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by 鬼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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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 by 鬼丑(5)
·顾慨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是那样的·我说想要谈恋爱的人,就是窦争·”·顾妈妈心中又怒又悲,听到‘窦争’这两个字,怒火顿时燃烧的更加猛烈,她像是斗鸡一样站了起来,指着顾慨棠的眼睛,一脸错愕悲痛地问:“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和我说这样的话”·顾慨棠眉间一皱,很快舒展开来。
他听着母亲的训斥,想了半天,才说了句:“对不起·”·顾妈妈声音颤抖地问:“还有挽回的可能吗”·顾慨棠眼神镇定,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顾妈妈就哭了·她感到身边的沙发一陷,原来是女儿坐在她身边··两人肩并肩,在沙发上,‘呜呜’哭了起来··这世上,顾慨棠最爱的两个女人,此时在他面前,因为难过,因为无奈,不可遏制的痛哭出声。
·顾慨棠心脏抽痛,无比憎恨起自己来··顾妈妈以为自己是有准备的·在顾慨棠大学毕业后还没交过一个女朋友时,她就很担心,因此不得不时时催促儿子,帮他物色条件好的女孩。
但没想到真正面对时,还是这么痛苦,她拿着纸巾,哭得头都痛了,脸上一塌糊涂··顾慨棠到洗漱间拿了毛巾,用热水打湿后,递给顾妈妈和顾慨梅··顾妈妈接过来,擦擦肿起来的眼皮,说:·“我是管不了你了”·顾慨棠心中无奈,无话可说。
顾妈妈呆坐了一会儿,接着说:“我要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快点回来·”·顾慨梅本来很生气,可哭过后就不生气了,她还是向着哥哥,闻言连忙道:“别,等二月份再说吧。”
“那你还让不让家里人过节了”顾妈妈道,“咱们不过节,也有人来家里串门,非要闹到给别人看的地步,还要不要脸面”·顾慨棠低声叹息。
顾爸爸二月份回家,待不了十几天就要飞回古巴·顾妈妈之所以要让顾爸爸提前回来……是怕十几天解决不了这件事吧··这是多么漫长、难忍的折磨。
让家里人难过,让爱的人流泪·顾慨棠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可现在还是觉得无比压抑,好像喘不过气来··但他一点都不后悔··顾妈妈说:“我再最后问一次,你到底能不能改了”·顾慨棠坚定道:“不能。”
“好……”顾妈妈眨眨眼,仰着头··顾慨棠以为母亲会暴怒,会狂吼,可没有,什么都没有··过了好一会,顾妈妈才轻声问,“慨棠,妈是不是做错了”·“……”·“当初不应该让小争住在你那里。”
顾妈妈说,“你姥姥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他·我当时跟她说无论什么情况,他都是我弟弟·”·顾慨棠没有说话··顾妈妈道:“可现在……你让我怎么面对他,面对一个带坏我孩子的……呜……”·顾慨棠停顿了一下,说:·“都是我的错,和窦争没有关系。”
顾妈妈愣愣地坐在那边··顾慨棠继续说:“所以,不要对他凶……他现在,只有我们了·”·顾爸爸一下飞机,就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往外走。
他接到妻子的电话,说‘家里遇到急事,赶快回来’,顾爸爸想仔细问问,顾妈妈却干脆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埋怨道:“都是你,这些年不在家陪着儿子,弄成现在这样……”·顾爸爸听得一头雾水,有点着急,问:“慨棠怎么了”·顾妈妈叹息道:“你就别问了回家再说吧。”
顾爸爸以为顾慨棠遇到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当初顾慨棠车祸跟腱断裂,顾爸爸希望能够回国陪儿子,都被顾妈妈劝回去,让他安心工作··现在急吼吼的要他回国,那么一定是非同小可、顾妈妈处理不来的事情。
顾爸爸不相信自家大儿子会闯祸,只担心顾慨棠受了委屈·他心急如焚的连夜赶回来,走出机场后,他在等候处看见了站在那边等待的顾慨棠·上下扫视,发现顾慨棠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后,顾爸爸才松了口气,问:“你怎么了”·顾慨棠张张口,没说话,上前拉起顾爸爸的行李箱。
顾爸爸问:“怎么不说话”·“……”顾慨棠清了清嗓子,道,“爸,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顾爸爸看儿子神神秘秘的,既好奇又担心。
远处,还在车厂工作的窦争并不知道顾爸爸已经从国外回来·他坐在躺椅上,仰头看手上的招生简章·拿着一块修车零件路过的瘸子问了句:“看什么呢”·窦争说:“你管呢”·瘸子便不说话了,搬了个板凳,坐在窦争身边。
自从上次瘸子什么都没说就从车厂跟人跑了,几天没来上班,川子和小眼镜就对他很有意见·以后不见面还好说,谁知没过几天,瘸子又回来了,恳请老板让他回来工作。
老板人好,同意让他继续在这里工作·可川子和小眼镜就很不愿意,觉得他太没有自己是个社会人士的自觉,明着暗着欺负他··瘸子也知道,所以很少和他们俩说话,偶尔会和窦争主动搭讪,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窦争翻了几页,觉得心烦气躁,便将手术的纸放下,看着天花板··瘸子伸长脖子瞄了一眼,说:“你在看夜校招生啊·”·“嗯·”·“你想进修读什么”·窦争知道瘸子不招人喜欢,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那张嘴,本来没想说,但可能是因为太迷茫了,窦争没忍住,道:“我想读大专。
慢慢来,以后专升本……我现在读是不是太晚了”·瘸子没想到他是想读大学,愣了一下,问:“为什么”·窦争凶巴巴地说:“你怎么管那么宽”·瘸子人不笨,想了一会儿,说:“哦,我知道了。”
“……”·窦争卷起那几张纸,作势要敲瘸子的脑袋··可瘸子看着窦争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无奈,所以窦争就敲不下去了··瘸子说:·“……你侄子第一次来,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
窦争闻言一愣··瘸子说:“你看着你侄子的眼神,能发光似的,所以我知道,你也是同性恋·”·窦争眉毛竖起,一副要发怒的前兆。
他盯着瘸子,问:“你嘴很欠,你知道吗”·“嗯,我知道,可你也别否认·”瘸子点点头,不以为然,继续说,“你要读大学,是因为你侄子学历高,你想找点平衡,对不——没用的,你跟你侄子之间差太多,根本不是你读个夜校就能解决的。”
如果是前几天,瘸子和窦争说这话,窦争肯定二话不说揍他一顿··生子情有独钟·可现在,窦争不知怎么的,有点下不去手··他看着瘸子眼睛里那种了然的痛楚,过了一会儿,窦争说:“不读怎么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起码我努力过·”·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窦争愿意为顾慨棠做任何事,尽管他对读书没兴趣,可如果这能让外人改观两人关系的看法,窦争心甘情愿。
窦争说:“你也是这样,我听说你见着你的小情人了没过几天,就变成现在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你是男人,要坚持,要会吃苦,要努力啊。
别整天抱怨着抱怨那,活该被人甩·”·窦争说得毫不客气,而且很爽快·他自己追顾慨棠时呕心泣血、不要脸皮,现在回过头劝别人,就很有成就感。
谁想瘸子摇摇头,认真地看着窦争,说:·“我确实活该被人甩·但我活该,是因为没看到人家把我当个笑话,我更活该,是因为人家把我当笑话,我还是想凑到他跟前去。”
“……”·“你比我好到哪里去”瘸子平静地说,“可不就是犯贱嘛·”·窦争平静地看着瘸子,两人默默对视。
过了几秒钟,窦争突然起身拽住瘸子的领口,一把将他扔了出去··瘸子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后,手撑着地,艰难地要爬起来··“你……”·瘸子还没说完,屁股就被窦争结结实实踹了一脚,脸朝地。
他摔得很惨,鼻血都出来了··窦争怒极,走到瘸子面前蹲下,抓着他的头发,强迫瘸子抬头看自己··但他看见瘸子混着鼻血的眼泪时,窦争突然明白,瘸子可能就是想让自己揍他一顿。
· 第60章 但无论怎样,顾慨棠觉得,自己肯定会坚持下来· ··在车上,顾慨棠尽量平静、尽量完整的跟顾爸爸说了自己与窦争的事情··等他停下来,车内就只剩下暖风的声音,因为太过安静,顾慨棠不由地低下了头。
在顾慨棠说出口之前,他无数次考虑要不要单独面对顾爸爸时坦白·按照顾妈妈的意思,是让顾慨棠接了顾爸爸回家后,家里人坐在一起,开个全家性质的会议··可顾慨棠觉得,有些事还是应该自己承担。
顾爸爸的脾气是极硬的·心肠好是另一回事,但只要看见他不顺眼的事情,不管对方是谁,都能有理有据训斥一番··顾慨棠做好了承受父亲雷霆一怒的准备,也知道说不定要挨打。
可他等了半天,发现顾爸爸一句话都没有说··“……”·顾爸爸是完全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看着顾慨棠,好一会儿,问:“你没有开玩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顾慨棠坦白后,妹妹、母亲、父亲,问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个意思··顾慨棠很认真地看着父亲,说:“没有·”·顾爸爸又沉默了··车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要迅速逃离。
顾慨棠扶着方向盘,无可奈何地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顾爸爸才声音沙哑地说:·“……先回家吧·”·“……嗯。”
“……你,”顾爸爸表情痛苦地扶着额头,说,“你最近不要和你舅舅见面,不要回明珠小区了·”·顾慨棠也不希望把窦争卷到里面。
他点点头,说:“好·”·车子向家的方向行驶,一路上,顾爸爸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不是愤怒,或者说只用愤怒无法表达得清晰准确··应该是有愤怒的,除了愤怒以外,还有惊讶、恐惧、无措,和一眼望不到边的担忧。
顾慨棠十岁左右,顾爸爸就开始意识到儿子是个独立于自己的、有完整而深刻思想的生命体·顾慨棠聪慧早智,跟顾爸爸交流时,顾爸爸总是忍不住赞叹造物主的神秘力量。
他见证一双儿女的成长,有时候会着急,会发火,但从内心深处,顾爸爸深深爱着他们··孩子小时,顾爸爸会杞人忧天·他担心一切可能会伤害到孩子的事,有时候做梦梦见顾慨棠或顾慨梅被人拐走,受到伤害,被性变态的男人猥亵,顾爸爸都会吓得一身冷汗,必须要到兄妹俩的房间里摸摸他们的脸,才能继续睡觉。
有一次顾慨棠带着妹妹到旁边新开的书店看书,天都黑了还没回家,顾爸爸坐立难安,又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去了哪里,便挨家挨户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他们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书店老板在门口清算,店里快没人了。
顾爸爸气得浑身发抖,他扯着顾慨棠的胳膊,没有忍住,回到家后用手打了顾慨棠+·顾爸爸从来不使用工具,他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要是用棍子什么的,万一掌握不好度,打伤了孩子怎么办·顾爸爸人高马大,有了孩子以后,却变得格外胆小。
他愤怒又恐惧地问顾慨棠:“你以后还敢不敢”·顾慨棠看着爸爸,那个眼神,把顾爸爸弄得火冒三丈··但后来他躲在洗漱间门口,听到顾慨棠跟妹妹说的话,顾爸爸眼泪都要下来了。
那一刻起,顾爸爸发誓再也不碰顾慨棠一根手指头··顾慨棠越来越大,顾爸爸工作越来越忙,两人聚少离多·感情交流的少,幸而儿子有出息,没什么能让他这个爸爸操心的,顾爸爸还以为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很久。
谁能想到如今的情况·……顾慨棠让他伤透了心··顾爸爸表情疲惫地走回家,打开门,看见妻女后,他摆摆手,什么都没说,就到床上躺着。
顾慨棠心脏跳得厉害··顾爸爸的反应太不正常,让他担心··在国外,顾慨棠和窦争的感情突飞猛进,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每天早晚都会视频·哪怕顾慨棠有其他工作,也会开着视频,让窦争听听自己的声音。
每次和窦争联系,顾慨棠都会想到日后和父母坦白的场景,他知道妹妹和妈妈会很伤心,知道父亲会很愤怒·每晚顾慨棠闭上眼睛,都会幻听到顾爸爸的咆哮声,心中暗暗叹气,他想,说不定,说不定父亲还会对他动手。
但无论怎样,顾慨棠觉得,自己肯定会坚持下来··他只是没想到,父亲的反应会是这样的·顾爸爸好像一下子就老了,眼神里的伤心,比顾妈妈、顾慨梅都要明显,让顾慨棠猝不及防、手足无措。
顾爸爸躺在床上,没脱鞋,也没盖被子,只是用手覆在额头上·顾慨棠担心他给气出好歹,走进父母的卧室,无声的坐在一边··顾爸爸躺了很久,顾慨棠也坐了很久,直到天都黑了,顾妈妈叫他们吃晚饭,顾爸爸都没有再提‘窦争’两个字。
·顾爸爸像是刻意回避一样,不主动谈起,也不说解决措施·他知道儿子性格中倔强的成分,所以宁可将事情拖延到不能再拖延的地步,也不想主动制造冲突,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但这种拖延对顾慨棠来说比挨骂、甚至是挨打都要尖锐·因为顾爸爸不允许他联系窦争,也不让他和窦争见面··顾慨棠一面努力沉心静气,一面不由自主得心浮气躁。
当窦争接到顾慨棠的电话,听说他‘最近不回家住’的时候,他就明白,顾慨棠一定是和家里人坦白了··那时窦争尚不知道顾爸爸已经回国的事情,他‘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去你家陪你吗”·尽管顾慨棠觉得跟自己家里人坦白是自己的事,不需要窦争插手,很想把窦争撇清关系。
但窦争却坚定地认为,这是他们俩共同的事,需要一起面对··顾慨棠犹豫了一下,说:“不要了·你好好照顾小野,别担心·”·窦争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快了。”
顾慨棠想,总不能开学前还解决不了这点事吧··他对未来盲目自信,因为年纪轻轻的顾慨棠还不知道不和主流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而他的父母已经看到儿子日后坎坷困难、不被人接受的未来,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表达抗拒。
窦争听着顾慨棠这样说,心情稍微轻松了点,他隔着电话,对顾慨棠说:“我好想你·”·顾慨棠笑了笑,他问:“你怎么和小野一样·”·“我只是说了真心话。”
“……”挂断电话之前,顾慨棠认真地说,“你等我·”·要等他多长时间呢窦争一点都不怕等顾慨棠,他只是克制不住地想见他。
大概过了两天,放学后坐在地上玩的小野突然跑到窦争身边,拽他的裤子,问:“爸爸,叔父怎么还不回来”·看着窗外发呆的窦争不太在意地回答:“快了。”
“我们去找叔父好不好”小野仰着头说,“去奶奶家,好不好”·窦争心里一动,他蹲下来,看着小野,问:“你想去奶奶家”·“嗯。”
“我们去奶奶家吃饭”·“嗯·”·窦争搂住小野,摸到他凉凉的屁股,骂道:“让你不要坐在地上玩,你又不听话”·小野抱住窦争的脖子,只当做没听见。
窦争也没多说,他把小野放到沙发上,犹豫了一下,打了顾慨棠的手机··他心脏狂跳,不知道顾慨棠现在怎么样了··说实话,无论坦白后的结果是什么,窦争都想和顾慨棠一起面对。
只是顾慨棠不愿意把窦争扯进来·那是一种不太强硬但十分坚决的态度,让窦争感觉面前有一层透明的膜,很难融进去··窦争深吸一口气·难融进去也要融进去。
这是他家男人,争取一下,有什么的·听到震动声,顾慨棠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顾爸爸在家的话,顾慨棠没办法接窦争的电话,所以告诉窦争不要打过来·现在突然给他打电话,是出了什么事吗·窦争听到那边接听后,脑子一瞬间有点空白,听到顾慨棠‘喂’的一声,才连忙说:“海棠……”·这一声喊得十分恶心,窦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害怕顾慨棠听出异样,赶紧清了清嗓子,说:“咳,那个,今天能去你家吗我想带小野去你那里吃晚饭。”
顾慨棠扭头看看在客厅看报的父亲,顿了顿,不知如何是好··窦争听他犹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说:“如果不能去吃饭,我就不带小野,自己去。”
“你……”顾慨棠低声说,“你不要着急·”·窦争说:“可是我想见你·”·“窦争,我……”·“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窦争闭上眼睛,“海棠,我知道我不能做什么。
可我想和你一起,我……忍不住了·”·顾慨棠知道他忍不住了·耐性如他,也被父亲的拖延弄得焦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
晚点我打电话给你·”·挂断电话后,顾慨棠走到客厅,坐在父亲身旁··顾慨棠轻声问:“能让小野来家里吃饭吗”·顾爸爸表情顿时沉了下来,他看着顾慨棠,说:“不能。”
“……那,窦争呢”·“……更不行”·顾慨棠看着父亲的眼睛,感受到他的怒火,但还是说:“今天不行,总有一天要来的。
爸,我要和他在一起·”·生子情有独钟·顾爸爸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要走,冷冷扔下一句:“我不想和你说话·”·顾慨棠也跟着站起来,喊:“爸”·顾爸爸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我要让你冷静几天,好好想清楚。”
顾慨棠说,“你让我保持理智,不被欲望熏昏头脑·可你想过没有理智固然有强有力的身躯,但却没有人性……”·“你……”·“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爸。”
顾慨棠表情认真地说,“如果不能和窦争在一起,那么我……也不会再找别的人了·”·作者有话要说:·“理智固然有强有力的身躯,但却没有人性”,爱因斯坦说的。
跟前文顾慨棠觉得一定要保持理智相呼应,这时候,他已经打破不举的心里束缚了,恭喜恭喜··· 第61章 因为他有太多要牵肠挂肚的东西· ··说完这话,两人同时一怔,顾爸爸是有些惊愕,而顾慨棠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原来他竟然是那么想和窦争在一起··顾爸爸反应过来后,愤怒地看着顾慨棠,指着他说:“我不管,你……你别想”·说完,顾爸爸冲回房间,力道凶狠地关上门。
“嘭”的一声巨响,顾慨棠站在那边,过了一会儿,坐了下来··因为顾爸爸在家一直扮演很强势的角色,顾慨棠跟他对话时,总有一种下一秒顾爸爸会挥拳将他打倒在地的错觉。
谁想从客厅离开的人是顾爸爸·尽管只是很小的一个细节,但可以看出顾爸爸的态度没有顾慨棠想象的那般坚决··顾慨棠松了口气,又很不安·想到顾爸爸刚刚气愤的表情,就给窦争打电话,让他不要过来。
窦争在电话那边说:“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顾慨棠:“……”·他小跑着到门口,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看见窦争后,问:“你又把小野一人放在家里”·“没有,”大冬天,窦争一脸的汗,似乎刚刚是跑着过来的,他喘着粗气,说,“我把小野放在王太太家了,让楚薇帮我看着。
楚薇今天在家,我去找她,所以——”·窦争毫无意义地辩解着·他声音很大,加上见到顾慨棠后情绪激动,更是无法控制,几句话吼得顾慨棠耳朵发麻。
顾慨棠上前一步,将门虚掩上,道:“嘘,小声些,我爸在家里·”·窦争愣了,问:“你爸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慨棠没吭声。
窦争就明白了,他情难自控地上前拥抱住顾慨棠,十分用力,胳膊都在抖··顾慨棠任由窦争抱着,拍拍他的后背·窦争的外套被寒风吹得冰凉,但身体却因为奔跑而发烫。
窦争说:“让我进去吧……这是咱们俩的事,你不能总自己一个人,海棠,我好想你·”·窦争这么说着,把头深深埋到顾慨棠肩膀上·顾慨棠被他说得心里很软,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了电梯处的嘈杂声。
顾慨棠神情一变,轻轻推了推窦争的肩膀,道:“我妈她们回来了·”·窦争连忙直起身,回过头,果然看见顾慨梅母女提着塑料袋,从电梯往家里走。
顾妈妈本来再跟顾慨梅说话,看见窦争之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顾慨梅惊呆了,看着只穿一件毛衣站在门口的顾慨棠,好一会儿,结结巴巴地问:“哥,你这是要私奔吗”·顾慨棠皱着眉敲敲顾慨梅的头,道:“你不要乱讲。”
“……”·顾妈妈脸上表情复杂,看着窦争,过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说:“先进来吧·”·打开门后,顾妈妈没看见顾爸爸,喊了声‘老顾’,没听到回应,只看见房门紧闭,便走上前看了看。
只见顾爸爸站在窗边生闷气,回头说:“把门关上”·顾妈妈道:“……小争来了·”·顾爸爸身形一顿,更生气了,吼道:“他来干什么快走快走。”
由于吼的声音很大,客厅里站着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窦争听顾爸爸说得不客气,也没敢吭声·面对顾慨棠的父母,窦争还是不敢像对顾慨梅那样随意。
顾爸爸火冒三丈地走出来,上下打量着窦争·他用一种迅速而敏锐的目光看着他,扫视一番,喃喃道:“太丢脸了,太丢脸了……你快回去吧”·窦争鼓起勇气,说:“我来是想跟您认个错。
这事儿是我——”·顾慨棠迅速打断他的话,道:“他来是想说个清楚·爸,过几天要春节了,让窦争和小野住过来吧·”·顾爸爸怒喝道:“什么顾慨棠,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要他们住进来,没门”·顾妈妈见丈夫面红耳赤,怕他气坏了,连忙上前一步,道:“有话好好说,不要着急。”
顾爸爸深吸一口气,勉强稳定心神,对着窦争,他说:“我家儿子年纪轻,不懂事,走了歪路·可他肯定能改回来,窦争,窦先生,我求求你别缠着他了”·窦争斩钉截铁地说:“我来就是要说,不可能,我跟他好不容易在一起,你们的看法,其他人的看法,我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顾爸爸气得声音嘶哑,他说,“你当然不在乎,你是孤儿,你没有家,你怎么知道家对人的重要性你不在乎不代表我们不在乎,不代表顾慨棠不在乎你怎么能自私到这种地步,你……你是慨棠的舅舅啊”·这话说完,窦争的嘴唇都白了。
他是孤儿,但也知道家有多好,如果不是渴望能和顾慨棠建立家庭,也不会有小野了·顾爸爸这样说,说得不对,但他也能理解··窦争被顾爸爸训得一愣一愣,面对这个伤心的父亲,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慨棠不希望继续听到顾爸爸戳窦争的痛点,很快打断两人的对话,说:“爸,先——”·“你别叫我”顾爸爸全身发抖地说,“快让他滚”·顾慨棠看父亲气成这样,也知道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他希望这件事能够尽早解决,但绝不想把父亲气出个好歹·顾慨棠顿了顿,看看站在一旁神情落寞的窦争,低声说:“……我送你回家·”·顾爸爸拽着顾慨棠的手臂,问:“你敢”·顾慨棠尽量平静地说:“我很快就回来。”
“不许·”·“……爸,”顾慨棠震开父亲的手,道,“我是成年人了,我有选择自己去哪里的权力·”·顾爸爸说:“可现在,我要求你待在我身边。”
“……”顾慨棠看着顾爸爸的眼··刚刚顾爸爸对窦争说的那些话有多么伤人;长时间没有见面的窦争对顾慨棠思念至极;顾家人强烈排斥的态度让窦争心痛难耐。
考虑到这些,这么冷的天气,顾慨棠怎么会让窦争一个人走到车站坐公交车·顾慨棠说:“我很快回来·”·顾爸爸简直是咆哮着:“那你就不要回来了”·顾慨棠穿上外套,没有回头,拽着窦争的手臂,一步一步,步伐坚定地向外走。
一直是这样的··他的父亲,从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只要是顾爸爸觉得对的,就一定对,有人违抗,他就愤怒至极··顾慨棠在初中课本看到亚里士多德说‘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这句话时,受到了很大的触动。
对他来说,就是尽管顾慨棠很爱他的父亲,但更希望能够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房间里一片沉寂,顾家父母、顾慨梅都没有吭声,所有人都很凝重地看着顾慨棠的背影,看着他拉住窦争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顾慨棠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窦争送回家··很多时候他都觉得他是个足够坚定的人·却不知道,顾慨棠的坚定是对自己的苛求,但很多情况下,不是自我的鞭挞压榨就可以走向终点的。
因为他有太多要牵肠挂肚的东西··顾慨棠打开防盗门,一阵寒风吹过脸庞,温差太大,他停了一秒··下一刻,顾慨棠听到了重物倒地、以及母亲的惊呼声。
顾慨棠不由回头,就见顾爸爸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扶在胸口,喉咙里发出像是下水道堵住的声音··顾慨梅惊声尖叫,手忙脚乱地扶住父亲,喊:“救护车,救护车”·顾慨棠反应过来后,一下子放开窦争的手,他奔到顾爸爸身边,迅速跪在地上,他看着父亲灰白一片的脸,问:“硝酸甘油带在身上了吗”·顾爸爸艰难地指了指口袋。
药瓶就在外套里,十分好取,顾慨棠给父亲服了药,才打了急救电话··赶往医院的路上,顾慨棠突然想到,那药瓶为什么那么好拿,就在父亲触手可及的地方·顾爸爸人很瘦,有些贫血,工作太忙、或者情绪激动,都有可能诱发心绞痛。
但近些年来很有好转,有许多年没复发·顾慨棠都忘了父亲带着心脏疾病,不能动怒……·大概是最近被气急了,顾爸爸曾经再次复发,才将药瓶放在那样容易被摸到的地方。
窦争跟着一起来到了医院,但顾慨棠再没有跟他有太过亲密的动作··父亲在里面做检查,顾慨棠和家里人在外面等结果··顾慨棠抱着父亲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盒吸了大半盒的烟。
顾爸爸本来就瘦,回来这些天,又明显得憔悴下去·顾慨棠只心急于什么时候能解决问题,却没有考虑到父亲的身体、父亲的心理能否承受·想到这里,顾慨棠十分愧疚。
他将顾爸爸的烟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此刻,顾慨棠的心脏像是被拧着的毛巾,毛巾的一头是父亲,一头是窦争·情感上顾慨棠谁都想偏向,但谁都不允许,弄得顾慨棠身心俱疲。
医院里人来人往,九点钟时,顾慨棠对顾慨梅说:“你送窦争还有妈回家,我在这里陪爸·”·“哥……”·“去吧·”顾慨棠按按太阳穴,看了眼窦争,道,“我有话要和爸单独说。”
· 第62章 不管等多久,等你七老八十……我也等,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但顾爸爸从诊断室出来后,顾慨棠什么都没和他说,只是很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顾慨棠不主动开口,顾爸爸也就不说话·两人之间的交谈简短而生疏,大多是‘要喝水吗’‘不喝’,抑或是‘饿不饿’和‘不饿’。
这样过了几天··顾慨棠坐在父亲身边,看他输液,过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时间,说:“爸,我明天要回学校·”·顾爸爸问:“这么早就开学”·“不是开学。
二月底我要代表学校参加竞赛,明天分配任务,让学生春节提前看资料·”·顾爸爸‘嗯’了一声,忍了忍,还是说:·“不许去见窦争·”·顾慨棠表情淡淡的,不置可否。
顾爸爸道:“你……你知道不知道,两个男人有多怪,你会被人笑话的·”·生子情有独钟·顾慨棠见顾爸爸情绪不是那么激动,又等他平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这有什么的爸,我是真的喜欢他。”
因为窦争不在身边,所以话说出来很是轻松··顾爸爸表情古怪,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只是太年轻,被他诱拐,就不知道方向·”·“方向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走进岔路,掉入万丈深渊”·“……就算前面是悬崖,也要我自己走过去看看·”顾慨棠声音轻轻的,眼神却认真得可怕。
顾爸爸安静了一会儿,说:·“可我不想看你下半辈子毁在他手里,慨棠,爸不想你……”·顾爸爸低头擦了擦眼角,没有再说话··顾慨棠心脏一紧,坐在顾爸爸身边,看他伤心得厉害,只好开口道:“……我明天不会见他。”
顾爸爸知道这只不过是拖延的一种说法,却还是点点头·他看着顾慨棠难过又无奈的眼神,问:“很难受吗”·顾慨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顾爸爸说:“拔掉坏死的蛀牙都是很难受的·慨棠,等你日后回过头来再看,说不定会后悔和窦争有那么一段经历·”·顾慨棠没再说话··这是拔掉蛀牙,还是拔掉舌头他不知道。
这种痛感没有办法形容,也没有办法分辨清楚··第二天下了大雪,顾慨棠打算开车去学校,但他前晚在顾爸爸病房熬夜照看,顾妈妈不太放心,就要顾慨梅开车带顾慨棠去。
雪下得不大,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很快就融化成水,又冻成冰·马路上泥泞不堪,顾慨梅将车子开得很慢,时间一长,开着暖风的车内就变得十分温暖··顾慨棠看着前方路况,问:·“窦争在明珠小区”·顾慨梅‘嗯’了一声。
“今年春节他和小野怎么过节·”·顾慨梅说:“你先想想今年春节你怎么办吧·”·顾慨棠道:“爸不让我去见窦争,所以一会儿你去买点蔬菜、肉食、奶粉,送到明珠小区。
如果春节他们不能来咱们家,让他去王太太那边吧,我听说——”·顾慨梅踩了一脚刹车,本来车速就很慢了,这下完全停在路边,她转过头瞪着顾慨棠,问:“我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一个拐跑我哥哥的人”·顾慨棠皱眉看着妹妹。
·顾慨梅道:“我告诉你,哥,窦争要是知道悔改,他还是我舅舅,否则他什么都不是了·”·说完,顾慨梅松开刹车,又以龟速向前行驶。
顾慨棠安静了一会儿,说:“他永远不会再是你舅舅了·”·“……”·“我也可以什么都不是·”顾慨棠声音非常平静,他道,“我……你可以选择不要我这个哥哥。”
说完这话,顾慨棠沉默良久·他以为妹妹会朝自己愤怒的咆哮,但实际上,顾慨梅只是悄悄擦了擦眼角··顾慨棠是个严格守时的人,妹妹也差不多。
导师规定十点钟在教室集合,顾慨棠九点左右就到了··顾慨梅问:“把车停你学校里”·“不用了,我就在这里下·”顾慨棠一边说一边松开安全带。
顾慨梅解了安全锁,说:“放学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顾慨棠故意问:“你不用监视我吗”·“说的那么难听”顾慨梅鼻子皱了起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哥哥,顿了顿,她哽咽道,“……哥,你对象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顾慨梅继续说:“但你跟窦争在一起,我看不到你的未来·我担心你,跟爸妈一样,我们不想让你吃亏·”·顾慨棠难得见妹妹严肃一回,他沉默了一会儿,揉揉顾慨梅的头,打开车门,朝校门口走去。
因为还在放假,学校南门人烟稀少,顾慨棠看着时间很充裕,便慢慢朝教学楼走去··天上偶尔有细小的雪花飘下来,顾慨棠摘下手套,用手心接了几朵雪花,看着它迅速在手中融化成水。
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顾慨棠重新戴上了手套··家里压抑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顾慨棠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希望能够振奋精神··很快,顾慨棠看到了教学楼的一角。
给研究生授课的教学楼年久失修,外表来看十分破败·时间还早,按理说这里应该没有人,可在门口已经站了一位穿得并不是那么厚的人·那人带着帽子,帽子上落了不少雪,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顾慨棠看见那人的身影时,身体突然一震,他缓慢的步伐逐渐加快,有些犹豫地朝那边看了看··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的人看见顾慨棠后,‘啊’的一声,迅速从台阶上跳下来,他三步并两步朝他这边冲,兴高采烈的模样,让人觉得那人身后好像有尾巴在晃。
顾慨棠问:“窦争,你怎么来了”·窦争浑身是雪,眼睛很亮地看着顾慨棠,看了两三秒中,才说:“我记得你说今天要返校,所以……”·顾慨棠抓住窦争的手,打开教学楼的门,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怎么不去里面等,这里那么冷。
你……不能总是这样·”·窦争道:“可我想早一点见到你·”·早一点……能早几秒·顾慨棠看窦争被冻得用力抖了一下,责备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时间还早,教学楼里空无一人,顾慨棠让窦争去教室里等他,自己先灌点热水·窦争口头上答应了,可亦步亦趋跟在顾慨棠身后··顾慨棠任由他跟着,打水时,顾慨棠说:·“……对不起。
我爸最近不让我和你见面·”·难得听见顾慨棠用如此沮丧的口气,好像连他这么坚定的人都看不到希望一样··窦争心酸苦楚难以与他人言语,却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道:“你不来见我,我就来找你呗,反正是不让你找我,我来找你,爸也管不了。
有什么的·”·顾慨棠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重复着说:“对不起·”·二月底顾慨棠将与学习其他几名民商法学的研究生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研究生金融法律知识竞赛。
这个活动由刘浩然组织参与··竞赛的准备时间很长,从上个学期就在陆续准备,眼看就要比赛,刘浩然通知参赛学生来拿最后一批材料,并在今天选领队队长,安排竞赛的排位。
顾慨棠知道今天不会拖很长时间,便让窦争站在门外等自己,告诉他等刘浩然讲话结束后,可以跟窦争单独待一会儿··刘浩然给参赛的五名同学各自发了一本厚厚的资料,让他们回去看。
顾慨棠翻开粗粗扫了一眼,发现那不仅是资料的汇总,刘浩然已经在重点内容上做了标识,需要背诵的地方也画了星号··发好资料后,刘浩然跟他们重申了一下这次比赛的重要性,又说了最近时事变动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最后道:“我要在你们中选一名领队,有同学主动报名吗”·领队一般都是由研三的学长来担任,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这次竞赛只有一名姓阚的学长是研三的,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就没人会主动说什么了··顾慨棠也知道,所以还在低头看发的资料··刘浩然在下面扫视一遍,见没人举手,漫不经心地提出建议,说:“小顾,你来当怎么样。”
顾慨棠翻书的动作一停,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导师,带着点疑问的眼神··刘浩然问:“有时间吗”·“……”顾慨棠回答道,“……,有。”
“既然没人要当,就你吧·”刘浩然说,“你也算是之前有经验的·”·刘浩然指的是顾慨棠本科生时曾经当过大学生全国竞赛的领队。
顾慨棠犹豫了一下,看导师的模样不是在开玩笑,便没再多说··阚学长听到刘浩然指认顾慨棠当领队,愣了愣,没什么反应,散会后很自然的和其他研究生聊天··顾慨棠收拾好东西,出门去找窦争。
会议简短,时间还早,顾慨棠没有给妹妹打电话,而是和窦争在校园里并肩走了起来··节假日的校园——尤其是寒假的校园,最是宁静,天空向下落着细小的雪渣。
尽管顾爸爸让他不要去见窦争,可这次是窦争主动来和他见面,所以也没办法……·顾慨棠心里这样想着,却无论如何都拂不去心里那一点歉意·无论是对窦争,还是对父亲。
“海棠·”·路过梅园时,窦争拉住顾慨棠的手,没头没尾、但有点焦躁地说道:“……别放弃,行吗”·他看着窦争的眼里有与顾慨棠相似的愧疚,以及不安。
顾慨棠停下脚步··校园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落雪的声音··顾慨棠问:“万一我不得不在你们中间做出选择,窦争,你怎么办”·窦争说:“你要跟我分开”·“我说万一。”
“万一你和我分开”·“……嗯·”·窦争别开脸,故作轻松地吸了口气,然后又低下了头··顾慨棠说:“……我爸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情绪不能太激动,你知道吗”·“知道。”
窦争跺跺脚,吸着气说,“天太冷了,哎,咱们向前走走,换个地方吧·”·顾慨棠点点头··走了两步,窦争才说:“……你人就在这里,我能怎么办”·“……”·“不得不分开,我就等着你。”
窦争想笑笑,但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他有些伤心地说,“虽然我没爸没妈,但我也知道做儿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将心比心,要是小野有一天敢这样,我也会生气。
我懂你,真的·”·顾慨棠张口要说什么,被窦争抢先了··窦争匆忙说:“不管等多久,等你七老八十……我也等,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顾慨棠顿了顿,摘下手套,摸摸窦争的头·他想,虽然窦争比自己大几岁,可不知为何,看着窦争,总觉得他和少年没有什么两样·还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只凭一腔热血,就能无畏无惧……,就能至死不渝。
· 第63章 顾慨棠低下头,用唇轻轻抿着烟,良久说不出话来· ··不知怎么的,那时候的顾慨棠有一种今后情况不会更糟的错觉·他打着日子长了家里人态度会慢慢软化的主意。
岁深月长,什么都会改变,顾家其他人会像顾慨棠一样,看到窦争的好··因为顾慨棠成为小组的领队,所以第二天就跟导师飞往上海赛场踩点,紧接着又要帮忙做各种细致入微的准备,二月之前都处于无暇他顾的状态。
等他回家,就快要到顾慨棠兄妹俩的生日了··以往这都是家里的大事,今年也不例外·顾慨棠给妹妹买了价格昂贵的礼物·他的妹妹很容易讨好,买些她日常提到过的护肤品、化妆品就能让她高兴一整年,所以顾慨棠照旧去专柜买了许多新产品。
二月二日,顾慨棠一家四口围在沙发边,开始互相赠送礼物,顾慨棠想起前年这个时候窦争和自己还没开始交往,顾慨棠奚落窦争“连喜欢的人的生日都记不住”,那时窦争回答“下次一定会记得”。
生子情有独钟·顾慨棠相信他会记得·可谁能想到,如今的情况是即使记得也没用,两人根本见不到面··似乎每次都是窦争在等顾慨棠·前年师生聚会时,窦争为了不让他丢面子,不进KTV找顾慨棠,大冬天在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回家就生了病。
想到这里,顾慨棠百感交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于是生日那天,顾家父母让顾慨棠许愿,顾慨棠无比真诚地说了“希望以后这种场合窦争能陪在我身边”这样的话。
当时的气氛是非常好的,顾慨棠觉得说出来没问题,谁知道造成了很严重的结果,顾爸爸气得当场就倒在地上·还没出院几天,又叫了救护车··这次气得比上次还厉害,短时间内复发两次,顾爸爸被推进了手术室。
任何一位亲人进手术室,站在门口等待的家人都跟里面的人一样难受,顾慨棠没想到自己真情表露还会把父亲惹火,他手脚冰凉地站在手术室门口,内心陷入深深的恐惧中。
顾爸爸做了手术,元气大伤·人老了之后恢复速度就变得很慢,住院时间延续了将近一个月·从二月三号开始,顾慨棠几乎每天都去病房陪他,跟父亲交谈。
其实两人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就连见面都显得尴尬·这时,顾慨棠就拿着刘浩然给他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顾慨棠一天就能看完一遍,那本厚厚的资料被他翻了十几遍,页面仍旧整齐,好像新的一样。
临近二月底,顾慨棠坐在父亲身边,看着病床上脸色灰败的顾爸爸,他说:“爸,明天我要去上海比赛了·”·“……”顾爸爸迟钝地点点头。
顾慨棠看见父亲微微张口,顿了顿,道:“不用你说,我知道的·”·小时候总觉得父亲那般伟岸高大,似乎无所不能·可现在看,也不是··是自己长大了,还是父亲变老了·顾慨棠热切地追求想要的幸福,他觉得选择窦争是人生正确的选择。
但所有人都在反对,激烈的,亢奋的·如果顾慨棠幸福的代价是让顾慨棠重视的人,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那么这还是幸福吗·顾慨棠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让自己爱的人变成这样他想问··顾爸爸从病床上坐起来,张了张口,问:·“……慨棠,恨我吗”·顾慨棠想了想,摇摇头。
那一刻,像是电影中的经典镜头,一向在家中扮演统治者的强势父亲潸然泪下,悄悄低下头用手擦眼角··换成是面对其他人,比如妹妹顾慨梅,或者妻子,顾爸爸绝不会露出这般软弱的模样。
可顾慨棠就不一样了·他是这个家日后的支撑者,已经二十多岁的青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顾爸爸没有办法用强权力控制的··他担心自己的儿子会走岔路,更担心会痛失所爱。
心里的焦躁、痛苦,无论是对身为女性的顾慨梅、顾妈妈,还是对顾爸爸,都是同样的煎熬··顾慨棠的疑惑,也是顾爸爸的疑惑·自己的选择,他人的选择,是正确的吗·顾爸爸说:“你去吧。”
顾慨棠‘嗯’了一声,走出医院后,回家收拾行李··行李收拾到一半,他走到阳台·天色已晚,无星无月,穿着灰色大衣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顾慨棠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一个圆形的硬物·他掏出那莹白色的指环,紧紧握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又摊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回口袋里,点了一根烟··纤细的白烟被狂风吹得剧烈倾斜,吸了两口,这烟弄得他满嘴苦味儿。
顾慨棠把那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回头继续收拾行李,但已经想不起到底应该再带些什么东西了··北京飞往上海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后,所有研究生在宾馆一楼集合。
刘浩然拿着喇叭说了些注意事项,大多是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之类的·因为对象是研究生,刘浩然也没说很长时间,很快就放其他人回房间休息··他们学校在比赛前采取的是自由放任政策,想学就学,不想学可以放松一下。
上午,顾慨棠和刘浩然一起到比赛场所看布置情况,好生忙碌一阵,吃午饭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的事情了··因为午饭吃得晚,顾慨棠回到房间冲了个澡,就不打算再出门吃晚饭。
洗好澡,顾慨棠就打开台灯,坐在桌前打开电脑··这次来参加竞赛研究生的待遇很不错,宾馆是一人一间,房间打扫的算是干净,里面还有可以上网的电脑、可以学习的书桌。
顾慨棠看了一会儿资料,就听到隔壁有人说话的声音··宾馆隔音效果还算好,只是这个书桌离墙壁近,对方又恰好在谈话时站在附近,声音一大,就能听个大概。
顾慨棠没仔细去听,但声音就在耳边··一个爽朗、高昂声音的男子说道:·“……为什么让顾慨棠当队长,刘浩然偏心偏到太平洋了·阚学长,你——”·另一个声音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子打断他的话:“没办法,小顾金融法这方面本身就学得比我好。”
“可是你是学长的啊·”·“明天比赛结果出来就知道了,”阚平声音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把谁当领队放在心上,“他肯定是队里单人成绩最高分,要是我当了领队,反而觉得尴尬。”
声音清脆的男子是研二的吴子游,私下和顾慨棠也有不错的交情,但他是阚平的直系学弟,所以因为领队人选的事情愤愤不平·吴子游说:“那也要有点规矩,刘浩然这样,不怕顾慨棠被人嫉妒吗”·阚平顿了顿,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那也要有嫉妒的资本啊。
吴子游嘟囔道:“也不知道刘浩然怎么这么偏心,他是顾慨棠爸爸不成”·闻言阚平很给面子的小声笑了起来,大概是和他在床上闹了闹,那边一阵折腾,吴子游尖声大笑。
顾慨棠当做没听见,静下心来看文献··那边逐渐消停了,吴子游喘了口气,慢慢开口说:“顾慨棠真是好运·每天都看他和刘导一起吃饭,一年能吃几百顿,咱们导师什么时候请过我们吃饭啊”·阚平道:“这事得分开看。
刘导对他是挺好的,但平时也太忙了,听杨秉治说,工作日刘导六点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起床·休息日七点也会给打个电话·要你你能忍吗”·“……”吴子游如实道,“不能。”
阚平叹了口气,想到什么,随口闲聊着说:“他导师人也不错·你还记得上次毕业论文那事……”·吴子游疑惑地问:“什么毕业论文”·“就领导手下的那个学生金志文,他不是差点毕不了业吗废话,金志文临到毕业才开始写论文,那怎么可能写完。
领导学生毕不了业,那可让人笑掉大牙·”说着说着,阚平压低声音,继续道,“……领导就想让刘浩然把顾慨棠手里的正在写的那篇,署名给他学生。
这样的话两个人表面上都没什么损失,就是顾慨棠吃亏了点·不过,一个研一学生吃点亏算得了什么”·墙壁那边的吴子游不敢置信地问:“有这回事”·“……”顾慨棠同样吃惊,他身体一震,睁大眼睛,扭头看着声音那侧。
阚平问:“对啊·你不知道吗领导跟刘浩然说后,刘浩然不同意,说什么也不同意,坚决不让领导动顾慨棠的论文,所以得罪了领导。
刘浩然没被评上‘优秀学者’,不就是因为这事儿·当时刘浩然已经被提名了,领导一怒之下还撤了他的奖项,换成李教授·哎……”·吴子游顿了顿,咋舌道:“那领导也太欺负人了。”
“没办法,你想什么样的学生能当领导的学生啊金志文他爸背景太硬,领导官大,只能说刘浩然倒霉,在这节骨眼上被盯上·”·吴子游问:“刘浩然竟然硬扛。
顾慨棠也不担心不能毕业吧话说,评奖是前年的事了,为什么找研一生,不找别人”·“顾慨棠文章写得好,手里论文多,不找他找谁。”
阚平思索着,说,“这事儿也过了挺久了·”·顾慨棠再也听不下去,他合上电脑,动作很轻地从书桌前站起身,他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
好一会儿,顾慨棠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之前他也想过刘浩然为什么与奖项失之交臂,但从来没想过会答案竟然是这样··刘浩然什么都没和自己说,也没有任何表现。
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过··顾慨棠低下头,用唇轻轻抿着烟,良久说不出话来··第二天比赛前,不知怎么的,顾慨棠嗓子突然哑了,并且开始咳嗽,他吃了大半袋金嗓子喉宝,也没管用。
刘浩然看着顾慨棠干着急,问:“怎么回事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顾慨棠轻声咳,道:“没关系,不影响比赛·”·“但动摇军心。”
“……”顾慨棠说,“我尽量不咳出声来·”·“你……”刘浩然长叹一声,“你啊……”·坐在首位的领队不能咳嗽,因为他每咳一声都能让其他队员心里一颤,紧张的气氛飙到极点。
顾慨棠喉咙痒得十分痛苦,可硬是凭借意志力和清水忍了下来·那场竞赛是现场录播的决赛,长达三个小时的比赛,顾慨棠从头到尾都没有很清晰的咳嗽声··比赛结果毫无悬念,顾慨棠的团队以压倒性的胜利打败对手。
百分制的比赛,结果竟然领先对方四十分,顾慨棠一队总分七十分,顾慨棠个人夺分高达六十分,每每按下抢答键,都让对方队友……欲哭无泪··· 第64章 黑暗再也不显得可怕,小野立刻爬到那人腿上,很快被卡住腋下抱起。
·比赛结果令人欢呼雀跃,只可惜贡献最为突出的顾慨棠病情恶化,因为之前压得太狠,下了场后他咳得不能自已,连庆功会都没有参加··难得来上海一次,比赛结束后举办方组织研究生和导师去参观东方明珠,顾慨棠以曾经去过、并且感冒没好为由,留在宾馆。
顾慨棠躺在床上,给家里人打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妹妹问:“哥,你怎么了生病了吗”·顾慨棠道:“没有。”
“骗人,你嗓子都这样了·”·顾慨棠顿了顿,说:“好吧·可能是最近有些累·”·顾慨梅停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哥。”
顾慨棠愣了愣,疑惑地问:“什么”·“我……应该向着你,帮帮你·”顾慨梅说得吭吭哧哧,语焉不详,但顾慨棠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他站起身,向外看,轻轻咳了一声,问:“为什么”·顾慨梅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怕你恨我·”·她是那种安于现状,希望生活平安稳定的人。
微小、能提高生活质量的改变是顾慨梅愿意接受的,但风浪大一些,就能让她惊慌失措,失去理智··她和顾家父母一样,因为顾慨棠的所作所为让他们感到不安,所以试图刺痛顾慨棠,希望他能恢复理智。
但顾慨棠到上海参加比赛,离她远了,顾慨梅又开始想,感情的事,真的是靠理智能割裂的吗·……人,是不是都会对最亲近的人毫不手软哪怕对方曾经用手臂坚定的把你护在怀里。
顾慨棠闭上眼睛,心情动荡难安··生子情有独钟·挂了顾慨梅的电话后,顾慨棠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前些天既要在医院照看父亲,又要留意竞赛的事情,顾慨棠的脑袋里一直绷了一根弦。
现在这根弦突然断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碎屑碎事就一股脑涌了过来·顾慨棠越想越头痛,他吞了两片感冒药,下午三点钟就躺在了床上··感冒药有安眠效果,顾慨棠被人摇醒时已经是六点钟了。
冬天白天短,窗外一片黑,顾慨棠睁开眼,就看见床边站着三个模糊的黑影儿··床头灯被人打开,原来是刘浩然、阚平,还有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矮个男生··“……老师,”顾慨棠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问,“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东方明珠了吗”·“我给你带了饭。”
刘浩然说,“打电话不接,敲门也不开门,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让酒店的服务人员过来开的门·”·顾慨棠彻底清醒了,他说:“不好意思,我睡得太沉。”
“病这么严重”刘浩然道,“你赶紧喝点粥,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顾慨棠摆摆手:“应该没事,就是睡前吃了点感冒药。”
刘浩然对阚平说:“你们那儿有体温计吗”·“有,我去拿·”阚平说着,匆匆往外走··顾慨棠觉得十分尴尬。
因为他和阚学长并不是很熟的样子,这样麻烦人家,他实在是过意不去··刘浩然道:“要是不发烧就再坚持一天,反正明天就回家了,你的医保卡都在北京呢,回去报销也方便。”
顾慨棠‘嗯’了一声·他睡了很长时间,饥肠辘辘,漱了漱口,就开始吃面前的海鲜面··面还是热的,里面给的料很足,有蟹肉、鲜虾、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鱼肉。
刘浩然知道顾慨棠喜欢吃面食,所以也没买其他的东西··顾慨棠吃得眼镜上都是雾气,他摘下眼镜放到一边·吃过饭后,顾慨棠量了体温,体温是三十七度。
刘浩然道:“我看你吃饭那么有胃口,就估计没事·”·顾慨棠‘嗯’了一声··阚平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而刘浩然没有要出去的打算,他坐在顾慨棠床边,看顾慨棠存在电脑上还没发表的论文。
刘浩然博闻强识,知识渊博,看顾慨棠的文章时,都不用提前做功课,就能提出许多有针对性的意见··他时不时和顾慨棠说两句,两人讨论一番,确定要改的话,刘浩然就在电脑上帮顾慨棠做标记。
刘浩然上了岁数,既有近视眼又有老花眼,看电脑屏幕时总要眯着眼,而低头敲字呢,又要摘下眼镜,他的脸都要贴在键盘上,才能看清上面的字··顾慨棠看刘浩然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敲键盘,心里很不好受。
顾慨棠想让刘浩然放到那边,一会儿自己弄,但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刘浩然给顾慨棠细致地看了论文,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直到晚上九点多,他才放下电脑··刘浩然道:“行了,你早点休息吧。”
顾慨棠说:“刚九点……,我下午睡了很长时间,您要是不累,就再待会儿吧·”·刘浩然一愣,随后果然坐了下来,问:“小顾,你有心事”·“……”顾慨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是。”
刘浩然叹了口气,说:“你这个年龄段,还能有什么烦心事·是你交的女朋友吧·”·顾慨棠没否认,只说:“我家里人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
“嗯为什么不同意”·“……”·顾慨棠轻轻叹了口气··刘浩然就知道不应该问了,他本来想吸根烟,但想到顾慨棠的咳嗽,就忍住了。
刘浩然问:“你现在是什么想法”·“不知道·”顾慨棠说,“……我想和他谈恋爱,但我父亲不同意,气得很厉害,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
顾慨棠一向有主见,刘浩然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无助的表情··刘浩然说:“我不太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我这个岁数的人,还是更偏向父母。”
虽然当初他自己面对时,不是这样选的··顾慨棠没说话··刘浩然道:“父母都是爱子女的,对方要是真好,时间长了,他们不会为难·但如果是你看走眼了呢女朋友可以再找,就算结了婚也能离婚。
可是父母就只有你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有些事,等你再大一点才能明白·”·顾慨棠沉默了一会儿,说:“已经有点明白了。
我爸给我气得住院,在医院里,我看他带着氧气罩,当时就觉得我……我是不是错了”·刘浩然难得看到自己能干的大弟子如此落寞的表情,虽然不知道怎么样能把父亲气得住院,却还是安慰道:“做错了也不要紧,谁二十几岁没做过错事呢,只要能够及时改正,没什么大不了。”
顾慨棠几乎没有和刘浩然谈过自己感情的事情,刘浩然知道的很少,给他的建议还算是中肯··但得到了刘浩然的答案,顾慨棠还是迷茫,他问:“老师,如果……如果对方不是你的女朋友,比如,是您和师母的关系。
你很爱对方,对方在你心里已经是家人了,你还能‘改正’,还能放开那人的手吗”·刘浩然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宁可忍受一次除了我以外,别人都不会感受到的痛苦。
那也比做出不能挽回的事,让你深爱的人全都受到不利的影响好·”·顾慨棠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顾慨棠乘坐的飞机因航空管制延迟登机,本来下午两点左右就能到北京,一直拖到了晚上六点钟··一下飞机,顾慨棠就看见翘首以盼的顾慨梅,她冻得鼻尖通红,一看见顾慨棠,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手。
“哥”·顾慨梅这样喊着,奔跑过来时,顾慨棠有一种她下一秒就要摔倒的错觉··顾慨棠问:“爸妈呢”·“在车里等你。
爸刚出院,不能受凉·”顾慨梅说着,用力吸吸鼻子,道,“好冷啊·”·顾慨棠递给她一张纸巾,说:“快走吧·”·顾慨梅夸道:“哎呦,这次又拿了个第一名,真棒,回家我请你吃饭。”
“今天晚上吗”·“嗯,你想吃什么”顾慨梅道,“随便点,不过,我预算只有两千块哦,超过要你出钱。”
顾慨棠笑了笑,然后说:“今晚不行·今晚我要回明珠小区·”·顾慨梅一愣,瞪着眼睛看机场光滑的地板,过了一会儿,她说:“这样……啊……”·顾慨棠道:“我有话要对窦争说。”
“非要今天吗”顾慨梅哀求道,“爸爸刚动了手术·”·顾慨棠平静地说:“我是去和他分手·”·“……”顾慨梅不动了,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顾慨棠。
顾慨棠道:“咦,我还以为你会欢呼·”·顾慨梅结结巴巴地问:“怎么突然想开了”·顾慨棠推着呆立在原地的妹妹,听不出情绪地说:“因为……没有什么人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
“……”·“爸态度这么强硬,拖到最后,我也会和他分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爸被我气死……所以让窦争继续等我,就是浪费他的时间。”
顾慨棠道,“早点放开他,他还能有找其他人的机会·”·顾慨梅心中大乱,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天她送窦争时,窦争说的话: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他……·顾慨棠背着一个小巧的背包,里面装着桔色的小相机,模样十分可爱,看上去是给孩子用的。
他打开明珠小区的防盗门,却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顾慨棠想了想,转身到了王太太家··开门的王太太看见顾慨棠,声音慈爱地回头说:“小野,你看是谁来了”·小野闻言一愣,放下手中的积木,没穿鞋,踩着袜子就跑到门口。
当他看到顾慨棠时,小野还有点不敢认,他兴冲冲跨出防盗门的门槛外,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因为外面一下子变得很黑,小野害怕得向后退了一步·这时顾慨棠弯下腰,低声道:“小野。”
黑暗再也不显得可怕,小野立刻爬到那人腿上,很快被卡住腋下抱起··小野问:“叔父”·顾慨棠‘嗯’了一声。
小野大喜,扭过头去摸顾慨棠的脸··顾慨棠闭着眼睛,头向后仰,避免小野摸他眼睛不知轻重·他轻轻咳了一声,对王太太说:“我们先回家了·”·王太太把小野的羽绒服递过去,穿上后,道:“穿好了,别冻着。”
回家的路上,寒风刺骨,顾慨棠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到小野脖子上·那条围巾很长,几乎能给小野当衣服穿··顾慨棠问:“你爸呢”·小野说:“他去上学了。”
“……”顾慨棠以为小野说的是‘上班’,心想窦争大概是在加班,所以也没多想··刚被顾慨棠抱住,小野激动地在他怀里打挺。
现在安静下来,乖乖地趴在顾慨棠的肩膀上··因为实在是太乖了,顾慨棠只好主动打破宁静,跟他说:“你不是说想给独角仙照相吗我给你带了相机。
今天我们来给它们取名字吧·”·小野带着鼻音‘嗯’了一声··顾慨棠觉得有些不对劲,走到有路灯的地方,低头一看,就见小野睫毛湿润,唇上挂着两行清澈的鼻涕。
顾慨棠问:“小野,很冷吗”·小野低着头,扎在顾慨棠怀里,不让他看,说了句:“不是……叔父,我有点难过·”·顾慨棠一怔。
小野搂着顾慨棠的脖子,想了好一会儿,他用自己有限的词汇艰难表达道:“应该是,我很想你吧·”·作者有话要说:“那我宁可忍受一次除了我以外,别人都不会感受到的痛苦。
那也比做出不能挽回的事,让你深爱的人全都受到不利的影响好·”·引自《简爱》,因语境不同,有适度修改OTL· 第65章 窦争骂了一声,把那根皱巴巴的烟扔到地上,仰起头吻了顾慨棠的唇。
 ··这个孩子……·顾慨棠没有多说,他轻轻叹了声气,抱着小野的手臂更紧了些··独角仙是一种很有观赏价值的甲虫,它背壳油光水亮,脊背微微隆起,体型沉重威武。
顾慨棠读高中前还能腾出时间饲养昆虫,读高中后学业一下子变得十分繁忙,他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隔了很长时间,现在他将饲养的窍门交给新手小野··小野很是聪慧,顾慨棠不在的这段时间,把成虫养得很有活力。
成虫独角仙姿态美丽,却因不耐高温无法带到幼儿园给其他小朋友看,所以小野提出了想要给独角仙照相的要求···生子情有独钟顾慨棠家里正好有一台可以给儿童使用的相机,那还是过节时亲戚家的小孩来顾家玩时落下的,顾慨棠打电话问那家人,小孩很干脆地说:“送给你吧,我不要啦。”
所以顾慨棠借花献佛,转送给小野··此时小野有点紧张地拿着那台桔色的儿童相机,眼睛凑到前面,透过镜头近距离观察景观盆里的独角仙··顾慨棠搬了个小凳子,让小野踩在那边,以免他因为个子矮看不见。
顾慨棠没吃晚饭就赶了过来,他觉得有点饿了,就问:“小野,你晚上吃饭了吗”·小野点点头··“我要煮面,你要不要再吃点。”
小野想了想,说:“要·”·“那你在这里照相,我去做饭·”·“好的·”·顾慨棠做了一顿简易的晚饭,当他端了两碗汤面走到餐桌前,一抬头,看见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因为顾慨棠经常在学校加班到晚上十点以后,所以并不是特别担心·顾慨棠甚至觉得窦争可以回来的再晚一点,等到小野睡着之后……·“小野,过来吃饭。”
小野尝试着从椅子上下去,但没有办法,他扭过头,对顾慨棠,说:“我下不来了·”·顾慨棠一听,连忙走到景观盆那边·原来顾慨棠给小野搬的椅子太高,椅子腿比小野的腿还长。
顾慨棠赶紧把小野抱下来,说:“对不起·”·“没关系·”小野十分大方地说,他仰着头,道,“我想站在这里再照几张照片。”
“先别照了,吃饭吧·”·小野凑到景观盆前,隔着透明的玻璃,他说:“我想看看这只独角仙是怎么看这里的·”·顾慨棠顿了顿,他擦干净被小野踩过的凳子,坐在上面,就看小野仰着头,艰难地举着相机,自下而上给景观盆里的独角仙拍照。
顾慨棠说:“这是昆虫的视线·你想变成一只小虫子吗”·小野咯咯笑了,他仰着头,看顾慨棠的一双眼睛圆滚而清亮·顾慨棠伸手把小野抱起来,说:“这下可以吃饭了。”
小野扭着身子说:“把独角仙抓出来,我要和它一起吃饭·”·“一起吃饭”顾慨棠一征,问,“怎么一起吃饭”·小野说:“餐桌上有它的果冻台,放到上面就行了。”
原来是面对着它一起吃饭,幸好不是让独角仙吃面条·顾慨棠松了口气,戴上手套把甲虫捉到手中,心想小野真的是很喜欢它啊··“你平时都和它一起吃饭吗”·“有时候。
如果爸爸要上学就不行了,没人帮我放回去,爸爸怕我被咬到·”·顾慨棠点点头··“叔父,你帮我给它起个名字吧·”·顾慨棠其实不太擅长起名,小野催了他好几次,顾慨棠也没想到合适的,他沉思一刻,问:“……嗯,你平时叫它什么”·“就叫他‘虫’。”
“‘虫’”·“嗯,爸爸也这么叫·”·这也太随便了·顾慨棠递给小野一双筷子,低下头思考,没立刻说出答案。
现在已经很晚了,小野一会儿就要睡觉,顾慨棠只给小野盛了小半碗的面条,但小孩吃饭慢,一直磨蹭到晚上九点十几分··顾慨棠说:“我之前养过两只独角仙,一只叫‘大帝’,一只叫‘强强’……都是你慨梅姐给起的,这种风格你喜欢吗”·小野摇摇头。
“那……你喜欢什么”·“不知道·”小野坐在顾慨棠怀里,让他给自己擦了嘴,然后说,“叔父起的就可以。
这是你送给我的,所以让你帮我起·”·原来是这样·顾慨棠用商量的口气问:“叫‘果冻’怎么样·”·“行啊。”
小野回答得十分干脆,因为太过干脆,顾慨棠有一种无论他说什么小野都会说‘行啊’的感觉··顾慨棠摸摸小野的头发,道:“很晚了,先去刷牙,然后该睡觉了。”
小野问:“叔父今天住家里吗”·顾慨棠笑着,没说话··小野说:“晚上你能不能陪我上厕所·”·“嗯”·“我有点怕。”
顾慨棠想了想,说:“好·”·想来窦争不经常陪小野,孩子看起来乖巧懂事,不用大人操心,却还是受到了影响,不然不能这么怕黑··顾慨棠看着小野刷牙,然后抱他到床上。
小野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衣,上面印着许多卡通熊·大概是刚吃过饭,他的肚子鼓鼓的··小孩子就是这样,没吃多少东西,摸起来也很明显·顾慨棠用手帮他揉了揉,说:“小野,你像个小球儿一样。”
小野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蹬了蹬腿,说:“叔父……不是说带我去游泳吗”·顾慨棠手一顿,过了一会儿,给小野盖上被子,说:“你睡吧,我就在你旁边。”
小野‘嗯’了一声,抓住顾慨棠的手,放到自己的鲸鱼枕头上,他笑了起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小野迅速入睡,呼吸平稳··顾慨棠在小野身边陪了很长时间,等小野完全睡熟,发出水泡一样的呼噜声时,他才抽回自己的手,离开这间房间。
顾慨棠来到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柜,准备收拾里面的衣服··他的卧室被收拾得十分干净,和顾慨棠离开前一样·衣柜里更是一尘不染,看得出衣服有近期拿出来清洗晾晒的痕迹。
顾慨棠一点一点的收拾,花了很长时间··窦争一直没有回来,到了深夜十二点,玄关才传来开门的声音··那声音很小,顾慨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朝外看看,发现没有听错,真的是窦争开了门。
窦争呼吸急促,汗流浃背,看上去是跑着回来的,他有点喘不过气来,见到顾慨棠,窦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摘下帽子,深深吸了口气,才小声说:“……你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早知道我今晚就不出门……”·顾慨棠说:“我没想到你加班加到这么晚。”
窦争支支吾吾应了一声,拉开羽绒服的拉锁后,他扯了扯里面的毛衣,说:“好热·”·大冬天怎么会热但窦争确实流了很多汗,看来他是去接小野时听到顾慨棠来了,然后急匆匆赶到家里。
顾慨棠沉默了·他说不出话来··窦争指着小野的房间,问:“睡着了”·“嗯·”·窦争进屋看看小野,他弯腰亲亲儿子的脸颊,没把小野吵醒,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回来。
然后窦争拉着顾慨棠的手腕,把他带到了顾慨棠的卧室··窦争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闭口不问顾慨棠为什么突然过来,只是看着他··顾慨棠被窦争握着手,只觉得那人皮肤冰凉,血液却热得好像要沸腾一样。
顾慨棠见他好长时间都没喘过气来,忍不住说:“你着什么急,下次不要跑这么快,肺受不了·”·窦争道:“我……听王太太说你回来了,我就疯了,连自行车都扔在她家楼底下,跑着回来。
跑到一半才想起来骑自行车比我跑得要快,但也没办法了,我不想再跑回去,我要早点看见你·”·顾慨棠搂住窦争的背,把他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紧紧闭上眼睛。
窦争形式上动了动,说:“我一身汗,你别抱我·”·可怎么都不能推开顾慨棠·他太想这人了,哪里还能考虑自己现在的形象如何呢·窦争轻轻亲顾慨棠的侧脸、耳朵、脖颈,摸着他的手。
他不知道顾慨棠为什么会来这里,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所以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不敢问·窦争沉浸在此时的柔情中,他说:“海棠,我有东西要送给你……生日快乐,虽然晚了。”
顾慨棠在窦争要亲自己的时候向后退了一步,问:“什么”·窦争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门,猛地愣住·他发现衣柜里顾慨棠的衣服没了大半。
窦争的手开始颤抖,但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打开一个嵌在衣柜里的小的抽屉·那地方十分隐蔽,用来放家里贵重的物品··窦争捏起什么,转过身,放到顾慨棠手里。
顾慨棠摊开手一看,就见一条白色的手链,静静地躺在自己手心中··“本来也想给你买条项链,可没想到铂金这么贵,比金还贵·”窦争说,“所以就换了一条手链。”
顾慨棠的手指蜷了蜷,没有说话··窦争道:“金的话到是能买项链了,不过我觉得你值得最好的·”·顾慨棠看着窦争的眼睛·他的表情十分柔和,带着令人心痛的不舍。
窦争颤抖的,用一种微弱的声音说:“你值得最好的……总有一天我会给你所有你值得的,海棠,你能不能等等我”·顾慨棠握紧手中的链条,喉咙奇痒无比,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后,轻轻吸了一口。
唇齿间满是苦涩辛辣的味道··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顾慨棠的眼神淡无波澜,对眼前的人说:“窦争对不起·”·窦争颤抖的手指停住了。
顾慨棠重复道:“对不起·我们,还是分开吧·”·窦争问:“你在说什么”·顾慨棠低着头,又吸了口烟,他屏住呼吸,等肺里全都缠绕着那种让人反感的气味后,才轻轻吐了出去。
顾慨棠说:“两个男人还是不行,你条件不错,应该找个真心的好姑娘,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说完,顾慨棠沉默了··窦争伸手朝顾慨棠脸边挥了过来。
有一瞬间,顾慨棠是可以躲的·但他动都没动,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被打;但情感上,他不相信窦争会对自己动手··窦争当然不会对顾慨棠动手,他只是伸手把顾慨棠唇间衔着的烟揪了过来。
窦争像是一位犯了烟瘾的人,在顾慨棠含过还有些湿润的烟蒂上深深吸了一口,烟的长度肉眼可见的迅速缩短··顾慨棠皱了眉,他在窦争唇边把烟夺了回来··窦争不甘示弱,一手捏着顾慨棠的手腕,一手拿过烟,又放到自己嘴里。
一根细长的烟被两人争来夺去,很快揉得不成样子·窦争骂了一声,把那根皱巴巴的烟扔到地上,他仰起头吻了顾慨棠的唇··他用舌头细细地舔,力道很轻,也不深入,顾慨棠连推开的理由都没有。
窦争的脸上一片冰凉,他又怒又悲,忍不住流了眼泪:“……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不给我点准备时间”窦争说,“我不想在你面前哭的,再也不想。”
· 第66章 什么都可以不拿,但这个东西,他要带走· ··顾慨棠抬手用掌心抹着窦争的眼睛,摸了一手心的眼泪,刚沾上去是滚烫的,但很快就变得冰凉。
窦争脸色阴郁,也不哭出音,只发出很细微的吸气声··生子情有独钟·顾慨棠低头看着窦争,很想把他耳边的碎发抚平,可忍住了·顾慨棠轻轻说:“我走了。”
窦争没说话,眼睛一直盯在顾慨棠的身上··顾慨棠拿起背包,手里握着窦争送给他的手链··什么都可以不拿,但这个东西,他要带走··顾慨棠走到玄关处,窦争跟着出来。
顾慨棠说:“你不要送了·”·窦争当做没听见,他道:“已经十二点半了,这么晚,你住下吧·”·顾慨棠摇摇头··窦争提高声调,但还是怕吵醒小野,用一种恰当的声调说:“你怕留下来吗”·“……”·“你对我硬的起来。
你回国那天,要是我再主动一回,你不会拒绝我·”窦争了然的点点头,说,“可你从来没摸过我,海棠,你早就知道跟你家里人坦白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你不动我,觉得这样就没欠我的,对吗”·窦争说得很慢,但带着点力度,听不出来有没有怒意,甚至还颇为平静地站在顾慨棠身后。
顾慨棠竟然点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窦争突然就愤怒了,他说:“我……宁愿你一开始就不给我希望,也好过现在,这么……”·窦争的声音低沉了,愤怒被难过浇灭,他顿了顿,哽咽着说:“……这么绝望。”
顾慨棠没有回头,他站得笔直,背影看起来如一棵笔直的树·决然,认真··顾慨棠拼命忍住喉咙里难耐的痒,没有咳出来·他右手握得更紧了些,尽量轻松地说:“就是不想再给你没用的希望,所以我才会来。
对不起窦争,幸好没耽误你更多时间·”·窦争还不死心,他扶住门框,眼睛死死盯着顾慨棠的后背··“……那小野呢”·顾慨棠手指一抖,打开客厅的门,楼道里的冷气包围过来,声控灯亮了。
他的喉结滑动一下,想了想,声音嘶哑地说:“……我也不想养孩子·”·开学后,顾慨棠又恢复了忙碌的状态·数不清的文献等着他去翻阅。
二月底的法律竞赛结束后,顾慨棠生了一场病,他咽喉发炎,一直咳嗽,还有些发烧,断断续续两个星期都没好利索··到了导师办公室谈他都在咳嗽,刘浩然说:“你要不要去医院给你放半天假。”
顾慨棠摆摆手道:“没事·”·刘浩然知道他有分寸,也没多说·上网查看邮箱时,他冷不丁问了句:“你认识楚薇不”·顾慨棠一怔,回答道:“认识。
她是咱们学校的本科生·”·“明年她说要来我这里读研·”·“跨专业”·“是的·你休学一学期,所以下半年还得在学校里待着,我看你和楚薇关系不错,带带学妹怎么样”·顾慨棠说:“可以——,不过,我想申请出国交流。”
“嗯你不是说不去了吗”研究生阶段只有一次交流机会,一般都选择在研二出去,顾慨棠和刘浩然出国学习那次不算在交流里。
刘浩然在美国时问顾慨棠明年要不要申请交流,那时他还说想留在国内··顾慨棠回答道:“……还是想出去看看·”·“也行,申请得上就出去。”
刘浩然说,“晚上楚薇过来给我看资料,一起吃个饭吧·”·顾慨棠点点头··顾慨棠明确告诉楚薇自己有对象后,两人就没再单独联系过。
这会儿楚薇报考了刘浩然的研究生,他们终于要当一次真正的师兄妹了··顾慨棠还没告诉楚薇自己晚上要跟刘浩然一起去见她,楚薇就主动给顾慨棠打了电话,问第一次见面要给导师送什么礼物。
顾慨棠说:“茶叶吧,我以前送的就是茶叶·”·“多少钱一斤的合适啊”·“这个……看你情况吧。”
楚薇说:“我钱包落在家里了,师兄您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周末还给您·”·顾慨棠刚想说好,又突然想到自己卡里余额只剩下这个月补贴的七百块,犹豫了一下,道:“我手里钱不够了,不好意思。”
“嗯”楚薇愣了,她知道顾慨棠是个相当大方的人,如果不是手里真的没钱,一定不会拒绝·可顾慨棠家世很好,他本人善于理财,不应该月初就没钱啊。
楚薇问:“您手里还有多少钱”·“……”顾慨棠说,“七百多点·”·楚薇咋舌:“这……那我就先买一斤茶吧,还是麻烦师兄借给我钱……”·晚上师生三人聚在一起吃饭,刘浩然喝了酒。
尽管顾慨棠咳嗽还没好利落,但也陪着刘浩然喝了不少··他喝了酒之后很安静,不会多说,只是脸红得厉害··楚薇扶着顾慨棠到研究生宿舍楼底下,打电话给杨秉治,让他下来接顾慨棠。
顾慨棠剧烈咳嗽着,说:“……我可以走·”·楚薇道:“师兄您别乱动,啊……大痣大痣在这边”·杨秉治穿着拖鞋就跑出来,冻得脚趾都僵了,他看着顾慨棠,抱怨道:“喝这么多。”
“是啊,大痣你借我八百块,我下个星期还你·”·杨秉治一愣:“你不早说,我没带钱包下来·”·“不用给我,给顾师兄,我欠他钱,你帮我还了。”
杨秉治‘哦’的一声,竟然有些高兴··他从楚薇手中接过顾慨棠,就听楚薇长长舒了口气:“好,那我回去了·”·“等等”杨秉治急道,“我送你啊。”
“不用了·”楚薇挥挥手,“你好好照顾师兄·”·顾慨棠难得喝醉一次,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下定决心再也不喝酒·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看见桌上八张百元钞票,不由庆幸自己今天不用去刘浩然那里蹭饭了。
同样是醉酒,刘浩然的恢复能力比他好得多,顾慨棠八点钟到了导师办公室,看到他已经开始工作了··“小顾啊,下星期我要去深圳开会,你跟着一起去吧。”
顾慨棠问:“星期几”·下周顾爸爸要回古巴,说公司的事情不能耽误了··刘浩然道:“周二·”·顾爸爸也是下周二走,这个时间点不妥。
如果同样是周二走,他就没法去机场送父亲了·但顾慨棠想了想,说的是:“好·”·顾慨棠回家的次数大幅度降低·以前他也不是每天回家,但最少一周一次。
现在顾慨棠开学半个月了,也没回家一回··顾慨梅给他打电话,顾慨棠就说:“我感冒了,不想传染给爸·”·“你是不想传染给爸,还是不想见爸”·顾慨棠道:“没那回事。”
考虑到顾爸爸下个星期就要出国,顾慨棠周五回了家,顺便收拾自己的行李··这才半个月的时间,顾慨棠很明显的瘦下来·顾慨梅打开门,看见哥哥脸颊明显的轮廓,愣了一下,问:“你在减肥吗”·“……”顾慨棠说,“只是有点感冒。”
“听出来了·”顾慨梅上下打量他一番,有些不好意思地搂住哥哥的手臂,“瘦这么多,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嗯。”
顾慨棠摸摸妹妹的头,转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顾爸爸,他开口喊,“爸·”·对方应了一声··顾慨棠说:“下周二我和导师去深圳,没法去机场送您了。”
顾爸爸古怪地看了顾慨棠一眼,好一会儿,说:“……知道了·”·晚饭后,顾慨梅果然拉着顾慨棠去超市·一路上欲言又止。
顾慨棠看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分了”·“嗯·”顾慨棠淡淡的。
“你怎么和他说的”·顾慨棠敷衍道:“这你就别管了·”·顾慨梅低着头:“对不起·”·“我没怪你。”
顾慨棠道,“只是有些事不想再说了·”·“我跟爸妈说你们分了,没事吧·”·“没事·”顾慨棠见顾慨梅捡了一袋瓜子到购物车,又拿了出来,道:“爸不能吃瓜子,你以后也不要买了。”
顾慨梅‘啊’了一声,眼睁睁看着瓜子被放回去,心痛无比,又无可奈何··那天晚上购物花了几百块,是顾慨梅付的钱。
兄妹俩拎着大袋的商品回家,那时天已经有些黑了··顾慨梅轻声问:·“哥你是不是给了舅舅钱·”·顾慨棠顿了顿,仰头看天,发现天黑漆漆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顾慨梅虽然是在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凡顾慨棠手里有钱,几百块的购物费不会让妹妹出··顾慨棠吸了口气,鼻腔里凉凉的,他问:“你还愿意叫他舅舅”·“……当然啦。”
顾慨梅说,“妈昨天还去了明珠小区,但没敢进屋,远远看了他们一眼·”·“那就好·”顾慨棠点点头··“我也想和小野玩,但不好意思说。”
“嗯·”·“小野好像你,”顾慨梅晃着手里的购物袋,说,“他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话不要乱讲。”
“真的,”顾慨梅认真地说,“你没发现吗”·“没有·”·“小野的手指和我一样,你的手也跟我一样,等量代换,你俩一模一样。”
“不要说了·”顾慨棠打断妹妹的话··顾慨梅只安静了一会儿,就继续道:“你也担心小野,才给舅舅钱的其实你不用给舅舅钱,小野要读书,妈妈肯定不舍得不帮他。”
顾慨棠有点烦了,他说:“我没给·”·“骗人·”顾慨梅道,“我听楚薇说了,你卡里只有八百块,你……你把姥姥姥爷的压岁钱也……”·顾慨棠说:“顾慨梅,你别管太多。”
顾慨梅急道:“为什么呢我,我也喜欢小野啊·你让我把他当成你儿子都行·你手里没有钱,怎么不和我要”·“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你说你以后给我找嫂子先让我过目,要是对我不好就不要,你不是骗我吗”·“我没骗你,我真的给你看了。”
顾慨棠说,“而且,我也分了·”·顾慨梅:“所以你不高兴·”·顾慨棠叹了口气,说:“……我高兴不高兴,很重要吗”·生子情有独钟·“重要啊。”
“真的吗”·“嗯·”·“那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顾慨棠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仰着头,纤细的脖颈处青筋暴起,“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顾慨梅吓得一哆嗦,想也不想地说,“可我就你一个哥啊”·“……”·“我也觉得我做错了·”顾慨梅牵住哥哥的手,一边拉他走一边抹眼泪,“你要是不想和窦争在一起,就不会跟我们说了吧。
你……你是不是很爱窦争”·顾慨棠喉咙哽咽,眼眶都红了起来··“如果你不担心爸的身体,你会和他分手吗”顾慨梅看着顾慨棠这样,更加难过,“……哥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眼泪流个不停··好像哥哥的情绪能影响到自己一样··双胞胎,果然就是这样的吧··兄妹俩像是回到了童年时刻,手拉手,向前走。
· 第67章 顾慨棠还没来得及递给他,就被窦争抱住了·他抱得那么紧,顾慨棠肋骨都有些痛· ··那天晚上顾慨棠在家里住,半夜又做了那个掉了牙齿的梦,因为梦中感觉十分鲜明,刺激到顾慨棠醒了过来,他躺在床上,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牙。
家里很安静,没有什么声音·顾慨棠头晕目眩,抬手看了看表,发现现在是凌晨四点钟··平时他是不会这么早起的,顾慨棠人很勤勉,可以熬夜,但很少早起。
放假在家时,他经常是家里最后一个起床的··顾慨棠确实很累,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办法再次入睡·这种既疲惫又烦躁的感觉……·大约是六点钟,上了年纪,不需要太长睡眠时间的父母先醒了。
他们轻手轻脚的洗漱,说话时,也尽量压低声音··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气··顾慨棠昨晚睡觉时没有关门,所以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顾妈妈低声说:“老顾,下午我去趟银行。”
“做什么去”·“去给慨棠打钱·妹妹说他……哎,说他卡里只有几百块了,也不跟家里说·”顾妈妈道,“过两天又要去深圳学习,没有钱,让他怎么过”·顾爸爸问:“他钱呢他卡里最少有十万。”
“你还问”顾妈妈道,“你儿子,可不是和你一样吗”·顾爸爸沉默了,他很着急,急促地说:“这……这孩子……”·顾妈妈埋怨道:“你逼他,逼得慨棠瘦了这么多。”
“我没逼他·”顾爸爸降低声音,说,“可我就是生病,生气,你让我怎么办嘛”·顾妈妈听他说得可怜,‘噗’的笑了,很快转过这个话题,问:“我再顺路去超市,有什么东西要带吗”·顾爸爸还在生气,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你就不生气吗男人和男人本来就……更何况窦争还……我要回公司,他不送我,也不在家里住,他不要我这个爸了吗”·顾妈妈叹了口气,道:“也别怪孩子,你总要给他点时间。”
“什么不怪他,难道要怪我”顾爸爸提高声调··顾妈妈连忙安抚:“不怪你·这事……谁也怪不得。”
“……”·“但你让慨棠改,不就是逼他吗”顾妈妈说,“他天生就是这样,你让他怎么改小争……不也是好孩子吗”·因为顾慨棠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顾爸爸听顾妈妈这么说,顿时没音了。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顾慨棠静静听着,焦躁的情绪慢慢平定,他又睡了过去··周末,明珠小区··放假在家的小野拿着蜡笔趴在书桌上,但没有写字画画,而是在观察自己的父亲。
窦争看似平静的收拾房间,可小野就是知道他心不在焉··因为叔父房间的地板他已经擦过两次了,衣柜的门打开了不下二十次··当窦争安静而孤独地坐在顾慨棠的床边,用手撑着额头时,小野从书桌前跳下来,走到窦争身边。
窦争微微动了一下,把小野放到膝盖上··小野靠在窦争怀里,问:“爸爸,怎么了”·他能感受到父亲低落的情绪··“……没事。”
窦争吸了口气,微微仰着脖子·“小野·”·“嗯”·“我们回家好不好”·“回乡下嘛”·“嗯。”
小野干脆地说:“好啊·”·他说得一点都不勉强,脆生生的,带着欣喜,反而让窦争愣了一下··窦争忍不住问:“你不喜欢这里吗”·“喜欢啊,”小野说,“可我觉得你想回去。”
“……”窦争搂着小野更紧了··小野安静了一会儿,说:“不过,还要问叔父愿不愿意·”·“……”窦争沉默了,原来小野并没有完全听懂他的意思。
小野继续说:“要是叔父不愿意,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吧·”·窦争道:“叔父不和我们一起走,就我们两个,回家,怎么样”·小野‘咦’的一声,坐直身子,看着窦争的眼,摇摇头:“不要。
我要叔父……”·“他不会跟着我们的·”·“不行,”小野重复着说,“不行·”·“不能不行。”
窦争说,“你爹我没钱给你交赞助费,你户口还在乡下呢,明年要读小学,你还想不读怎么着”·小野没听懂窦争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表达自己强烈的不同意:“不行……不行,爸爸……”·也说不出来怎么不行,小野愣愣的坐了一会儿,看着父亲的眼睛,觉得他是认真的。
于是小野躺在窦争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他揪着窦争的衣服,说:“我要叔父……”·窦争眼泪也要掉下来了,他摸着小野的头发,喉咙里像是含着棉花一样,说:“叔父……不要你了。”
“不是,”小野哭得面色通红,着急地说,“叔父愿意抱着我,他没讨厌我啊……”·窦争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声音,用一只手的手掌盖住眼睛,哽咽着说:“他妈的……他是讨厌我吧。”
星期二,下了一场小雪,能见度不高·顾爸爸和顾慨棠都要出差,临走前,顾妈妈担心道:“这天气,飞机会不会误点”·顾爸爸说:“有可能。”
他们父子俩一个乘飞机,一个乘高铁,目标不一致·开到半途,顾慨棠下车打出租车,自己一人去火车站··顾慨梅说要陪他,被顾慨棠拒绝了··他道:·“你陪着爸,我没问题。”
高铁是不会误点的,只会放慢开车的速度·十点的车票,顾慨棠八点钟就到了火车站·因为时间早,所以没有看见学校的其他老师学生··于是顾慨棠就坐在候车处,看车站来来往往的行人。
顾爸爸的飞机果然延迟了,按理说九点就能登机,可现在拖到九点十分,还是在向后拖延··妹妹顾慨梅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焦躁纠结,时不时站起身,四处走动。
顾爸爸道:“你别晃来晃去的,我头都晕了·”·“啊……”·顾慨梅坐回母亲身边,低头看了看手机··她给顾慨棠发短信,问:【检票了吗】·很快,顾慨棠回复道:【高铁提前半小时检票。
】顾慨梅看看表,现在是九点十三分··【来的太早了吧,就你一个人在那边等着】顾慨棠道:【再等等就有人了·】·顾慨梅抓抓脑袋,问:【一个人寂寞不】·良久,顾慨棠回:【还好。
】·顾慨梅站起身,推开候机室的门,匆匆说:“我去打个电话·”,就离开了··顾妈妈看着顾爸爸,叹了口气··顾爸爸面无表情的,他端起一杯茶,手有点抖。
顾慨梅给窦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顾慨棠离开的时间地点··窦争问:“你什么意思”·“你想见我哥吗”顾慨梅不好意思地说,“他要走了,我觉得你也许愿意送他。”
窦争放下手中的扳手,到了没人的地方,说:“所以我问你什么意思·我们……已经分开了·”·顾慨梅说:“我知道啊,不过,作为舅舅,也……”·窦争声音提高,带着怒意说:“你觉得我还能做他舅舅吗”·顾慨梅缩了一下脖子,道:“你干嘛这么凶,我只是告诉你,你去不去随便啊。”
“你告诉我这件事就让我生气·”·“哦,不好意思·”顾慨梅道,“我以为你想知道的·”·窦争摸了摸额头。
他手上还有机油,弄得脸上很脏,但他也不知道·窦争脱力一样,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和海棠在一起,你逼我和他分开。
我们分开了,你又给我打电话……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是……”顾慨梅道,“对不起。”
“这句话你应该早几个月和我说·”·顾慨梅愣了,她向来就是瞻前顾后的墙头草性格,当时要求窦争和顾慨棠分开时到是意志坚定,可只要稍微看见哥哥的难过,又忍不住倒戈相向。
顾慨梅说:“……我,我也不想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窦争吼:“我不是第一次吗”·“可我怕啊”顾慨梅说,“我就只有一个哥哥……”·窦争说:“我也只有……他一个……”·顾慨梅沉默了,她摸摸鼻子,说:“拜拜。”
窦争不甘心,他深吸一口气,破口大骂:·“要说你能不能早点说十点的车票,现在快九点半了……”·从窦争的车厂开车到火车站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交通状况好的话还花不了那么长时间··九点半,高铁开始验票,一位研究生在赶来的路上堵车,还没有进站,说可能要再过二十分钟才能过来··顾慨棠是这次外出的研究生带队,他让其他人先上车,自己在站外等着。
万一那位迟到的研究生错过这次列车,只能他们两个改签,之后再来了··大约等到九点四十五,对方才进入火车站大厅,拉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箱子··顾慨棠很讨厌人迟到,对那位研究生也有些冷淡,看见他,只催了句:“快点吧”·生子情有独钟·对方应了一声,低下头找身份证和车票。
高铁开车前五分钟就不能再验票了,顾慨棠有些着急,为了缓解自己的情绪,他深吸口气,向外看··结果一抬头,顾慨棠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急切地在奔跑、撞动,那人气喘吁吁,拉住一个路人,喘不过气一样问:“15号检票口在哪里”·路人随手一指。
顾慨棠的眼睛就和那人撞上了··顾慨棠心一缩,他头也不回,用手按了按那名迟到的研究生,留下了一句‘不用等我’后,就朝前方跑了过去··窦争,窦争,他怎么会来·顾慨棠没有时间去想,他跑到窦争面前五米的地方,才迟疑着停下脚步。
窦争像是流浪的野狗一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看着顾慨棠··他的额头上有机油留下的乌黑印迹,顾慨棠抬手想帮他抹去,但犹豫了一下,翻着书包,拿出一块纸巾。
顾慨棠还没来得及递给他,就被窦争抱住了··他抱得那么紧,顾慨棠肋骨都有些痛··火车站人山人海·那一瞬间,周围的人群都好像模糊成水蒸气,嘈杂的声音时远时近,模糊不清……·· 第68章 “我什么都没有,可是我爱你我这辈子只可能爱你一个人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爬,带着电,电流通过指尖,留下微妙的酸痛感··顾慨棠咳了两声,再次开口时,声音又哑了,他问:“……你怎么来了”·“我……”窦争低着头,说,“我,我……我……”·这还用问吗·窦争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被顾慨棠甩了,毫不留情,干脆利落的甩了··顾慨棠问的对,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不应该来··可窦争忍不住,只要有可能见到顾慨棠……·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一定会来。
明白这点的窦争觉得十分羞耻,他眼眶发热,说不出话来··顾慨棠仰着头,看着站台上的钟表指针指向九点四十八分··顾慨棠说:“你回去吧·”·顾慨棠轻轻握住窦争的手,挣开,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环绕的冷气,按理说火车站里十分温暖,可顾慨棠就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拉着行李,向前走时,脊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窦争站在那边,十分疲惫地喘着气··“顾慨棠——”·窦争朝那人的背影喊。
他第一次喊顾慨棠的原名··顾慨棠的双手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他停下脚步,放下行李箱,用力按着自己的手臂,没有回头··窦争深吸一口气,嘈杂的火车站,好像都能听到他的回音,他道:“……是我很脏,没教养,没头脑,幼稚的要命,不负责任,做事不考虑后果”·顾慨棠愣了,他转身去看窦争。
窦争双眼通红,他道:“我没存款,也没房,高中学历,还是个修车的”·“……”·“我什么都没有,可是我爱你我这辈子只可能爱你一个人了,”窦争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我愿意为你努力,我只要你,你,顾慨棠,你能不能等等我”·窦争的言语惹来众人非议,他们或男或女,对着窦争指指点点,小声嘀咕:“这人是谁啊”·“好大嗓门,有没有素质。”
“快走,可能是神经病·”·“……”·顾慨棠站在那边,颀长而挺拔,表情淡淡的,带着难以言语的情感,他看着窦争。
车站的时钟提醒此时已经是九点五十二分··窦争像是耗费了自己全部的体力,喘气时嘴唇颤抖··“……”·“……你要是愿意等我,”窦争大口呼吸,认真的,眼神无比坚定,他一字一顿道,“……我就等你一辈子。”
“……窦争,”顾慨棠双手握紧,又松开,又握紧,九点五十三分,顾慨棠说,“我没办法……对你好,你不要等我。”
“……”窦争彷徨无措地看着顾慨棠,他扶了一下旁边的座椅··验票员催着顾慨棠,说:“先生,九点五十四分,还有一分钟就不能验票了,你要验票吗”·顾慨棠没有听见那人的话。
他看着窦争,窦争问:“你还回来吗”·顾慨棠‘嗯’了一声··窦争问:“你不想让我等,你不想看见我吗”·顾慨棠没说话。
窦争说:“你要是和其他人结婚,我会杀了你·”·顾慨棠拉着行李箱,在检票的最后一分钟,他走进车站,回过头看着还站在那边的人,张了张口,说:“窦争,再见。”
银白色的动车关上门,顾慨棠靠在墙边,手还在抖··深红色衣着的服务人员对顾慨棠说:“先生,您的座位在前面,左手边·”·顾慨棠轻轻点点头,表情十分淡然,好像没有情绪的波动。
对方又催了两声,见顾慨棠没有动静,也就不说话了··过了几分钟,顾慨棠才拖着行李朝座位走去··他的座位在三车厢,但这之前顾慨棠要去跟刘浩然报告。
刘浩然在一车厢,他端着一杯清茶,已经翻开期刊开始阅读··顾慨棠站在过道,对刘浩然说:·“老师,人都到齐了·”·“嗯·”刘浩然扶了扶眼镜,头也不抬地说,“小顾啊,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有篇文章想给你看。”
顾慨棠没说话,顿了顿,坐在刘浩然身边··刘浩然道:“这个报纸你有订阅吗它邀请我去当评审编辑,里面有些思想还是太幼稚,不过当开阔视野吧,你可以看看。”
“……”·“还有上次和你说的论文改革——”刘浩然的老花眼和近视眼越来越严重了,他没有脱眼镜,而是双眼上翻,抬头纹明显,看顾慨棠。
就看顾慨棠静静地坐在那边,面无表情,但是眼圈红了··刘浩然一惊,问:“小顾”·顾慨棠‘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你……”·顾慨棠颤抖着吸了口气,说:“老师·”·刘浩然停顿了一下,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有验票员走过来·他担心地拍拍顾慨棠的肩膀,最后还是没说话。
顾慨棠咬牙忍着,道:“我……先回座位了·”·“……”刘浩然说,“去吧·”·顾慨棠站起身,步履稳健,微微低着头,向后车厢走去。
所有来深圳开会的研究生都在这边,顾慨棠坐下来后,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随便摊开一页,然后他就撑着下巴,故作认真地看着··看了几个小时,书都没向后翻一页,眼圈却红了好几次。
顾慨棠之所以伤心,是因为他大学时,看到曹学佺说“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心中是有些不屑的·读书对顾慨棠来说,学位证书是次要,重点是修身养性。
做个正直负责的人,快快长大,成为母亲、妹妹的依靠……·但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对家里的不满,对窦争的态度,挣扎着,顾慨棠夹在他们中间,左转右转都痛得要命,这个局面,无论他选择哪个,都是负心,都是不负责任。
顾慨棠恨着这样的自己,他难过得心脏抽痛·这种感觉,顾慨棠二十五年的人生中,还没有经历过··坐在顾慨棠右后角的杨秉治时不时抬眼看看他,坐了四五个小时的高铁后,他站起身,走到车厢中部,给楚薇打电话。
高铁上信号不好,楚薇‘喂’了几声,有点不耐烦地说:“大痣,有什么事啊你已经在车上了”·杨秉治道:“我说,楚薇,你趁有机会,赶快换个导师吧。”
“什么”·“我刚才看见刘浩然叫顾慨棠去谈话,好像是说毕业的事儿,把他都给说哭了·”·楚薇无比震惊:“耶什么”·“真的,”杨秉治信誓旦旦,“顾慨棠一路上都噙着泪,我们都不敢找他说话,不敢刺激他。”
“这……”·“你想想他,”杨秉治道,“虽然性格不怎么样,但他是大神吧”·“什么不怎么样……”楚薇嘟囔道,“整个学校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整个学校找不到比师兄更认真的好不好”·杨秉治:“……”·楚薇不敢置信,反复询问:“真的吗师兄真的哭了吗不可能啊,你哭一百次,他都不可能哭一次。”
杨秉治哼了一声,很不高兴,又不想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儿,说:“反正,反正你赶紧转导师吧,要不然以后毕不了业,有你受的·”·楚薇还是很相信杨秉治的,顾慨棠被训哭了这种事瞒不了别人,杨秉治没理由骗她。
她想了想自己的学术研究素养,又想了想顾慨棠的,再多想想,想到顾慨棠平日的忙碌,楚薇有点害怕,最后化成一句叹息:“大痣啊,……你就别管我了。”
顾慨棠和导师在深圳待了一个星期,只在宾馆一层的报告厅开了两次会议,其他时候给研究生自由活动·刘浩然还给顾慨棠发了几百块钱的补贴,让他到处去逛逛。
顾慨棠不想出去,其他几个平时和他感情好的研究生就把他抓了过来,一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到华侨城、茶溪谷、世界之窗……有趣的地方去了不少··坐在回程的高铁上,平日鲜见阳光、白白嫩嫩的研究生都晒黑了一个度。
顾慨棠换回原本的厚衣服,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刘浩然慢慢从前车厢走到顾慨棠那边,见他闭着眼睛,低声说:“小顾·”·顾慨棠睁开眼睛,问:“老师”·“你心情好点了吗”·“……”顾慨棠顿了顿,点点头,“我很好。”
刘浩然没吭声,上前摸了摸顾慨棠的头··顾慨棠怔了怔,鼻子一酸·真的是没办法了··是啊,他的心情一点都没变好·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愿意回京。
顾慨棠从来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但现在他才知道,不逃避也许不是足够勇敢,只是因为选择的痛苦不够厉害··痛得太厉害了,以至于哪怕他是做出了选择,再让他回头,顾慨棠都屏息逃避,难以面对。
他只是第一次想要去喜欢别人,可是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却不得不硬着心肠,冷面对待想爱的人··……他得不到他。
刘浩然安慰道:“小顾,不管怎么样,别太难过·人还是要向前看·”·顾慨棠紧咬牙关说:“老师,我没事·”·生子情有独钟·刘浩然拍拍顾慨棠的肩膀,看着自己一向得意到不行的大弟子,此刻身体微微发抖,双眉蹙起,目中含泪的模样。
直到这时,刘浩然才深切的意识到,顾慨棠他……只有二十几岁啊··· 第69章 那是一种陷入绝望深渊时被人拉了起来的激动,是一种冰天雪地被火焰沐浴的热情。
·顾慨棠没让母亲和妹妹来火车站接自己,因为学校开了专车接送,直接把他们导师、研究生一起送回学校,顾慨棠给家里人打电话时说:“我在学校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回家了。”
离开北京那天下了场小雪,现在回来,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一点阳光,让人莫名觉得冷··在火车站等了一会儿,学校的车就来了·那是一辆能承载二十几人的小巴士,顾慨棠将行李放在下方后,就上了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没过一会儿,顾慨棠就解开围巾··旁边的女研究生叽叽喳喳,给男朋友和家里人打电话,说她这次带了什么回来··——“我好想你。”
女生这样说着··顾慨棠猛地僵了一下·他好像听见了幻觉,听到了窦争的声音··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女生笑了起来,伸手朝前方抱怨地一挥,撒娇道:“讨厌,我真的很想你啦”·顾慨棠翻来覆去的琢磨女研究生说的话,眉眼温和,也轻轻勾起嘴角。
直到他的手机震动,才把顾慨棠的思路带了回来·给他打电话的是楚薇,她问:“师兄,您到北京了吗”·“嗯·”顾慨棠说,“再过半个小时到学校了。”
“那……”楚薇咽了口口水,“我能请您吃饭吗”·顾慨棠顿了顿,说:“我要写东西·”·“啊,“楚薇沮丧地垂下头,“那算了。
我是想问您,您毕业的事……”·“嗯,问吧·”·“您毕业困难吗”·顾慨棠说:“……这个,因为我还没有准备毕业的事,所以我也说不清楚。”
想了想,顾慨棠补充道:“当然,你要重视这个问题,提前做点准备·”·楚薇心里有点凉,也不好意思问顾慨棠是不是真被刘浩然给训哭了,扭扭捏捏四处敲打,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等了十几分钟,所有人的行李都安排妥当,眼看就要发车了··顾慨棠对楚薇说:“要开车了,没有事的话,我就挂了·”·“……嗯。”
挂掉电话,顾慨棠将手机放回背包里,抽回手时,摸到了什么,顾慨棠犹豫了一下,将那个袋子抽出来··那是一个很小的袋子,大约只能用来装U盘,平时就静静地躺在顾慨棠的背包里。
顾慨棠把拉链拉开,拿出里面细长的手链,和白色的圆环··顾慨棠把这两样东西摊开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将那圆环穿在手链内侧,然后用单手艰难的把手链戴在手腕上。
没有关系的,因为现在是冬天,穿很厚的衣服,在学校里,没人会看见··顾慨棠心里这样想··他戴那条手链时没有很大的动静,周围的人还在说笑,似乎没人发现顾慨棠这个微小的举动。
做完这件事后,顾慨棠心情开始放松,他松了口气,转过头靠在车窗上,看不远处拖家带口的忙碌旅客··顾慨棠目光平静··“最后清点一下人数。”
回来时的另外一名研究生领队提高嗓音,说,“人数对了就发车了”·因为他已经来回来去清点了三次,其他研究生有些不耐烦,调侃道:“快点吧,等你数完天都黑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左右,再怎么慢也不可能等到天黑·其他人被这句话逗笑了,领队也跟着傻笑,偷偷看了顾慨棠一眼··车内的欢乐气氛没有感染到顾慨棠,他的目光一直在火车站拥挤的人头中。
……是的,就是北京南站··不远处没有来得及修理、显得有些破旧的候车站·那年夏天,顾慨棠接了窦争和小野来自己家,那时候顾慨棠尚且不知道,让他有些排斥的窦争,日后会打开他的心门,让他想和他们两个一起生活。
就是这里·顾慨棠又熟悉,又悲伤的地方··车子缓缓发动,司机有些急躁,车子猛地抖了一下··顾慨棠身体向前倾,视线中拥挤的人群都乱了,背包在惯性的作用力下掉在地上。
他默默捡起地上的背包,平静地掸了掸··就在顾慨棠一边清理书包上看不见的灰尘,一边不甚在意地朝外看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目光瞬间击中到了某个点上··顾慨棠一下子‘醒’了,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右面的玻璃,仔细地分辨,等看清楚后,脸上勃然变色。
顾慨棠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提着书包喊:“师傅麻烦停一下车·”·车子刚刚起步,司机以为是落下了什么人,猛踩一脚刹车,问:“怎么了”·顾慨棠勉强保持平衡,说:“我自己回去,不用等我了。”
司机莫名其妙地看着顾慨棠,就见他急匆匆地跳下台阶,说:“开门·”·司机道:“你行李还在后面,要拿吗”·顾慨棠皱着眉,看向远方,又突然跨了上来,大步走到离自己最近的杨秉治面前,把身上的背包扔到杨秉治脚下。
杨秉治本来在低头玩手机,闻声吓了一跳,害怕得缩起身子,吼:“你干嘛啊”·顾慨棠道:“帮我把东西放回寝室,我先走了·”·杨秉治:“……”·顾慨棠连围巾都没拿,很快从车上跳下来,站在那里分辨了一下方向,他倒吸一口凉气,快步朝一边跑去。
一开始,他只是看见了一个军绿色的旅行包··那个旅行包鼓鼓囊囊,和顾慨棠之前在窦争手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包,按理说不会太吸引人的注意力。
顾慨棠也没怎么样·但当他向上看,就看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背对着自己,似乎在买票·男人一手拿着旅行包,一手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头上戴着小老虎形状的棉帽。
看到那帽子,顾慨棠心都抖了一下··那是顾妈妈亲手给小野做的帽子……·顾慨棠向前大步奔跑着,一边跑,一边怀疑那两人是不是他想的那个·当他跑到一定距离时,答案就变得清晰、明朗。
顾慨棠加快了速度,他跑得那么快,像是一头从森林里急于逃命的鹿,步伐轻盈,被时间催得紧迫··窦争抱着小野,仰头看售票的时间和票价·他没有看到顾慨棠留在景观盆外的卡,现在窦争手里只有不到一千块。
窦争看好时间后,也正好轮到他排队的位置,他放下小野,叮嘱道:“不许乱跑,在这里等我·”·说完,窦争翻箱倒柜地在背包里找现金,还没找到,就听到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
从喘息的间隙中,窦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就看到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顾慨棠跑得面色苍白,他深深吸气,用一种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窦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小野惊喜的声音:“叔父”·顾慨棠低下头,轻轻拉住小野的手。
窦争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他呆呆地看着顾慨棠,手中翻找的动作一停,那巨大的军绿色背包终于不堪重负,‘刺’的一声,裂了一条口子。
窦争连忙前去挽救,顾慨棠上前一步,替窦争拿起那沉重的手提包··身后的旅人不耐烦地催:“还买不买啊不买一边去,别占地·”·窦争用力瞪了那人一眼,骂:“滚”·顾慨棠连忙对后面等待的旅客露出个歉意的笑容,牵着小野的手,挪了个地方。
窦争无声地跟在顾慨棠身后,当顾慨棠转过身时,就发现窦争正用那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是一种陷入绝望深渊时被人拉了起来的激动,是一种冰天雪地被火焰沐浴的热情。
窦争喉咙做出吞咽的动作,用颤抖、微弱的声音问:“……你是来接我们的吗”·顾慨棠说:“我刚从深圳回来·”·窦争的脸色一变,他自嘲地笑笑,说:“他妈的,我又自作多情。”
顾慨棠皱着眉头,问:“你来买票你要去哪儿”·说着,顾慨棠握着小野的左手手腕处,手链向下滑了滑。
他连忙松开手,担心那条手链露出来··谁知他一松手,小孩就急急抓住顾慨棠的裤子,整个人都挂在他的小腿上,小野急切地说:“叔父,叔父,跟我们走吧。”
顾慨棠只好单手把小野抱起来·那个旅行袋真的很沉,小野也不轻,看窦争抱了那么久,顾慨棠还以为很轻松,可是实际上真不是这样的··窦争哽了哽,看着顾慨棠,道:·“……你不是不想养孩子,也不想看见我了吗”·顾慨棠明白了,他问:“你想回老家”·“嗯。”
“你……不要回去了,”顾慨棠说,“小野在这里能受到更好的教育·”·窦争说:“我没钱了·”·顾慨棠有点惊讶,顿了顿,道:“我可以负责。”
“你不是不管了吗”窦争突然提高声调·顾慨棠有一种想捂住耳朵的冲动··窦争紧紧闭着嘴巴,十分气愤,上前一步抓起自己的手提包。
顾慨棠还抱着小野,所以没抢过去,窦争提着包,对顾慨棠说:“把小野给我·”·顾慨棠道:“不给,真的,你不要走了,我的意思是……”·“是什么”窦争骂了一句很粗俗的话,说,“你不愿意见我,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来这里,就是,就是为了找你啊”·顾慨棠听了那句话后,抿着唇,有些生气了。
小野睁着浑圆清澈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们俩,小手紧紧抱着顾慨棠的脖子··顾慨棠严厉而认真地说:·“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你的老家,位于两省交界处,旁边是垃圾填埋场,定期有人用火焚烧垃圾。
被污染的空气飘到附近,灰尘落在水里,喝了那里的水,近些年来,患癌症的人越来越多·你到底为什么留在这里”·顾慨棠深深吸了口气,说:“你想让小野也变成这样吗”·· 第70章 两人的情感都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线。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结果就没控制住· ··窦争愤怒地看着顾慨棠·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看不出一点温情脉脉,眼看就要吵起来··顾慨棠用那种凌厉的声音责问:“为什么你总想走你觉得逃避能解决问题……”·说到这里,顾慨棠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有什么资格质问他·窦争的情况和自己不是一样吗。
之前顾慨棠还因为不想面对家人而考虑出国交流的事情,轮到窦争,他怎么就能硬起心肠,冷起面孔,说这样的话·就在这时,顾慨棠的手机响了··一开始,他都不知道是自己的手机,因为顾慨棠以为手机在背包里,被留在车上。
生子情有独钟·所以过了两三秒,顾慨棠才摸摸右边的口袋,从里面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什么时候放到里面的不重要,顾慨棠看见妹妹的来电显示,皱着眉,接通了电话。
·“哥,”顾慨梅的声音有些焦急,她语速很快地说,“就是你回国前,有一次小……小野跑来跟我说你给他养的那虫子,我记得你之前养到成虫阶段后没活过三个月,所以——”·顾慨棠正在跟窦争说话,哪里忍得了妹妹的碎碎念,反正跟自家妹妹也不用客气,他打断道:“说重点。”
“……”顾慨梅更急了,“所以我抱了一只狗到明珠小区结果发现舅舅和小野都不在了,还有一张纸条·你现在是不是在火车站赶紧帮忙找找,我和妈马上过去。”
顾慨棠道:“我现在就和窦争在一起,你们不要过来了·”·“去——”话音未落,就听顾慨棠这样说,妹妹十分震惊,‘啊’了一声,哑口无言。
顾慨棠也没多说,只道:“先挂了,回家再跟你说·”·打完这一通电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窦争眼圈都红了,他站在那边,也不主动和顾慨棠说话。
是,他确实是穷·因为担心别人觉得自己是怪物,不得不在高中毕业时回到穷村僻壤的地方··然后有了小野,窦争以一种近似投奔的方式回到了这人身边。
窦争用一种很是微弱的声音,认命一样,他主动和顾慨棠说:“……可是我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顾慨棠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刺伤了他。
顾慨棠沉默了··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反而如同海洋般汹涌,他心脏跳得厉害,连手都在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告诉他,即使不能在一起,也想看见他,想让小野接受更好的教育。
“……你觉得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牵手吗”窦争绝望地看着顾慨棠·他情绪太过激动,眼看就要情绪崩溃,他连忙转过视线,看到了顾慨棠怀里的小野。
小野眼泪巴巴,眼泪挂在睫毛上,都不敢掉下来··窦争就很茫然··他一点都看不到自己未来的方向·一直以来,他的目标都是奋起向上,然后和顾慨棠一起。
如果没有顾慨棠呢·这样的生活,他只是稍微想一下,就有一股酸意从心房蔓延到口鼻,眼眶,激得他浑身发抖,腰部剧痛··顾慨棠的眼神变得无奈,他内心激烈挣扎,痛苦难耐,最后,他抬起手,牵住了窦争。
窦争看起来像是愤怒的气球,然而顾慨棠碰他时,他连躲都没躲··顾慨棠拉着他向前走了两步,他也很乖地跟着··刚刚的争吵宛若过眼云烟··顾慨棠领先窦争两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的:“因为你这么喜欢我,害的我也爱上了你。”
那声音轻得好像风吹过就能弄断,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可以说除了顾慨棠谁都没听见··顾慨棠继续道:·“我该怎么办……”·校车已经走远了,因为人很多,也打不到出租车。
顾慨棠抱着小野,在旁边的地铁站买了三张票··最近一次乘坐地铁也是顾慨棠大学时的事情了,他不太确定,用手机查了很长时间··窦争也不说话,默默地站在顾慨棠面前,他脸色阴郁,可情绪平稳,也没再像刚刚那样吵着要走。
刚刚两人吵架时,小野吓呆了,也没哭闹·现在敏感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气氛缓和,就抽抽泣泣地抹着眼泪··顾慨棠轻声叹了口气,给小野用纸擦眼泪,又和工作人员要了杯热水,一点一点喂给小野。
小野吸着气,问:“叔父,我们不走了吗”·“……”顾慨棠让小野坐在自己膝盖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不走了,小野。”
因为不是地铁高峰时段,两人上了车后还有不少空位·但谁都没有坐下··顾慨棠搂着小野,站在车厢前部,窦争犹豫了一下,安静地站在顾慨棠面前。
再过了几站,人才慢慢变多,窦争低着头,贴着顾慨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顾慨棠有一种冲动,希望这列车能一直开下去··下了地铁,顾慨棠把他们送到家里。
如果没有小野,那么气氛肯定非常尴尬·幸好小野拉着顾慨棠看景观盆里的独角仙,主动跟他说话,才没让气氛冷下来··窦争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进厨房··顾慨棠看起来在听小野讲话,实际上注意力一直放在窦争身上·窦争一动,顾慨棠就忍不住皱眉··他不着边际、心不在焉地和小野说了几句,就道:“小野,我先回去了。”
小野一呆,仰着头,小声说:“……我不要你走·”·眼看又要哭了·顾慨棠抱着小野,从景观盆那边摸了一会儿,抽出一张卡。
怪不得窦争没看见,这张卡在外力的作用下改变了方向,掉在不容易发现的地方··顾慨棠说:“小野,这张卡交给你保管·”·小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盯着顾慨棠的手。
“你爸爸要用钱的时候,把这个给他·”·“用钱”小野仰头思考了一下,“买……买菜的时候吗”·“……不是,”顾慨棠顿了顿,道,“比如,要交你的学费,或者……或者你爸爸想搬走住。”
小野泫然欲泣:“还要走叔父,你不是说不走了吗”·顾慨棠摸着小野的头发,温柔地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顾慨棠离开前,觉得有必要和窦争说一声·他推开厨房的门,发现窦争站在那边,烧着热水,热水已经沸腾了,他还没有动作··顾慨棠推门的声音把窦争从沉思中打断,他猛地抖了一下,四处寻找,放了一大把挂面到水里。
“……”顾慨棠问,“你在做饭吗”·“……嗯,”窦争换了个站姿,不敢看顾慨棠的眼,带着点示好意味,说,“做了你的份,吃完再走吧。”
顾慨棠觉得不应该再逗留下去··两人的情感都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线·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结果就没控制住,顾慨棠一字一顿,说:·“……那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要断就断得干净,断不干净也要尽量干净··顾慨棠走到阳台上,翻来覆去想这句话,内心十分煎熬··家里的电话很快打通了,来接电话的是妈妈,她有点着急地问:“你舅舅和小野回家了吗”·“嗯。”
顾慨棠应了一声,迟疑着,说,“我们现在在明珠小区·他……我想留在这里吃饭·”·顾妈妈愣了一下··“我今天从深圳回来,刚好在火车站里看见窦争。
这是巧合,我没有提前和他约好·”·“啊……是这样啊·”·顾慨棠顿了顿,强调道:“是真的·”·顾妈妈长长叹了口气。
母子俩的通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妈妈说:·“妈妈怎么会不信你,你不用解释,慨棠,你根本不用和我解释啊……”·顾慨棠一怔,不明白顾妈妈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顾妈妈说:“那天我看见小野哭,而且,你回来的消息,我也没告诉过小争·”·她全心全意的信任顾慨棠,反而伤感于顾慨棠以为她不信任他··“你爸再过一段时间就从古巴回来了。
他跟领导申请,调回来·赚得少点也没关系,家里其实用不了那么多·”·顾慨棠喉咙哽了哽,“妈……”·顾家书香门第,如果没有那次拆迁,也不会突然变成这样富裕的家庭。
也正是如此,顾爸爸一直改不掉拼命工作、赚钱养家的观念··“我们俩一直在谈,你们这算怎么回事·”顾妈妈带着鼻音,想到什么说什么,“之前——之前催你相亲。
其实那时候我俩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顾慨棠安静地听着··顾妈妈说:·“我早就有准备·可你爸爸脾气比较倔,跟你闹了很长时间,把心脏都给气坏了。”
“……是我不好·”顾慨棠说,“我太混账了·”·“你要是混账,你爸早打断你腿了·”顾妈妈哭了起来。
“你是非小争不可了吗”·顾慨棠‘嗯’了一声,因为实在是太艰难,所以再也说不出话来··顾妈妈泣不可仰,说:“你爸出国,你也不送他。
你是再也不想见你爸了”·“……不是·”·“你还要出国,以后定居在国外,让我们管不了你是吗”·顾慨棠噎了一下,说:“不是。”
“他是你爸爸,他怎么可能不爱你,你也要给他点时间啊·”·顾慨棠听出了点东西,他问:“什么”·顾妈妈说:“你爸为什么回国,我问问你。”
顾慨棠也想不明白,他皱着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顾妈妈说的是:·“说好了你们兄妹俩有孩子,他就回国来帮忙接送·小野明年就上小学了,是不是”·顾慨棠怔住。
顾妈妈反应过来,连忙道:“不过你爸还没想说,你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第71章 然而钥匙还没对准,窦争就伸手拽住顾慨棠的领子,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时值冬末,寒风刺骨··站在阳台上的顾慨棠全身冰凉,听了这话,却心脏一紧,热血涌到脸上,他的体温明显的升高了·顾慨棠疑惑地问:“什么”·“哎,你怎么这么傻,”顾妈妈说,“你爸不也是没办法了吗”·顾慨棠也听出来了这层意思。
但实在是不敢相信·为什么呢因为之前顾爸爸抗拒的态度就像是要以命相拼,顾慨棠还以为是要窦争就永远别想再要爸这种情况··所以刚听到顾妈妈的话,顾慨棠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他在和顾妈妈通话时,手机一直在震动,这是有其他人再给顾慨棠打电话的标志,可他并不想挂断母亲的来电,他想一次性问个清楚··顾慨棠深深呼吸,委婉地问:·“爸……这是同意了”·顾妈妈‘嗯’了一声。
顾慨棠手都在发抖,他迷茫地问:“为什么”·顾妈妈道:“你应该去问你爸爸·”·顾爸爸是个比较古板的老头,性格强硬,和儿子缺少沟通,有的时候,顾慨棠觉得自己没办法融入父亲的世界,他不理解父亲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学校有些事要处理,今晚没有时间·”顾慨棠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五点十分了,六点钟学校的总结会议选定他当发言人,顾慨棠不能再拖了,他想了想,说:“明天,我找机会和爸视频……爸什么时候回国”·生子情有独钟·“下个月。”
“那好……”顾慨棠说,“下个月我跟爸好好谈谈·”·顾妈妈吸吸鼻子:“早应该这样了·”·“妈,”顾慨棠犹豫着,问,“您没骗我吧”·“我骗你干什么。”
顾妈妈嗔道··“……爸当时抗拒的那么厉害,所以我和窦争分开·但是我们分开了,又突然说可以妥协,让我怎么相信”顾慨棠闭了闭眼睛,他说,“妈,我没办法理解爸是怎么想的。”
顾妈妈听出顾慨棠声音里的伤感,急忙说,“可是,你让他怎么办谁能那么快接受自己儿子……,除非不是亲生的·我和你爸都觉得,不能再给你介绍其他姑娘了,可又不忍心让你一直一个人。”
顾妈妈长长叹了口气··顾慨棠默然·他的手机一直在震,震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是有重要的事·他不得不对母亲说:“有人找我,妈,我待会儿再给您打过去。”
“不用啦,我也没什么事儿,”顾妈妈想了想,却又啰啰嗦嗦地补充道,“你……你和小争也要注意点·你爸要是找你摊牌,虽然我估摸着是会妥协,但也要循序渐进,别气着你爸。”
“好·”·“你是个听话的孩子,妈放心你·”·“……妈,”顾慨棠胸口热热的,他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和爸·”·顾妈妈终于笑出了声,她温柔地说:“你去忙吧·”·挂了母亲的电话,顾慨棠才看到从刚才起就一直呼叫他的人,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刘浩然】三个字。
顾慨棠神情一肃,接听电话,‘喂’了一声··“小顾啊,”刘浩然问,“你在哪儿”·“我……遇到点急事,现在在家里。”
“那就好,刚刚在校车里没看见你的人,我以为把你落在火车站了·”·“不好意思·老师,我可能晚点到学校,能不能把我的发言往后挪挪”·“嗯”刘浩然十分为难,“不行,因为……”·“……”·顾慨棠没办法,他看看时间,最多只能再待十几分钟,他迅速结束和刘浩然的通话。
顾慨棠有话要对窦争说··他打开阳台门,就要往厨房走,但开门的一瞬间,顾慨棠发现窦争就站在门口··“……”·窦争斜靠在门框上,挪开眼神,不与顾慨棠对视,同时抬起手摸摸鼻子,掩饰了一下。
他问:“……你要走了吗”·顾慨棠说:“我导师有事交给我做,我必须赶过去·”·“……哦。”
窦争闷闷的··顾慨棠:“什么”·“没什么·”窦争甩甩手,“你走吧·”·顾慨棠说:“我爸下个月从古巴回来,他申请调回中国工作。”
“……”窦争脸上的表情变得颓丧,他焦躁地拿起一根香烟,夹在手里,问,“怎么,回来监视你吗”·“监视我”·“对,监视你有没有在地下和我偷情。”
窦争凶巴巴地说,“监视我有没有勾引他儿子上床”·窦争尽量压低声音,而且关上了门,以免两人的对话内容传出去·他冷静了一会儿,哼的一声,把烟叼在口中。
顾慨棠顿了顿,道:“……以后小野在家,你就不要吸烟了·”·窦争笑了笑,说:“你妈都不管我,你管我我不是你舅舅吗。”
顾慨棠伸手把他口中的烟揪下来,扔到垃圾桶里··“我妈不管你,但我以后一定会管你·”顾慨棠认真地看着窦争,说,“我爸他,好像同意我们两个的关系了。”
“……”·窦争惊愕地看着顾慨棠,一时间说不出话··顾慨棠道:“我赶时间,等处理好学校的事情,……今晚我来找你。”
顾慨棠运气不错,刚到公交车站就来了车·到学校时是五点四十分,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他可以在明珠小区再待几分钟,和窦争好好说清楚··可顾慨棠没有,他觉得当时的气氛太尴尬了,有些事他自己都不清楚,怎么能和窦争解释呢·车里暖风吹得人胸膛滚烫,顾慨棠疾步朝教学楼走去。
那天的会议一直持续到晚间十一点,中间还没休息,终于散会时研究生怨气冲天,一边骂一边往宿舍走··顾慨棠更无奈·他没开车来学校,因为车在顾家,现在公交车肯定没有了,还不知道这个时间段能不能碰见出租车。
大冬天,顾慨棠站在路边等了一个小时,才终于碰到一辆出租车·因为没带手套,他的手指都是僵硬的··在车里吹了一会儿暖风,顾慨棠拿出手机,想给窦争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短信。
几乎是下一秒,窦争的短信就回了,他问:·【你到哪儿了】·顾慨棠说:【马上就到·】·【好,那我等你·】·因为夜太深,小区保安拒绝司机开车进入。
顾慨棠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然后步行回家··遥遥看十楼客厅里微弱的灯光,顾慨棠想,尽管现在已经是深夜凌晨,可那个人还在等他··顾慨棠走进楼道里,乘着电梯到十楼,他刚出电梯门,声控灯应声而响。
因为灯突然亮起,顾慨棠一眼就看到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顾慨棠故作镇定地走了过去··窦争抬眼看他··窦争没穿外套,只穿一件不算太厚的毛衣,站在楼道。
顾慨棠开口和他主动说话,来缓解气氛,他轻声问:“你不怕冷吗·”·一边说,一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然而钥匙还没对准,窦争就伸手拽住顾慨棠的领子,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手里拿着的钥匙失去准头,猛地划到旁边的防盗门,发出让人齿寒的声音··顾慨棠被揪着领子·这样的姿势并不太好,可以说有点难堪,但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听到了窦争急促的呼吸··窦争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却还是哑的,他低声问:“……你下午,说你爸同意了,是真的吗”·顾慨棠点点头。
“所以你……”窦争错开眼神,忐忑地看着顾慨棠的肩膀,问,“你要和我和好吗”·顾慨棠说:“是的,不过……”·“……”窦争的手一紧。
“不过,重点是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窦争二话没说,扣着顾慨棠的后脑,狠狠亲了上去··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口,没对准地方,几乎咬到顾慨棠的鼻子,舌头胡乱向前拱,双臂热情地搂住对方的脖子。
顾慨棠也没躲,他闭上眼睛,很快就不可遏制地回应起来·顾慨棠一手搂着窦争的腰,一手去拽他攥在自己领子上的手··窦争指尖冰凉,唇却火热,后背开始出汗。
十指相扣,急促的呼吸声,两人唇齿相交,顾慨棠压着窦争的胸膛,把他按在墙上··窦争闷哼一声,急切地挺腰,用下面摩擦顾慨棠的小腹··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两人都感觉从未有过如此激动的时候,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胶着的唇好不容易分开··窦争呼吸急促,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他声音都在哆嗦:“我跟你回来,已经做好了和你偷偷摸摸交往的准备了。
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就是想要你·”·顾慨棠心里很酸,额头碰着他的额头·顾慨棠看见窦争的嘴唇都肿了,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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