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镇宅男妻 by 恋人未醒(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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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镇宅男妻 by 恋人未醒(上)(3)
·但在这样想的时候,吴名却忘了把自己的这一理念告知严衡,也忘了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两个成语——·食髓知味,得寸进尺··☆、第29章 二九造纸(上)·第二天早上,吴名睁开眼时,严衡已经不见了踪影。
出门一看,玳瑁正在院子里打扫,身边多了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帮忙,看打扮不像是专职的仆妇,更像是某个工匠的家眷··“夫人·”见吴名出来,玳瑁放下扫帚,走上前来,将妇人介绍给吴名。
果然,这妇人是某个木匠的妻子,自称郑氏,是罗道子派来给吴名做饭的··吴名打量了郑氏几眼,感觉没什么遭人烦的地方,便开口问道:“早饭……朝食做了吗”·“正等您吩咐呢。”
郑氏躬身答道··“自己去厨房看看,能做什么就随便做点,把自己和她喂饱就行,不用管我·”吴名摆摆手,“对了,先烧锅开水,我要洗簌。”
在后世待久了,吴名已经没了用冷水洗脸的习惯,穿越男秦三世发明的猪鬃牙刷他也用不惯,好在昨日洗簌的时候灵机一动,想起后世还有种清洁牙齿的工具叫牙线,于是便让玳瑁弄了一卷丝线给他,充作代替。
洗了脸,刷了牙,换了身可以出门的正经衣裳,吴名便拿着昨日画好的流程图去了罗道子拨给他的小院··虽然昨日他已经把人都撵了回去,但今日过去一看,院子里却又冒出五名军汉,正是被他撵回去的那几个辅兵。
“是罗道长让我们过来的·”其中一人站出来向吴名解释,“罗道长说……说了很多,反正,就是让我们过来,听您吩咐·”·“听我吩咐”吴名眉毛一挑,“那我让你们回去睡觉,你们听不听”·“您不是讹我们吧”其中一个块头最大的立刻露出喜色。
最先开口的那个却悄悄扯了他一把,接言道:“那我们也只能睡在这个院子里,不然,要挨鞭子和军棍的·”·“那两样东西我也能赏你们·”吴名翻了个白眼,再次挥手,“都进屋去,找地方睡觉还是对着墙发呆都随便,反正别站这里碍事。”
几个军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在最先开口说话那人的带领下进了一旁厢房··吴名没去试探他们几个到底是被派进来当试金石还是绊脚石,这种无聊的把戏他早就玩得够够的了,谁要是非要拉他一起玩,他就把谁送阎罗殿去,让那家伙感受一下和阎王爷做游戏有多欢畅。
撵走碍眼的家伙,吴名便在院子里忙碌起来··昨天,他就让人搬了些沙石砖木进来,今天要干的活就是砌出蒸煮原料的灶台和放置纸浆的石槽,如果时间有剩余,再打造些捞纸用的纸帘和压纸用的木框。
如果罗道子没塞人过来,吴名大可以用法术轻松地完成这些活计,但背后多了几双眼睛,他就只能按部就班地干活··好在华夏大地早早就开始使用石灰做建筑材料,严衡的这座军营里也经常盖房子,石灰和砖石一样都是常备物资,吴名总算没落到像神农尝百草似的亲自去开山凿石。
毕竟古法造纸也要用到石灰,若不是这东西在秦朝就已经开始普及,吴名也不敢夸下海口跟严衡说要造纸·原因无他,这东西在后世更加常见,但也正因为太过常见,以至于几乎没人会去考虑这东西哪里产出,怎么产出。
若是让吴名去找石灰,他还真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找到··要是有煤渣就更好了,煤渣加石灰可以配出土法水泥,比用砖石这么一块块地垒砌省事多了。
吴名叹了一声,随即想起这里可是辽东,最不缺的就是煤和铁··对了,上次来的时候,铁匠们好像还是在用木炭炼铁,并没有使用煤炭··吴名有些生疑,但这事跟他没有多大关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又抛诸脑后。
吴名原本就没打算弄出多大的规模,临近中午的时候,灶台和石槽便已砌成·吴名甚至还在旁边挖了一个沉降池,准备放置纸浆捞取后剩下的废水··拍掉手上泥灰,吴名转头将那几个压根没有睡觉的辅兵叫了出来,让他们自己出去找饭吃,不许使用刚刚砌好的灶台,不许碰石槽和沉降池。
吩咐完,吴名便转身出了小院··回到严衡的院子,吴名又让郑氏烧了锅热水,供他洗澡更衣,然后把玳瑁叫到身边,问她会不会做针线··这时候的衣服还是上衣下裳,袍袖宽大,吴名又是郡守夫人,一身衣服极尽奢华,别称就是“行动不便”。
出门的时候,吴名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多大的运动量,等意识到自己得亲自“动手”干活,这身衣服很不方便的时候,他也懒得再回来折腾·但接下来几天里,类似的体力活估计不会少,现在又是夏天,即使他的身体已经因他是鬼修的缘故偏于阴冷,很难出汗,再穿这样的衣服也有点自虐了。
“夫人要做什么”玳瑁看起来有些迟疑,“婢子的针线活儿……不算太好·”·“不做多复杂的东西,就是帮我做件方便干活的套头衫……麻袋见过吗就像麻袋似的,弄两块大布片缝一起,再接俩袖子就成了。”
吴名比比划划地说道··“婢子……不会裁衣·”玳瑁憋得脸颊通红,但终是没敢应承··吴名立刻沮丧地垂下头。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也是,玳瑁才十一二岁,会用针线补袜子就已经很厉害了,哪能期待更多··“算了,你去厨房要水吧,我自己想想办法·”吴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正房。
玳瑁已经把他带过来的几套衣服全放进了内室的柜子,但这些衣服无一例外都是宽袍大袖,唯一符合吴名要求的只有亵衣亵裤··要不干脆就穿亵衣亵裤算了·吴名正犹豫,玳瑁敲门而入,通知他热水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又很是忐忑地告诉吴名,她把吴名要做衣服的事告诉了郑氏。
“她能做”吴名问··“能·”玳瑁马上点头,“但她没有布·”·“布啊……”吴名转头看了看周围,很快就灵机一动,快步走到床前,把挂在上面的帷幔给扯了下来,转头递给玳瑁,“拿去用吧”·玳瑁呆了几秒才接过帷幔,迟疑道:“这……不好吧”·“难道郡守还会在乎这么一个帐子”吴名不以为然,“拿去给郑氏,让她按亵衣亵裤那种比例做一件短衫一条长裤。
针脚不用太精细,大小也不用太计较,最关键的是要快,最好能让我下午就穿上·”·“诺·”玳瑁满头雾水,但还是拿着帷帐出去了··吴名也端起案几上的一盘水果,转身进了净室。
洗完澡,也吃过午饭,吴名正想着下午应该干点什么,玳瑁便捧着一叠衣服进了正堂··“夫人,衣服做好了·”·“这么快”吴名接过来一看,却不是亵衣亵裤的款式,更像是短款的胡服,只是袖子还有一点肥大。
对了,这边经常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打仗,见过他们的穿着打扮也是正常··“夫人·”玳瑁紧张地看着吴名,“您看行吗”·“不错。”
吴名把衣服抖了抖,转头道,“我要换衣服,你是出去避一避呢,还是留下旁观”·“夫人”玳瑁面色一窘,愤愤地跺了跺脚,转身出了正堂。
吴名得意地扬起嘴角,心道:这才是可爱的女孩子嘛,哪像后世的那些女流氓,一点娇羞的反应都不给,还反过来对他口花花,占他便宜··换上新做好的衣服,吴名又去了造纸的院子。
他准备给那几个辅兵找些活儿干,反正他们也算是地头蛇,军营里面有啥没啥,肯定比罗道子还要清楚··一路上,不少人都侧目而望,显是对吴名的这身打扮感到惊奇。
但或许已经跟着严衡来过一次,再加上军营内众人的口耳相传,倒是没人上来拦阻吴名,把他误当成外来的jiān细··但一进院子,吴名就发现罗道子来了,正带人在他刚砌好的石槽上仔细查看,就好像能把上面抹的石灰看出花似的。
吴名不由得一阵腻歪,冷声道:“离远点,那东西不是砌给你玩的”·“此物何用”罗道子一听声音便马上转头。
“关你屁事”吴名迈步走了过去,“你之前不是说了这院子是禁地吗怎么还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进”·“咳咳,夫人,您这么说话是会让人产生歧义的。”
罗道子轻咳一声,站起身来··“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还肯跟你说话·”吴名不耐烦指向门口,“快点滚蛋,我现在不耐烦和你废话。”
罗道子并未露出怒容,倒是目瞪口呆,似乎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吴名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罗道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轻笑,“夫人……”·吴名实在不是个有耐心和人扯皮的,罗道子刚一开口,吴名的拳头便挥了出来,在他把话说完之前击中了他的小腹。
“嘭”·罗道子既不是个真道士,也不是个练家子,即使吴名没有动用灵力,这一拳也足以让他痛得弯下腰来,再也讲不出半句废话··“道长”·跟着罗道子一起过来的兵卒立刻露出惊容。
吴名没有理会他们,趁罗道子弯腰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悄悄用了一个御风术,然后便拖着他朝院门处走去··眼看着罗道子都被拖到院子门口了,几个兵卒才回过神来,赶忙快步追了上来。
但这时候,吴名已甩手一扔,把罗道子抛出门外··“你们几个·”吴名转过头,冷冷地看向几个想要动手却又拿不定主意的兵卒,“是跟他一起滚呢,还是像他一样滚呢”·“你……”·当兵的自然少不了血性,但不等他们有所动作,门外的罗道子就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出言阻止,“别……别动手,快……快点过来,扶我一下,哎呦哎呦哟”·“道长。”
几个兵卒呼啦啦冲出门外,将罗道子搀扶起来··“走走走,别惹他,快走”罗道子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住扶他的兵卒,扯着他们落荒而逃。
吴名一动手,罗道子就想起了死不瞑目的老太夫人,马上将老太夫人的死和这位男夫人联想到了一起·就算老太夫人不是被这位男夫人弄死的,肯定也和他脱不开关系。
可严衡非但没有处置吴名,还将他送到军营里保护起来,这偏袒的程度,绝对有媲美商纣王宠妲己的可能·连老太夫人都敌不过的家伙,他这个假道士还是别去鸡蛋撞石头了·于是,罗道子便识时务地闪人了。
☆、第30章 三十造纸(下)·逃得还真快·看到罗道子转眼就没了踪影,吴名不由得嘴角抽搐··这种滚刀肉似的家伙最让人没辙·直接下狠手吧,总感觉没有必要;但要是不理会吧,又让人觉得很不甘心。
算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有本事你以后再不惹我·吴名撇撇嘴,转回身,准备去查看石槽和沉降池有没有被摸出手印··但刚一转身,吴名便发现那五个辅兵不知何时跑了出来,一个个正满眼敬畏地注视着他。
除了一个··那个最先开口说话、看着像是很有威望的家伙,这会儿却站到了众人后面,表情复杂··真是好明显的钉子啊·吴名心下腹诽。
虽然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留下这枚钉子,向派出钉子的人表明他很安份,没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他却不愿意这么乖顺听话··凭什么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都让我不痛快了,我为嘛还要让你好过·吴名瞥了他们几个一眼,冷嘲道:“这会儿知道出来了,有用吗这要是jiān细来偷情报,你们一个个就等着被砍头吧”·“但罗道长不是jiān细啊”一个嘴快的忍不住接言。
难怪只能当辅兵,连不能和上司顶嘴的潜规则都不知道·吴名撇撇嘴,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你知道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跟着郡守做事又出于什么目的就算他现在不是,那将来呢你怎么就知道他将来也一定不会背叛郡守没准遇到哪个家伙,被威逼利诱一下就改旗易帜了呢”·嘴快的那个被吴名一串知道、是不是砸晕了头,张着嘴巴,傻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答不出来了吧”吴名翻了个白眼,“看你们这副德性也知道为啥偏偏是你们几个被踢过来给我干活,一个个连怎么当兵都不明白,还指望在军营里出人头地做梦吧”·“请赐教”已经被吴名贴上钉子标签的那名辅兵站了出来。
“赐你个头”吴名才不会按他的套路走,“你缴过束修了吗磕过头拜过师了吗一句话就想让人教你,凭啥凭你脸皮厚”·旁边两个辅兵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求赐教的那人却是面红耳赤,羞愤交加。
“笑什么笑,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不知道自己其实也一个德性”吴名瞪起眼睛,“行了,咱们都别废话了,给你们一次机会,不想在这里给我干活的,直接出去不用担心受罚。
刚才那臭道士怎么灰溜溜走掉的,你们肯定也都看到了——我,有能耐,有底气,有靠山,谁要是因为我不用你们就罚你们,我帮你们还他双倍你们挨十鞭子,我就抽那家伙二十,下令的和动手的一起抽”·几个辅兵满脸愣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作声。
只有一个像背景墙似的一直隐于众人之间的家伙看起来有些意动,但其他人都没动弹,他便也没当这个出头鸟··但吴名说这些并不只是试探,见谁都没有领会他的“好意”,立刻冷冷一笑,“没有自己走的行,那我就动手撵了,你,还有你,马上滚蛋。”
吴名抬手指向已经被贴上钉子标签的家伙和背景墙··背景墙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老实从人堆里走了出来,被贴了钉子标签的家伙却是脸色大变,脱口道:“为何要将我等撵走”·吴名轻蔑一笑,“你们上官给你们派发命令的时候需要告诉你们为什么吗”·钉子顿时无言,握紧双拳,一脸愤懑。
“当然了,我不是你们的上官·”吴名却话音一转,“所以我给你理由·一,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二、我看你俩不顺眼·理由给你们了,接受不接受是你们的事,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别等我上脚踹。”
背景墙躬身施礼,然后就嗖地一下出了院子,动作麻利得让吴名都有些意外··钉子也只是迟疑了一下便也选择了离开··看到他们的反应,吴名忽然生出一种他以错误的方程式解出了正确答案的微妙感觉。
“喂,你们和刚才走掉的那俩人熟吗”吴名转头问道··“刘大是我们伍长·”之前曾和吴名顶嘴的辅兵答道,“另一个是昨天才被调到我们伍的,好像是叫……李四”·“敢说清楚点不,哪个是刘大,哪个是李四”吴名瞪眼问道。
“被……被您教训的那个是刘大,一直没说过话的是李四·”顶嘴的辅兵跟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叫黄豆,大家都叫我豆子·”·“你们俩呢,叫什么”吴名顺势让他们自报姓名。
“蒋三·”·“刘七·”·没一个正经名字··吴名嘴角微抽,对他们的出身倒是有了一点猜测性的了解··黄豆这名字虽然好笑,但起码是个名字,而有名字就意味着有族谱,能追溯至某个大姓宗族,若是受了外姓人欺负,很可能会有一帮族人帮他出头。
而蒋三和刘七估计就没什么根基背景了,很可能是迁徙而来外来户,或者是穷汉里的穷汉··但这和吴名没什么关系,在心里八卦了一下便开口道:“那么,黄豆,蒋三,刘七,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既然留下,那就得给我干活,像今天上午这样闲得只能睡觉的美事就不要再想了,偷懒什么的也别指望。”
“能问问干啥不”见几次插嘴都没挨骂,黄豆又大着胆子问了起来··“做东西,新东西,好东西·”吴名道。
“就是说,我们其实是来跟您学手艺的”黄豆眼睛一亮,另外两个也露出了期盼之情··秦朝虽然没有“好男不当兵”的说法,士兵的地位也不比匠人低,但能在军营里混出出息的只有战兵,像黄豆他们这样的辅兵纯粹就是卖苦力的,杀敌立功的机会几近于无——真要是连他们都得上阵杀敌了,那他们离全军覆没也没剩多久了。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因此,只要不是抱着非得出人头地不可的念头,当辅兵还不如转成匠人,就算年纪大了也能靠带徒弟过活,讨媳妇的时候也比辅兵容易··“别指望我会手把手地教你们。”
吴名板起脸··这是实话,吴名虽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但当师傅绝非他之所长·让他去教徒弟,他不仅教不明白,还能把自己也给教糊涂了··“您肯让我们跟着学就行”三个辅兵哪里知道真相,只当吴名和这年代的手艺人一样不愿把技艺外传。
吴名也没解释,摆摆手,让他们先去找几个洗衣服用的水盆,洗澡用的浴盆,然后再去收集麦秆和树皮··到了真正开始准备,吴名才想起自己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给疏忽了。
造纸只需要一天,但是准备造纸用的原材料却得几十天··吴名顿时郁闷了··他上一次动手造纸还是清末·当时有个和他关系尚可的家伙想要仿制一批古画,把他请去制作最原滋原味的古法宣纸,但去了之后,他负责的也就是最关键的捞纸一步,材料什么的,人家都给他准备好了,无需他再操心。
那之后便是第一次鸦片战争·吴名对满清的死活不感兴趣,倒是对海那边的世界生出了好奇,于是便跑去欧洲玩了一圈,回来后就再没靠造纸赚过钱,相关细节也只存留在了法术构建的记忆之中。
但既然已经开始做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反正没几个人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他该怎么做的更是一个皆无,大不了再给这三个辅兵找点别的事做,省得他们在准备材料的过程中闲出事情。
吴名尚在考虑接下来该做什么,三个辅兵却已经把他要的东西全找了回来··这会儿虽然不是种植小麦的季节,但这年头比后世更加节约,诸如麦秆、高粱秆这类庄稼收割后的残留物都会积存起来,充作燃料,所以三个辅兵很快就从厨房那边翻出了麦秆,从木匠那里捡来了树皮,接着又从负责洗衣服的仆妇那边抢来了洗衣盆和浴桶,在好几名妇人的追赶下逃回了小院。
吴名很想赞一声“干得漂亮”,可惜身上忘了带金银,赞完之后不能打赏,起不到什么激励效果,干脆便啥也没说,接过三个辅兵带回的材料,挑拣洗涤后,加入石灰,放入桶中开始蒸煮。
水倒是现成的,院子里有井,不用三个辅兵再出去折腾,吴名当初也是因为这口井才选中了这个院子··等蒸煮的步骤完成,便是没太多技术含量的晾晒··晾晒本应在向阳之处,吴名看这院子的光线还好,便直接让黄豆他们去取了两片竹席,将蒸煮后的树皮、麦秆直接晾在了院子里。
第一次肯定是别想造出好纸了··吴名叹了口气,但也没打算再费力气去精益求精··不过,鉴于新纸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产出,吴名终是放弃了节食的决定。
傍晚,回到自己暂住的小院后,吴名便叫来郑氏,让她把羊肉切片,再弄个烤炉过来,他要在院子里烤肉··郑氏痛快应下却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有事”吴名主动发问。
郑氏立刻道:“回夫人,厨房里的东西太多,若不能尽快吃完,恐怕明后天就要坏掉了·”·“呃……”吴名眨了眨眼,发现郑氏一脸期盼。
显然,她很想听到“不要了”、“给你吧”这样的答案··郡守府确实不差这点东西,只要吴名开口,严衡肯定会天天让人送东西过来,然而吴名却不愿意让这女人就这么如愿。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后世的资本家可是宁肯把牛奶倒河里都不会免费给穷人的·吴名本想打消她的美梦,但话到嘴边就想起郑氏今天还帮他做了身衣裳,于是改口道:“你割几块肉带回去好了,余下的我再想办法。”
郑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马上就调整表情,躬身拜谢··这件事倒是给吴名提了个醒,虽然他并不在意身边人的忠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把他当成大方又好骗的傻子。
如果要给这些人奖励和报酬的话,也没必要直接赏钱,不如先给东西,省得一开始就把他们的胃口养大,最后闹出朝三暮四的笑话··这时候,吴名已经不想再用郑氏,只是这事还得和严衡打声招呼,最好能一口气把选人和用人的权力全都要到手中,一劳永逸。
唔,严衡今晚应该还会过来吧·想起昨晚发出的糖果,吴名觉得可能性很大··☆、第31章 三一商谈·严衡没让吴名失望,只是比昨日迟来了一些。
“话说,你不用给那什么老太夫人守灵吗”看到严衡进门,吴名疑惑地发问··“我已在府里安排了替身,不必多虑·”严衡走到吴名身边,搂着他,在他身边坐下,“你呢这会儿还不休息,真的不是等我”·“今晚还真是为了等你。”
吴名把早就准备好的造纸流程图拿了出来,递给严衡,“有些事要和你商量一下·”·严衡一愣,打开绢布,借着灯光一看,很快挑眉道:“只用这些东西就能造出你说的纸”·“当然还需要一点小技巧。”
吴名耸耸肩··“你要和我商量的就是这个”严衡对吴名造纸的事并不重视··虽然先帝赢子詹也曾多次提起过想要改进纸张的制造方法,但严衡并不觉得这种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用来打仗的玩意对国计民生能起什么作用。
比起造纸,严衡更希望吴名多给他做些马镫这样实用的东西,甚至是多画几张地图··但吴名想搞,严衡也不会阻止·事实上,只要吴名肯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身边,就算他像小孩子似的跑去玩泥巴,严衡都不会介意或者干预。
吴名这会儿还没意识到严衡语气里的敷衍,满怀歉意地解释道:“我之前以为用不了几天就能出成品,真动起手来才发现我忘了把原材料的准备时间给算进去,所以……实际上……总之……大概得一个月才能让你看到我要做的纸。”
“没关系,你慢慢做就是了,缺什么找罗道子去要·”严衡折起绢布,放到一边,转手把玩起吴名的发丝··吴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眨了眨眼,狐疑道:“造纸这件事,你就这么交给我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事啊”严衡一脸疑惑,“不是你嫌厕筹不好用,非用换成厕纸的吗”·一听这话,吴名都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了,不自觉就拉高了声调,“合着在你心里,纸这玩意就是用来擦屁股的”·“不然还能作甚”严衡反问。
“你竟然问纸还能作甚”吴名顿时抓狂,气急败坏地扯住严衡衣襟,“当然是取代竹简,著书写信,传播文化,让天下人都能读书写字啊”·“竹简有何不妥,为何要用纸来取代写信用绢布即可,何必换成不牢靠的纸张”严衡满头雾水,“还有,你竟然想让天下人都能读书写字这……这简直是异想天开”·读书写字算什么异想天开,两千年后,天都已经被人给捅开了·吴名气恼地翻了个白眼,却没法跟严衡解释。
“算了,你手下总不会只有罗道子一个门客吧”吴名懒得去费那个口舌,“等我把纸做出来,你拿去给他们看,他们自会告诉你纸张的种种好处——要是哪个说不出来,肯定是混饭吃的废物”·“哦”严衡半信半疑地把流程图又拿了起来,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疏漏了什么。
“那个你找时间再看,先继续说别的·”吴名伸手抓住严衡下巴,把他的脸扭了回来··严衡失笑,放下流程图,专心听夫人教诲··“罗道子给我分了五个辅兵打下手,但有两个我看不顺眼,撵走了。”
吴名道,“余下的三个……”·“你就是因为这事才揍了罗道子”严衡插言问道··“你怎么知道”吴名马上挑眉,“罗道子找你告状了”·“他哪里敢告状。”
严衡一边微笑一边脱掉鞋子,盘膝坐在床榻上,然后便将吴名抱到怀中,“我过来的时候,他特意来找我告罪,说是不小心惹恼你,希望我能帮他说些好话,莫要让你记仇。”
“他倒是乖觉”吴名不爽地哼了一声··见吴名没有计较的意思,严衡松了口气,转而问道:“你刚才说罗道子给你拨了几个辅兵,怎么,那些辅兵有问题吗”·“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吴名道,“如果他们没问题,或者说,可以信赖,我想教他们点东西——原本我是应了他们学造纸的,但光是准备原料就得用去一个月,期间又没什么活儿干,总不好让他们每天就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地罚站。”
“你想教他们什么”严衡问··“还没想好呢·”吴名道,“他们要是可信,我就教些军营里用得到的,要是不可信,我就教他们点赚钱的。”
“教他们却不教我”严衡沉下脸,故作不悦地问道··“他们不都是你的人吗”吴名回了双白眼。
严衡对纸的轻视让吴名颇为不爽,一时间就想弄出点花样和严衡斗气··“对了·”吴名心下一动,问道,“知道煤是什么吗”·“知道。”
严衡马上有了兴趣,“先帝曾让人用煤来炼铁,但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用的时候极好,但炼出的铁器却脆而易碎,让先帝引以为憾·”·吴名原本只是想弄点蜂窝煤之类的小玩意打发人,但严衡这么一说,他便习惯性地在记忆里搜索起来,很快恍然大悟,“他是不是把煤开采出来就直接用了,没洗煤也没做焦化处理”·“你知道怎么回事”严衡的眼睛立刻冒出了绿光。
他自小跟在先帝身边,没少听先帝说起过煤的好处,但先帝也只知道煤可以用却不知道如何用,每次提到此事就扼腕饮恨··“处理一下再用就好了·”吴名道,“不过和造纸一样,都得先做些准备……对了,你这里有砖窑没有”·“自然是有的,就在距此不远的庄子里。”
严衡道··“我不要砖窑,我要会盖砖窑的人·”吴名摆摆手,“你另找一处地方,远离庄户和农田,也别在军营里,最好是犄角旮旯、寸草不生的那种地方。
对了,附近得有水源·”·“不如你再画张这样的图示给我”严衡抬手指向绘有造纸流程图的绢布··“你还真不客气。”
吴名哼了一声,起身就要动笔··“不用现在就画·”严衡赶忙把他拉了回来,“你明日有空闲的时候再动笔也来得及·”·“现在就做不是也一样”吴名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哪里有闲。”
严衡抱着吴名向后一仰,与他一起躺倒在床榻上,然后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衣衫,一边抱怨道,“我过来并不是为了与你谈这些,相比之下,你之前讲的这些才是闲话。”
“那你现在做的就叫正经事了”吴名被气乐了··“夫妻之道,周公之礼,自然是再正经不过·”严衡一本正经地试图将吴名剥光。
“正经个屁”吴名拍开他的狼爪,“你真有心思逐鹿天下吗怎么孰轻孰重都分不出来啊”·严衡顿时动作一僵,抬起头,与吴名四目相对。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吴名把嘴一撇,“看什么看,难道被人揭穿就心虚了,想杀人灭口”·“很明显吗”严衡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
·“军屯都搞出来了,还要怎么明显,直接昭告天下说你想夺权篡位”吴名哼了一声,抬起右手撑住头,侧身看着严衡,“话说回来了,现在天下这么太平,谁会跟你一起造反啊别你振臂一呼,人家先把你捆了,送皇帝那儿领功。”
“只是我辽东太平罢了·”严衡漠然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逐鹿天下之说,那自然也该知道,自新帝嬴汉登基以来,各地便乱象不断·如今,皇帝的政令已经出不了咸阳城,各地的士族门阀也都蠢蠢欲动,只不过谁都不愿先动手,都在等一个契机。”
严衡的话里其实是加了水分的··眼下虽然已经起了乱象,但嬴汉的懦弱无能却成了他的保护伞,大家都不把嬴汉放在眼里,倒觉得彼此才是劲敌·哪一派势力都不愿意率先站出来说我要灭了嬴氏王朝,生怕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让别人抢了问鼎天下的先机。
天下真正大乱是在五年后的夏天,中原地区阴雨连绵,长江和黄河流域接连爆发洪灾,无数灾民流离失所,而住在咸阳的嬴汉却无力救灾·各地势力趁机打出了“天欲亡秦”的旗号,或割地为王,或起兵征讨。
但先帝赢子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竟在咸阳周围埋下一支奇兵,硬是将各地反贼拦在了咸阳城外,甚至一度将周遭的几个郡县全都收了回来··就在很多人都开始怀疑秦朝或许依旧气数未尽的时候,吕良那一路反贼自陇西起事,势大后开始向东南侵袭,终是与咸阳的这支奇兵正面相对。
这时,异变突生,原本拱卫咸阳、保护嬴汉的这支奇兵竟然在一夜之间改旗易帜,投到了吕良麾下,让吕良不费一兵一卒便进了咸阳城门··据闻,嬴汉在咸阳宫中放火*,而火势很快从咸阳宫蔓延到整个咸阳城,持续了三个月亦无法熄灭,硬生生将叛军都给逼出了咸阳地界。
但真相到底如何,严衡却不得而知,因为消息传来后不久,他便在酣醉中重生,回到了如今这一世的初期··这些事是不能说给人听的,严衡只能将辽东郡外的乱象夸大,以此说服“阮橙”天下将乱,时机将至。
吴名这会儿想的却是剧情好熟,简直就是正版秦史的延迟··难道历史真有宿命,兜兜转转终要回归正轨·“问你件事呗”吴名道,“秦四世,就是现在的皇帝,他到底是怎么继位的不会也是矫诏篡位的吧”·“为什么要说‘也’是”严衡微微一怔。
吴名顿觉失口,赶忙道:“那个秦二世胡亥不就是用矫诏登基的吗我不知道真假,但大家都这么说·”·严衡这才漠然答道:“胡亥陛下的事我也不甚清楚,但嬴汉是不需要什么矫诏的。
嬴汉乃先帝独子,不是太子而胜似太子,继位亦是理所当然·”·“那个……先帝就生了一个儿子”吴名不由一愣。
秦朝又不搞计划生育,穿越男还是个皇帝,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孩子,难道是怕闹出后世的九龙夺嫡,故意不肯多生·但下一刻,吴名便知道他想歪了。
“先帝独宠太后一人,从未纳过姬妾·”严衡像是回忆般缓缓说道,“他曾说过,一阴一阳谓之道,如此方有‘妻者,齐也’之说·姬妾,庶子,均为纷争之始,祸乱之源。
然太后自生下长子嬴汉之后便再不曾有孕,而嬴汉自懂事起便显露出了怯懦之态,全无半点一国之君应有的气度与天资·三公九卿均曾苦劝先帝充实后宫,再育皇子,先帝却一意孤行,当众向太后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至死不渝。”
☆、第32章 三二争执·好吧,那家伙没搞计划生育,倒是跑这里玩起一夫一妻制了··吴名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在人世间厮混了两千多年,吴名最不相信的就是感情,无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最终都敌不过时间,战不过利益。
“至死不渝,然后他成先帝了,让他至死不渝的那位成了太后·”吴名随口嘲弄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严衡忽地一愣,自言自语地呢喃起来,“先帝驾崩前并无不适之兆,年纪也不过三十有余,怎么都不该暴毙才对。”
暴毙原来穿越男是这么死的啊·不会是被时空管理局发现,出手抹杀了吧·一想到这种可能,吴名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时空管理局什么的当然是不存在的,但自以为是的道士却是有的·穿越男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孤魂野鬼,就严衡的描述来看又不是个懂法术的,被哪个爱多管闲事的道士用一道掌心雷给劈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或许他应该再低调一点·想了想,吴名觉得还是加快灵力的恢复更合他意··严衡这会儿也在琢磨赢子詹的死因,只是思考的方向与吴名截然不同。
他首先怀疑的是嬴汉,毕竟他是先帝驾崩的最大受益人,但接着便又开始怀疑嬴汉会不会有那样的魄力·比起先帝,嬴汉更想除掉的人应该是他严衡,毕竟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先帝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都是他,而非嬴汉。
说起来,严衡也不明白先帝怎么会生出让外姓人继承皇位的疯狂念头··正常情况下,嫡子若不争气,身为帝王者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再生一个嫡子,或者在一众庶子中择优而取,就算再怎么求而不得,也应该在同姓宗族中选优秀者过继,无论如何都不该轮到他这个嬴氏女所生的外甥。
可先帝偏偏就这么做了·他遵守了许给太后的诺言,后宫里自始自终都只有太后一人,然而在考虑继承人的时候,他却不愿选择唯一的嫡子,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嬴汉不够优秀,缺乏帝王应有的担当,甚至在恼怒时说出了“若你继位,大秦必亡”的气话。
就结果来说,这倒也是一语成谶,再一次证明了先帝的高瞻远瞩··但最终,先帝还败给了他对太后的一往情深,在太后的哀求下重新选择了嬴汉·正好辽东生变,母亲嬴氏欲接他回严家,先帝便用一封诰书将他送了回去。
然而就在严衡返回辽东的第二年冬天,咸阳却传来了先帝驾崩的噩耗··严衡不知道先帝的真正死因,但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继承了皇位的嬴汉都不曾对他下过狠手,顶多在在小节处给他使绊子,比如断掉母亲嬴氏每年应得的份例,不给辽东的驻军拨发足够的军饷,与他见面时故意让他久跪不起。
·这样一个连他都不敢杀的懦夫会有魄力谋害先帝·严衡实在是难以相信··就在这时,“阮橙”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想什么呢”·严衡回神一看,发现吴名正举着手指在他眼前来回摇晃··略一迟疑,严衡终于忍不住说道:“如果我说,先帝原本有意立我为太子,你可会相信”·“有啥不信的”吴名想也不想地反问。
那可是个穿越男,回到古代都还要玩“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游戏,看自家儿子不成器,转而在外甥身上下注也没啥不可能的·毕竟后世都是一夫一妻一孩,男女虽然还未完全平等,但宗族势力已经彻底垮台,绝大多数人都已经不把“家天下”的概念放在心上。
仅就血缘关系的角度来说,外甥和侄子在后世人心里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不是自家孩子,哥哥和妹妹之间反倒更少嫌隙,对妹妹的孩子自然也更容易爱屋及乌··但吴名答得太痛快,严衡反倒怀疑他在敷衍,不由问道:“真的相信”·“你希望我说不信”吴名回了双白眼,“其实,你和秦四世虽然姓氏不同,但就血缘来说,你俩其实没啥差别,身体里都只有一半的血来自嬴氏,四分之一的血来自先帝的先帝。”
严衡笑了,“若照你这意思,岂不是女子也可继位称王”·“有何不可”吴名歪头反问··后世的考古研究以及前朝老鬼们的口耳相传都表明人类社会原本就是从母系氏族开始的,不过是中间出现了一个后世人不知晓、知晓的人不愿说的变故,女人的地位才从云端跌至深谷。
吴名一直觉得这件事大概和法术的失传有关··说白了,男人之所以能压制女人,让人类社会变成男权社会,不过就靠着身强体壮,可以用暴力碾压女人罢了·而后世的女人之所以能重新与男人平起平坐,也不过是因为科技的发展增加了暴力的手段,只靠大刀和拳头已经很难再置人于死地。
由此逆推,母系社会的女人肯定也是靠着男人无法抵挡的暴力手段才能占据领导地位,而这个暴力手段极有可能就是法术·后世的研究也已证明,女人的精神和意志都是强于男性的,只是她们的精神与意志很少能够派上用场,通常都浪费在生儿育女和家庭琐事之上。
但母系社会是远在夏商周之前的事了,秦朝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曾经那般逆转··严衡也只当吴名是在说笑,摇头失笑,“这种笑谈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切莫和别人乱讲。”
“讲了又怎样,我也是男人,他们还能说我大逆不道”·顶多和你一样以为我在信口雌黄,一笑了之··吴名撇撇嘴,转而问道:“说真的,你真想争一争这天下”·“你不希望我这样做”严衡抬起手,轻抚吴名脸庞。
“没什么希望不希望·”吴名总觉得他要是给出否定答案,严衡那双手就会从脸庞转移到脖颈,于是伸手将其拉开,继续道,“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我倒是可以再给你一些东西——放心,肯定比纸实用。”
确定了严衡的心思,吴名倒是理解严衡为什么对造纸不以为意了··人家一心想着争霸天下呢,哪有工夫考虑什么传道授业解惑之类的闲事·严衡并不是吴名肚子里的蛔虫,哪知他心中嘲讽,一听到吴名主动提出帮他,不由得有些意动,握住吴名的左手,拉到唇边轻吻,“若我真有一统天下的那天,定会立你为后,与你共享荣华……”·“少给我开空头支票。”
吴名把手抽了回来,“我这人一向鼠目寸光,不考虑那么长远的事,也没兴趣和你赌什么将来·”·“你……”严衡一愣。
“我给你知识和技术,你还我人力和物资,咱们公平交易,谁也别吃亏·”吴名依旧单手支头,语气也是波澜不惊··又是交易·严衡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沉声道:“夫人,你不信我”·“我信你什么同甘共苦还是平分天下”吴名反问,“秦三世好歹许了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你用一个共享荣华就想打发我”·“我……”·“什么也别说,你许了我也不会信”吴名直接截断了严衡欲出口的话语,“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一遍了,我不赌将来,我只看现在。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但你也得支付……”·“我不与你做交易·”严衡也起了脾气,“既然你不信我,那就干脆不要将你的那些秘技与我分享省得今后出了什么岔子,你再怪我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哟,这会儿就已经开始考虑忘恩负义,过河拆求啦”吴名轻蔑地嗤笑。
“你——”严衡气恼地坐了起来,有心起身离开,但目光一瞥,就被吴名此刻的姿容摄去了心神··阮橙的脸是非常好看的,不然的话,严衡也不至于一见误终身。
阮橙的身材也是极好的,腰细,腿长,又不乏男子应有的阳刚,每一次都让严衡看得目不转睛,摸得爱不释手·而此刻,“阮橙”披散着长发,半敞着衣衫,屈身侧卧在严衡身前,一张俏脸被油灯的微光映照出了些许阴影,脸上的表情似嗔似笑,捉摸不定,简直就似山中妖狐,勾魂摄魄。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严衡怦然心动,不自觉地动了动喉结,被吴名激出的火气也从心田转移到了小腹··吴名敏感地察觉到了严衡的变化,顿时表情一僵,嘴角亦有些抽搐。
“你就算当了皇帝也肯定是一昏君”吴名恼道··他这么一说,严寒倒是失笑,伸手将吴名打横抱起,放到自己腿上,一手搂着他的上半身,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轻笑道:“我若是昏君,那你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吴名冷哼,“刚才还许我以后位呢,这会儿就成妃子了”·“我都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事,你倒开始计较起这个了。”
严衡洒脱一笑,一双大手却很不洒脱地在吴名身上游走起来,“夫人放心,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若真有登基为皇的那一天,定然要立你为皇后,与你共享荣华。
只是,若我功败垂成,满门抄斩,不知夫人可愿与我共赴黄泉”·“不愿意·”吴名再次拍开严衡的狼爪,连敷衍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有兵有粮还有地盘,要是这么好的形势,你还能打出满门抄斩的结局,那你肯定是蠢死的。”
“辽东乃苦寒之地……”·“胡说,真正的苦寒之地是漠北,辽东只有寒,哪来的苦”吴名撇嘴打断,掰着手指细数道,“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还有可以御寒的煤,把人武装到牙齿的金银和铁,能换小钱钱花的玉石、金刚石……”·一听到金银还有铁,严衡终于从美色的漩涡中挣脱出来,诧异地问道,“你说辽东有金矿、银矿和铁矿”·“你不知道”吴名也是一愣,“难道穿……那个……先帝没和你说起过”·地理可是后世九年义务教育里的必修课,就算记不清具体地址,起码也该知道哪里有啥。
严衡深吸了口气,“为何你会认为先帝知道此事”·“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知道”吴名心下一动,想到一种可能,“难道他真的提都没有向你提过”·严衡摇头。
吴名立刻咧嘴一笑,恶意地猜测道:“他别是装成培养你的样子,实际上只把你当成他儿子的磨刀石吧”·☆、第33章 三三榨油·吴名的一句话让这场早已跑题的交涉再一次戛然而止。
严衡一言不发地倒在床上,用双臂将吴名强行搂入怀中,不许他离开,也不再跟他说话··而吴名却比严衡还要郁闷··他和严衡之间好像就没办法正常交流,每次想谈点什么都会变成鸡同鸭讲,偏偏又吵都吵不起来,更别说动手打架了,把他憋得简直内伤。
或许以后就应该像处置那个老太夫人一样先斩后奏,反正就算惹出了乱子,严衡也会给他擦屁股·吴名算看出来了,严衡对他完全处于一种精虫上脑的非理智状态,撒娇告恼无往不利,但要想以彼此平等的身份正正经经地谈些事情,那十有8九是要白费力气。
既然如此,那他也只能利用这份宠爱,让严衡见识一下什么叫恃宠而骄·反正宠爱这玩意就如商场里的优惠卷,过期作废,不用浪费·吴名不确定严衡的宠爱能持续多久,但只要他能吊住严衡胃口,不让他吃干抹净,想必几个月的时间应该还是可以维持了。
应该可以吧……·吴名对此并不确定··虽然他在人间厮混了两千多年,但给人做老婆,被人当成妲己、杨玉环这样的角色宠爱,这样的经历即使是在“当”女人的时候,吴名都不曾有过体验。
这或许要归结于之前的身体都是吴名自己挑选的,而能够被鬼修所选用的身体肯定不会是寿终正寝,不是自杀就是横死·对这些人而言,宠爱、幸福、快乐……这样的词汇基本只存在于小说和字典当中,即使吴名征用了他们的身体,也很难改变他们已经定型的人生。
更何况吴名本身也不是个善于讨喜的,从小到大,从做人到变鬼,他就没改过随心所欲的性子,没在乎过别人的感观··算了,顺其自然吧·吴名默默嘟囔了一句,靠在严衡热乎乎的胸膛上,闭上了双眼。
吴名酣然入睡的时候,严衡依然清醒着··在此之前,严衡不是没有怀疑过先帝是不是真的有意立他为继承人,虽然先帝不止一次说起过“你比嬴汉更适合做一国之君……”、“若我立你为太子……”这样的话,分派给他的文武师傅也都比嬴汉更加卓越,甚至经常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指点他为君之道,为政之途,但在三公九卿面前,先帝却从未吐露过想要立他为太子的话语。
话说回来了,若先帝真在人前露出过这样的意思,那些古板的大臣早就当庭死谏,嬴汉的母族项氏也肯定要想方设法地弄死严衡,根本不会让他平平安安地返回辽东··上一世,严衡感念先帝恩情,从始至终都没起过自立为王的心思。
即使不喜嬴汉,在天下纷乱之初,严衡也不曾竖起异帜,反倒帮嬴汉平息了辽西和渔阳的反贼叛乱,抵挡了北边的东胡和夫余··但最终,嬴汉之所以会被逼到*,严衡却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吕良自陇西起事后,兵分两路,向东向南扩张·吕良自己领军南下,而阮橙则在东路叛军里担当左将军,这才有了与严衡照面的机会·也正因为如此,严衡才会妄念萌发,生了邪火,在强掳不成后,派使者与吕良进行交涉,以不出兵勤王为条件换取阮橙,让吕良能够安然南下。
权衡之下,吕良接受了严衡的条件,只是不愿将此事暴露出来,坏了自己声誉,于是便给严衡安排了一出戏,让他派阮家人出面将阮橙引走,从而使自己能够与阮橙被擒的事撇开关系。
从这个角度来说,严衡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若他在北边与吕良的叛军开战,起码会拖住叛军的大半兵力,让吕梁南下的时候不会那么的迅速果决,在南下的过程中也会遭遇更多阻力。
但严衡袖手旁观的行为却像是一道风向标,让中原的士族门阀愈发认定大秦气数已尽,很多人不仅没有出兵阻挡吕良,反而早早地投靠过去,想要拼一场从龙之功··想到这里,严衡忽然有些唏嘘。
上一世,他就因阮橙而起了叛逆之心·这一世,“阮橙”更是几句话就让他对先帝的恩情都消失殆尽··这样想起来,阮橙还真是他命里的魔星,只要相遇便注定要入歧途。
严衡低下头,用双唇在“阮橙”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吴名这会儿已经睡得很熟了,而熟睡中的他完全不同于清醒状态下的顽劣,老实得让人甚至会去担心他的生死,呼吸轻得微不可闻,身体也凉得不似活人。
但在炎炎夏日拥着这样一具身体入睡,实在是比抱个竹夫人还要舒爽··想到这儿,严衡忽地失笑··其实他已经很幸运了,这世上又有谁能够两世为人,将上一世的缺憾全部补足呢更多的人不都是求而不得,抱憾终生嬴汉虽然继承了皇位,但最终还不是成了亡国之君,将身家性命输了个一干二净·而他,即使是上一世也不曾受制于人,痛失所爱后便骤然重生。
这一世更是无往不利,心想事成,美人在手,江山待望··上苍已经如此优待于他,他又岂能再怨天尤人,自暴自弃·严衡翘起嘴角,轻抚着吴名的背脊,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起来。
·第二天一早,当吴名睁开双眼从睡眠状态中脱离时,严衡已再一次没了踪影··昨晚拿出来的造纸流程图被放在吴名用被子叠成的枕边,严衡仿佛在用自己的行动再一次强调他不与吴名做交易的决心。
等我把金矿的位置画出来,看你还能不能再大义凛然地把地图也甩回我的脸上·吴名撇撇嘴,愤愤不平地起身··此刻已是日上三竿,玳瑁和郑氏都已经在院子里干活了。
吴名简单吃了些东西便也换上昨日新做的那套衣服,去了造纸的小院··黄豆他们三个已经等在院里,见吴名进来,马上走上前躬身见礼··吴名摆摆手,先过去检查了一遍地上晾晒的东西,然后才转头对三人道:“知道那个道士在哪儿吗”·“您找他干嘛”黄豆迟疑了一下。
吴名道:“他不是这里的头儿吗我要去厨房那边转转,总要得了他许可才能去吧·”·“您不是郡守夫人吗去哪儿还要他来许可”黄豆愣愕地问道。
“你们也知道我是郡守夫人啊”吴名翻了个白眼,“正因为我是郡守夫人,不是郡守本人,而这里是军营,不是郡守府后院,所以才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啊我说,真的没人教过你们怎么当兵吗怎么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军营是能随便走的地方吗你们自己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吗”·一连串的质问又把黄豆砸懵了,张口结舌了好半天才道:“我们就是些辅兵,伍长让干啥,我们就干啥,哪用想那么多事啊”·“所以你们连辅兵都当不长久。”
吴名撇了撇嘴,再次摆手,“算了,我也不折腾了,你们谁跑一趟,把昨天那个道士叫过来·”·黄豆和另外二人面面相觑,很快无奈道:“我去吧。”
罗道子的所在地和这座院子的距离显然不算远,在没有汽车也没有自行车的情况下,黄豆只出去了十来分钟便把人给带了回来··“您要去厨房”罗道子行了个道家的作揖礼,直起身后便直言问道。
“也不是要去厨房·”见罗道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没事人模样,吴名也没提昨天的那场冲突,“我想看看你们这里是怎么榨油的,怎么样,能带我去看看吗”·罗道子却是一愣,眨了眨眼,“您说的是咱们平日里吃的那种油”·吴名点头,“嗯,不过我只要看植物油,就是用大豆之类榨出来的油,不是用肉熬出来的荤油。”
罗道子立刻转头向身边的兵卒问道,“那个,榨油是在厨房吗”·“应该是吧”跟来的兵卒也不确定。
罗道子无奈地摸了摸胡子,转回头向吴名道:“要不,您先跟我去厨房那边看看反正厨子肯定知道油是从哪儿来的·”·“他兴许也只知道油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吴名面无表情地答道··“呃……”·“说笑呢·”吴名扯了扯嘴角,“走吧,过去看看再说·”·其实吴名想看的不是榨油,而是厨房里到底有多少豆油这样的植物油,只是不知道军营有多少储备,也不愿平白浪费人家东西。
亲眼看过之后,吴名就发现他的担心并不多余,厨房里的豆油果然少得可怜,平日里只供应给郡守和罗道子等人使用,称得上是仅次于蜂蜜的奢侈品··穿越男虽然误打误撞地鼓捣出了豆油,但榨油的方法却十分粗糙,就是将豆子碾压成渣,放热水里浸泡,然后把浸泡过豆子的水倒进容器,先用大火煮沸,再用小火熬制,过程和熬制荤油简直就是异曲同工。
“有空闲的木匠吗”吴名扭头问罗道子··罗道子马上笑道:“没有也得有啊,您说是不是”·“那就找一个记性好点的,再准备一根圆木。”
吴名直接开始吩咐,但说到一半就猛地一拍脑门,“对了,材料,差点又忘了那个,豆饼也要一起准备——算了,先别找木匠了,找个方便讲话的地方,准备好纸和笔——绢布或者竹简,我说,你记。”
“夫人请跟我来·”·罗道子直接将吴名领回了他暂住的小院,进了上一次和严衡一起待过的正堂··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罗道子没舍得用昂贵的绢布,只挑了卷新制的竹简,然后便研磨执笔,用文字将吴名叙述的古法榨油流程记录下来。
等他抄录完毕,吴名又让他添入了一些关于细节的详细解答,接着就不客气地拽出几块绢布,把自己要做的榨油机图解画了上去··这种可以让人照猫画虎的构造图图解比造纸的流程图复杂许多,吴名费掉了一张绢布做草纸才把图形画正确,将比例尺也标注清楚。
等这些事做完,罗道子也知道吴名要干嘛了,马上问道:“有这些便可以让匠人们尝试了,不知夫人还有什么吩咐”·“我准备做个模型出来,让他们当参考物。”
吴名道··罗道子一愣,“夫人要亲自动手”·“难道你来”吴名反问··“呃,既然夫人要亲自动手,为何还要再找木匠”罗道子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让他在一旁看我怎么做啊”吴名皱眉,“难道你觉得光看图纸就能看得明白”·“但您可是郡守夫人啊”罗道子不无试探地说道,“怎么能让您去做匠人的事情呢”·吴名这才明白罗道子的意思。
如今的工作排位是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就比商人高那么一点,而郡守却是士族中的上位者,郡守的夫人要是像匠人一样干活,传出去是要让其他士人笑掉大牙的··但吴名哪会在乎这个,当即翻了个白眼,冷脸道:“我连嫁人的事都做了,干点木匠活又有什么大不了”·“……”罗道子顿时被噎得没了话说。
☆、第34章 三四寻碱·吴名坚持要做,罗道子也不敢阻拦,只能挑了个嘴严的木匠,按吴名的要求过来旁观··吴名要做的其实是卧式榨油机的模型,大小只有真正榨油机的五分之一不到,榨油的效率也不比浸出加熬制的出油法强上多少。
但没办法,吴名会做的也就是模型而已,真让他动手去做那种得用百年古树做材料,好几个成年人一起动手才能抬得动的榨油机,他也未必就能做得出来··说起来,吴名之所以会做这玩意,还得归功于那群爱玩cosplay的妹子。
毕竟鬼修也要吃饭,也要过日子,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钱·早前的时候,国家乱,用五鬼搬运术去大户人家那里随便偷点就能混上好长时间,也没有吃官司坐牢的担心。
但新中国建立后,社会越来越安定,科技越来越发达,无论抢劫还是偷窃都会惹来麻烦·更糟糕的是,灵气越来越少,法术几乎无法使用,吴名不愿做孤魂野鬼,就只能“赚”钱来喂养肉身。
有相当一段时间,吴名都是靠仿制古董来混日子的·但后来这玩意也查得严了,他仿制的东西又太过逼真,好几次被警方当成走私贩子追捕,有一次甚至逼得他金蝉脱壳,连身体都舍了才得以脱身。
就在躲起来避风头的这段日子里,吴名发现了网络,又在网络里发现了一群酷爱古风古物而且还有钱有闲的妹子··一开始,吴名只是抱着调戏妹子的心思和她们厮混闲聊。
直到某一次,一妹子在群里炫耀她刚刚摆拍的cosplay照片,而吴名却发现她用的道具和穿的衣服根本就不是一个朝代的,立刻习惯性吐槽·妹子恼羞成怒,当即给出youcanyouup的讥讽,吴名呢,则是up就up,顺嘴就揽下了另外一名妹子即将使用的场景道具。
然而等道具做出来了,让他up的妹子也失踪了·好在另一个妹子对他做出来的道具十分满意,爽快地掏钱把道具全部买下··这笔钱其实并不多,连成本都不够,但这笔钱却让吴名看到了赚钱的新法子。
从此,吴名便在cosplay圈里做起了道具生意,从家具摆件到环佩首饰,靠着精致逼真打开了诸多妹子的钱包·没多久,吴名又在妹子们的介绍下混进了玩偶圈,专做各种精致小模型,费料更少,收益却比做道具更多。
其实衣服的销路更好,遗憾的是吴名这双手怎么都玩不转针线,只能在那些一般人做不了的生意上下功夫··榨油机、水车、纺机……这些东西就是吴名在那时候学来的,原本想用这些东西给妹子们营造出一个原汁原味的古代生活场景,没曾想妹子们全想当白富美,对贫家女的日常不感兴趣。
纺机好歹还卖出去几架,水车也被某个想拍微电影的剧组收去一个,而石磨、石碾、榨油机这些东西全都积压在了吴名手里,没有一个妹子愿意青睐··好在技多不压身,好东西总有用武之地。
日头偏西的时候,吴名终于把榨油机的模型做了出来··另一边,罗道子也让人按吴名给出的法子准备了榨油用的豆饼,这会儿稍稍调整了一下大小便塞进了榨油机中。
吴名这会儿其实很是紧张,他虽然亲手做过一次模型,但真正将其用于榨油却还是第一次··幸好,这玩意并没让他丢脸··豆饼塞好之后,一个身强体壮的兵卒拉动木头做的撞杆,没几下,金黄色的豆油就从预留的小孔中滴了出来。
周围人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吴名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转头向那个被叫来旁观的木匠道:“这就是个样子货,你做的时候要把所有的部件放大到至少五倍,最好直接去找那种百年以上的粗壮老树,把中心掏空。”
“小的明白·”木匠连忙点头··“夫人·”罗道子插言问道,“待豆油榨干之后,这机子里的豆饼要怎么处理,直接丢掉”·“先拿去给猪试试,猪要是不吃就扔掉吧。”
吴名随口答道,接着便话题一转,“厨房应该还有豆油吧都给我,等真正的榨油机做成后,榨出来的第一批豆油也给我送来……算了,这些都先等等……军营里应该有大夫吧”·吴名之所以弄榨油机,其实是想用豆油做肥皂。
但榨油机弄出来,可以理直气壮地要豆油了,吴名才想起做肥皂不只要用油,更重要的是得有碱,而这年月只有草木灰和天然碱,前者的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后者效果尚好却非辽东特产。
之前去厨房的时候,吴名不记得有看到类似碱的结晶,而这年月想要找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好的去处就是找炼丹的道士或者治病的大夫·但军营里只有罗道子这么一个假道士,吴名就只能转而去大夫那里碰运气了。
然而罗道子却听得一愣,差异地问道:“大夫军营里怎么会有大夫您到底要做什么”·吴名顿时无语望天。
他怎么忘了,这年月无论大夫还是郎中都专指官职,用来称呼医生是好几个朝代之后……对了,应该是宋朝之后的事·“我说错了,应该是医生……不,医官……疾医,食医……兽医都行”吴名气恼地说道。
“您哪里不舒服”罗道子又是一愣··“我哪里都不舒服”吴名翻了个白眼,“别多问了,直接带我过去,我要找的也不是医官,是医官手里的东西。”
“哦——”罗道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您还有其他东西要做”·“别废话了,赶紧带我过去”吴名没好气地瞪起双眼。
罗道子只好闭上嘴巴,将吴名带到军营的疾医那里··好运气并没有继续眷顾吴名··军营里的医官只是挂了个医生的名号治些军营里常见的跌打损伤,实际的医术比后世的赤脚大夫还要不如,储备的药材也少得可怜。
吴名翻遍了他的药箱药柜也没找到碱的踪影,倒是发现了另一种重要性不次于纯碱,甚至可以说比纯碱更加实用的东西——硝石,以及今后将成为很重要的调味品,这会儿却还是药品的生姜。
好吧,至少他知道怎么处理厨房里的肉和果蔬了,今晚或许还可以考虑吃鱼··吴名叹了口气,将硝石和生姜统统没收··出了医官的院子,罗道子立刻凑上前来,悄声问道:“您找的就是这个”·“不是。”
吴名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随即想起自己还有件事待解决,立刻道,“对了,厨房那边还有别的厨娘没也不一定要厨娘,男厨子,会烧火做饭的小徒弟、小丫头都成,总之再给我挑一个老实的、没那么多心眼的、不没事找事的。”
“现在这个厨娘……”罗道子话未说完便迎来了吴名的冷眼,马上了然点头,“明白了,我这就找人给您安排,包管晚饭前换人”·“行。”
吴名点头,“那今天就到这儿,榨油那边的活儿我就不管了,反正该教的都教了,该给的都给了,记得榨出油之后给我送一桶过来就行·”·“厨房里剩下的那点油,您还要吗”罗道子问。
“要,干嘛不要”晚上还准备煎鱼吃呢·吴名干脆又去了一趟厨房,把厨房里的一罐豆油全部抱走··但离开厨房,撵走罗道子之后,吴名并没有回他住的院子,转身去了造纸用的那个院子,把黄豆三人叫到面前,给他们分派了一个任务,让他们去收集洗衣服用的草木灰,以及其他可以用来洗衣服、刷碗的东西。
黄豆三人自然是云里雾里,不知道吴名到底是何用意··吴名也懒得给他们解释,直接告诉他们,谁找到的草木灰洗涤效果好,谁晚上就可以吃肉··“我直接给生肉,你们是一起分享还是吃独食,我都不管。”
吴名冷脸道,“但别想着糊弄我·如果你们拿回来的东西全都没有效果,就是些普通的黑灰,那你们三个连晚饭都别想吃了我说到做到,信不信由你”·“可您总得告诉我们去哪里找……找草木灰啊”黄豆一脸委屈地问道。
“都跟你们说了,洗衣服用的,你们说去哪儿找”吴名对这三个家伙的智商已经不抱希望了,恨声道,“去问那些经常洗衣服的女人,许些好处给人家,明白了吗”·“……明白了。”
黄豆三人明显还是一脸懵懂,但看到吴名的脸色不佳,终是乖觉了一回,齐齐点头··吴名不愿再和他们多言,转回身,抱着豆油回了暂住的院子··回到这边院子的时候,新的厨娘已被送了过来,却是一个比郑氏年轻许多的妇人,看样貌也就二十几岁,但打扮得很是老相,不看脸的话,说她四十都有人信。
新厨娘明显比郑氏老实很多,发现吴名回来,马上跪下见礼,连头不敢高抬··“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不知道地上脏啊”吴名对跪拜这事最是讨厌,既不喜欢跪别人,也不喜欢被别人跪。
“诺……”新厨娘用蚊子似的声音作答,然后又呆了几秒才从地上起身··走了一个心眼多的,来了一个傻子,难道这么多人里就挑不出一个中庸一点的·吴名正暗暗腹诽,把头一转,却发现那个心眼多的也还没有走呢。
“你怎么还在”吴名皱起眉头··“夫、夫人”仍然滞留在院子里的郑氏马上跪倒在地,呼天抢地磕起头来,“夫人,我哪里做错了,您罚我就是,千万不要赶我离开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了,我家那死鬼会打死我的呀夫人……”·我靠·吴名面无表情地看着郑氏,嘴上没有说话,心里面却是火冒三丈。
郑氏不知道吴名最烦这套把戏,但感觉到自己磕了半天也没人理会,不由得偷眼瞧了下吴名,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这样不行,马上抬起头来,将想要打动的目标转向新来的厨娘,“张家的,阿姊求你了,别跟阿姊抢这个活计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是啥脾气,我要是就这么被夫人赶回去,他肯定会把我的腿给打断的张家的,你说句话,跟夫人说你不干了,让给我……”·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你他娘的有完没完了”吴名终于耐心耗尽,爆了粗口,“赶紧的,自己滚出去,别等我踹你出门”·☆、第35章 三五偷窃·郑氏显然没见过这样讲话的“贵人”,一时间有些呆愣,虽没再继续哀嚎,却也没有听话地“滚”出院子。
吴名有毒舌的恶习,却从来没有在口舌上和人分高低的兴趣·见郑氏呆愣愣地跪在原地,他便懒得再和她多言,把装豆油的罐子往玳瑁手里一塞,迈步走到郑氏身边,抓住她的发髻狠狠一拽,将她朝前院拖去。
郑氏顿时杀猪似的痛叫起来,遗憾的是拖她出去的这位并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主儿,她自己也不是个会让人怜惜的温香软玉··但吴名刚把郑氏拖到前院,回过神来的玳瑁便抱着罐子追了出来,“夫人,等等”·“干嘛,难道你还想给她求情”吴名不悦地转头。
“不是的,夫人·”玳瑁一边气喘一边说道,“婢子想说的是,您不能就这么把她扔出去·像她这样的下仆进出院子都是要搜身的,您得先让人来给她搜身,没问题了才能放她离开”·吴名一愣,诧异地看了眼玳瑁,发现她正努力地朝自己挤眉弄眼,明显在暗示什么。
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吴名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搜身的规矩,但说起这年月的规矩,玳瑁肯定比他更熟·而且玳瑁一直在后院里待着,和郑氏也算“朝夕相处”,没准发现了点什么蛛丝马迹。
不会是瞎猫碰死耗子,真的遇上了jiān细吧·吴名松开手,把郑氏丢在原地,抬起头,用嘴型问了玳瑁一句:真要搜身·玳瑁用力地点了点头。
吴名扯了扯嘴角,向玳瑁道:“你去找个能搜她身的妇人过来,顺便再叫人把那个罗道子也喊过来·”·或许是受后世荼毒太深,吴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找证人。
“是·”玳瑁刚要迈步,随即想起自己手里还抱着罐子,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吴名能够接手,只好无奈地走了过去,把罐子交还给他,然后才转身出了院子。
吴名这会儿也觉得罐子碍事了,目光一扫,发现新来的厨娘正躲在后院垂花门的阴影里,立刻扬声道:“你,过来·”·新厨娘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吴名是在叫她,接着又迟疑了好几秒,见吴名一直死盯着她不放,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吴名身边。
吴名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把她也换掉了,不过这会儿得先处理郑氏,吴名便压下烦躁,将装豆油的罐子递了过去,“放厨房里·”·“……诺。”
新厨娘小心翼翼地接过罐子,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就转过身,将小步走换成了小步跑,迅速消失在垂花门后··这女人不会是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吧·吴名满头黑线。
十多分钟之后,玳瑁便带着两个年长的壮妇回了院子··不一会儿,罗道子也带人赶了过来,除了这两日经常出现在他身边的护卫兵卒,还多了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壮汉。
一见壮汉,原本已被吓呆的郑氏立刻又哭号起来,“大郎,救我”·“娘子”被唤做大郎的壮汉明显就是郑氏的丈夫,这会儿虽也满脸焦急,但却迟疑着不敢上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把老婆往死里打的家伙。
罗道子上前一步,“夫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吴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是想把郑氏扔出院子,不知不觉就成了这般阵势··“玳瑁。”
吴名转过头,“这事交给你了·”·“诺”玳瑁马上应声,但接下来却没有回应罗道子的质疑,反而向两个壮妇命令道,“搜身”·两个仆妇似乎早已得到指示,二话不说就走到郑氏身旁,将她从地上拉扯起来,然后一人拧住她的双臂,另一人在她身上摸索。
“别碰我别碰我”郑氏立刻惊恐地挣扎起来,“你们两个狗娘养的,谁给你们胆子搜我的身……”·“把她的脏嘴堵上”玳瑁气势汹汹地喝道。
搜身的那名壮妇立刻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帕子,塞进郑氏嘴巴·负责抓她胳膊的那个也更加用力,一下子就把郑氏疼得只能呜呜哀嚎··郑氏的丈夫立刻在罗道子身边跪了下来,哀求道:“罗道长,就算我家英娘做错了事,也不能……也不能当着一群男人的面搜她的身啊”·“这个……似乎确实不大妥当”罗道子尴尬地看向吴名。
但他话音未落,那边的搜身的妇人就“咦”了一声,从郑氏的亵衣里扯出一块涂满黑墨的白绢··一看到这块白绢,罗道子就再也顾不得脚边跪着的木匠,急切地将手伸了出去,“拿来我看”·搜身的妇人迟疑了一下,先看了眼玳瑁,见她点了点头,这才将绢布递给了罗道子。
旁边的吴名已经认出了那块绢布,正是他上午画结构图时用来当草纸的那块·因为已经没了用处,吴名就随手扔到了放垃圾的簸箕里·但扔进去之前,他还是颇为小心地将所有图画全部涂黑,就算被谁捡到也没了按图仿制的可能。
郑氏偷这东西干嘛·吴名满头雾水··罗道子这会儿也将绢布认了出来,顿时怒发冲冠,挥手吼道:“把她给我绑了”·身后的兵卒冲上前去,将郑氏从两名壮妇的手里抢了下来,拿出绳索,捆了个结实。
郑氏的嘴巴里还塞着帕子,想辩解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呜地哽咽··郑氏的木匠丈夫倒是很快回过神来,马上匍匐在罗道子脚下,咣咣咣地磕起响头,边磕边替自己妻子辩解,“英娘她肯定是从哪里捡来的这东西,绝对不会是故意偷窃她只是贪小便宜,干不了坏事的道长,求您了,饶她一条命吧道长——”·“把他一起捆了”罗道子恼火地踹开壮汉,让人将这夫妻俩全都捆绑起来,塞住嘴巴,拖出院子。
吴名也觉得这妇人捡便宜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这年月物资稀缺,有些穷人家里甚至是连衣服都穿不起,而那块白绢只是沾染了墨汁,拿回去清洗干净就是一块好布,绣点花或者染点颜色,起码也能做个肚兜。
但事情因他而起,出手的又是他身边的玳瑁,吴名的那点恻隐之心还不足以让他自打耳光,给身边人拆台·更何况吴名早就习惯于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测人心,就算他出手将这夫妻俩救下,人家也未必会对他感恩,搞不好就是一出东郭先生和狼的闹剧。
“贫道有眼无珠,还请夫人责罚·”见郑氏夫妻已被拖走,罗道子郁闷走到吴名面前,低头请罪··“你又不是我的手下,我哪来的权力责罚你。”
吴名撇了撇嘴,“以后长点记性,别随便往我身边塞人,尤其别塞让我看不顺眼的·”·说完,吴名便挥手将罗道子和一干闲杂人等撵出院子,自己则带着玳瑁回了后院。
把玳瑁带进正房,吴名用神识检查了一下周围,见那新厨娘还老实地待在厨房,不可能听到他们说话,当即问道:“你是不是看到她拿东西了”·“是。”
玳瑁坦然承认,“婢子知道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所以才没在新厨娘过来时把她撵走,就等着您回来处置·”·前院的正堂只有严衡和罗道子指定的兵卒才能进去打扫,玳瑁跟吴名住进来后,每日也只负责清理吴名暂住的后院,连前院正堂的大门都不敢去摸。
但今天上午,吴名和罗道子走后不久,玳瑁就发现郑氏鬼鬼祟祟地进了前院正堂,很快又一脸喜色地跑了出来,接着就躲进厨房,关上门不知道折腾什么··玳瑁立刻起了疑心,心思一转就猜到郑氏大概偷了吴名他们写字用的绢布。
这事在郡守府里也时有发生,但郡守府里的人没郑氏这么大胆,也就是捡些主人们习字画画时浪费掉的绢布,谁也不敢打要紧物件的主意··“那两个婆子……就是你带回的那两个壮汉似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吴名转而问道。
玳瑁虽是郡守府的家生子,但她年纪小,又才进了军营没几日,而那两个年纪足有她两倍大的壮妇却一副为她马首是瞻的架势,简直就像死忠一般,这让吴名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们才是厨房里的正经厨娘呢”玳瑁解释道,“郑氏的郎君是木匠里的小管事,在罗道长面前有几分脸面,她借着她郎君的光才抢到了给您当厨娘的活儿,其实对厨房里的事一点都不精通,做出来的饭菜还没您做的好吃婢子觉得奇怪,就跑去厨房那边打听了一下,没曾想竟听来一耳朵抱怨——厨房里的姑姑们都对她很是不喜呢”·难怪动手的时候一点情面都不讲,果然是积怨颇深。
吴名心下腹诽,嘴上却继续问道:“这才几天工夫,你已经和厨房那边处熟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玳瑁嘻嘻一笑,“从那锅米饭下肚,她们就不熟也熟了。”
“一锅米饭能换几天交情·”吴名撇撇嘴,“一会儿去厨房挑点水果什么的,给那两个过来帮忙的厨娘送去,别让人家白跑一趟……对了。”
吴名起身进了内室,从自己带来的金子里取出一块,然后转身回到正堂,将金子抛到玳瑁手中··秦朝没有金元宝,只有金币,而且制作技术很差,远不如后世的金币那样华美精致,乍看上去就像是压出来的面饼,用后世的度量衡估算,每块起码有一斤重,俗称金饼。
·一斤重的东西在吴名手里不算什么,但玳瑁才十一二岁,小细胳膊小细腿的,一瞬间也没看清吴名抛的是什么东西,想也不想地伸手去接,结果险些被砸倒在地。
“啊”等看清自己接住的竟然是块金饼,玳瑁顿时被吓了一跳,差点又把金饼丢了出去,赶忙抬头看向吴名,“夫人,这是……”·“给你走人情的。”
吴名道,“我手里没铜钱,你自己想办法换一下,别亏了就行·”·“这……这可是金子”玳瑁都开始冒冷汗了,“婢子哪里敢用啊”·“那也先收着吧。”
吴名浑不在意地摆手,“实在用不出去就给你当嫁妆了·”·“夫人——”·“别嚷嚷了”吴名不耐烦地堵住耳朵,“说给你就给你,你家夫人我还差这点金子吗”·听到这句话,玳瑁终于闭上了嘴巴,想了想,对吴名道:“既然夫人信任婢子,那婢子就斗胆收下了。
但以婢子的身份终究是不该有这种东西的,万一被人追究,您可得替我说话”·“放心吧,你家夫人我不是那么没担当的人”吴名挥挥手,把玳瑁赶出门去。
☆、第36章 三六厨娘·清了清脑子,定了定心神,吴名便想起他是回来吃晚饭的··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吴名当即丢下烦心事,拿出刚刚收刮来的生姜,起身去了厨房。
但进了厨房,吴名便发现玳瑁竟然也在,正与新来的厨娘在那儿争执,从进门前后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似乎是她要拿些果子,而新厨娘却不许她取用··“夫人”一见吴名进来,玳瑁立刻一脸委屈地撅起嘴巴,“我是得了您的命令才来厨房取东西的吧”·“是呀,怎么了”吴名明知故问。
“她不让我拿”玳瑁瞪眼看向新来的厨娘··新厨娘立刻跪倒在地,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以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以为玳瑁和郑氏一样不告而取”吴名替她把话说完。
新厨娘没有接言,却把头埋得更低,肩膀也开始微微轻颤··吴名无语望天,一时间真觉得人要是太老实也很麻烦,他若是再说点什么难听话,这女人估计就要撞墙谢罪了,无奈之下只得当起了和事佬,开口道:“起来,我又没说你做得不对玳瑁,把她拽起来说话”·“诺。”
玳瑁应声而动,过去把新厨娘从地上拉了起来··“以后记住了,她——玳瑁,在这院子里就相当于小管事,取用什么东西的时候,只要不是用车拉,找人抬,那就不要管她。”
吴名用手指点了点玳瑁,“而你,只要负责做饭就行了,比如现在,就是应该准备晚饭的时候——对了,这里什么地方能弄到新鲜的活鱼”·“营、营外的溪水里可以可以抓到些小鱼,若、若是要大些的,就得去大河里捕捞了。”
厨娘一脸紧张地答道,“您……要吃鱼”·吴名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见着天光都已经转为昏黄,顿时悻悻地摆手,“今晚就算了,随便做两个拿手的菜给我尝尝就好——顺便说一句,我不爱吃蔬菜。”
其实也不是吴名不爱吃菜,关键是这年月的蔬菜就没几样好吃的·所谓的五蔬,也就是葵、韭、藿、薤、葱,传到后世就只剩下韭菜和葱了,其中葱还变成了调味品,由此可证这些菜都是什么滋味,也就是能顶饿,吃不死人罢了。
“……诺·”新厨娘低头应下··吴名转头向玳瑁道:“你也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耽搁太久,早点回来,一会儿夫人我变个戏法给你乐呵乐呵。”
“哎”玳瑁立刻眼睛一亮,“那婢子不去了,先看夫人变戏法”·“这会儿留下可是要干活的,出去再回来可就不用干了。”
吴名故意道··“那婢子更得留下了,难不成还要夫人亲自动手”玳瑁扬起下巴,义正词严地说道··吴名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那就来吧。”
吴名所谓的戏法就是用硝石制冰,弄出个冷藏室存放不宜久存的蔬果和肉··住进这院子的时候,吴名就用神识检查过周围,发现小厨房和厢房之间有一个空地窖,地方不大但位置颇深,收拾一下就可以使用。
唯一不方便的是入口太过隐秘,得绕过小厨房和厢房之间的矮树丛,搬开挡在那里的水缸,再打开下面的厚铜板才能进去··如果不是吴名有神识,可以利用灵力作弊,就算找到恐怕也很难打开。
不过难进也有难进的好处,空气不流通,更利于维持温度··吴名带着玳瑁将地窖的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本想把净室里的浴桶放进去制冰,遗憾的是入口太小,用手比量一下就知道放不进去,只能从厨房那边取了几个体形偏小的容器,装满水,送进地窖。
一切准备就绪,吴名取来硝石,洒进水中··霎那间,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缔结成冰··玳瑁立刻惊讶地捂住嘴巴,“这……这难道是仙法”·“都跟你说了,就是个戏法。”
吴名一边检查冰的硬度,一边跟玳瑁讲起了手入油锅、豆芽顶佛、磷火自燃之类的小把戏,把玳瑁听得惊呼不断,然后又让玳瑁自己尝试了一回··“夫人,您怎么知道这么多的”玳瑁一脸崇拜地问道。
“看书,听人讲故事,然后再自己琢磨·”吴名半真半假地答道,“对了,你识字吗”·“婢子怎么可能识字。”
玳瑁摇头,“姑姑们都没那个机会·”·吴名本想说我教你,但话到嘴边就想起他对这年月的“雅言”已经没剩多少印象,平时说话全靠原主的身体本能,单拎出一个字让他去念,没准会被他念成什么玩意。
算了,还是别误人子弟了··吴名立刻改口道:“想学的话,以后找机会教你,最近是不太可能了·”·“婢子谢夫人·”明明只是空口说白话,但玳瑁还是听得满脸喜意。
·吴名布置好地窖,新厨娘也做好了晚餐··虽然吴名说他不喜欢吃菜,但新来的厨娘并没有因此就做纯肉的菜肴·她用羊骨熬了锅汤,洒了些切碎的青菜做点缀,拿剃下的肉做了羊肉炖萝卜,然后又宰了只鸡,将鸡翅和鸡腿炙烤,鸡胸脯切成薄片,与桃肉一起烩炖。
看到端上来的鸡胸烩桃肉,吴名一下子就想起了菠萝鸡片,立刻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嘴里咬了一小口,惊讶地发现竟然也是酸甜口味··吴名立刻对过来送菜的玳瑁道:“有空去问问那个厨娘,怎么想到用桃子做菜的。”
“夫人喜欢”玳瑁问··“至少比郡守府的厨子更合我意·”吴名点点头,又尝了尝其他的菜,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正在后世吃家常菜的奇妙感觉。
新厨娘的手艺其实算不上多好,鸡肉和桃切得薄厚不均,萝卜块也什么形状都有,羊骨汤的火候明显不够……总之,可以吐槽的地方很多,但她做菜的理念以及调味的手段却和这年月的厨子大相径庭,更像是后世的某位家庭主妇穿了过来。
但从没有炒菜这一点来看,这应该不是一位穿越同仁··吴名咬了咬筷子,抬头向玳瑁问道:“我是不是应该赏她点什么”·“夫人想要赏什么”玳瑁反问。
“赏钱是不行的,我手里一枚铜钱都没有,总不能给她金子·”吴名叹了口气,“算了,你看着办吧·”·“行,这事就交给婢子了。”
玳瑁点头应下,“正好婢子也想试试她的脾性·”·“要是人还不错,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郡守府·”吴名随口道··虽然严衡已经分了一个厨娘给他,但那个厨娘也就是进取心方面比较出色,在郡守府的厨房里原本是个比烧火丫头地位高一点的学徒,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拌凉菜的手艺,然而吴名却压根不吃水果之外的生食。
因此,一尝出新厨娘的手艺更合自己胃口,吴名便动了挖墙脚的心思··反正他是郡守夫人,多养几个厨娘也没人能够指责··玳瑁却没想到新厨娘的手艺竟然让吴名这般动心,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随即再次点头,“婢子明白了。”
虽然新厨娘的手艺让吴名颇为满意,但吴名也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吃过晚饭后便照常净身沐浴,吐纳行功··让吴名惊讶的是,严衡这晚竟然没有过来。
吴名都已经把最近的铁矿所在地画出来了,就准备等严衡过来打脸,没想到这家伙却来了个釜底抽薪,不肯过来露脸了··我就不信你一辈子都不过来·吴名愤愤地收起地图,一边腹诽一边脱衣睡觉。
第二天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严衡才一身孝服地赶了过来··吴名这会儿正在造纸的院子里检测黄豆他们找回来的草木灰·这年月没有ph试纸,法术也干不了这种过于科学的活计儿,吴名只能用最麻烦的方法,把草木灰溶于水,再用麻布进行过滤,然后再对滤液进行加热,等里面的水蒸发到一定程度,再熄火冷却,看有没有晶体析出。
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法子,那就是用嘴去尝,味道苦而涩的基本就可以视为含碱了,准确度很可能比粗糙的蒸馏解析还要高些··但这么做免不了会有危险,而且这些草木灰的出处也让人不愿想象,天晓得里面混杂了什么恶心玩意,所以吴名宁可折腾也不愿取巧。
一番测试下来,只有刘七找来的草木灰里析出了晶体··吴名正准备用食醋做进一步的测试,严衡便带人进了院子,打断了他的试验··“郡守”黄豆等人赶忙下跪行叩拜礼。
严衡没理地上的辅兵,直接走到吴名身边,狐疑地发问:“做什么呢”·严衡一进门就被吴名正在做的事情引走了注意,看着像是在做吃食,但又没发现周围有可以吃的东西。
“一点小测试·”吴名摆摆手,让严衡往后站,离装滤液的陶盘远些,省得发生什么意外再把他给伤着··严衡不明所以,但还是按吴名的要求向后退了几步。
见周围人都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吴名这才将食醋滴入滤液,同时放出灵气护住自己··万幸,无论是滤液的碱性还是食醋的酸性都十分微弱,食醋滴入进去之后,滤液冒了一串气泡就再无其他反应。
吴名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身来,“今天的奖励归刘七了,明天开始,你们都跟刘七一起去搜集这种草木灰——记住,要一模一样的”·“诺”严衡就在一旁站着,黄豆等人再也不敢多嘴,直接齐声应诺。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吴名一边把余下的滤液倒回装着草木灰残渣的罐子,一边继续道,“刘七一会儿跟我去取肉,余下的把院子清理一下,然后就可以爱干嘛干嘛了。”
说完,吴名转头看向严衡,“有事”·“难道无事便不能过来”严衡嘴角微抽,“这里貌似是我的军营。”
“哦,对呢”吴名状似恍然地点头··严衡哭笑不得,干脆自顾自地继续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制碱。”
吴名简洁地答道··但严衡哪里听得懂,顿时愣愕地追问:“什么”·吴名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别瞎问了,我直接告诉你我要做什么吧”·“善。”
严衡点头··善你个头,再善把你骟了·吴名心下腹诽,嘴上则答道:“我要从草木灰里过滤出一些东西,然后拿它做一种名叫肥皂的东西,用来洗衣服、洗澡。”
“只能用来洗衣服、洗澡”严衡顿时一脸失望··“还可以卖钱”吴名郁闷地翻了个白眼。
☆、第37章 三七硝石·几句话说罢,吴名就知道严衡这次是直接过来见他,尚未和罗道子照过面,自然也不知道他已经弄出一个榨油机的事··但吴名也懒得跟他表功,给黄豆和蒋三留下几句警告,让他们不要乱碰草木灰的溶液,更不许随意倾倒,然后便带着刘七离开院子。
严衡也只能迈步跟了上去··身边有太多闲杂人等,吴名也不好出言讥讽·他和严衡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就目前的实际关系来说,严衡即使算不上饲主,起码也是个同居人,没必要为了逞几句口舌之快就把关系闹僵。
·等回到暂住的院子,吴名把刘七留在门外,自己去后院的地窖里挑了一大块牛肉出来··吴名吃惯了后世的“肥牛”,对这年月又柴又老又硬的贵重牛肉一点兴趣都生不出来,偏偏他现在的“身份”还少不了这样的供奉,为了不浪费,吴名干脆就将其当成“奖赏”嫁祸于人,反正其他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当这玩意是美味。
果然,刘七惊喜地接过牛肉,千恩万谢地走了··吴名转身回到后院,却发现严衡正站在地窖入口,神情复杂地向下观望··“想看直接下去看啊,这是你的地盘,有啥不好意思的”吴名疑惑地问道。
严衡没动,转头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这地窖还有什么说道不成·吴名难免紧张,但表面上却故作不解状,“怎么找既然是地窖,当然是在厨房周围找了。
话说你是不是不常在这边住啊这地窖怎么好像从来就没用过,也太浪费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这不是地窖。”
这是严衡特意命人挖掘的密室,用来隐藏机密的所在·只是正如吴名猜测,严衡很少在这里久住,有什么机密也都放到罗道子那边去了,这边的密室便一直没能派上用场。
严衡自以为藏得很是隐蔽,罗道子来过几次都没发现,没曾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吴名翻了出来,改成了乡野村夫家里常见的地窖··“反正你也没用,管它原来是什么呢”吴名撇撇嘴,努力岔过这个话题,“走,下去看看,或许有惊喜哦”·听到惊喜二字,严衡立刻挑眉,“那我倒真要下去看看了。”
那你倒是下去啊·吴名撇撇嘴,率先跳进地窖··这会儿天色还不算晚,在入口敞开的情况下,不用点灯也能看清地窖里的状况··严衡一下来就被地面上晶莹剔透的冰块吸引。
冰在辽东虽然算不上稀罕物,但这会儿可是夏天,这时候的冰都是冬天时从河里开凿然后放入密封的地窖里存储下来的,而他从未命人在军营这边储存冰块··严衡心下一动,脱口道:“硝石”·“你知道硝石”吴名一愣,随即拍了拍脑袋。
严衡可是跟着穿越男长大的,对硝石制冰这种后世里网民皆知的事自然不会陌生··严衡也马上点头道:“先帝也曾用硝石制冰,免去了藏冰的麻烦·”·“咸阳也算是汉中,周围盛产硝石矿,用起来比这边方便多了。”
吴名无奈地叹了口气·天底下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东北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但也正因为地方太好了,孕育不出只能在贫瘠土地里滋生的矿藏··“对了,硝石是不是还有制冰之外的用途”严衡试探着问道。
“有啊,很多呢”最出名的就是制作炸药··吴名就是个玩炸药的专家,他做炸药的手艺也比他造纸、做模型的手艺老道得多,更专业得多。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吴名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和政府作对了,一直到二十世纪后半叶才因为种种原因沉寂下来·而吴名与政府作对的方式从来都不是什么不痛不痒的非暴力不合作,他奉行的原则一直是暴力解决一切——解决不了,那就从根源上消灭·而炸药正是最能体现暴力美学的经典之物。
当吴名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宋人使用的霹雳炮时,他就对这玩意一见钟情,当天就混入匠人营,跟着铸造霹雳炮的师傅学习造炮制火药,后来远渡重洋去欧洲的时候也没少偷师学艺。
无论是早期的黑火药还是后来的无烟炸药,吴名全能配得出来,鸟铳和火炮也都亲手做过··要不,造门火炮给严衡玩玩·吴名回想了一下造炮的流程,随即意识到要是想在秦朝造炮,哪怕是最古老的霹雳炮,都得先从最基本的金属冶炼开始搞起,等这一套流程完全构建起来……他也不用想着回后世玩游戏了·算了,要是真有那份需要,还不如直接上没良心炮呢·吴名遣开不合时宜的杂念,反问严衡,“先帝没告诉过你吗”·“他只告诉我硝石可以制冰。”
严衡面色平静,无波无澜,“你手里的硝石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从军营的大夫……那个……医官那里翻出来的。”
吴名解释道,“他大概是用这东西止痛……”·说起止痛,吴名又想起了麻沸散·说起来,他好像用法术记忆过麻沸散的配方……算了,这玩意必须配合法术才能生效,就算把配方公布出去,寻常的大夫也无法使用,不然的话,后来也不至于失传。
抛开突然冒出来的杂念,吴名继续和严衡说硝石的事··从军医那里收刮来的硝石数量有限,昨天又一边制冰一边让玳瑁当戏法取乐,这会儿已经没了剩余·但既然连军营里的赤脚大夫都有硝石,想必郡守府里的正经大夫以及城内的医馆药铺都少不了储备。
“这东西用处很大,制冰只是其中最无足轻重的一种·”吴名隐晦地说道,“还有我刚才和你提到的碱,都是非常有用的东西,既可以制作让寻常人都觉得方便的东西,也可以制作……比刀和弓箭更强大的武器。”
“你确定”严衡立刻将吴名的手臂握住··他就知道,硝石肯定还有别的重要用途,不然的话,当初先帝也不会让人四处收集,一度还曾让人想办法从人畜的粪便和尿液里提取某种东西,只是最后终是以失败告终,收集来的屎尿也都被送到了田里,成了肥田的肥料。
“我确定·”吴名无奈道,“但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总得把我需要的东西找来,我才能动手去做啊”·“都需要什么只是硝石吗”·“当然不止。”
吴名把头一歪,斜眸看向严衡,“话说回来了,你不是不和我做交易吗这会儿怎么又忘了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平白给你干活”·严衡顿时无语,有心逞强说你不愿意就算了,但内心深处却又十分期盼这种让先帝都求而不得的强大武器。
吴名也看出严衡的纠结,当即坏心眼地揽住他的脖子,盯着他的双眼,用毒蛇诱惑夏娃的语气说道:“想好没有,到底要不要和我做交易我只问这一次,最后一次……”·“可恶”严衡被吴名撩拨得心神纷乱,干脆大手一伸,将他搂入怀中,低头亲向他的双唇。
·吴名下意识地扭开头,但身体却还在严衡的掌控之内,这一躲也只是躲开了嘴巴··严衡没能亲到正地方,干脆将错就错地咬住吴名脖颈,在他的脖颈和下颚处啃噬起来。
“喂——”吴名试探着推了严衡一下,没能推开,只好郁闷地问道,“咱们不是在谈事情吗”·“别说话·”严衡一边继续在吴名的颈间肆虐,一边将手探入衣衫。
吴名今天穿的依旧是那套新缝制的窄袖套头衫,为了省事外加透气,里面连件亵衣都没穿,手摸进去就直接触到了皮肉··严衡简直如鱼得水,干脆解开吴名的衣衫,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吴名不由得无语望天,脑子里冒出了后世的一句经典名言:diewhyyoutry·他以后再也不会忘乎所以地和严衡玩暧昧了·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在后世待久了,习惯成自然。
后世早没了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男男和女女之间更是以暧昧为时尚,反正谁也不会这事当真,不过是互相调戏一下,逗个乐子··但这会儿是秦朝,暧昧的别称就是勾引,跟一个早就想把你吃干抹净的家伙玩暧昧,其效果无异于往酒水里投*药,送羊入虎口·算了,眼看着要吃饭了,还是赶紧速战速决,早死早安生吧·吴名放出神识,探查了一下周围,发现严衡带过来的护卫都各安其职地守在院子周围,新厨娘和玳瑁也老实地待在厨房,没人到地窖这边探头探脑,立刻伸出手,解开了严衡的腰带……·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辛劳,吴名终于把那堆妨害智商的小蝌蚪从严衡的脑子里撸了出来,但这时候的他也没了继续和严衡讨价还价的兴趣,一边揉着自己酸麻的右手,一边气恼地催促,“快点收拾,该上去吃晚饭了。”
“你怎么就想着吃·”严衡被气乐了·之前他就奇怪吴名的反应怎么如此急切主动,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家伙根本不是“急”他,而是急着吃饭·“就像你整天想的事有多光明伟大似的。”
吴名马上还以颜色,不等严衡再说什么就抢先问道,“有帕子没我要擦手”·严衡无奈地摸出绢帕,走上前,亲自将吴名的右手擦拭干净,同时问道:“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在另一个院子的时候,严衡就注意到了吴名的古怪衣服,乍看上去像是胡服,但仔细一瞧又差别很大。
“其他衣服不方便干活,我就让人给我做了这么一身·”这事没啥好解释的,吴名也只随口敷衍了一句··“干活”严衡却是一愣,“你干什么活”·吴名懒得跟严衡解释,干脆道:“你去罗道子那边走一趟,让他跟你说吧。”
☆、第38章 三八夕食·就算吴名不提,严衡也是要去见一见罗道子的··今天是老太夫人大殓停殡的日子,因老太夫人乃是横死,停殡当日就要下葬,严衡从昨晚一直忙到这会儿才算是告一段落,一得空便急急忙忙地跑来探看吴名,入营后也没先去和罗道子见面,只派人通传了一声,自己就直接来了吴名的所在。
等见了面,又倾泻了欲情,严衡的大脑也终于从另一个器官那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亦让严衡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别吃独食,等我回来·”严衡整理好衣衫,抬手拍了拍吴名的屁股。
吴名回了他一双白眼,没有作答··两人一起出了地窖,严衡叫上侍卫出了院子,吴名则转身去了厨房,看新来的厨娘把晚餐准备到什么程度··经过玳瑁的一番打探,吴名已经知道新厨娘名叫桂花,是军营大厨房管事的儿媳妇。
一听这名字,吴名就觉得奇怪,辽东又没有桂树,怎么给自家女儿起名叫桂花再说都已经结婚了,按惯例不应该是某氏或者某某氏才对吗仔细一问才知道,果然,桂花是大厨房管事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童养媳,原籍并非辽东,被家人卖掉的时候年纪太小,姓氏都已经记不得了,因大厨房的管事姓张,大家便叫她张家的或者桂花。
上午的时候,吴名在玳瑁的陪伴下教了桂花如何使用铁锅和豆油煎炒烹炸,用醋和生姜去鱼腥··倒不是吴名想连玳瑁一起教,而是桂花无论如何都不肯和他单独相处,一见他进了厨房就立刻跪倒在地,缩成一团,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肯。
吴名让她起来,她也不肯动弹,最后还是把玳瑁叫了过来,这才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拉起··无奈之下,吴名只能把两人教学扩展为三人,待教得差不多了,就让桂花去大厨房那边要来几尾活鱼,自己练习鱼的做法,晚上的时候直接做鱼给他当晚餐。
“夕食准备得怎么样了”鉴于桂花见他就下跪的坏毛病,吴名没有直接进门,一边扬声询问,一边用力拍门··“还要等一会儿”玳瑁在里面高声回应,“您进来看看吧”·吴名这才推门而入,“准备了几道菜”·“回夫人,就两道,是不是还要加菜啊”玳瑁已经看到了严衡的身影,估计他要在这边用餐,于是便直接发问。
“嗯,至少再加两道·”吴名点头,“拿葱炒盘羊肉,再……算了,羊肉我自己炒,你看看还能做些什么,随便弄点,郡守那人对味道不是太挑……至少没我挑,就是吃得多,你得按两个人的饭量准备。”
或许是练武的缘故,严衡的胃口相当地好,每顿饭消耗掉的食物都是吴名的两三倍··“还……还可以再烤条鱼·”桂花小心翼翼地接言。
“那就烤吧·”吴名一边回答,一边转身出门,准备去地窖里取些羊肉,但刚一出门便又转回头来,“算了,干脆把昨晚的菜全都重做一遍好了。”
桂花一愣,脱口道:“已经有汤了·”·“那就把羊骨汤去掉,正好你昨晚炖的羊骨汤也不够火候·”吴名说完就转身离开。
桂花面红耳赤地咬了咬嘴唇,转头看了眼玳瑁,忍不住问道:“昨晚的汤……很难喝”·“你没尝吗”玳瑁反问。
“我……我觉得还好·”桂花一脸委屈··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玳瑁打量了她几眼,很快叹了口气,“夫人虽然平易近人,但终究是士族出身,对吃喝都讲究得很。
你要是有心给夫人做厨娘,有些事就该重新学了·比如这骨头汤,郡守府里炖骨头汤都是至少炖一天的,你昨天才煮了多久呀,骨头的味道都还没进到汤里呢”·桂花没有接言,低下头,拿起水盆里的最后一条鲫鱼。
另一边,严衡已经与罗道子碰了面,从他嘴里得知吴名这两天一直没有闲着,昨天还亲手做了一个可以把黄豆压成豆油的榨油机··虽然吴名称之为样品,但就罗道子看来,这东西大可以直接使用,完全没有重做的必要。
柴米油盐乃是百姓生活中最重要的四件大事,短短几天工夫,吴名就帮严衡解决了油盐两样·若吴名给出的榨油和制盐之法确实行之有效,严衡在辽地的声望必然会再次增长,争霸天下的筹码也会大大加重。
严衡不由得心神荡漾,一时间都开始相信“阮橙”真是他命中注定的镇宅之妻,不然的话,怎么上一世没娶到阮橙便事事艰难,这一世娶了“阮橙”就如鱼得水,乘风破浪·正好,茹姬有孕之事已经曝光,“阮橙”的镇宅之名亦已坐实,严衡便趁着送老太夫人的棺木入宗祠的机会,将阮橙的名字写进了严氏家谱,让阮橙成为自己名副其实的郡守夫人。
从罗道子那里离开后,严衡便决定用此事向吴名邀功,也算是报答他为自己费心出力··但严衡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夕食,吴名也换了身衣服,正坐在正堂的席子上,就等他回来开饭。
知道吴名一向把吃喝奉为头等大事,严衡也没废话,直接命守在门口的玳瑁去厨房上菜,自己则进了净室,更衣净手··回来时,案几上已经摆好了菜肴,严衡目光一扫就发现这些菜和平日里常见的吃食有些不同,看上去颇为油腻,闻起来却很是勾人。
严衡对吃食并不是多么讲究,也没多问这些菜的来历,直接拿起筷子尝了几口,觉得这种油腻竟然十分开胃,这才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哪个厨子做的”·“是厨子家的儿媳妇。”
吴名也边吃边答,“我挺喜欢她做菜的风格,如果你还打算让我回郡守府的话,我打算把她也一起带走·”·“说得好像我不让你回去似的。”
严衡无奈地看向吴名,“老太夫人已经下葬,府里的丧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明早我就带你离开·”·提起老太夫人,吴名立刻问道:“老太夫人的事就这么完了”·“不然呢”严衡反问。
“到底怎么安排的,总不会是按寿终正寝办的吧”吴名很是好奇··“你都把她弄成那幅模样了,怎么可能再让人相信她是寿终正寝”严衡没好气地瞪了吴名一眼,“只能是半真半假,给死去的女卫按了个刺杀的罪名,把你干的事换到她们头上。”
“没人怀疑”吴名愈发惊讶··“谁敢”严衡冷冷一笑··如今可不是束手束脚的上一世了,他早已掌控了辽东郡的实权,手里有钱有兵有粮,哪还会在乎宗族里的那些族老。
这一世,他与母亲嬴氏的关系也不像上一世那样生冷,老太夫人一死,茹姬便传出喜讯,嬴氏立刻见缝插针地派人传出流言,称老太夫人才是让郡守府险些绝后的扫把星,这不,她一死,郡守府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老太夫人这一生也确实让人唏嘘,幼年丧母,中年丧夫,接着又死长子,死幼子,唯一的孙子严衡还生不出子嗣·而流言正是虚虚实实的才最让人信,这种说法一经传出,大家的注意力就从老太夫人的死因上转移开来,转而讨论起她的命格命理。
唯一让严衡有些不快的是中间又传出了老太夫人其实是被“阮橙”克死的流言,但诸多流言一结合,反倒愈发印证了“阮橙”的镇宅之功,不然的话,也不会刚嫁进来就克死了肆虐郡守府多年的老扫把星。
这些事,严衡并不打算告诉吴名,很快就岔开话题,转而提起了硝石的事··但提到硝石,吴名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郡守府应该有自己的药库吧就是储存药材的地方。”
“当然·”严衡以为吴名又想出了什么新玩意··“带我过去看看呗”吴名一脸期盼地看向严衡,“我要找些东西,还要一些有年份的野生药材。”
“又要做什么”严衡问··“药浴·”·“啊”这样的答案大大出乎严衡的意料。
吴名也很无奈·鬼修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魂魄与肉身不完全融合的鬼修,他对身体的控制终究无法像正常人那样细致入微,必须加上诸如药浴这样的辅助手段才能让身体处于最佳状态,不然的话,很容易出现异味、死皮、脱发之类让人尴尬的小问题。
更加重要的是,药浴可以帮助他摒除鬼修的诸多特征,收敛灵力,减少被修道者注意的概率··吴名原本打算找机会自己去山上采药或者去药铺采买,正好今天说到这儿了,便想试一试能不能走捷径,让严衡帮他解决。
但听到严衡的惊讶,吴名便意识到自己还得准备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来解释自己对药物的需要,当即道:“你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也是学过功夫的,只是我的功夫比较特别,得用药浴辅助才能练出效果。”
“你的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严衡疑惑地问道··“师傅曰:不可说·”吴名一本正经地答道··他这也不算撒谎,把他变成鬼修的夏老鬼和商老鬼确实不许他将修炼的事外传。
“你这师傅又是何方高人”严衡继续追问··“师傅曰:不可说·”吴名的回答丝毫不变··严衡无语,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问道:“需要什么药材总可以告诉我吧”·“这个倒是可以,但我不确定我知道的药材名和你知道的是否一样。”
吴名耸了耸肩·这年月的方言忒多,中药的名称也是各地有各地的叫法,一直到明朝李时珍撰写《本草纲目》,各种中药才算是有了全国统一的学名··见吴名说了跟没说一样,严衡只能无奈道:“明日我带你回府,你自己去药材库里找吧。”
☆、第39章 三九反应·“明天就回不能再晚几日”吴名有些纠结··药浴固然是越早开始越好,但郡守府里眼睛太多,灵气的充沛程度也比依山傍水的军营差上一些,每天只能利用沐浴的机会悄悄修炼。
除此之外,他若一走,造纸和制皂的事也很容易就这么戛然而止,半途而废··造纸的事倒还好说,反正原料得先晾着,隔个十天半月过来整理一下也就够了·关键在于肥皂,做这个并不需要太多时间,草木灰已经选定,只要凑足数量,准备个一两天就能开工。
黄豆他们这几日也算尽心尽力,他总要让他们学到点什么,才能让他们昂头挺胸地回去面对其他辅兵——尤其是那个被他撵走的伍长,说自己没有白白跟他一遭。
“你不想走”严衡微微一怔··“有事没做完呢·”吴名道,“再过几日如何两天……不,三天吧”·严衡想了想,“也罢,不如再多住几日,待老太夫人的头七法事做完,我再接你回去。”
“行·”吴名点头··吃过晚饭,严衡又去了罗道子那边··吴名抓紧时间练了一周天的功法,然后便拎起白日穿的那身衣服,去净室里洗涤。
他也不想这么勤快,但这身衣服就做了一套,想要替换都没有可能·若是交给玳瑁去洗,一来他不忍心滥用童工,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玳瑁未必能保证他第二天穿到干净衣服。
说起来也算是一种奢侈,因为吴名是用法术来洗涤衣物的·但这种法术却不像记忆法术那样出自吴名自己,真正的发明人乃是教他法术的夏朝老鬼·据夏老鬼说,多使用这套法术可以增强施法者对灵力的控制,效果就像少林寺的和尚用挑水来练习武术一样。
说实话,这套法术的清洁效果其实非常一般,实际效果基本等同于不放洗衣粉的洗衣机·但在强化灵力控制,提高施法者施法速度上却有着显著成效··可惜,自从民国建立,华夏大地上的灵气就愈发稀薄,吴名也就再没施展过这个法术,前两日重新捡起来使用的时候,竟有些手生难控,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才算是顺利完成。
等吴名洗完衣服,又用法术将其烘干,严衡也从外面折返,正在内室里宽衣解带,准备上床歇息··两人已经坦诚相对过很多次了,更亲密的事也都做过,吴名也就没再矫情,直接脱光衣服,照常裸睡。
但有了晚饭前的前车之鉴,吴名不想再浪费体力去“安抚”严衡,上床后就老实地裹上薄被,和严衡保持了足够宽的间距··严衡顿时皱眉,伸手就把吴名拉回怀里,问道:“今晚这是怎么了”·“太累,不想陪你折腾。”
吴名推了严衡一下,没能推开··“我哪里有折腾过你·”严衡心下腹诽,都是你折腾我·“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今晚别折腾,安安稳稳睡觉。”
吴名打了个哈欠,顺口问道,“你明天回去还是继续待在这儿”·“下午走,上午要处理些事情·”严衡扯开吴名身上的薄被,将自己的身体也挤了进去,“对了,罗道子之前派过来的厨娘偷了东西”·“嗯,偷了张废布。”
吴名闭着眼睛答道,“怎么,他还没有处置吗”·“他只能处置偷窃的罪责,不能处置jiān细·”严衡一边说,一边将手臂从吴名的颈下穿过,使他能够完全地靠在自己胸前。
吴名心下一动,想起玳瑁打听来的消息,脱口问道:“他不会是想给那女人求情吧”·严衡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怀中的吴名,“你怎么猜到的”·“听说那厨娘的男人在他面前颇有脸面。”
吴名把玳瑁打听到的事转述了一遍,“虽然我也不觉得那女人会是jiān细,但该审还是要审,该罚还是得罚,不然的话,立规矩干嘛”·历史上的秦朝之所以二世而亡,一方面固然是士族门阀趁机作乱,但另一方面也和秦二世没能做到令行禁止有着莫大的关系。
自从始皇帝驾崩,秦朝的律法就成了摆设,秦二世自己都不遵守,下面的人自然有样学样·不到一年,确切地说是不过几个月,原本用来治理国家的律法就成了剥削百姓的苛政,整个国家也从欣欣向荣变成了怨声载道。
虽然吴名自己就不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百姓,但他更见不得所谓的上位者违法乱纪,用诸如法理不外乎人情的把戏将律法玩弄于股掌之间··事实上,吴名对“人情”二字也是厌恶至极。
严衡听出吴名语气里的不快,轻笑道:“放心,我知道轻重·”·“但愿如此·”吴名对那夫妻俩的处罚并无兴趣,只将这笔帐又记在了罗道子身上。
不过提到厨娘,吴名便想起了桂花,立刻睁开眼道:“对了,回郡守府的时候,我能不能把现在这个厨娘一起带回去”·“喜欢就带走好了。”
严衡想也不想地答道··“这可是你说的·”吴名马上道··“嗯……等等·”严衡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随即想起这里是军营,不是郡守府的院子,赶忙纠正道,“你说的是今天做夕食的那个厨娘”·“对。”
吴名道,“之前那个厨娘我不喜欢,又犯了事,罗道子就把这个厨娘送过来了,据说是大厨房管事的儿媳妇·”·穿越时空灵魂转换·“那你得先让她签下卖身契。”
严衡道,“郡守府里只用签了死契的仆妇,侍女奴婢都是入了奴籍的,但军营这边用的却是平民,若她不肯入奴籍,那我也不好让她入府·”·吴名顿时皱眉,想了想,摇头道:“那还是算了吧。”
为了几顿饭就把好好一个自由民弄成奴隶,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他实在干不出来··见吴名主动放弃,严衡暗暗松了口气··若吴名看上的是一黄花闺女,他也就直接把人要过来了。
但这厨娘已经嫁人,没准还有儿有女,他总不能把人强买了,再赔人家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我让人多给你找几个手艺精湛的厨子好了·”严衡安抚道,“那厨娘虽不能在府里做事,但进去教几个学徒还是可以的。”
“再说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吴名摆摆手,重新闭上双眼··但没过多久,吴名尚处于将睡未睡的朦胧状态,身上不正常的热度和压力就将他从瞌睡虫的催眠中唤醒。
感觉了一下身边人的状态,吴名郁闷地睁开双眼,“喂,不是说今晚好好睡觉吗”·“你继续睡你的就是·”严衡一边自顾自地继续动作,一边将唇贴在吴名耳畔,迫使他倾听并感受自己的火热呼吸。
你都这样了,我他娘的还睡得着吗·吴名郁闷地翻了个白眼,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把严衡踹下床去··而就在吴名犹豫的时候,严衡已经得寸进尺,将手指探向他的身后。
第二天早上,吴名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被子蒙上脸,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真的是太太太太……太丢人了·为什么他就没在被闹醒的第一时间把严衡给踢下床呢如果他这样做了,之后也不会让严衡得寸进尺,钻了空子,用手指把他给捅出了反应·偏偏他已经太久没尝过一柱擎天的滋味,事发后竟然慌了神,让许久未曾活动的小蝌蚪们冲昏了头,结果就被……就被……·好吧,他终究还是回过神来,及时止损,但某些必然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一次虽然未让严衡得逞,但以后,他也没法再用“不行”做借口来拒绝严衡的求欢了。
可恶,他还以为严衡在男色上是个雏儿,没曾想这家伙竟然经验老到,技术丰富,让他差一点就欲罢不能,沦陷其中·虽然这和膝跳反射一样只是不可避免的自然反应,但膝跳反射可不会这么丢人·好想去死一死啊·吴名正躲在被子里生闷气,身旁却传来一阵轻笑。
显然,严衡也醒了··“笑什么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吴名郁闷地掀开被子,与严衡四目相对··“岂敢·”严衡正为昨夜的事沾沾自喜。
虽然还是没能进行到最后,但也就差那最后一步罢了,用先帝曾说的一句话来表述,那就是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更何况他现在都已经跨过了春天,接下来就等着入夏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守孝期间都敢违制”吴名对三纲五常之类规矩其实最是不忿,但这时候,他也只能借这些规矩来逞一逞口舌之快。
“难道你还会去告我不成”严衡身子一翻,将吴名压在身下,“别忘了,整个辽东都要听我号令,想治我的罪,你得去咸阳找我那位皇帝表弟。”
哪用得着去咸阳告你,直接把你好男色的事情宣扬出去,你就得声名扫地,鞠躬下台·吴名心下腹诽,但这么做实在是损人不利己,还不如直接揍严衡几拳来得痛快,当即白眼一翻,冷脸道:“少废话,赶紧起开,我要起床吃饭。”
“你呀,就记得吃·”严衡抬手掐了下吴名的鼻子,一脸宠溺··吴名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用力一推,将严衡从自己身上掀开,趁机溜下床去。
严衡却没急着起来,侧身躺在床榻上,笑眯眯地看着吴名光溜溜地床边寻找衣服··吴名找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瞪眼问道:“我的衣服呢”·“在这里。”
严衡伸手将压在枕头下的衣服拽了出来,扔到吴名手中,“你每次脱了衣服都到处乱扔·”·习惯了··吴名撇撇嘴,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作为一个单身宅男,家里的东西自然是想扔哪儿就扔哪儿,反正再怎么乱也不会有人在他耳边唠叨,就算有什么找不到了,也只需要重买就是,敲几下键盘,在网上发个订单,快递员自会送货上门。
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回去享福·吴名叹了口气,又开始想念后世了··☆、第40章 四十引导·吃过早饭,吴名一个人去了造纸的小院,出门的时候发现院外站了好几个军官,见他出来,立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向他见礼。
吴名只当他们是空气,视而不见地径自离开,留下他们在原地继续面面相觑··到了造纸的小院,吴名发现只有黄豆一个人在,蒋三和刘七都没过来,随口一问,得知那俩去找可以烧出昨天那种草木灰的野草了,只将黄豆留下看院子。
其实这院子里根本没啥值得保密的东西,但吴名之前拿话噎了罗道子一次,还把他给打了出去,之后便干脆以此做借口,让黄豆他们三个住进了这座小院,每天的吃食也由大厨房额外分送。
见这边没什么事做,吴名便准备离开,下午再来干活··但就在转身的时候,吴名却注意到黄豆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那目光似乎一直在他腰胯处滞留··吴名顿时恼了,转回身,瞪眼道:“看什么呢”·“嘿嘿。”
黄豆尴尬地摸了摸头,驴唇不对马嘴地答道,“我们都以为您今天不会过来了呢”·“怎么讲”吴名眯起双眼。
“这……这不是郡守过来了吗”黄豆愈发尴尬,耳朵也窘得发红,“您……您不用伺候他吗”·靠,你们还真敢想·吴名猜到了黄豆的意思,马上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他的老妈子,伺候他干嘛”·“您不是郡守夫人吗”黄豆面红耳赤,却也不敢说得太过直白。
“你们不知道我为啥‘嫁’进郡守府吗”吴名心下郁闷,但哪怕只是为了自家的脸面,他也得帮严衡把谎话说圆··“听说是因为郡守生不出孩子”见吴名没有生气,黄豆立刻袒露出了好奇。
“其实吧,是怀了但生不下来·”这阵子,吴名从玳瑁嘴里问出不少郡守府的八卦,虽然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但用来糊弄黄豆这些人却是富富有余——与其遮遮掩掩地让人瞎猜,还不如效仿后世传媒,用半真不假的瞎话引导舆论。
吴名干脆在井边的石台上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侃大山的架势,继续道:“所以呢,算命的就说郡守命太硬,不利子嗣,必须把我这样的男人娶进来冲一冲煞气·”·“真是这么回事吗”黄豆这会儿也忘了身份,两眼放光地蹲在吴名身边。
“这可就不好说了·”吴名故意压低嗓音,“我只跟你说,你可别再跟别人说了·”·“嗯嗯嗯”黄豆连连点头。
至于他是否真的能够保密,说的人和听的人其实都没认真考虑··“郡守有个祖母,你知道吧”吴名问··“知道,知道。
前两天还听人说,郡守府的老太夫人……那个……那个啥了·”黄豆继续点头,“难道这事和她老人家有关”·“有没有关,我不好说,但她娘家有个外甥孙女也嫁进了郡守府——不对,小妾好像不能用嫁字。”
吴名故意停了一下··黄豆马上附和道:“没错,要不怎么说娶妻纳妾呢”·“是啊,姬妾什么地位,夫人什么地位,老太夫人娘家的好闺女竟然给郡守做妾,这事怎么想怎么奇怪吧”吴名摆出后世言情小说的常用套路,“我听人说,郡守府里没有夫人的时候,这位小妾就以‘如夫人’自居,管着郡守府的整个后院。
不过呢,虽然她有老太夫人撑腰,但却不得郡守的喜欢,平日里,郡守连她的院子都不进的·”·“这个小妾是不是太丑啊”黄豆插言问道。
论起对八卦的热衷,男人其实一点都不次于女人,尤其当话题涉及到女人和性的时候,更是会热情高涨,啥都敢讲··“我哪知道啊”吴名故作郁闷地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想想,我虽然以夫人的身份嫁进去了,但毕竟还是个男人,后院那地方,我要是能随便进出,那以后生出来的孩子——到底算谁的啊”·吴名做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黄豆立刻了然又猥琐地窃笑起来。
“跑题了,跑题了·”有些话就得点到为止,吴名很快话音一转,继续道,“不过吧,再多的话我也不好说了,反正事实在那摆着,老太夫人肯定是最想让她外甥孙女给郡守生儿子的,但生儿子这事哪是女人自己干得来的这位如夫人啥都揣不进肚子,其他女人倒是一个接一个地怀孩子,然后……没孩子。”
说到这儿,吴名重重地叹了口气,“郡守其实也挺可怜的·”·“哎——”黄豆似懂非懂地跟着唏嘘了几声,接着就像为了表明自己已经听懂似的,说道,“我一堂兄就是,原本想娶邻村的小娘,可堂伯母非逼着他娶自己娘家的表妹,堂兄拗不过,就娶回家了,结果两人根本处不来,一天不是吵就是打,不得安宁。”
“那就和离呗”吴名随口道··黄豆立刻也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可是亲表妹,哪能说和离就和离,以后咋做亲戚啊”·吴名也装模作样地跟着叹气,又闲扯了几句郡守府的侍女,终于把黄豆的好奇心从郡守夫人怎么伺候郡守转移到了郡守府的后院如何复杂、黑暗、可怕上。
目的达成,吴名拍拍屁股,起身走人··回到严衡院子的时候,严衡正在前院的正堂里和下属商谈什么,吴名没有过去打扰,径直进了后院··玳瑁正坐在后院正房的门口看门,见吴名回来,赶忙起身见礼。
见她一副无事可做的样子,吴名随口道:“不用在我这儿守着,出去玩吧,午饭……昼食前回来就成·”·“婢子哪敢,郡守在呢”玳瑁嗔怪地瞪了吴名一眼,“对了,夫人,婢子问过桂花了,她愿意跟您去郡守府那边继续给您做厨娘呢”·“啊,这事就算了吧,只当我没提过。”
吴名摆了摆手··“哎”玳瑁一愣,“您不想要她了”·“进郡守府得签卖身契,我总不能逼良为……咳咳……为奴。”
吴名轻咳一声,掩去用错词的尴尬,“你跟她说一声吧,别让她多想·”·“诺·”玳瑁无奈应下··吴名转身进了正房。
这会儿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距离午饭还有段时间,但若是用来修炼却又不太充裕,还容易遭人打扰··吴名习惯了后世那种充实的悠闲,实在受不了用瞪着眼睛发呆来打发时间,百无聊赖之下,干脆翻出绢布和笔墨,将记忆里的一些东西抄录下来。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再去浪费力气和严衡讨价还价,他想要就给他,反正这世道已经被穿越男搞乱了,按严衡的说法,接下来很可能会更加混乱甚至天下大乱,那他扔几块小石子进去也影响不了什么。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吴名一向信奉刀剑无罪说,再强大的武器也要有人使用才会产生伤害,即使没有这样的武器,战争也依旧会爆发,军队也依然得打仗,地球表面也照样要死人。
至于严衡如何利用他给的东西,能不能利用这些东西成就一番霸业,成为项羽还是刘邦,那就不在吴名关心的范围之内了··抱着渴求回报的心态去施舍是要不得的,因为一百次里至少有九十九次会大失所望,被施舍的对象要么将施舍当成了负担,要么视其为理所当然。
恩将仇报的概率远大于知恩图报的可能··想不失望,那就干脆别去期望··往乞丐碗里扔铜板的时候,难道还会想着他有朝一日还你一个聚宝盆吗·吴名如今就是这种心态,只当自己是在玩一款类似于《帝国时代》的单机游戏,有bug就用,有外挂就开,至于最后会玩出什么结局倒是无关紧要,毕竟,就算完美通关了,它也只是一场游戏,娱乐而已。
吴名理了理记忆中的资料,将之前提起过的洗煤、高温炼焦的流程图和配套设施画了出来,顺便把高炉炼钢的技术也一起奉上,至于能不能做得出来,那就要看严衡会不会用人了。
想了想,吴名又根据北方的特点,加了一个能够马上看到成效的皮革鞣制配方·但写完这个配方,吴名就从皮想到了毛,进而想起了放羊为生的游牧民族,然后……冒出了一点坏水。
于是乎,当严衡结束了与下属的会面,回来叫吴名一起吃午饭的时候,看到的画面便是吴名咬着毛笔,坐在案几后面傻乎乎地坏笑··“又在想什么好事”严衡走过去,将毛笔从吴名的嘴巴里拽了出来。
“错,是坏事·”吴名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和北边的……北边的……”·这会儿住在吉林和黑龙江的那群人叫什么来着,肯定不是满族·“匈奴”严衡疑惑地问道。
·“不是匈奴……算了,匈奴就匈奴吧·”吴名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我就是想举个例子·”·一提起北方的异族,大多数人脑子里想到的都是匈奴。
但看一眼地图就会注意到匈奴的活动范围其实是在西北,也就是后世的内外蒙,小说里经常提到的塞北和漠北·而与辽东同样位处东北平原的其实是某个渔猎民族,他们与游牧民族的匈奴根本不是一个人种,两个民族之间也经常争战,论起仇恨值来,比南边的农耕民族——也就是后来的汉人——只多不少。
“你是说东胡——通古斯”严衡这时也明白过来··“管他是什么呢”吴名摆摆手,“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北边的人有没有生意往来,因为我想到一笔好生意可以与他们做上一做。”
“什么生意”严衡好奇地问道··“卖炉子·”吴名伸手把毛笔抢了回来,三笔两笔就勾勒出了一个圆柱形的铁煤炉,“用铁做的,烧煤,可以取暖做饭,最适合那种居无定所的北方民族。”
“铁”严衡立刻皱眉,“你让我卖铁给匈奴和胡人”·“卖那种用煤烧出来的铁——我是说,用那种没经过除硫处理的煤烧出来的——就是那种又脆又不结实的铁”吴名差点把自己给绕晕了,“咱们知道这种铁不好用,更不能做兵器,但他们不知道啊,看到有人卖铁炉,肯定会愿意花高价购买他要是买回去老实当炉子用也就罢了,要是想融了变兵器……嘿嘿,那乐子可就大了”·别说现在了,就是再过个好几百年,汉人都没法把含硫的铁提纯,更何况北边那群压根没点过相关技能点的蛮子等他们明白过来,这哑巴亏也已经吃完了。
严衡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吴名的意思,但眉头却没有就此舒展,依旧道:“我自己的军队都没有足够的铁用,怎么可能再故意炼成废铁卖给他们”·“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到铁矿”吴名扔下毛笔,把前天就已经画好的铁矿地图从一堆绢布里抽了出来,朝严衡的脸上砸了过去,“看……呃”·砸的时候,吴名忘了注入灵力,也没敢注入灵力,于是乎,绢布刚一离手便因为过轻的重量而“飘”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盖在了严衡头上。
好吧,按照那种“脸”只是眼睑下一小块的说法,他勉强也算是砸到了··吴名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窗外——·今天天气很不错呢·☆、第41章 四一桂花·吃过午饭,严衡把吴名拉进内室腻歪了半天,然后才拿起吴名给他的一打绢布,依依不舍地离开军营。
严衡走后,吴名却在榻上郁闷了半天·其实他大可以把严衡踹飞,拒绝他那种随时准备突破本垒的过度亲热·但另一方面,吴名又不得不承认,被严衡吃豆腐的感觉其实不坏。
严衡那双大手总是热乎乎的,摸在身上更像是一种享受,再稍稍用点力,那感觉就跟按摩似的舒服··其实昨天晚上也很舒服……·吴名捂住脸,又想找地方去死一死了。
其实昨晚最丢脸事的不是身体有了反应,而是身体有了反应之后,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其他反应,直接把舒服的感觉给表现出来,还被严衡发现了·更让吴名郁闷的是,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昨晚的剧情再次上演,他恐怕还是一样难以拒绝。
那种滋味……·他真的是好久好久没尝过那种一飞冲天般的冲顶滋味了……·据妹子们说,用后面的感觉比用前面还要美妙、持久、回味无穷……·慢着,他干嘛要相信一群妹子的说法,她们又不会用后面和别人那啥那啥·吴名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出脑子。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就和严衡试上一试,反正他又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人——不,他可能连男人都已经算不上了··吴名深吸了口气,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又稍稍修整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神,吴名便动身去了造纸的院子··蒋三和刘七已经在那了,还带回了好几筐野草··刘七信誓旦旦地保证就是这种草烧出了他昨天带回来的草木灰,这消息还是他花了两个铜板从军营里一个长年负责洗衣服的老妇嘴里问出来的。
吴名没去质疑,直接把野草倾倒出来,拿出昨天就已经准备好的容器开始烧灰,一边烧一边腹诽:这要是后世,他哪用得着费这二遍事,直接找仪器从草叶里提取……呸呸呸,这要是后世,想做手工皂直接上街买纯碱就行了,哪还用得着自己做……不对,后世连肥皂都用不着自己去做的,只有闲极无聊的妹子才会搞这玩意·等草木灰准备好,吴名便把它们倒进陶罐,用热水浸泡后放一边静置,然后领着刘七去了大厨房,让黄豆和蒋三留下看院子。
发现纯碱难找之后,吴名就放弃了高大上的植物油制皂法,从记忆里翻出了另一种同样古老的制皂方法——用油脂和草木灰制作非洲黑肥皂··这种制皂法直接将动物油脂和草木灰混合,省去了植物油制皂法的许多步骤,做出来的肥皂美观度近乎于零,但去污效果并不比植物油制出的肥皂差上分毫。
更重要的是,这种制皂法对硬件要求极低,没有不可违逆的绝对配比,不用称量,不用准确计时,全凭感觉就能制作··唯一的缺点大概是累人,因为将油脂和草木灰混合后要不停地搅拌,搅拌,再搅拌,时间长达五六个小时,对后世的搅拌机来说都是一种足以让其爆掉的负担,若换成纯粹的人力……也就是这年月的古人能有这份悠闲和毅力了。
如今,草木灰已经到位,吴名便到厨房这边找油脂了··据说最好的油脂应该是牛油,但这年月哪里能找得到肥牛,就算找到了也不能随意宰杀,吴名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使用猪油。
但厨房里的猪油也寥寥无几,吴名要是都拿走的话,接下来的几天里,厨房大概也就别想做菜了··无奈之下,吴名只能动用“特权”,让厨房派人去买只活猪宰杀,肥肉给他炼油,瘦肉给兵卒们改善伙食。
但涉及到猪,吴名倒是想起另一件事·这年月的猪之所以被视为下等吃食,只有烤乳猪才能上得台面,关键就是养猪的时候没有阉割,导致养出来的猪大多有股腥骚味,而这年月的调料也十分稀少,辣椒、花椒、大料之类能够去味的东西都还没有传入中原,只用常规方法做出来的猪肉自然不会好吃。
·这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吴名顺口就告诉了厨房的管事,让他把军营豢养的公猪全都阉掉,只留一个体格好的配种··至于他们会不会照做,那就不关吴名的事了,反正吃不了猪肉还有羊肉、鸡肉、兔子肉……他现在的身份可是能够尽情食肉糜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大厨房把吴名要的猪油送了过来,整个军营也都飘起了肉香··吴名检查了一下送来的猪油,见已经按他要求的进行了提炼,并非未加工的脂肪,油渣什么的也全都澄清,于是便没再费力气去做二次处理,直接放到阴凉处静置。
估算了一下时间,吴名干脆给黄豆他们放了一天假,只要留人守住院子就好,余下的大可自由活动,后日上午再跟他一起干活··“好好休息,后天有你们辛苦的。”
吴名撂下警告,转身回了自己院子··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吴名这几日吃腻了米饭,中午的时候就让桂花准备面条和肉酱,做炸酱面当晚餐··炎炎夏日,吃一碗用凉水镇过的炸酱面绝对是一件让舌头愉悦的乐事,可惜这年月的食材太少,后世做面条卤常用的黄瓜、茄子、西红柿、胡萝卜……统统都还在原产地等待人类采摘,唯一符合吴名喜好还能做得出来的只有蘑菇肉酱。
然而这年月没有人工养殖,野外采来的蘑菇经常是只有吃进肚子才能知道有毒没毒,军营的厨房里更加不会储备这种毫无安全性可言的食物,吴名也只能回想了一下香菇、杏鲍菇、鸡腿菇、口蘑、茶树菇……的美味,然后唉声叹气地让桂花用肉和鸡蛋做拌面条的肉酱。
但吃过晚饭,吴名便发现过来收拾碗筷的玳瑁有些欲言又止··“怎么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吴名主动发问··玳瑁放下碗筷,一边盯着吴名的表情一边答道:“回夫人,是桂花的事。”
“她怎么了”吴名皱眉问道··“她……她说她愿意签卖身契,入奴籍·”玳瑁一脸纠结地答道。
“为什么”吴名不由一愣··好端端的平民百姓不当,竟然想卖身做奴隶,这女人的脑子里进水了·“婢子也不清楚。”
玳瑁也很无奈,“她就跟个没嘴葫芦似的,有话也说不出来·我劝她再想想,她也光是摇头,就是求我……求您把她买走·”·“她不是已经嫁人了吗丈夫孩子都不要了”吴名疑道,“我可不会买他们一家子。”
“她好像没孩子……”话一出口,玳瑁自己就先愣住了··这年月的女人虽不像唐宋年间那样尚未及笄就先嫁人,但通常也不会拖到十八岁以后,而桂花看起来都二十好几了,照常理算,早就该圆房生子,孩子满地跑了。
吴名心下一动,向玳瑁道:“你去打听打听她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是有什么隐情·”·“诺”玳瑁点头应下··当天晚上,玳瑁就给吴名带回了消息。
桂花嫁的是大厨房张管事家的二儿子,而这个二儿子小时候摔断了腿,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大厨房的这位张管事担心二儿子大了说不上媳妇,所以才早早给儿子买了个童养媳。
但圆房后,桂花却一直没能怀孕,张家人对她的态度便越来越差,桂花的婆婆甚至在和人闲话的时候说起过他们家想把桂花卖掉,再给儿子娶个正经人家的小娘··穿越时空灵魂转换·“还有……”玳瑁对了对手指,凑到吴名耳边,用非常非常低的声音低估道,“有人听到桂花的婆婆骂桂花不要脸,说她应该被浸猪笼。”
一般来说,浸猪笼就是与人通jiān的别称,但吴名并不把这种事当回事·盲婚哑嫁本来就很没人性了,更何况还是强买来的童养媳,换成后世,这种婚姻关系压根就不被法律承认,警察叔叔要主动上门解救的。
更重要的是,这又不是他媳妇,真有绿帽子也不会戴他头上··不过,为什么是婆婆骂,真有这事的话,第一个发飙的不应该是丈夫吗·吴名立刻问道:“桂花身上有伤吗”·“啊”玳瑁一愣。
“我是问她有没有被家里人虐待、殴打什么的·”吴名解释道··玳瑁皱眉想了想,很快摇头,“婢子没看出来,至少脸和手之类的地方都没问题。”
“算了,你把她叫过来,我亲自问吧·”吴名挥手让玳瑁出去叫人··之前的郑氏是做完晚饭就要回家的,但桂花打从过来之后就干脆住在了这边,平日里连厨房都不出。
吴名之前没有注意,这会儿想想,这一点似乎也不正常··不一会儿,玳瑁就把桂花领进了正堂··就表现来看,桂花很是紧张,一进门就直接跪倒在地,将前额抵在了地板的石砖上。
“你知道我想带你回郡守府吧”吴名漫不经心地发问,眼睛却一直盯着桂花··“是……”桂花小声应答。
“进郡守府是要卖身入奴籍的,以后要是犯了错或者哪天让我看不顺眼,很可能会被我活活打死或者转手卖掉,这都没有关系”吴名继续问。
“……没……没关系·”桂花犹豫了一下,但终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吴名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桂花还是隐瞒了什么,干脆单刀直入地问道:“那我倒奇了怪了,你一个好人家的娘子,怎么就舍得抛夫弃子,卖身做奴婢难不成看上了郡守府的富贵,想要攀高枝不成”·“不,不是的”桂花马上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绝对没那种心思”·“那是为了什么”吴名不依不饶地追问。
“……因为……因为……”桂花因为了半天,终是咬紧牙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已被泪水打湿的脸庞,“因为我不想死”·☆、第42章 四二隐情·作为一个曾经以各种花样“死”过很多次的鬼修,吴名才不会因为别人说一句我要死了就对她大加同情,这会儿也不过就是微微挑眉,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说清楚。”
“我……我……”桂花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目光则明显偏向一旁的玳瑁,又掉了半天眼泪,这才说出了一句全话,“我没脸说……”·这句话一出口,桂花就再次把头埋了下去。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吴名不耐烦地叱问··桂花费力地将头又抬了起来,泪珠离开眼眶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更快·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哭出声音。
若是换张美人脸,这就是典型的梨花带雨,可惜桂花的长相顶多算是中人之姿,这年月又没什么化妆*,她这种哭法实在是很难博人同情··又酝酿了好几分钟,桂花终于再次开口,“请……请代小郎……回避……”·带小狼是神马玩意·吴名不由一愣,目光一扫,发现一身男装的玳瑁正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所谓的带小狼就是玳瑁小郎。
难道桂花没认出玳瑁是女孩·吴名眨了眨眼,满足了桂花的要求,让玳瑁去门外等候··玳瑁在郡守府后院长大,一听这话就自动理解成了“你可以去门外偷听,但别让这女人发现”。
玳瑁立刻痛快地退出正堂,但临走时并没有将屋门关闭——吴名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把他和桂花关一起,那可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不合不说,万一被发现可就好说不好听了。
吴名原本还有几分期待,或许桂花让玳瑁回避是为了色诱于他,但玳瑁都已经出去好半天了,桂花却依旧跪在地上,连头都重新低了下去··“说啊”吴名只好出言催促。
桂花依旧没有抬头,但嘴巴里终于吐出了声音,“我……我被人逼着……做了……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不想……但……但……”·“谁”吴名沉下脸。
“大……大厨房的……张管事……”·大厨房的张管事又是……·呃……·“你是说你公爹——你郎君他爹”吴名瞪起眼睛,诧异地问道。
桂花没有回答,但肩膀的颤动却无声地肯定了吴名的猜测··吴名深吸了口气,狠心道:“把事情说清楚,别再想什么要不要脸的问题——想活命,就得把脸皮撕开。”
或许是吴名并未在话语里流露出厌恶和瞧不起的情绪,桂花虽未止住泪水,但还是强打精神,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说起来还是因为桂花没能怀上孩子。
她那瘸腿丈夫对她虽然还算不错,但张家买她就是为了生儿子的,两人圆房四五年了还不见孩子的踪影,婆婆就对她生了嫌弃,甚至直言警告桂花,若是再生不出孩子,她就把她送回人贩子手里,给自家儿子另娶新妇。
听她婆婆这么一说,她那公公张管事却起了别的心思·某日,张管事趁桂花独自在家的机会将她堵在了屋内,强行jiān污,还说这是帮她的忙,让她受孕,反正不管桂花怀上的是孙子还是儿子,都是他老张家的种。
这种事要是张扬开来,张管事未必会怎样,桂花却是肯定要被浸猪笼的·桂花只能把苦水和泪水全都咽进肚子,只当一切不曾发生·但张管事却没有浅尝辄止,见桂花没声张,反而愈发没了顾忌,寻得机会就跑回家里对她施暴。
但桂花的身体或许真有问题,这样的事持续了两三个月,她依旧没能怀孕,反被起了疑心的婆婆当场捉jiān··婆婆当然是火冒三丈,差一点把桂花活活掐死,还是张管事拦了下来,以闹出人命会有麻烦做理由,不让桂花婆婆对桂花动手。
冷静下来的婆婆也意识到这种丑事不能声张,更不能让自家儿子知道,于是便给张管事下了最后通牒:一个月后,若桂花还是没有怀孕,必须将她发卖,重新给儿子娶一个“懂廉耻”的小娘。
事后,桂花偷听到他们说话,张管事向她婆婆许诺:就算她怀上孩子,也肯定要去母留子,绝不留她在家中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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