份工作也就转正了。
    大学毕业,各自娶妻生子,四个人的小圈子逐渐变成了四个家庭的小圈子··    四个人中的老大姓沈,妻子姓段,有个儿子名为沈青云,今年十五岁,是几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
    老二姓庄,妻子姓柳,有个儿子名为庄恩,今年十四岁,就是刚才冲出去找医生的那位少年··    老三姓程,妻子姓丁,也就是今天过来的那位丁女士,他们的孩子是对双胞胎,哥哥叫程玳,妹妹叫程珂,和楚君逸一样,都是十二岁。
    至于老四,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就是楚爸爸,他是四个人中最小的一个,而楚君逸也是五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    楚君逸将记忆逐一对上了号,又见他们并未谈论他受伤之后的事情,他也就没在这时发问。
    记得小时候,四家的家长都挺忙,五个孩子都是谁有时间谁带,关系比起一般人家要好上不少,他们应该也是怕他接受不了那件事,所以才没有提起··    楚君逸瞥了一眼庄恩,找个时间单独问他,这货跟他关系最好,而且他比其他人要好对付得多。
    折腾了一天,楚君逸也倍感疲倦,送走了他们便早早睡下··    出了医院,丁女士抬头望了一眼楚君逸的病房,神情之中满是担忧··    程珂奇怪道:“妈,你怎么了”·    丁女士回答:“我有点担心君逸,他的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庄恩连忙问道··    “太冷静了·”沈青云回答:“刚见到我们的时候,他可能是真的没想起来,但是之后他明显恢复了记忆,不过是看着我们不说才没问,遇到了那种事还能这种态度,的确很不对劲。”
    回想一下方才的情况,庄恩也品出几分不同来,不由问道:“那怎么办”·    “看看有没有好点的心理医生,帮着联系一个。”
沈爸爸道··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而在睡梦中思念顾诚之的某人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露馅了,不过就算他想到了也没辙,因为他完全想不出正常情况下应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他们不放心楚君逸出院,所以他只能接着住病房··    不过在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楚君逸还是问到了一些事情,比如他已经昏迷了两个多月,再比如楚爸爸已经下葬了。
    知道昏迷了多久,楚君逸的心情有些微妙,敢情他昏迷一天,大晋朝那边就过了一年,如果这样……他情愿再多昏迷一段时日··    楚君逸对楚爸爸的死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就以当时他看到的场景来说,还能活着的几率太小了。
不过楚君逸作为儿子,亲爹下葬的时候他昏迷,不在场还算情有可原·但是现在他都醒了,怎么也要去祭拜一下才对,就是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现在正值八月,说的是公历而不是农历,学生们早就放假了,所以四个小伙伴来得比大人们要勤,谁让大人们都要上班呢。
    九月份开学,沈青云要升高一,程玳和程珂要升初一,这个假期都在忙着补课·反倒是庄恩的任务要轻松些,他的成绩一向很好,所以他往医院跑的次数要多一些。
    楚君逸逮到个机会就将庄恩扣下,问起了他一直想要知道,但其他人都想瞒着他的事情··    庄恩不想说,可楚君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直接将他的寒毛都给看得全体起立。
庄恩搓了搓胳膊,莫名觉得毛骨悚然,楚君逸的那一眼让他想到了他的外公··    柳老爷子自带正压气场,说话向来不紧不慢,礼数周到,但是庄恩每次到他外公面前都乖得跟只猫似的。
不只是他,柳家的几个孩子也是一样,在柳老爷子面前从来不敢放肆··    天知道楚君逸瞥他时,心里想的是:这孩子还真是墨迹,问你你就说呀··    不过庄恩也没有憋太久,很快就将事情娓娓道来。
    楚君逸没有死在楚妈妈的刀下,的确是被人给救了,这件事还要归功于他进屋后拉开窗帘的行为··    那扇窗户正对着一栋楼,而对面那栋楼,正对且比他们家高一个楼层的户主是名警察。
当天那名警察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人多事也杂,有人就在窗边看到了狼狈不堪的楚爸爸,以及正向楚君逸走来的楚妈妈··    说来也是楚君逸运气好,大晚上的能有几个人愿意跑到窗边赏月,又能有几个人可以隔着窗帘看到屋里的景象。
    楚君逸点了点头,问他:“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庄恩犹豫再三,还是答道:“送进市三院了。”
    市三院是市精神病医院,怪不得他们都不想提这件事,楚君逸想了想那日的情况,楚妈妈的状态的确有些诡异··    “你没事吧”庄恩是真担心了。
    楚君逸又瞥了他一眼,问道:“我能有什么事”·    庄恩被噎了一下,他想说痛苦啊,难过啦之类的情绪总要有一样才对呀,为毛会这么冷静·    但是这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就又被他给咽了回去,自家老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提伤心事,真把人弄崩溃了他家老爹老娘能削他一顿,而且心理医生已经在找了,他还是安静如鸡吧。
    楚君逸微垂眼眸,第一天是真的没注意,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在不发现那就是傻子了,但是知道又能如何,中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就算他想装都不知道该怎么装。
    “对了,你住院之后,你外婆来过电话·”庄恩道··    “外婆”楚君逸愣了愣,开始回忆他的外婆。
    庄恩对楚君逸外婆的事情了解不多,这点他真的无能为力,只能让楚君逸自己去想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回忆从前的事,很多零零碎碎的记忆也被翻了出来,楚君逸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位外婆的情况。
    外婆姓龚,说是外婆,前面还应该再加一个“继”字,楚妈妈的亲娘早逝,几年后亲爹又娶了一个老婆,也就是这位龚女士··    楚妈妈和龚女士的关系一般,倒不是说龚女士是个恶毒继母,实在是这俩人的三观不合,关系好起来的可能性太小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龚女士是位现实主义者,做事讲究切合实际··    而楚妈妈则是理想主义者,学艺术的人差不多都这样,天生带有浪漫情调,对于完美有着狂热的追求,不然她也不会对楚爸爸的疑似出轨反应那么大。
    想到这里,楚君逸突然问道:“我爸到底是真出轨还是假出轨”·    “啊”庄恩愣了一下,没想明白龚女士和楚爸爸出轨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不然这个话题是怎么拐过来的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但他还是答道:“我爸说楚叔叔没出轨,不然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楚君逸点了点头,那就是楚妈妈自己想多了,纯粹吃饱了撑的,脑补过头了··    “你有她的电话吗”楚君逸问道。
    “电话谁的”庄恩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龚女士,无奈道:“我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楚君逸笑道:“那就谢谢了·”·    庄恩的动作倒是挺快,第二天就把电话连带着手机一起拿了过来,楚君逸让他帮着拨号,自己则是负责接听。
    龚女士那边接得挺快,听到楚君逸的声音还有些惊讶,楚君逸对她的来电表示感谢,龚女士也问了几句他的身体情况·两个人聊的不多,不过龚女士在挂断前说,如果楚君逸有难处可以给她打电话,楚君逸自然笑着应下。
    楚爸爸的父母早已亡故,楚妈妈的父亲也在几年前离世,虽说这位继外婆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对楚君逸还是挺不错的,不过楚君逸并没有麻烦她的意思。
    人家做了初一,他自然要做十五,该走动的还是要走动才行··    楚君逸垂下眼眸,把玩着手中的手机··    庄恩见他挂了电话就一副沉思的模样,也是怕他胡思乱想,当下问道:“你想什么呢”·    楚君逸撩了下眼皮,回答:“我在想救了我的那位警官,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
庄恩点头道:“周红周警官,市公安局的·”·    “人家救了我,总要当面道谢才对·”楚君逸又加了一句:“你有空吗我不认识路。”
    庄恩挠了挠脑袋,道:“行,回家我问问我妈,看看能不能让你早点出院·”·    “多谢·”楚君逸笑道。
    庄恩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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