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难当 by 凔溟(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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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妻难当 by 凔溟(下)(4)
·    唐越也不强求,只是叮嘱他:“一路最好走官道天黑不赶路,人不要离身,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与人争执,这个世界没那么和平·”·    说起来,他这几年一直没有出去过,这落后的年代,交通实在坑爹,唐越一想到那慢到极点的牛车和颠到蛋疼的马就不想出远门。
    “行了,你都快成我老妈子了……不对,我老妈可从来没这么念叨过我·”张淳自嘲地笑笑,伸手抱了抱唐越,“没想到重活一世,还能遇上一个好哥们,真好”·    屋子里的小厮看到这一幕忙低下头,默念着:非礼勿视这要是被太子殿下看到,估计又得给小侯爷苦头吃。
    上一回是怎么惩罚他来着好像是半夜把蟑螂丢进来,害得小侯爷一晚上洗了三次澡··    虽然没证据证明是太子殿下干的,但他们私下里都把罪名加在太子头上了。
    唐越也有些感慨,他们两人来自同一个世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所以他从最开始就愿意照顾张淳,长期相处下来,发现他整个人也不赖,并没有最初看起来那么混,也就渐渐地知心相交了。
    到如今,他们的感情并不比亲兄弟差多少,这也算是他的一大收获吧··    唐越带着他去给太子昭辞行,后者自然是乐意他离开的,当初王鼎钧没把人带走还被他赐了几枚白眼,差点没让王将军憋过气去。
    张淳现在也不是很怕他了,虽然亲近不起来,但开玩笑还是敢的··    “哥夫有没有什么送别礼我走了你可不能欺负我哥,否则就算隔了十万八千里,我也会杀回来的”·    太子昭目光凛然地扫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随后取了一叠银票出来递给他,“拿着,出去别丢太子府的脸”·    银票这东西还是个新鲜事物,是太子昭听过唐越的讲述后逐渐建立起来的金融体系,整个机构都掌控在太子昭手中。
·    如今南晋商业发展迅猛,人们往来商贸也不想带着大量金子,又不安全又不方便,因此银票一出最先引起商人的追捧,然后是家底丰富的贵族世家。
    张淳感动了,双手接过银票热泪盈眶,他敢保证,一定是自己那声“哥夫”触动了这位大人的某处敏感神经··    真是令人羡慕啊·    外人都不看好这一对,绝对太子殿下不可能一辈子不纳妾不纳妃,可是他作为同居者,看得最清楚,太子昭怕是爱唐越爱到要死。
    只要有一点点伤害到唐越的可能,太子昭都不会允许发生,而且这人小气又爱吃醋,实在烦人··    “多谢哥夫,小弟一定会从泰阳城给您带礼物回来的。”
    “不必,你只要帮孤两个忙即可·”·    “……”张淳张大嘴巴,他竟然也能有帮太子干活的一天还是两个。
    他一本正经地保证:“您说,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淳说完明显感觉到一股冷风吹来,太子昭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用不着赴汤蹈火,你只要帮孤带些人去泰阳城,以你护卫的名义,再把洛洛带上,让他出去历练一番。”
    这一回惊呆的不止张淳了,连唐越都愣住了,他第一个反对:“时局正乱,怎么能主上洛洛出去他才五岁”·    唐越满眼的不赞同,一个五岁的孩子,刚学会自立,在现代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宝贝疙瘩,怎么能把他带出远门·    “五岁已经不算小了,孤不需要他五岁成长,但他必须在这个年龄段走出去,去看看南晋的河山,体会普通百姓的生活,否则他学再多的治国策也是徒然。”
    “可是……就不能等过两年战事平息,天下太平了,我们再带他出去”·    太子昭将唐越拉到身边,“我知道你舍不得,不过战事并非说停就能停的,洛洛却不是一直长大不,要想成为一代明君,他必须承受比同龄人更多的考验。”
    张淳都快晕了,摇头反对:“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太子府唯一的子嗣,南晋王唯一的太孙,万一出事,他就算死十次也不够赔的。
    而且那孩子还小,怎么能让他离开家人独自去面对这残酷的世界太残忍了··    “此事已决,忠勇侯不必承担任何责任,洛洛自有人照顾,你只是顺路做个掩护而已。”
太子昭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小洛洛的去处··    唐越抿了抿嘴,他知道太子昭说的有道理,可是他舍不得,也不放心,“我也去,否则你想都别想”·    他说完不管太子昭的反应,拉着张淳跑出去,然后径直回房整理行李去了。
    太子昭独自坐在书房,等人离开了才叹了口气,这下子可难办了··    ·    第221章 小人·    ·    天微亮,几辆马车鱼贯从北城门出去,守门的士兵按倒将车队拦下来检查,刚想摆出大爷的款,看到马背上坐着的男人,吓得腿一软跪了下来。
    “行了,做好分内的事”男人双腿夹着马腹,带着车队缓缓离开··    等车最走远,另外几个士兵跑过来踢了还跪着的同僚一脚,“嘿,人都走了没影了怎么还跪着那人是谁啊,把你吓成这样”·    “呸,不要命了你们几个兔崽子”那士兵擦了把冷汗,扶着别人的手站起来,“那可是安国公之子,咱们的顶头上峰,胡将军,而且能得他护卫,那马车中的贵人……”·    众人抖了三抖,有些不敢往下想,只好默默地擦亮眼睛,生怕冲撞了那位不得了的贵人。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匀速前进,胡金鹏这次主动接过了护卫之责,带上了三十名侍卫以及十名暗卫跟随··    前头的马车里,唐越正靠着闭目养神,张淳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就这样吵架了”·    他都住在太子府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对夫夫吵架呢,真新鲜·    唐越睁开眼睛瞥了他一下,“冷战知道什么是冷战么”·    “嘁,冷战了不起么”他还跟王鼎钧冷着呢。
    “哎,你们就这样离开真的没事我这心怎么就平静不下来呢,要不咱们和那位分道走吧”·    张淳一想到要和太子昭一同上路,就觉得惊险无比,也不知这一路上会不会遭受各种刺杀,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作为曾经的十流小演员,张淳的心事忐忑且紧张的。
    唐越不想回答他,太子昭之所以会出门还不就是为了一起上路否则他何必算计来这么一次出门的机会·    太子按倒没有大王准许是不得离开邺城的,这次为了能一起出门,可是费了不少劲。
    齐王未死,西南只传出一次刺杀失败的消息,使得齐王暴怒,发兵三万,月遗族也紧跟着带着两万兵马跟随,大有立即攻城的趋势··    这消息并未传开,南晋王接到密报的第一时间就把太子昭传入宫中,父子俩在书房谈论了许久,内容没人知道,但第二天,南晋王就下了一道旨意,罚太子禁足三个月,好好反省。
    至于反省什么也没人知道,只是推测太子昭哪里惹大王不高兴了,要不是这些年太子殿下根基已稳,大家都要怀疑殿下失宠了··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被禁足的太子殿下此时已偷偷出了城,目标正是局势紧张的秦阳城。
    太子昭和儿子面对面坐着,在他面前,小洛洛永远是一本正经的乖乖样,双系跪坐,腰杆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太子昭看完一份公文,从小抽屉里取出一盘坚果摆在儿子面前,简单明了地说了一个字:“吃。”
    “是·”小洛洛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每样坚果吃了五粒就停止了,这是唐越给他定的规矩,不过在唐越面前他从来不守,但在太子昭面前他就不敢不守了。
·    因为府里谁都知道,太子妃的话对太子殿下而言堪比圣旨,无论是谁都要遵守··    “扣扣……”一阵敲击声从窗户上传来,小洛洛好奇地看过去,然后偷偷挪动了下酸麻的腿。
    “何事”·    “殿下,事成了·”窗外胡金鹏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激动··    小洛洛是认识胡金鹏的,按唐越的要求喊他胡伯伯,听到他的声音还有点小激动。
    总算,不再是他和老爹两个人了··    “殿下,消息需要立即传回邺城吗”·    “不必,先封锁消息,想必齐王麾下的将帅们也不会想把消息传出去的,否则第一个不依不饶的就会是月遗族了。”
    “那不正是我们乐见其成的么”胡金鹏有些诧异··    “最初确实是如此打算的,但事已至此,光是让他们退军已经满足不了孤的意愿了。”
太子昭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朝窗外扔出去,“拿着,是该让训练已久的战士们见见血了·”··    胡金鹏手里接住那枚乌黑色的木牌,只觉得沉重万分,这枚令牌他知道,是殿下私下组建的骑兵,他有幸见识过一回,说实话,那场面用“震撼”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殿下,这……”他以为这支奇兵会是殿下自己统帅,为何要把令牌给他·    “这枚令牌只是给信号罢了,没什么其他作用,这支军队只认人不人物,若是有朝一日孤不在了,会定下一个传人,否则谁也别想指挥得动他们。”
    胡金鹏点点头,想到太子昭看不到,出声说:“还是殿下想得周到,属下这就去办·”·    终于,这支旷世奇兵要出鞘了么也不知会不会给敌人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阿父,洛儿能到前面的马车去吗”坐了大半天的小洛洛终于忍不住想跑了··    和冷冰冰的老爹坐一辆车他宁愿去和淳叔叔挤一挤,老爹实在太无趣了,真不知道小爹爹看上他什么。
    “怎么和我一起令你很难受”·    小洛洛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有些想小爹爹了。”
    他偷偷瞄着太子昭的脸色,见他脸又黑了不少,不过眼底的温柔满满的,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别以为他年纪小就不懂事,他早看出来了,这两人近日谁都不搭理谁,明显是吵架了,哼,一定是父亲惹他小爹爹生气了。
    小洛洛的心永远是偏的,他甚至立志长大后要带小爹爹远走高飞,脱离苦海··    还在他这个志愿没别人知道,否则太子殿下绝对会把他踢回娘肚子里,回炉重造。
    太子昭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是唐越的笔记,不过写了什么他也没看清,满脑子都是唐越的画面··    他也想唐越了啊··    他把视线落在儿子身上,思维变幻,从怀里抽出一个荷包丢给他,“你若是能把你小爹爹叫到这辆马车上来,这东西就归你了。”
    小洛洛别开脸,一副“你别想贿赂我”的表情··    不过他还是控制不住把荷包打开,见里头是几枚晶莹剔透的石头,时她曾经很喜欢的石头,只是父亲以他不懂鉴赏拿来无用否决了他。
    现在竟然为了能让小爹爹原谅他都开始巴结了··    小人·    小洛洛心里给他伟大的父亲大人贴了个标签,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一来他也想小爹爹了,二来有小爹爹在,他的日子才好过。
    不一会儿,前头的马车就被人拦了下来,一个侍卫紧急地敲着车窗,“郎君,您快去后面看看,小公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唐越一听儿子不舒服,哪里会想到是被骗,提着他贴身携带的药箱就跳下马车往后跑。
    太子昭目视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哀怨地想:原来要骗他过来如此简单,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早知道刚才应该用自己的名义,看他是否也会为了自己紧张若此。
    太子昭一时间连儿子的醋也吃上了,让坐在她对面的小洛洛忐忑不安··    小孩心里暗搓搓的想:老爹脾气这么坏,小爹爹怎么受得了·    “洛洛,你哪里不舒服”唐越蹭蹭的跳上马车,来不及去看太子昭一眼就拉着小洛洛问。
    太子昭从头到脚都散发出冷气,暗暗瞪了儿子一眼,对方立即“哎呦”一声,钻进了唐越的怀里··    “小爹爹,我有些头晕。”
头晕真是个好借口,想查也查不出毛病··    唐越还是好好给他检查了一番,自然什么都查不出来,拜太子昭的严格教导所赐,小洛洛能走路就开始学蹲马步,能跑就开始锻炼身体了,体质倍儿棒。
    “是不是坐马车坐久了累的”唐越自言自语道··    小洛洛眼珠子一转,偎依着唐越,“嗯,肯定是的,早上还好好的,这马车晃得头晕。”
    这个时代的路没有水泥更没有柏油路,坑坑洼洼,马车能顺利通过已经不错了,自然不会太舒服··    唐越给他抹了点自制的清凉油,安慰道:“再忍两刻钟,队伍该休息了,到时候带你下车走动走动。”
    唐越说完这句话忍不住瞪了太子昭一眼,要不是他非得拖着儿子出门,小洛洛怎么可能不舒服·    孩子还这么小,万一受不住长途跋涉怎么办·    要知道他们这一路说不定要风餐露宿,大人尚且受罪,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太子昭被瞪了还有些开心,至少说明……·    ·    第222章 亲临秦阳城·    ·    小洛洛得逞地笑了,在唐越看不到的角度朝他老爹耀武扬威,差点没让一直冷静自持的太子殿下暴走。
    “小爹爹,你不要走,我想躺在你怀里睡觉·”小洛洛趁机撒娇要求道··    唐越当然不会不答应,可是他暂时还不想搭理某个男人,在他考虑要不要把儿子带到前面那辆马车上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像是压到了石头。
    他看看这辆车内的环境,还是决定留下来了,这辆马车可是按照他们一家三口的要求定制的,比前面那辆宽敞,铺着厚厚的毯子,烧着炉子,比较适合小孩子。
    他派人去和张淳说一声,对方也不惊讶,一个人翘着腿躺在马车里吃着零嘴也不觉得无聊··    跟这一家子上路,他已经预料到自己成不了主角了,不过能当个不起眼的配角也挺好,至少遇到危险时别人可以忽略他。
    一行人这一路走得并不快,太子昭似乎并不急着赶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带老婆孩子下车逛逛,说是走访民情,但张淳私自以为他是趁机和老婆儿子培养感情。
    没看到他一会儿给儿子递水,一会儿给老婆擦汗,那殷勤的模样谁能想到他是当朝太子啊,简直晃瞎了单身狗的眼·    一个月后,当秦阳城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张淳忍不住激动了,又带着几分忐忑,不知道等下看到王鼎钧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该说些什么。
    从两年前起,他就发现王鼎钧对他的态度有些异样,作为在娱乐圈混过的人,他很快就弄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在纠结了几个夜晚并且发现自己孤枕难眠后,很快就和对方的电波搭上线,渐渐走到了一起。
    但这些都是暗地里进行的,连唐越他都没说,只因为他觉得自己年纪还小,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何况王鼎钧大他那么多,他们能不能走到底还难说··    王鼎钧要回家继承家业那会儿,邀请他一起走,那会儿他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怎么的,以自己的事业在邺城为由拒绝了,这一拒绝,自然就把对方惹火了。
    本来王鼎钧拒绝的他整个人爱玩,不像是对他付出真感情,在接受这个沉重的打击后,心灰意冷,二话不说就走了··    要不是他事后觉得不甘心,每天一封信寄回来,张淳都要以为对方放弃了呢,害他还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后悔不已。
    唐越坐在马车外,看着城门紧闭,城墙上士兵林立,一架架弓弩巨石压在墙头,令人汗毛直竖··    “齐王已死,秦阳城是否安全了”唐越问身后的太子昭。
    齐王死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就不知道这个消息南晋王是否知道了,虽然太子昭已经极力封锁消息,但偌大的秦阳城,有没有战争不可能瞒得住··    “目前是安全的,但只要齐王府有了接班人,这场仗还是要打的。”
    “你是说……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唐越看着一名侍卫骑马越队而出,到城墙下高喊:“某乃邺城人士,求见杨城主和王将军。”
    “据最新消息,齐王府和月遗族的盟军重新达成协议,已经往这边来了·”·    太子昭笑笑,带着几分蔑视的味道,“虎父犬子,不值一提,不过是被复制的傀儡罢了。”
要不是知道齐王府后继无人,当初太子昭也不会想出刺杀的主意··    “齐王一死,这个联盟的主导地位势必会逆转,如今是月遗族主导,想趁势从我南晋分得一杯羹。”
    南晋三面遇敌,无论哪一方都能看出这是个好机会,自然不会轻易退去··    太子昭见城墙上并无人搭理他们,跳下马车上前走了几步。
    “来人止步,秦阳城闭城,不许进出,还望各位绕道而行·”·    太子昭解下腰带上的玉佩交给先前叫门的侍卫,对方会意,取下弓箭,将那枚玉佩送上城头,“还请将此物呈给你们城主一观,他自有定论。”
    为首的将军虽然不认识这玉佩,却看出此物不凡,不敢大意亲自跑了一趟··    城主府中,所有人都在忙碌,闭城后,他们不止要准备应战的物资,还要照顾这一城的百姓,光是吃喝就足够他们头疼的了。
    秦阳城城主杨枫和新晋的御鑫城城主王鼎钧正在书房议事,下首坐着两排的文官武将,一条条政令商议之后会以最快的速度下达··    这是王鼎钧在太子府渐渐磨练出来的行事风格,太子妃做事讲究效率和规矩,什么人物该做什么事会分工很明确。
    敲门声起,杨枫眉头皱了皱,不悦道:“不是说过,议事时不许任何人打扰么难道是敌军来袭”·    “城主息怒,并非敌军来袭,而是城外来了一行人马,要求见您和王城主,还送来了信物。”
    王鼎钧心下一动,赶紧说:“拿进来我看看·”·    那枚玉佩别人未必认识,但王鼎钧跟了太子昭这些年怎么可能不认识,立即把笔一丢,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快随本城主去迎驾。”
    能让一城之主迎驾的人物,想想也不可能是一般人,众人相互看了看,带着十足的好奇心跟了出去··    他们很想知道,在这种危急时刻,还有什么大人物会来秦阳城。
    王鼎钧策马疾奔到城门口,高喊道:“开城门”·    士兵们有些犹豫,忐忑地问:“大人,不知是开哪扇门”·    非战时,城门自然是全开的,可自从进入备战状态,这扇主门就没再开过,要进出只开侧门,连城主也不例外。
    王鼎钧一鞭子甩了过去,在半空中发出一声脆响,“开主门”·    “这……”士兵们有些犹豫,他们的主将不在,王鼎钧也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要不要听话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王鼎钧的脸都黑了,还好杨枫等人很快就追上来了,他比王鼎钧更失态,马都没停稳就跳了下来,踉跄着跑过来,“还愣着做什么快开门”·    看城主这态度,大家也不用问了,肯定是来了不得了的人物,赶忙将厚重的城门栓齐力吊起来,再用战车将门拉开。
    王鼎钧和杨枫整理下衣冠,看着对方满脸胡渣的邋遢样,无奈地笑笑,一齐走了出去··    唐越抱着小洛洛下车,站在太子昭身旁,朝王鼎钧招手:“王将军,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    “咳……”王鼎钧刚要下跪,听到这话膝盖又停止起来了,只拱手弯腰道:“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恕罪”·    太子昭走到他们二人面前,警告道:“此次孤乃微服出访,莫要泄露了孤的身份。”
    “喏·”二人郑重地应答,然后对着身后赶来的人吩咐:“别都挤在这里,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王鼎钧和杨枫亲自护送车队进城,带着他们回到城主府,什么话都没问先安排人去休息。
    一个月的舟车劳顿,换了是谁都累,何况队伍里还有个小孩,见太子殿下亲自抱着他回房,杨枫自然能猜到那孩子的身份··    只是他心下嘀咕:太子殿下微服私访也就算了,带着唯一的儿子来算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殿下在邺城出事了,携家带口来避难的·    呸呸呸杨枫吐了几口口水,差点要抽自己几个耳刮子。
    王鼎钧并没有在意他的异常,他一双眼睛正追逐着某人,眨都不眨的,等对方一溜烟小跑着离开,他才恨恨地说:“好样的,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王兄在嘀咕什么呢”杨枫靠过来,虽然两人品级相当,都是一城之主,可杨枫的年纪都能做王鼎钧的爹了,而且他也知道这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和他绝对不是一个层次的。
    “没什么·”王鼎钧收回目光,表情恢复了惯有的笑脸··    “你说殿下此时来秦阳城有何事啊这也太冒险了。”
    “殿下乃是上过战场,统御万军之人,来此处也不算什么·”·    杨枫暗道:这我知道,但没听说过哪个将军上战场把妻儿都带上的吧难道是殿下以为这场仗打不起来,所以带妻子出门游玩的·    不怪杨枫想太多,连王鼎钧都诧异太子昭的举动,不过诧异归诧异,他也没觉得十分要不得,因为他知道太子殿下的底牌有多厉害。
    “别瞎捉摸了,先去把伺候的人安排好,再把事情捋一捋,殿下肯定会问的·”·    “对对,还是王老弟提醒的是啊。”
杨枫脚下生风,赶紧跑去安排了··    ·    第223章 误人子弟·    ·    因为太子昭的到来,秦阳城的气氛陡然一变,百姓们发现,原本成天巡逻的士兵人数变少了,城主府周围的守卫变多了,原本天天嚷要逃出城的官员不见了,一个个老实的不得了。
    这一切只因为杨城主下了死令,谁要是敢扯秦阳城的后腿,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一律斩立决··    战时,作为一城之主,杨枫完全可以先斩后奏,为了让这些人不影响到太子殿下,他可是放了十足的手段。
    太子昭并没有休息太久,沐浴后换了一套衣裳就招了杨枫和王鼎钧觐见··    这二人皆是他的心腹,与他们商谈太子昭并未有保留··    “齐王已死,消息可否传到城中了”·    “什么”杨枫惊得跳起来,一把年纪了跳的还挺高,“这是何时的事可是齐王府的兵马并未解散啊”·    按照杨枫对齐王府的了解,齐王一死,他的子嗣中根本没有能担大任的,军队没了主心骨,还怎么打·    太子昭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包括如今领队的是期望的第二个儿子,主导权在月遗族手上,他们这一仗未必会真打起来,但该做的准备一个都不能少。
    “殿下,此事大王可已知晓”杨枫在朝为官多年,懂得的弯弯绕绕比王鼎钧多,如果南晋王得知这个消息,太子殿下恐怕会被立即召回邺城的。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但那又怎样”太子昭既然已经离开了邺城,是否要回去就不是南晋王能做得了主的了··    “殿下是想借势出兵么”王鼎钧在一旁问。
    太子昭打开舆图,用力点了三个位置,正好是西南、正北和东南,正是南晋此次被围攻的三个方向··    “此战不宜拖延,南晋边缘的小国可不止这些,暗中想推翻朝廷的人也不少,如果拖太久,耗尽人力物力,只要敌人轻轻一击,我们也招架不住。”
    “按照殿下最初的想法,是派兵阻拦南沙,派刺客暗杀齐王,破解西南和北越的联盟,再将主力用在对付北越上,属下觉得甚好,南沙如何暂未得到消息,但齐王已死,留下的势力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成不了气候。”
    “南沙已经退兵,傅恒将军会继续留守在松溪,密切关注对方的动静,南沙不足为虑·”太子昭在东南的位置画了个叉,将笔尖移到西南,落在秦阳城上点了点。
    “敌军在五十里开外驻扎,人数约八万,只需要一个日夜就能兵临城下,秦阳城如今兵力多少”·    杨枫和王鼎钧对视一眼,都有些萎靡之色,“按照朝廷的律法,南晋主城可拥有一万的自卫军和三千城主私兵,加上城中各府的衙役,满打满算约有三万人,好在殿下三年前就吩咐下官屯粮,如今秦阳城的存粮很多,即使被围困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说到这,杨枫终于能把胸脯挺起来些,太子昭也点头称赞:“杨城主做得极好,但敌我兵力悬殊,要想赢此战你可有何好提议”·    杨枫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详细的计划表,这是他从王鼎钧那学来的表格记事法,确实很好用。
    “殿下您看,以城中的武器储备,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只够三万人守城一个月,以这些兵力要想反抗无异于痴心妄想,也就是说,在一个月后如果没有援军,秦阳城就只能死守了,用上一切能用的资源,大概还能坚守五日。
    依下官和各位将军猜测,这一个多月之后,就算秦阳城被攻破敌军也必成一支残兵,人数不会超过三万,就凭这三万残兵,恐怕也无法守住这座城·”·    守城容易攻城难,要想攻下他的秦阳城,敌军必须付出双倍的代价,到时候即使他守不住秦阳城也一定不会让对方有能力占据这座城。
·    太子昭看着表格上的林林总总上百样的物资,以及这些物资的数量以及所用的地方,一目了然,他暗暗点头,唐越当初设计出的这种表格统计法确实非常方便好用。
    他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杨城主做得极好,孤相信你能做到这个程度·”·    杨枫忙自谦道:“殿下谬赞了,这都是王城主以及各位将军的功劳。”
    太子昭站起身,不急不慢地说:“既然杨城主已经准备就绪,那孤就拭目以待了·”·    杨枫:“……”·    王鼎钧:“……”·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杨枫擦了把冷汗,急着问:“殿下,您……您是想留在秦阳城观战”·    他以为太子殿下是来帮他们解除困境的,怎么好像非但不是,还要他们按计划进行·    “自然,孤刚到秦阳城就被敌军围堵在城中,出不了城,孤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杨枫暗暗踹了王鼎钧一脚,希望他能开口劝阻太子殿下的疯狂行为,如果没有援军,秦阳城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万一殿下出事,他就算死也死不瞑目啊。
    王鼎钧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自然不会相信太子殿下一点准备都没有就敢带着太子妃和小公子来这危险之地··    换句话说,既然太子殿下敢把太子妃和小公子带来,那一定是有必胜的把握。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殿下还要让他们按照计划开战呢·    王鼎钧打算找个机会私下问问,杨枫虽然是自己人,但还得不到百分百的信任。
    “殿下此等做法过于冒险,属下建议您还是去御鑫城更为妥当·”王鼎钧哪怕对太子昭有信心,也见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王城主言之有理,殿下您不如连夜转到御鑫城,稳坐后方,下关一定竭尽全力守住这道关卡”·    太子昭摇头,“孤意已决,二位不必再劝了。”
    “殿下,您不为自己着想也给为郎君和小公子想想,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这就不劳费心了,孤自会安排人保护他们。”
    王鼎钧见搬出这对父子都没能改变太子殿下的决定,知道再劝也是徒然,心里暗暗决定,如果真有城破之日,他就是绑也会把他们绑走··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从第二天开始,唐越就换了普通的常服带着儿子上街,街上并未戒严,和平时并无两样,只是众人脸上少了几分和乐多了几分惶恐··    他问:“洛洛知道他们此时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小洛洛脱口而出:“知道,淳叔叔说,每一个商人都是jiān商,最喜欢的是金子,他们一定是想要更多的金子。”
    唐越满头黑线,这种话也就张淳那小混混教的出来,简直误人子弟看来太子昭当初要将他和儿子隔离开的做法是正确的··    他暗暗叹了口气,继续问:“洛洛觉得是金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当然性命重要,小爹爹您说过,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金子再多,没有性命要来何用”·    唐越被噎得不轻,这话虽然很对,可是为什么他也有了误人子弟的想法·    “所以,洛洛说他们此时最想要金子是不对的,危难关头,他们肯定更惜命。”
    “为何是危难关头难道他们快要死了”·    小洛洛从出生到现在,还不太明白战争是什么,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的土地即将被战火波及。
    唐越没有用苍白的句子去解释,而是将他带上城墙,让他自己看自己想··    此时的城墙已经大变样了,堆满了可以用的武器装备,士兵们看到唐越带着一个小孩子上来都有些吃惊,想把人赶走又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动。
    虽然他们不知道唐越的具体身份,但连城主大人都要对他毕恭毕敬的,可想而知有多高的地位··    只是他们心里免不了嘀咕两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带着孩子出来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一名小兵善意地提醒唐越远离城墙,也委婉地提醒他这地方不适合小孩子来,到处堆满刀刀剑剑,还有火油石头,实在太危险了··    唐越谢过他的好意,问眉头紧锁的洛洛:“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小洛洛摇摇头,他从这些人脸上看到了紧张和不安,就像他三岁时偷偷溜出门被一条恶狗追赶一样,他们一定很害怕吧·    “小爹爹,我们能帮他们做什么”小洛洛开口问,他记得当初那条恶狗就是一个过路的好心人帮他赶走的,虽然他用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枚玉佩作为谢礼,但还是心存感激。
    唐越笑着摸摸他的头,“这里没有你能帮上忙的,小爹爹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那小兵看着缓缓走下城楼的父子,一脸莫名其妙,嘀咕:“这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别帮倒忙就阿弥陀佛了。
·    ·    第224章 集体出动·    ·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唐越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他问太子昭,“殿下真不打算出手相助”·    胡金鹏出了邺城后就先离开了,唐越猜到他应该是去调遣那一批骑兵去了,只是不知太子昭是否打算将那柄利器在秦阳城亮出。
    太子昭正伏在案头看地图,是不是勾勾画画,极其认真,听道唐越的问话他不答反问:“你觉得那支军队该起个什么名称为好”·    这支万人的骑兵是他和唐越共同督造的心血,太子昭自然会给他一个最完美的出场方式。
    “我取”·    太子昭直接将笔和纸递过来,“夫人才是这支军队的缔造者,孤将冠名权留给你了·”·    唐越嘴角弯了弯,咬着笔头想了老半天,“幽灵军不好,太阴暗……屠龙军不好,有歧义……叫什么呢”·    太子昭见他想得认真,嘴角笑笑也就由他去了,然后目光一变,在地图的某个位置用力点了点,这里,将会是他为敌军准备的埋骨之处。
    “啊,我想到了,就叫黑甲卫如何”·    “黑甲卫”很普通的名字,不过却意外地和这支军队契合,太子昭点头,“就叫黑甲卫甚好”·    “扣扣……”敲门声起,门外王鼎钧急切的声音传来:“殿下……敌军开始移动了。”
    唐越去开门,见王鼎钧脸上有一道五指印,闷声笑了下才让他进来··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八卦一下,看看这两人这几日到底闹成什么样了。
    王鼎钧脸色讪讪,低着头走进来,将敌军的最新动态汇报给太子昭··    太子昭换上一套轻甲,拍了拍唐越的肩膀,“你在府中别出去,带好洛洛,等我回来。”
    唐越没有执着的要跟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前方也帮不上忙,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殿下小心·”唐越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看着他离开后才回房拿出准备妥当的药箱,换了一套轻便的服装走出房间。
    有件事他没有告诉太子昭,在他们离开的邺城的那天,他也送了一封信到别院,在他们还没抵达秦阳城前,他的护卫队伍已经分批抵达了,分散在城中··    唐越的人自有一套联络方式,就连太子府的情报系统都不可能识别,当然,如果张淳看到绝对是认识的。
    他出门后去了一趟张淳的院子,小洛洛正跟着他做手工活,这是洛洛这几天发现的唯一他能做又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事情··    城中的百姓因为日日被困,精神高度紧张,是不是会有人做出疯狂的举动来,官府又腾不出精力来给他们解压,于是唐越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人们一旦闲下来了就容易发慌,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什么娱乐项目的年代,一天的时间都觉得无限漫长,不给他们弄点事做弄点娱乐很容易憋出毛病来。
    所以唐越给官府出了主意,让他们贴出告示,召集了身强力壮的男人每日上午训练两个时辰,万一到了危急时刻,这部分人也是可以拿着武器上战场的··    下午则分派这些人去干活,城里虽然禁严了,可是需要干活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们需要人不停地制造弓箭和长矛,需要人建筑防御点,需要人搬运石头和木头,这些都是守城时必不可少的武器。
    女人们则召集起来做棉衣,做铠甲,做储备粮食,唐越让他们用米面做出将士们十日分量的熟食,一旦开战,他们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身上带点粮食还可以垫点。
    而小洛洛在做的是供小孩子玩耍的玩具,由张淳全程指导,一日的功夫,两人就做出了一套皮影戏,一套小沙包,还准备了绳子,就等着组织周围的小孩玩。
    不过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他们玩乐的时间了··    “洛洛乖乖地跟着淳叔叔,小爹爹要工作去了,等小爹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小洛洛放下剪刀,期待地看过来,“洛洛可以去吗洛洛可以不要好吃的·”·    唐越抱着他亲了亲,“不行,外面太危险了,你跟着小爹爹会分心。”
    唐越带他出去逛了几天,小家伙也多少感受到了战争的气氛,知道不是由着自己性子来的时候,乖乖地应了··    “那个……”张淳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我没什么本事,就只能在这里帮你带儿子了。”
    唐越捶了他一记,“行了,你没本事谁有本事外面用不上你,你去了也是白搭·”·    术业有专攻,唐越也不可能放一个商业天才去拿刀拿枪,那不是自毁人才么·    “那个,如果你见到姓王的混蛋,记得下手重一点,他皮糙肉厚不怕疼。”
    唐越眉头一扬,“我刚才见他的脸……你也真舍得”·    “嘁,谁让他毛手毛脚的,活该”·    唐越知道他言不由衷,也懒得去争辩,只是说:“你放心,如果到时候看到断胳膊断腿的他,我会尽力救治的,也会派人来通知你,让你亲眼看看他的惨状,以解心头之恨。”
    张淳嘴角抽搐,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有点难受,不过还是死撑着说:“那就谢谢了·”·    唐越笑笑,转身大步走出城主府,伤兵的设置点设在离城楼不远的地方,征用了一排民房。
    唐越让人稍加整理,将治疗室和休息室分开,把常用药品和纱布一箱箱的搬进去,工具也准备妥当,只等着接收伤患了··    唐越走在大街上,身后渐渐汇集了一名名身穿白色长衫的男子,他们手提药箱,头戴纱帽,耳朵上挂着口罩,神色肃穆,坚定地跟着唐越的脚步。
    街上还有来不及收摊的小贩,看到这群打扮怪异的人,纷纷停下脚步,“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何这副打扮”·    “不知,未曾见过,看他们身着白衣,也许是给……”是给什么也不用明说,看他们去的方向是城墙那边,又不是士兵,除了去收尸还能做什么呢·    只是没想到官府连这点都照顾到了,这场仗相比没那么容易输吧·    “难啊,不过城主说过他早有准备,万一秦阳城真保不住,也会提前让大家撤的。”
    “我祖祖辈辈在秦阳城住了三百年了,实在舍不得离开这里,不到最后时刻,我绝不离开·”·    “谁愿意走呢自从杨城主来了,咱们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再不济的人家也能上山挖掘草药为主,这里可是个好地方啊。”
    “谁说不是呢,可恨的叛贼”·    唐越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藏在家里的百姓偷窥道这一幕也议论纷纷,大多数人也都以为他们是收尸的,有亲人家属在前线的忍不住落下泪来。
    “大人,要是见到我家孙儿烦请送他回家……”一名老妪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跪在唐越等人的面前··    唐越忙扶她起来,安慰道:“您放心,您孙儿一定能平安归来的。”
    “哎哎,他才十五岁……”老妪潸然泪下,他了解自己的孙儿,并不是个彪悍的壮丁,只是为了赚粮物才参的军··    这一战的艰险路人皆知,老妪已经做好了孙儿战死沙场的准备,只是希望能看到他的尸体我那完整整地回家,而不用葬在无名岗里。
    “大娘,我们是医者,是救死扶伤的医者,您该相信我们,一定会将您的孙儿平安带回来的·”·    “医者你们是医者”老妪惊讶地喊道,“如此多……”·    唐越点头,“是啊,他们每个人都很优秀,您放心好了。”
    项安从唐越身后冒出头来,咧着嘴说:“嘿嘿,就算你孙子断胳膊断腿,我也能帮他接好,再不济,还有我师傅呢,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神医”·    “神医……”老妪看着一群人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直到她的家人将她拖回家,她才激动地放声大哭:“我孙儿有救了……”·    ·    第225章 别放弃,继续·    ·    “轰……”第一声巨响传来,唐越觉得脚下的土地都震了三震,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前赶。
    “师父,看来敌人已经发动进攻了·”项安眼神明亮,丝毫看不出对战争的恐惧,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唐越真不想说他什么,这小子就算长大了几岁还依然保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童心,这是他当初不愿意收他为徒的原因,不过几年观察下来,他也渐渐发现了他这份执着背后的可爱之处。
    医疗是选的位置离城墙只有一条街,如果城门被破,他们这群人恐怕也凶多吉少,唐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大手一挥,“开始准备吧·”·    “喏”上百名白衣医者井然有序地走进属于他们的工作室,五人一组,每一组的五名成员长处都各不相同,是唐越为了应付各种伤情排列的组合。
    唐越的工作室在最前端,这间屋子里布置除了两间临时手术室,事先消了毒,专门用来治疗伤的最重的伤员··    项安已经不再是他的小助理了,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而且按照唐越的考核来看,他是这一批人当中学得最好的,也是最有希望成为一名合格的外科医生的人。
    他的助理是禾,还有一名是惠安堂这两年招进来的学徒,也是乌太医的侄孙,本来是要投靠叔公学医的,结果被乌太医提到了惠安堂··    唐越见他勤劳肯学,出诊的时候就带在身边,两年下来也学了些本事。
    “郎君,奴才很紧张……”禾我这双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大冷天的额头上还冒出几滴汗珠··    虽然说这室内为了病人的身体着想少了火盆,但还不至于热到出汗的地步。
    唐越守着三个炉子里的药,轻轻打着扇,“没什么好紧张的,就当是平日里治病救人那样,你去把纱布再清点一遍,止血药也一份一份地分出来··    禾看着本该自己做的事情被唐越做了,尴尬地红着脸,手忙脚乱了一通后才渐渐忘了紧张。
    “大夫……大夫在哪……”一声大吼传进来,唐越放下扇子走出去,就见两名青年抬着一副担架跑进这条街。
    这些青年是唐越让人组织起来的,专门将伤者往这里送,每人每天能领十个刀币的酬劳,算是相当丰厚的工作了··    唐越低头检查着那名伤兵,是中箭了,箭头插在胸口第七第八根肋骨之间,没入一寸有余,血流了一身,他冲那两名青年说:“送进三号医疗室。”
    那两名青年不认得唐越,也不知道医疗室是什么,不过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面写着三字的旗子迎风招展,下意识地抬着人往三号屋子走···    为了提高效率,唐越把这一排屋子都编了号,每间屋子都挂了大大的旗子,旗子上写着号码,越往前的屋子用来治疗病情越重的患者,配备的医疗人员也是根据相应水平安排的。
    有了第一个伤兵,很快就有了第二个,随着时间的推进,送来的伤兵越来越多,整条街道都忙碌起来,血腥味和药味混合着,飘散出去··    渐渐的,有附近的百姓摸索过来,看到这副忙乱的景象,有人主动帮忙,也有人吓得掉头就跑。
    唐越没心思去关注他们,能来帮忙的就安排他们去烧热水和熬药,这些都是最简单的活,也是最需要人帮忙的··    “大夫……救救我兄长……救救我兄长……”一名青年背着一个人疾奔过来,两人身上都沾染了血迹,形容狼狈。
    唐越刚给一名伤兵缝好肠子,正准备将伤口缝上,手术室的门就被大力踢开了··    唐越继续手下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倒是一旁的两名助理吓了一跳,禾冲过去将人往外撵,“快出去,这人还没有治好,外面排队去。”
    “不行,我兄长快死了,先救他”那青年两只脚就跟长在地上一样,任禾怎么推都没挪动半分··    禾瞥了他背上的伤兵一眼,顺手在他颈动脉上一摸,白了脸,“你……你兄长已经断气了,没救了。”
    “不可能刚才他明明还跟我说话了呢·”青年瞪着一双牛瞳,恶狠狠地说:“他没死……他怎么会死……他说过会活着回家的……”·    轻捻滑落在地上,将背上的人抱在胸前,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悲戚的情绪瞬间占满了整个空间。
·    “你……节哀”禾见他哭得伤心,也没办法再发火,只能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唐越叫他:“禾……”他转头,见唐越依旧专注于缝合中,头也没抬地吩咐他:“先给他做十组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试试,我这儿快了。”
    禾愣了下,然后跳起来,手足无措地指挥着青年,“快,你快把他抬到那边的病床上·”·    青年擦了一把眼泪,打横抱起怀里的人,三步化作两步将人放在床上,然后死死盯着禾的动作,看到对方用剪刀剪开病人的衣服时他稍稍皱了眉头,看到他捏住病人的鼻子吻住他的唇时,青年握紧双手,差一点就忍不住将人推开。
    青年下意识地朝唐越那瞥了一眼,实现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十指纤细,每个动作都格外地好看··    视线再往下移,青年眼睛再次瞪大,他看到了一条蜈蚣一样的伤痕贯穿伤者的腹部,狰狞可怕,但从对方起伏的胸口来看,对方显然还活着。
    刚才他直接背着人往里面冲,一方面是这间屋子离得最近,另一方面是听人说这里头有个神医,再重的伤也能救活,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冲进来··    唐越将最后一步做完,把上药的工作交给助理,走到另一张病床边上。
    等禾做完十组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唐越将耳朵贴在病人的胸口听了会儿,又摸了摸对方的脉搏,摇摇头,“不行·”·    青年双目刺红,将唐越扯开,学着刚才禾的动作一遍一遍地按压着那人的胸口,每按压十五次后就往对方嘴里吹一口气,唐越本来想阻止,不过不让他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手掌再往下半寸,要用力……对,吹气前先深深吸一口气,尽量把气吹足……”·    又是十组人工呼吸做完,青年也失去了信心,双臂无力地撑在对方的胸口上,眼泪一滴一滴无声的滴落。
    唐越盯着他颤抖的双手,默默叹了口气,他看出这二人关系不一般,如果有救他也是万分想救的··    “别放弃,继续”唐越低声说。
    按照青年的说法,对方应该才断气不久,是很有机会救回来的,可惜这里没有电,不能使用电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唐越也要放弃的时候,青年突然大叫一声,“动……动了,他动了……”·    唐越忙将他拉开,听着对方微弱的心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接下来交给我吧,请先出去。”
    青年热泪盈眶,三步一回头地走出去,蹲在门口如同雕像一般守着··    这场手术做了三个时辰,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街道上越来越热闹,甚至有百姓听说伤兵被送到这里跑来认亲的,找到亲人的热泪盈眶,没找到亲人的更是欣喜万分。
    没出现在这里,说明对方打扮还好好活着,这对家人而言,是最大的安慰了··    “停战了……停战了……我们胜利了”一阵呼喊由远到近,众人口耳相传,顿时呼喊声响彻整个秦阳城。
    “胜了”唐越两眼发黑地走出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来报信的是一名斥候兵,摇旗呐喊将这喜事传出去,他跑到唐越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多谢神医救了我父亲,我们胜了,敌军已经撤了。”
    唐越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救的人当中哪个是他父亲,不过听到敌军撤退他还是很开心的,“可还有伤亡”·    “您放心,半个时辰前,王将军一箭射杀了敌军主帅,敌人的气势就被攻破,溃败如潮,战场上已经很少出现伤亡了。”
    “快让让,先让各位大人喝口热水吃点东西·”一群妇人推着小车走来,她们负责煮一日两餐,唐越都不记得自己中午吃没吃烦了,肚子一闻到菜香叫得格外响亮。
    那斥候又磕了三个响头,站在窗子外朝里看了看,然后扛着旗子跑了,一边跑一边将胜利的消息宣扬出去··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色,唐越虽然知道这场仗没那么容易结束,但首战告捷总归是好事。
    禾端着一大碗米粥过来,“郎君,您都一天没进食了,快喝点粥,奴才去给您取点菜来·”·    唐越摆摆手,“不必了,这样就好。”
他一嘀咕把粥喝完,抹了一下嘴唇,然后将外套脱了丢给禾,“这里你们守着,要按时换药喂药,两人夜里轮着休息,我走了·”·    唐越疾步走向城门,先是快走,然后渐渐小跑过来,他迫切地想见到那个人,想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想用力拥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
    ·    第226章 还需要血吗我有·    ·    唐越跑得太急,等跑到城门那已经气喘吁吁,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穿着银色铠甲的男人,见他毫无异样地和身边的人交谈,心也就定下来了。
    似乎是心有所感,太子昭瞥过头来,目光一凝,挤过人群朝唐越走来··    唐越停下脚步,看着他跑到自己身边,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问:“不是不许你来这里吗”·    唐越没说话,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他用力抱住了太子昭,闻着他身上汗和血混合的味道,冰凉的铠甲冷却了他身上的热意,舒服得很。
    太子昭回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他推开一些,将人上下扫视了几遍,“累坏了吧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唐越摇摇头,“不,等你一起。”
    太子昭也没坚持,牵着他的手走回刚才的位置,周围的将士都好奇地看着他们,毕竟男人和男人这么光明正大抱在一起还是少数的··    太子昭的身份没有透露出去,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邺城来的,连杨城主和王城主都听他的,显然贵不可言。
·    “那位是神医呢,我之前送队长过去的时候就是他医治的·”有名小兵小声对身旁的伙伴说··    “队长真的救回来了他可是被箭射中了胸口啊,都穿透了。”
对方惊讶道··    “是啊,本以为必死无疑,只是上头嘱咐过,是要在战场上还有口气的都要送到玉蓉街去,没想到真的有神医,我回来的时候队长还活着呢,箭也取出来了。”
    “神医……咱们南晋似乎只有一位能被称之为神医吧”·    “别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尤其刚才看到他和那位抱在一起,我就更加肯定了,定然是……”那小兵比划了个手势,其实没有任何意思,只是对方奇迹般的看懂了。
    “竟然是……”猜到太子昭夫夫身份的将士纷纷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会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秦阳城··    这一刻,众人的心情是复杂的,但毫无疑问每个人的信心都被提到了最高度,士气在刹那间高涨起来。
    太子昭和唐越对此丝毫无感,他们走到几位主将中间,听着他们的议论··    几人停下话题,杨枫和王鼎钧齐齐弯腰做了个揖,发自内心地说:“辛苦郎君了。”
    作为太子妃,原本他可以住在亭台楼阁中,享受着锦衣玉食,如今却来到了这个是非之地,不顾安危地站在他们背后··    作为太子妃,原本他可以对死亡视而不见,守在最安全的城主府中,没有人会说他一句不是,可是他却亲自为受伤的士兵诊治,不仅带来足够的人手,还自带了足够的药材。
    这让杨枫他们怎么不感慨如何不感激·    “两位多礼了,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太子昭用力握住唐越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大家说:“城墙必须连夜修补加固,城楼上的武器也该及时补充,对方虽然首战告败,却不是完全败退,要随时准备对方的第二次进攻。”
    “殿下放心,这些事先都安排好的,只是将士们今天都累了,夜里的守卫可能需要重新安排·”·    “今夜无事,让大家都好好休息。”
对方的伤亡起码是他们的十倍,断不可能在今夜突然袭击的··    唐越也说:“大家又饿又乏,先去吃饱饭养足精神再说,这里的事交给人监督就是了。”
    这一城的百姓,要动员起来也非常可观,至少在后勤方面他们不用操心了··    “属下护送主子回去·”王鼎钧让人牵来马匹,要与太子昭一起回去。
    唐越坐在太子昭身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从玉蓉街走吧,我还要去看看那几个伤兵·”·    并非是他做完手术的一定都能活下来,术后并发症太多,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挺过去。
    玉蓉街还是很热闹,很多有亲人参军的人家听说了这里是安置伤兵的地方,都寻到这里来,怀着一点矛盾的心情东张西望··    唐越留太子昭等在门外,在门口换了白大褂进屋,禾已经累的躺下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另外一个助理正守在病房里,时不时给几个病人测测体温。
    因为唐越交代过,病人手术后极容易发烧,如果高烧不退,一定要尽快通知他··    唐越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到一张病床旁还趴着一个人,听到脚步声警惕地转过头来,认出唐越才收敛了杀意。
·    唐越暗暗心惊,这个青年的眼神很可怕,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士兵,可他身上穿的却是普通步兵的军服,难道是刚征召的某个隐士·    青年起身让开位置,青唐越给他兄长看看,唐越瞥了一眼病床上挂着的血袋,已经快空了,于是顺手把针拔了。
    青年立马撩起袖子,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胳膊,唐越瞥了一眼,见肌肉鼓起,青筋毕现,知道这只胳膊一定非常有力量··    “还需要血吗我有”青年今天见识过了抽血,知道是怎么回事。
    唐越笑着摇头,“不用,暂时还够用,而且你的血没有做过匹配,不一定适合他·”·    唐越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他伤的很重,胳膊断了一只,身上好几处刀伤,内脏也有破损的情况,说真的,这人能不能醒过来他都不敢保证。
    看着青年忐忑的表情,唐越不忍心打击他,委婉地说:“他说的很重,暂时救回来了,不过要完全度过危险期至少要三天·”·    青年抿着唇点头,“多谢。”
本已断气的人又活过来了,青年感激不尽··    “还有,你既然坚守在他身边,一定要保证身上干净,出入要换衣裳和鞋,手脸一定要清洗干净,最好连头发也洗干净,不要带脏东西靠近他。”
    青年虽然不明就里,不过还是很慎重地答应了··    “如果他半夜发烧,就去找守护的人,他们会给他喂退烧药·”·    “明白。”
    唐越走了一圈,各自交代了注意事项就回去了,在路上,他和太子昭说起了这一对青年,小声说:“那一对应该和我们一样·”·    “哦你觉得他很不一般。”
太子昭抓住的重点和唐越不同··    唐越点头:“嗯,一是他身上的气势远非普通士兵可比,二是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一定是杀过不少人才有的,凶狠没有感情,除了在面对他那位受伤的兄长时。”
    太子昭上了心,让王鼎钧去查查那二人的身份,如果真实可靠,倒是可以提拔··    南晋的武将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年轻将领太少,太子昭这些年培养的全是年轻一辈,只希望能出几个帅才。
    “赵三郎和衡国公世子如何许久未见他们,也不知他们变成什么样了,上回听阿雅说,她闺女都快不记得阿父长什么模样了·”·    阿雅大前年又生了个女儿,长得玉雪可爱,唐越都恨不得抱回家养,可惜近两年平顺几乎不在家,让这个和满的家庭有了点缺憾。
·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男人要建功立业,要保家卫国,牺牲的又何止是时间和家庭·    唐越此时庆幸他找的是个男人,可以和她一起上战场,一起流汗流血,而不用做个守在深闺中的妇人,除了等禾祈祷什么都做不了。
    太子昭模棱两可地回答:“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到时候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回到城主府已经是下半夜,唐越随便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了,太子昭将油灯挑暗些,将今日这一战的得失写下来,这是他每一战后必做的功课。
    唐越第二天是被儿子闹醒的,一睁开眼就看到洛洛偷偷将手藏在背后,不用想也知道刚才他鼻子痒痒的绝对不是错觉··    翻个身将儿子抱在怀里,唐越带着鼻音问:“你父亲呢”·    “早起了,这会儿应该和王叔他们在一起。”
    “哦,什么时辰了”·    “都快午时啦,小爹爹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掀被子了·”·    “什么”唐越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看来昨天高度集中了一整天确实是累了。
    “阿父临走前交代,如果爹爹午时前不起床就把他拉起来,让你吃完饭再去睡·”小洛洛解释了一下他要掀被子的缘由,把罪名全推给他老爹。
    唐越捏了下他的鼻子,起床穿好衣服,和儿子一起吃了午饭,又去了玉荣街··    小洛洛也要跟着去,唐越这一次没有妥协,儿子太小,玉荣街病气太重,能不去还是不要去的好。
    “洛洛的皮影戏学会了吗”·    小洛洛眼睛亮了一下,狠狠地点头:“学会了,不过我第一次的表演要给小爹爹看。”
    “好,你回去准备准备,小爹爹晚上回来欣赏你的大作”唐越抱着他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把他交给小厮··    ·    第227章 再胜·    ·    唐越到底没能欣赏到儿子的皮影戏,当天傍晚,敌军再次发起了攻城战,唐越让每组五个医生轮流休息轮流上岗,否则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
    城中药铺和医馆的坐堂大夫闻声赶来,第一天他们还只是采取观望态度,直到他们发现这一群神秘的医者竟然全是治疗外伤的高手,采取的治疗方法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有人将唐越起死回生的事情宣扬出去,这些人原本抱着怀疑态度,直到看到唐越将一名即将断气的人抢救回来才相信··    古代消息闭塞,唐越在邺城造成轰动的几个案例传到秦阳城完全都变了模样,所以当地人只当故事听听就算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信伤重如此的士兵还能救得活··    一时间,无论是年纪大的老大夫还是年纪小的药童,都纷纷加入了这支医疗队伍。
    虽然多多少少有抱着偷师的念头,但唐越正是求之不得,来者不拒,只要他们不坏事,能学去多少就学多少,他才无所谓··    “郎君,快歇歇吧,您这都站了六个时辰了。”
禾心疼地给唐越擦汗,一而再地劝他去休息··    唐越喝了口水,眉头一直没能舒展开,这一战比昨天更凶险,受伤的人更多,他眼睁睁地看着不少士兵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死亡,怎么停得下来·    “禾,你去吩咐一声,把一部分重伤的人员转移给项安,让他接手。”
总不能因为他忙不过来在他这等死,还不如让项安试试··    禾点头应诺,丢下手里的东西跑去安排··    唐越抽空吃了点东西,尽量少喝汤汤水水,否则手术道一半尿急也是件愁人的事情。
    忙碌了一天后,唐越从护送伤兵的青年口中得知,这一次敌人来势汹汹,一部分兵力从城门处强攻,另外一万人则翻山越岭,打算穿过秦阳城西边的大山从背面偷袭。
    从时间上看,他们这个计划应该是最开始就实行的,昨天第一场攻城战不过是试探而已··    好在杨枫早做了准备,后山从半山腰开始,往下的树木全部砍伐干净,连高点的杂草都剪干净了,一旦有人下山,一目了然。
    山脚下则召集猎人挖了一整排的陷阱,尽管填不了一万人,也可以让他们放慢脚步··    等他们穿过陷阱成功闯进城时,已经是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了,这时候再来阻挡他们的进攻简单了许多。
    唐越当初还笑话说,后山被这么一整,跟脑袋上剃了一块光头一样,还提醒杨枫,战后记得立马把树木补种上,否则来年洪涝季节,说不定会发生滑坡之类的悲剧。
    “殿下,此处太危险,属下派人护送您和太子妃离开吧……”王鼎钧双目刺红,手上的长枪染满了鲜血··    这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他们除了每天夜里休息一两个时辰一直守在这里,眼看敌人的攻势还在继续,王鼎钧自然要先顾着太子昭的安危。
    太子昭立在城门后的营地前,身旁围了一圈护卫,虽然他觉得没必要,“孤岂是贪生怕死之人何况这秦阳城也不是那么好破的,他们此战依然会败”·    城墙已经多处损毁,城门外尸体堆积如山,浓重的血腥味飘荡在上空,令人作呕。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初上战场的士兵们也从最初的恐惧习惯了这种声音,挥舞着兵器将敌人阻拦在墙外··    “报,敌兵损失一万有余,士气低落,杨城主建议主动出击,请太子殿下定夺。”
    王鼎钧“呸”了一口,“这杨枫还真不愧疯子的称号,竟然还想主动出击,不行”·    他焦急地看向太子昭,这一战他们看似胜算很大,可城中的兵力总归是大大少于敌军,如今他们占据有利地形守城,靠着这堵坚固的墙才守到现在。
    一旦城门大开,就算秦阳城易主,而且混战中,他怎能护住太子殿下的周全·    在王鼎钧看来,就算秦阳城易主,也没有太子殿下的安危重要。
    太子昭摇头,“主动出击免了,但要加强反击力度,让杨城主将事先准备好的火器抬上城楼·”·    “殿下是想用火攻”·    太子昭抬头看着被血染红的城墙,平静地回答:“只是想试试太子妃的火弹好不好用。”
    唐越在之前的几年里不是没有想过把炸药弄出来,他作为一名理工生,无论是液体炸弹还是固体炸弹都懂得配置,可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炸弹的威力太猛,对于这个冷兵器时代而言并不是好东西,一旦秘方泄露,造成的危害是不可估量的··    不过虽然炸弹他没打算贡献出来,却还是太子昭献上了一份制作火弹的方法。
    火弹比炸弹简单,杀伤力也弱了很多波及而小,不过当第一个火弹丢下城楼在半途炸开来时,那震撼力还是巨大的··    “这是……什么”齐王联军的后方,有人惊恐地喊道。
    火星飞溅,带着锋利的瓷片摄入人体内,惨叫声绵绵不绝,一时间,城楼下的尸山又添了一层··    眼见士兵们畏惧不前,敌军统帅知道士气不足,再打下去只会削弱自己的兵力,忙下令撤退。
    “撤……撤退……”·    “撤了……敌军撤退了……我们胜利了……”城楼上一片欢呼雀跃的呼喊声,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唐越在玉荣街也呆了三天三夜,夜里和两个助理挤在一张病床上,随便睡个囫囵觉··    醒来第一件事先查房,给每个病人检查恢复情况,然后再投入新的手术中。
    这一战令他们损失了近两千名将士,歼灭和俘虏的敌人确是这个数的十倍,算是一场非常完美的守城战··    事后有人统计了这一战被治好的伤兵,除了近百人终生残疾外,唐越他们治愈的伤员达到三千人,一点点刮伤也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这与如今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这让大家怎么不对朝廷万分忠诚,拼劲十二分的力量保家卫国·    “此战过后,齐王联军怕是元气大伤,无法继续进攻了。”
杨城主捋着山羊胡笑着说··    本以为秦阳城没有援军必然守不住,只能拖延时间,没想到连续两次战役,他们都成功击退了敌人··    这一次更是给敌人造成了致命的打击,杨城主想到那最后丢下的一颗颗火弹,心头也跟着火热起来。
    “听说这火弹乃是太子妃所创,消息属实”杨枫偷偷向王鼎钧大厅···    王鼎钧不介意替唐越多赚点名声,嘚瑟道:“何止是火弹,如今咱们军中用的武器很多也是太子妃改良的,还有之前风靡的笔墨纸砚,全是太子妃想出来的。”
    “这……太子妃真是神人啊,也不知他师承何人,竟然有如此大才”·    “这你就别问了,能教出太子妃如此有些的弟子,定是方外隐士高人,查了反而对高人不敬。”
王鼎钧忽悠杨枫道··    他对唐越的来历也很好奇,不过太子殿下显然是知道的,所以特意交代过暗卫将太子妃以往的痕迹抹去,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查到。
    “说的是,只是那火弹的数量实在太少,这一次用了大半库存,剩余的也只能再使用一次了·”·    “知足吧,那火弹所用的火油乃是太子妃亲自调配的,能分出这些给秦阳城已经是殿下对秦阳城的重视了。”
    杨枫想想也是,南晋的主战场还是在北边,北越的枪兵可不是齐王联军这种软脚虾,一刀能砍倒一个··    “北越那边……怕是也快要进攻了吧”杨枫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将北越完全打压,让老百姓免受战争之苦呢·    “那里有咱们南晋的十万雄师,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希望如此·”·    ·    第228章 那真是太美好了·    ·    一封捷报八百里加急正往邺城传送,而此时南晋王刚收到齐王已死的消息。
    据他得到的消息,是太子昭前往秦阳城后精心策划的得到的结果,自然对太子昭满意至极··    “好甚好哈哈……”南晋王龙心大悦。
    “恭喜大王了,如此一来,齐王与月遗族的联军就不足为虑了,大王圣明·”薛廷尉紧接着拍了一记马屁··    “那倒未必。”
安国公无忧虑地说:“齐王府虽然没有合格的继承者,但齐王却有一批衷心且野心勃勃的下属,只要他们怂恿一二,这联军之事未必会因为齐王的死而破裂·”·    “这点……殿下应该早有想法,不知太子殿下想如何应对”·    安国公摇头,“如今殿下被禁足,我等也不知殿下的想法”·    安国公偷偷抬头瞥了南晋王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心里着实有些着急。
    太子被禁足,这虽然不会影响到他的太子之位,但毕竟有损太子威严,朝中大臣也不是个个都没有旁的心思的··    薛廷尉与太子昭没有明面上的往来,此时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替太子昭求情,“大王,太子昭这些年来为国效力,鲜有犯错,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大王不如让殿下戴罪立功,一举两得。”
    “戴罪立功……哈哈……”南晋王大笑起来,“行了,你们也别为他求情了,寡人可没禁他的足,他啊,如今在秦阳城呢。”
    南晋王心情大好,也不介意把这机密要事透露给朝中重臣··    安国公和薛廷尉都大吃一惊,前者更是怒由心起,“大王,秦阳城如此险地,殿下去太危险了。”
    南晋王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太子的安危寡人自然会放在心上,安国公放心·”·    薛廷尉见气氛有意,忙站出来调解,“看来大王和太子是安排好一切了,上阵父子兵,南晋此战必胜”·    他给安国公挤挤眼,示意他少说两句,就算他要担心太子也没必要在大殿上表现出来,那岂不是有责怪大王护子不利的意思·    何况薛廷尉对太子殿下信任有加,别说是秦阳城,就算去了楚州城,太子也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他们南晋的太子殿下可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秦阳城的处境确实不妙,可北越大兵压境,朝中的兵力能调动的有限,寡人已经下令让附近的守卫军前去支援,一群乌合之众,南晋王不会输。”
    “大王考虑周全,下官佩服·”薛廷尉忙应了一句,心里却不以为然:守城的守卫军人数都不多,而且离秦阳城最近的只有御鑫城,其余的都太远,愿不愿意出兵是一回事,就算出了,守卫军的武力也没比乌合之众强多少。
    真是令人忧心啊··    两人出了宫,安国公的脸色一直阴沉到底,连薛廷尉叫他也不见他有反应··    他的气急了,一来担心殿下的安危,二来也是气自己的胡金鹏,那小子最近也失踪了,肯定是和殿下一起,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连自己也隐瞒了,这让安国公怎能不生气·    “好了,国公爷,可别气坏了身子,殿下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您要对他有信心才是。”
薛廷尉追上去说··    安国公冷哼一声,“大王能让殿下身陷险地,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不过刚才还是要多谢廷尉大人出言相助了。”
    “哪里的话,咱们同朝为官,又都是希望太子殿下安然归来,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安国公点点头,再次谢过他,骑上马儿走了。
    秦阳城,太子昭一行人正准备离开,来支援守卫军在前一刻到了,知道了两千人,太子昭站在城楼上看到那稀稀拉拉装备不全的援军时,脸色冷的像冰山。
    “这些人长途跋涉来到次,恐怕心里的怨气很足啊·”唐越感慨道,他甚至怀疑这些人早到了附近,只是等战争结束了才出现··    虽然他这样的想法有点小人之心,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守卫军本来就弱,这些人平日里只会打压百姓,连剿匪的胆都没有,怎么配为军”·    “大王让这些人来支援,难道是以为这一战打不起来”·    太子昭眉头挑了挑,“不,他是知道我在这,一定会解决这个难题。”
    唐越不知道该说南晋王聪明还是愚蠢,这不等于在拿他的儿子当赌注吗万一太子应付不来,命丧于此呢·    “大王对您可真是信任有加啊”唐越只能如此评价了。
    太子昭牵着唐越的手下城楼,大手一挥,让已经准备启程的车队回头,“孤改变主意了,继续留在秦阳城·”·    众人不解,连唐越也没猜透他的意思,“为何”·    太子昭拉着他上了马车,隔绝众人的目光,解释道:“先准备准备,后日直接前往楚州。”
    “那边的消息传来了吗打起来了”·    “两军对峙着,暂时还未有动静。”
    “这北越也奇怪,这么久了不进攻不后退,就这么守在那,图什么啊”·    太子昭周这么眉头把地图拿出来看了又看,唐越看到地图上写满了备注,还画了不少图,想必太子昭已经事先推演过了。
    “北越此次南下的大军统帅是林奎,此人战功赫赫,忠心耿耿,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太急,喜欢贪功冒进·”·    “那这次作战可不像是他的风格。”
    “是啊,难道北越临时换帅不……”太子昭目光如炬地盯着地图上的每一个点,眉头越皱越紧,“一定是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
    唐越伸手摸着他的额头,“人又不是神算,哪能事事都想得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急也没用,等着,自然就能知道他要出什么招数了·”·    太子昭点头把地图收好,到了城主府让人把杨枫和王鼎钧叫来,吩咐了两件事。
    一时接收那两千援军,编入临时队伍,每日严格操练,务必让他们在十天半个月内脱胎换骨··    蚊子再小也是肉,太子昭也没打算把这些人放走,无论他们多么不甘愿,现在也必须按照他们的要求做。
    只要不想死,人的潜力便可以无限挖掘··    第二件事是加派人手出去查探消息,秦阳城的四面八方都不能放过,一有动静立即回报。
    杨城主面色凝重,先是将援军臭骂了一顿,紧接着问:“殿下是怀疑敌军会继续出击”·    王鼎钧接口道:“就算要来应该也不会太快,上一次他们损失惨重,士气低落,如果继续攻城,结果也未必会更好。”
    太子昭也明白这一点,齐王死后,齐王府的兵力和月遗族根本走不到一起,只是相互算计罢了,这样的联军内部矛盾太大,按理应该不足为虑才是。
    想不通太子昭也就不想了,既然决定晚走两天,就顺便把下属的终生大事解决了吧··    他支开杨枫,当独留下王鼎钧,问:“你是真想与忠勇侯结为伴侣”·    王鼎钧被问得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老实地点头。
    “你家人可同意”·    王鼎钧嘴角勾了勾,不屑地说:“家父命不久矣,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家母早亡,至于其他兄弟姐妹还不足以干涉属下的婚姻大事。”
    这也就是说,只要等他老爹断气,那他的事情就没人能管得了了··    “既然你有此决定,孤便为你做主,只是将来你若负了忠勇侯,太子妃怕是不会饶了你的。”
    王鼎钧大喜,单膝下跪,“多谢陛下,属下一定不会欺负你的,请太子妃放一百个心·”就算要欺负,那也是那种欺负,想来张淳不会因此怪罪于他吧·    太子昭翻了个白眼,“若是没事,就把人看好,不要让他在太子妃面前晃荡了。”
    “臣遵命”王鼎钧咳嗽一声,尽量压抑住兴奋,问:“不知殿下打算如何为属下做主”·    如果能赐婚,那真是太美好了·    ·    第229章 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吧·    ·    太子昭说要给王鼎钧做主,当天下午就把张淳叫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小洛洛,被张淳抱来给他撑腰的。
    太子昭先检查了小洛洛的功课,五岁的他早过了启蒙,如今正跟着府里的闻先生学功课··    除了文,武也没落下,唐越觉得没必要,太子昭却拿出自己作为例子,五岁的他当年可是连玩乐的时间都没有的,哪有小洛洛这么幸福,每天有游戏时间,还有手工课,说白了都是玩。
    检查完功课,太子昭让他去找唐越,自己与张淳单独在书房里坐着··    张淳坐立不安,直接问:“殿下找我来有何事吩咐”·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吧”太子昭比他更直接,一句点明了他的目的。
    成家也就意味着搬出太子府,意味着他以后不能再和唐越随时见面,不能再和小洛洛嬉笑打闹,混的比他这个父亲还亲··    “呵呵……呵呵……”张淳干笑着说:“此时不急,我还小呢。”
    “孤这里有全南晋大臣前进的名册,绝对比父王选秀还全,其中才貌双全的不知凡几,给你一天时间看完,并选出几个,等回邺城再慢慢斟酌。”
·    太子昭说完就甩出一本名册,张淳心惊胆战地接着,“不是……殿下,那个……我不……”·    “同样的名册王鼎钧那也有一份,他老父年迈且身体不好,眼看大限将至,为人子,也该他尽孝了。”
    作为儿子什么样叫孝顺呢不管在哪个时代,家长最乐意看到的一定是子女结婚生子··    张淳的手一抖,名册掉在地上,他脸色刷的变了,“他……答应了”·    太子昭模棱两可,面无表情地说:“他说了会考虑,战事只会越来越激烈,王鼎钧是孤多年培养出来的将才,这秦阳城不是他的战场,北越边境才是。”
    “呵呵……殿下不是要去楚州吗我与太子妃商议过了,会一起去,我以私人名义赞助帐篷一千顶,棉衣一万套,算是我对边疆战士的一点心意。”
张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太子昭··    他从来没这么胆大过,只想让太子昭他送给王鼎钧的名册拿回来,虽然他觉得这不是根本问题。
    “那孤就替将士们多谢小侯爷的恩情了,待此战结束,孤会为你论功行赏·”·    “不不,我只是尽一点微薄之力,是在当不得赏……”张淳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能换其他赏赐吗”·    “你想要干什么”太子昭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这个……”张春波把名册捡起来,递过去,“您可能不知道,我这人毛病很多,不适合成亲,您看……这个就不必了吧”·    “你毛病多孤知道的很清楚,不过再混再烂的男人也是要成亲的,这又不冲突”·    张淳想哭了,殿下,您这真是安慰还是直接在人的心口上插刀·    “此事倒也不急,再快也要等回到邺城后才能请媒人上门提亲,孤只是再给王鼎钧的同时想到你,才顺道给你一份,说真的,孤还担心你们会看上同一家的娘家,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张淳牙齿咬得嘎吱嘎吱想,“您多虑了,我与他的眼光怎么会相同定然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那也未必,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大家闺秀中也有分好赖,好女百家求,听闻薛廷尉家的嫡次女美貌惊人,才华横溢,是一等一的佳人。”
    张淳低头翻了翻名册,在第一页上就看到了这个女人,今年才十四岁,妈的,这年纪结婚真的没问题·    张淳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此女太小,不适合他。”
    太子昭反驳,“年纪不是问题,王鼎钧是初婚,又是城主,薛廷尉一定不会嫌弃他的年纪,何况有孤牵线,若他真看上此女,成功的几率有九成。”
    “他一定看不上她的”张淳很自信,王鼎钧是什么性格他会不知道·    “你还太年轻,不知道婚姻大事事关两个家族,并非只是单纯的感情结合,孤当年一意孤行娶唐越为妻,破除万难才有的今天,可是这南晋能有几个孤这样的人呢”·    太子昭的意思是:你们这些人瞎闹腾,既然没那个魄力,干脆趁早分了算了。
    张淳脸拉得老长,他嗖的站起身,“多谢殿下的好意,我会回去想清楚的”·    “嗯,你倒是不急,可以慢慢想,王鼎钧年纪确实大了,又即将出征,孤想让他在离开前把婚事办了。”
    太子昭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他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孤修书一封,让媒人上门提亲就是,时间紧迫能简化就简化,相信对方有心结亲会原谅这个的。”
    张淳笑的干巴巴的,“那您是不是要让他在出征前把儿子也生了免得他死在外头没有儿子继承香火”·    太子昭一点不意外地点头,“老城主还真是这么想的,不过孤觉得孩子还是要看缘分,急不得,你说呢”·    我说个屁啊张淳都快抓狂了,他为什么要站着这里和别人讨论王鼎钧结婚生孩子的事情·    “殿下,此事还要看王鼎钧的意思,他要是不愿意……”·    张淳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昭打断了,“他能有什么不愿意的,当年他在太子府中,是孤怕他成家后分心才一直没让他成家,如今已经到了恰当的时候,男人成家立业本就是应该。”
    张淳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您还不是一样没有按照正常的轨迹走……”·    太子昭假装没听到他的嘀咕,自顾自地说:“若是他想学孤走这条艰难的道路也不是不可以,可也要有个如唐越那般的人才值得,否则就是孤也不会同意的。”
    张淳晕乎乎地走出书房,第一时间冲去找王鼎钧,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是大打出手还是冷战到底,太子昭是一点也不关心··    第三日,天气反常的好,大大的太阳挂在高空,连日来的阴霾和寒冷随着这轮明日也被驱散了许多。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王鼎钧精神奕奕地来汇报,太子昭瞥了他一眼,转头冲唐越说:“昨日的打赌还算数吗”·    唐越抬头朝王鼎钧瞥了一眼,根本不用问只看他的表情和眼神就知道他得偿所愿了。
    他掏出钱袋子丢了一块金饼过去,无视太子昭得意的延伸,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张淳·”·    唐越刚要出门就与急匆匆赶来的杨城主装了个面对面,杨城主来不及道歉,一脸慌张地跑进门,“殿下……大事不好……”·    “嗯”·    “约莫有十万大军正在逼近秦阳城,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抵达,该如何是好”·    “十万大军”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唐越转身回来,问:“他们哪来的十万大军难道是又临时征兵了”·    太子昭摇头,“不可能,无论是哪国都没有随意征兵,立马上战场的道理,齐王的封地也是南晋的国土,齐王尚且做不到这点,他的后代更不可能。”
    “那这是……”·    太子昭走到挂着的大地图前,凝视片刻,沉声说:“看来,北越之所以没动静,正是在这里等着孤呢。”
    “你是说……”唐越走到他身旁,看着太子昭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一条连接秦阳城和北越边境的线,红的赤眼··    杨枫和王鼎钧也反应过来,惊呼:“北越的目标竟然是秦阳城为什么”秦阳城在西南,对北越而言太远了,他们为何会千里迢迢来这里难道是为了和齐王联军汇合一举攻破秦阳城·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和担忧。
    “殿下,下官这就去让人备战让王城主带您离开这里吧·”·    杨枫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他要为太子昭的离开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太子昭摇头:“孤不会走,先让人探明敌军情况再做决定·”·    “殿下……”杨枫和王鼎钧齐声叫道,还是唐越制止了他们,“你们不用劝了,殿下来秦阳城,可是做足了准备的,你们等着看就是了。”
    王鼎钧恍然大悟,只有杨枫还傻傻地觉得唐越是在说大话,等他还要再劝时就被王鼎钧扯住了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不用再劝了··    ·    第230章 黑甲出·    ·    “关城门备战”一匹骏马飞快地奔驰到城门口,马背上的人高呼一声后跳下马背,跑商城楼的最高处,点燃了塔楼上的烽火。
    这处烽火台已经废弃多年,之前的战役中并没有点燃,因为大家知道就算点燃了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看着冉冉升起的黑烟,手持火把的青年目视着那飘向高空的烟雾,再把目光投向远方。
    在天地交界处,似乎有一团黑雾超这边移动,他丢下火把,朝下喊道:“敌军正在靠近,加快速度”·    大白天,秦阳城的百姓突然发现城中的气氛变了,原本应该已经打胜仗的将士们又集结在一起,身披戎装齐齐往城门赶,一时间,人心惶惶,街上随处可见乱窜的百姓。
    “不是说打赢了么为何又打起来了”一个老人家叹气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敌军还有援军吧,不过也不用怕,听说咱们这城中有贵人坐镇,那贵人来带来了一种稀世火弹,足以震慑对方,上回就是靠那个胜的呢。”
    “哎,希望如此,否则咱们这些人……别慌了,带着人去玉荣街帮忙吧,能搭把手也好·”·    “喏。”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平静的大地上传来振动,即使没有看到众人也能想到那千军万马奔腾的场面··    “报……敌军十万,先锋三万已抵达城下,是否展开攻击”·    “报……敌军左翼军一万人正在两百米外开挖,似要从地下通过城门,请城主示下”·    “报……敌军右翼军一万人绕到秦阳城背后,试图攻击,请城主派兵支援抵抗”·    杨枫眉头紧锁,看着站在身旁的青年,“殿下,此战该如何打”·    显然,杨城主深知没有特殊手段,这一战根本不可能赢,除非上次太子妃使用的火弹还有许多,但那也依然阻挡不了十万大军的脚步。
    “等”太子昭只说了一个字··    “等”杨枫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等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殿下以为还会有援军·    可这方圆千里之内的守卫军加起来也不足以抵抗对方的十万大军啊·    “殿下,此次对方的战斗力明显增强了,其中至少有五万是北越的精兵,领兵之人叶石北越的良将,光靠我们这些人……”·    太子昭把目光投向城楼下,在一排气势雄浑的军队前面,正有一男子目光桀骜地看上来。
·    “哈哈……南晋的龟孙子们,还不快乖乖投降只要你们主动打开城门,本将军保证城中百姓不死否则……待本将军破开城门,定要血洗秦阳城”·    “开城门开城门……投降投降……”整齐划一的口号回荡在秦阳城上空,城中的百姓听到敌方这般气势,连腿都吓软了。
    “投降才能活命呢……”城中有百姓的心开始动摇,没有人不怕死,在明知有活路的情况下,谁不想活呢·    “闭嘴将士们在前方誓死守卫着这座城,我们不出力就罢了,岂能轻言放弃”·    唐越见人心鼓动,让人抓了几个软脚虾丢到大牢里,又派人谣传南晋援军将至,兵力足以消灭敌军,所以杨城主他们都还拼死守城。
·    “那位贵人还在呢·”有人将这一消息传了出去,简短的一句话瞬间安定了大半百姓的心··    在他们想来,连贵人都还没逃走,就说明秦阳城不会败,否则哪个贵人愿意陪他们一起死呢·    城中的气氛渐渐安定下来,城门口的第一声惨叫也随之传来,敌军开始攻城了。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敌军带来的攻城器具更精良,城门被撞的摇摇欲坠,正朝着城墙上攀岩的士兵也比之前的难缠了百倍··    他们身手敏捷,臂力大无穷,仅靠一根绳索就能攀上城墙,不过迎接他们的是巨石、滚木以及滚烫的热油。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经历过半个时辰的失败后,终于有第一名敌军攀上的城楼,他拔下腰间的长刀,一刀砍倒了一名南晋士兵··    面对面肉搏,这些人高马大的北越精兵显然占尽了上风,一般的士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殿下……”杨城主急了,“您快走吧,让下官拖住他们的脚步……”·    太子昭摇摇头,伸手指向远方,“杨卿,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杨城主想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想继续规劝太子昭撤离,就听身边的副将惊叫道:“那是……哪方的援军”·    杨城主剧目眺望,之间地平线交界处滚滚烟尘在移动,宛如异常沙尘暴袭来。
    他目瞪口呆,“这是多少骑兵才能造成如此效果”·    那支军队移动的速度并不算快,可它还是渐渐露出了真容。
    “天……那是什么”·    只见一片黑雾般的云飘过来,那气势犹如红柱所向披靡,随着对方的靠近,地动的程度并不亚于之前的十万大军。
    等它在靠近些,有人眼尖的看出了这一支从头武装到脚的军队,可这个认识让他们更加绝望了··    从未听过南晋有这样的军队,那这一定是敌人的援军,吾命休矣·    “殿下……这……这是……”杨枫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这难道就是他们的援军可南晋什么时候有过如此神秘且装备精良的骑兵了·    那一身身乌黑的盔甲泛着金属的光泽,那一匹匹束缚在铠甲中的骏马如此神勇,疾驰而来,那气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竟然无端令人心悸。
    “接下来,就看孤看看这支骑兵究竟有多大的杀伤力·”·    杨枫的目光落在那一张张鬼面獠牙的面具上,深深震撼了,这……这是他们南晋培养出来的战士怎么做到的·    先抵达战场的五千轻骑兵,他们一头扎进敌军中,以敏捷的速度打乱敌人的阵队,一柄柄长刀收割着敌军的性命。
    杨枫惊讶的发现,那长刀似乎与平日军用的不同,他们更加细长也更加锋利,刀剑相交时,对方的武器总会被轻而易举地砍断,简直如削铁如泥··    “殿下,这兵器是如何锻造出来的,若我南晋的将士都能配上如此神器,何愁天下难平”·    太子昭摇头,“此等兵器耗铁量过多,不足以全军配置,何况它锻造过程太过复杂繁琐,没有十年八载,也锻造不出那等数量。”
    “可惜了……不过殿下,他们为何连马匹也套上了铠甲之前远观,臣以为是铁甲,近看又似乎不像·”·    “那是藤甲,用藤条所制,比铁甲更加轻便。”
    杨枫点头,他开始觉得不可能在马匹上套铁甲,否则那重量不把马压死就不错了,他们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敏捷·    “殿下,这支军队大王可否知晓”杨枫胆战心惊地问,他想,他似乎是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太子昭摇头,并没有过多解释,他相信消息传入邺城,一定会使得南晋王震怒,也不乏往他脑袋上扣屎盆的大臣,不过他已经不需要介意这些了··    随着五千重骑兵加入,战事已经渐渐由下风转为上风,即使两军兵力悬殊,也挡不住黑甲卫的冲杀。
    许多士兵在对上那张狰狞的面具时就吓得双腿发软,抵抗力直线下降,何况他们发现,这些一身黑的家伙竟然刀枪不入,如神功附体,自然让他们丧失了战斗的意志。
    试问,明知对方方强不入,砍不到杀不到,他们又哪来的斗志呢·    敌军将领见士气一下子跌落谷底,狠狠地砍掉一个逃跑的士兵,吼道:“阵型别乱,围攻他们,本将军就不信这个邪,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软蛋,杀光他们”·    一刀砍在一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卫身上,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一点火花溅起,似乎在嘲笑那位将军的自欺欺人。
    他正想再次挥刀,对方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见那名黑甲卫一手拉扯着缰绳,坐骑调转了个头,男人向后倒去,胳膊一身,长枪刺入对方的脑袋,偏高了半寸,只斩断了一撮黑发和对方的帽子。
    “呵呵……失误,继续”爽朗的男声从面具下传来,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继续出击··    “拼全力,否则你今日必死无疑”·    “哼,狂妄自大今日本将军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兵器交戈,两人迅速交手了十几招,一个胜在敏捷,一个胜在防备坚固,倒也没很快分出胜负。
    ·    第231章 这是准备埋尸么·    ·    “这是什么声音”玉荣街,众人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郎君,若是城破了……”一名老妪正帮着唐越的病人擦洗身体,抬头问淡定着对病人缝合伤口的唐越··    这位老人家正是当初在半路拦下唐越,请求他把孙儿带回来的那位。
    “妪不用担心,这城破不了的·”唐越打了个手术结,让禾过来给这位患者上药,转移到旁边一位重伤患者边上··    “是啊,只要城一日不破,我那孙儿就还有一日活着的机会。”
妪用平静的语气说,她已经过了那段惶惶不安的阶段··    也许是被唐越的情绪感染,她现在平静多了,她干活是一把好手,把这玉荣街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很干净,空闲了就帮唐越的病人擦擦身体。
    救人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唐越和他带来的人根本忙不过来,只能依靠着这些义工照顾病人··    “妪,您听,这声音是我们的人,我们有救了。”
唐越肯定地说··    “郎君如何得知难道仅从声音就能分辨出是敌是友”·    “嗯,因为只有黑甲卫才能有如此整齐厚重的马蹄声。”
    老妪自是不知黑甲卫是什么军队,不过光听声音就知道一定非常强大,“那就好,早点儿把敌人赶走,也好早日过上安生生活·”·    “会的,这谈下将会统一,等南晋足够强大,邻国不敢侵犯,天下的百姓就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了。”
    这个目标对于苦了一辈子的老妪来说太过遥远,她也不知道南晋强大时是什么模样,当然,她也不关心,她只想要自己的家人平安终老,于愿足矣。
    唐越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的太过虚无缥缈了,百姓们不在乎国号叫什么,不在乎龙椅上坐着谁,只要能给他们安定的生活,少课税,少服役就很好了。
    唐越不再说什么,帝王的功绩自有历史来评判··    城楼上,太子昭手握重剑,斩断了一只正攀岩上来的胳膊,听着对方惨叫着跌落的声音,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城楼下的尸骸遍野,堆积的尸体如小山般成为了攻城者的垫脚石··    “殿下,您还是退到城中去吧,观此战役,我军胜局已定”杨枫喘了口气,双目明亮,带着必胜的把握。
    太子昭往后退一步,身边的侍卫步步紧跟着,刚才那一下他们是觉得没有危险才没有事先为太子殿下解决的··    “孤就在此看着我方将士得胜”·    “大人,敌军的地道已经挖到城门口下方了。”
一名小兵急匆匆地跑来汇报··    杨枫目光一凝,往下扫视一番,并未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之前敌军左翼军在城外开挖,就猜测到他们是想从地下通过城墙的阻碍进入城中,想不到还真让他们做到了。
    “知道具体方位么”·    那名小兵指着某处不起眼的位置说:“根据卑职听查,应该是在那个方位,但具体他们挖到什么地段了,还需要查证。”
    杨枫有些愁,如果让对方顺利挖通了地道,敌人从地道进入城中,也不是完全应付不了,只是没了城墙的阻挠,他们的损伤必然加大··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派人出城,从那地道上方直接阻断他们的通道,只要地道一塌,他们想逃出生天都难,更别提进城了。
    太子昭听完,朝身边的侍卫吩咐几句,只见那侍卫抽出一面小旗,朝着下方挥舞了几下,正交战中的黑甲卫突然有一小队脱离了战场,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杨枫看到这一幕,好奇地盯着侍卫手中的旗子,想知道他是怎么用这个传递具体消息的··    一般的旗语就那几种,表达的意思无非是前进、撤退、左攻右防之类的,从未见过如此准确传递消息的旗语。
    十几名重骑兵来到既定位置,马儿在原地绕了几圈,然后一名士兵跳下马背贴在地面听了片刻··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位置,朝队友们挥手,一群人交流了个眼神,站成了一个圈,从腰带上拔下一枚小小的火弹,埋进了脚下的土地里。
    唐越给这支军队配备的武器绝对是在这个时代中最好的,他们除了常用的长刀长枪,每个人身上还带了两把匕首,一条铁钩子,两枚火弹,一小袋干粮··    “准备……破……”·    “砰……”微弱的爆破声在厮杀的战场上并不显眼,不过还是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敌军将领怒吼道:“拦住他们”·    趁着他这一分心,正与他对招的黑甲卫一刀砍向他的头颅,这一次他没有偏移半分,可对方机灵地躲过,那一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将整支胳膊卸了下来。
    “啊……老子和你拼了”·    “哼,找死”黑甲卫一刀成功立即打蛇上棍,毫无畏惧地迎接对方的攻击,越战越勇。
    那敌军将领断了一条胳膊,拼尽全力想要拉着对方一起死,可时间不允许,伤口大量出血,只片刻间他就觉得头晕目眩,痛入骨髓,难以支撑··    “受死吧”一声低吼响起,黑甲卫长刀从敌军将领的脖子抹过,一颗人头咕噜噜的掉在地上,正好滚到一名北越士兵的脚边。
    那士兵起初还没当一回事,战场上踩到人体部位太正常了,可当他低头准备将那颗人头踢开时,见到了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将……将军……”士兵扑通一声跪下,捧起那颗脑袋,撕心裂肺地叫道:“这不可能……将军死了……”·    就在他想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时,一把刀从他胸前穿过,然后抽出,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尖挑起了那颗脑袋,再然后,他就不得而知了。
    “北越将领已亡,速速投降……北越将领已亡,速速投降……”顷刻间,战场上飘荡着这句话,这句话就像是打开水坝的闸门,敌军溃败如潮,纷纷丢下武器逃离战场。
    “好”杨枫大喝一声,哈哈大笑起来,举起武器吼道:“儿郎们,随本城主出城痛打落水狗”·    “吼吼……”全军振奋,厚重的城门被拉开,将士们蜂拥而出,对着还未来得及撤退的敌军一顿砍杀。
    被憋了大半个月的气终于有地方出了,自然没有人会手下留情,何况要不是他们有如此强大的援军,今日死在刀下的人就是他们自己了··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杨枫才下令回城,依然有一部分敌军逃之夭夭,不过那不重要,失去了主将的士兵,就是再勇猛也只是一盘散沙。
    等杨枫带着人回城,差点一个踉跄连人带马跌到一个坑里,还好他及时拉住了缰绳··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城门口,里头填满了尸体,还有人在奋力地往外爬,不过最终还是被守在边远的黑甲卫用长枪刺死,丢回坑里。
    “这是……准备埋尸了么”杨枫暗道:太子殿下的兵也太犀利了,动作太迅速了,这都已经到了挖坑埋尸的步骤了么·    “大人,您忘了么这是之前敌军挖的地道,被……被那火弹一炸就成这样了。”
一名小将领挠着脑袋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坑怎么出来的,好像之前听到了几声巨响,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坑就在这里了,底下还埋了不少人,而当时站在这坑便是的十几名黑甲卫就显得尤为突兀。
    尤其看到他们的那狰狞的面具时,众人心里都情不自禁地抖了下,这黑甲卫的名号怕是从今日起要响彻天下了,试问,这样坚固且杀伤力强的军队谁能抗衡·    杨枫一听火弹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必是刚才那一小队的人在此处截到了挖地道的敌军,炸了上面这层土,自然就露出下面的道道来了。
    至于为什么是个大坑,想来是敌人挖地道时想得太周到,一万人的施工队伍,挖出来的地道自然不可能是细细的一条··    “哈哈……自作孽不可活活该”杨枫瞥了那群黑甲卫好几眼,心里羡慕得不行,要是他麾下能有如此强兵,他还当什么劳什子的城主啊,早带着这些兵打天下去了。
    不得不说,杨城主有一颗不服老的心,建功立业大概是每个男子心中的梦想了··    ·    第232章 原来是长相太不起眼了,哎·    ·    “火弹竟有如此威力那岂不是可以开山填海”杨城主的目光火辣辣的,很想去把太子妃抓来问问,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人一马走到他身旁,那冰冷的铁甲散发出来的寒气令杨城主霍然转头,发现正是那名将领斩与刀下的黑甲卫,似乎在这支队伍中也有着不低的身份··    只听对方开口打趣道:“城主大人想的太美好了,这些货单不过是有一点爆破的威力罢了,真要开山填海那恐怕得搬一座山的火弹来。”
    杨枫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时没能想到是谁,他问:“那为何这个坑……”·    “哎呀,这个坑嘛,地下不都是敌军挖出来的么,只要咱们把上面一炸,自然就陷下去了啊。”
    杨枫拍了下脑袋,“哈哈……是在下愚钝了,敢问英雄是……”·    那黑甲卫将头盔摘了,露出一张甚是年轻的脸,杨枫指着他惊呼:“你是……赵三郎”·    赵三郎啊,杨城主自然不会不认识这位镇国公府的嫡公子,虽然那是曾经的。
    “卑职黑甲卫第二队队长赵显,见过杨城主”赵三郎笑着做了个揖··    “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年见你还是个爱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如今竟然有如此成就”杨城主看着对方铜色的肌肤与记忆中那个奶白公子真是完全不同,也不知道他这几年吃了多少苦。
    贵族世家的子弟出身就比别人有优势,多少世家公子一辈子碌碌无为,担着某个朝廷官职,沉浸在花红柳绿的儿女情长中,只有少数会大放异彩,将来位列三公九卿。
    赵三郎这个人,杨枫本以为他会是前者,未曾想也能看到他蜕变的一天,也不知那镇国公可曾后悔将他们母子抛弃··    如此佳儿,谁会嫌弃·    一阵鼓声从城楼上传来,杨枫和赵三郎同时寻声看去,之间城楼那面独特的旗帜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赵三郎带好头盔,朝杨枫拱手道:“在下该走了,后会有期”·    “这……”杨枫还来不及表达思念之情,对方已经策马疾奔而去,在百米外迅速融入到一片黑云中,只眨眼工夫,这支黑甲卫就集体离开了城下。
    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若非这场战争赢得太过真实,杨枫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他回头眺望着高高的城楼,对太子殿下的敬佩之心达到了一个新的起点。
    太子昭缓缓走下城楼,身边跟着胡金鹏和王鼎钧,其余侍卫靠后,胡金鹏将令牌带到后就与黑甲卫一路同行,刚才趁着城门开时跑了过来,也算是不负使命了。
    太子昭吩咐道:“让他们在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修整几日,有伤疗伤,下一个目标,楚州城”·    王鼎钧想去,不过还是被胡金鹏快了一步,“属下领命。”
    他拼命地向胡金鹏使眼色,可对方就是不接收,目不斜视地跟着太子昭走下城楼··    看着太子殿下往玉荣街方向走,王鼎钧眼疾手快地抓住胡金鹏,笑着说道:“殿下这是要会太子妃呢,咱们就不跟了吧”·    胡金鹏一听这个理由,也没好意思去打扰人家小两口的重逢,耸耸肩停下脚步其余侍卫依旧远远跟着。
    “胡兄,你不厚道了,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也跟兄弟争”王鼎钧嘴都气歪了,他也想去会会黑甲卫啊,刚才只是远远看到,都没近身观察过。
    这支秘密部队太子昭特训了五年,五年中淘汰了近一半的士兵,有的撑不下去,有的是在训练中死亡,最后才有了这批黑甲卫··    可谓是精英中的精英。
    胡金鹏咧嘴一笑,“老弟真爱说笑,这种跑腿的活哪能让你去干,你可是堂堂一城之主啊,公务繁忙”·    王鼎钧这个城主自上任后就没带过两天,好在有一种下属在,以前怎么办的事现在还是怎么办,至于那些潜在的威胁,王鼎钧自打继承了这个位置后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要知道,这个城主之位真的丢了,也不可能落到那几个叔伯兄弟身上,太子殿下能答应·    两人用眼神厮杀了一会儿,王鼎钧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顺便让胡金鹏替他问候几位老朋友一声。
    前面的战争停歇了,玉荣街却还在忙碌中,太子昭走进这条街道的时候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屋子不够用,有些伤兵只能在大街上席地而坐,好在这些都是伤势不重的,项安领着一群义工边诊断边发药,效率高的很。
    看到太子昭走来,项安犹豫着要不要下跪请安,对方却径直从他身边穿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婶子,我长得可杀乎”项安指着自己的脸问身后的一位大婶。
    项安也是官家之子,虽然他父亲只是个仵作,可却是全南晋最出名的仵作,从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皮肤白皙,五官也搭配的齐整,这在普通百姓眼里已经是贵人模样了。
    “公子真会说笑,就您这长相,平日上个街都能收到不少荷包手帕吧”·    项安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没有,邺城遍地是俊美公子,项安在其中毫不起眼。
    他顿时对自己的外貌失去了信心,低估:“难怪殿下没有看到我,原来是我太不起眼了,哎·”·    项安在这自怨自艾,都没有想过他的长相比起唐越还算是出众的了,可无论唐越出现在什么地方,太子昭定然能第一眼看到他,这与长相无关。
    他正要摒弃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见太子昭又走回来了,对着他问:“你师父在何处”·    原来太子昭刚进屋没找到唐越,就折回来找人问了。
    项安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三号诊疗室,“师父去哪了,刚送来了一名伤兵,据说伤势太重,师父那放不下就转移到三号诊疗室去了·”·    太子昭点点头,转身就朝第三间屋子走去。
    项安在他后面喊道:“哎……师,师母,师父他正忙着呢·”·    “你换我什么”太子昭回头看他。
    “师,师母啊……”有什么不对劲吗项安疑惑地看着太子昭··    虽然眼前这人明显是男子,可他师父也是男子啊,师父的家人不叫师母叫什么·    太子昭给了他正确答案,“记住,以后叫师公”·    哦,原来如此啊,项安恍然大悟·    等太子昭离开,项安身后的大娘大婶们纷纷八卦开了,追问着:“那位是谁啊”·    “您师父不是唐神医么他怎么会是师公”师公到底是师父的丈夫还是师父的父亲呢一群文盲心里掰扯着。
    项安耸耸肩,很自觉的没有把太子昭的身份泄露出去,“这可不能告诉你们·”·    太子昭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唐越疲惫地走出来,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结束了”·    太子昭眉头皱了皱,去旁边倒了一杯热水给他,“你忙了多久了”·    唐越苦笑道:“不记得了,可惜还是没能救回来。”
刚才那位伤兵,全身有十三处刀伤,最严重的一处紧紧贴着心脏穿过,在救治过程中就停止呼吸了··    禾给唐越披上披风,忍不住说了一句:“殿下,郎君都整整忙了一天一夜了,连口水都不敢喝,您还是……”·    禾的话还没说完,太子昭就一把将唐越扛在肩上,沉声说:“走,回去休息”·    “喂,太子,放我下来……李昭你快放我下来”唐越挣扎着,他好像装死怎么办这一路多少人看着呢。
    “别乱动否则别怪孤给你颜色瞧瞧”·    唐越很想反驳回去,可是看地点不对,真怕他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不雅的事情来,只能闭着嘴闭着眼睛,当周围的观众都是空气。
    ··    第233章 小公子的青睐·    ·    屋子里热气腾腾,红木拔步床咯吱咯吱响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我们赢了”唐越红着脸气喘吁吁地问。
    太子昭抚摸着他温暖的脊背,亲吻着他的唇角,“若是输了,你以为为夫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    两人着实憋了不少日子,自从到了秦阳城一直处于备战状态,即使上次胜利了他们心里还是存着不好的预感。
    直到这次北越竟然带兵联合西南的敌军攻城才让他们明白他们一直担忧的是什么,好在这次有惊无险,顺利度过了这个难关··    但他们也知道,这两次能战胜对方都是因为“出其不意”四个字,上次他们用了火弹,震慑住了敌人,地方才不敢继续强攻,而这次,黑甲卫的出现更是一剂猛药,如一把利剑以势如破竹的气势率先打破了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之后的胜利就顺理成章了。
    唐越想着想着就陷入了深眠,高强度工作了十二个时辰,要不是太子昭强拉着他早该睡了的··    太子昭亲吻着他发黑的眼角,替他盖好被子,抱着他也一起睡了。
·    这一睡两人就睡到了第二天傍晚,门外小洛洛来了又走,每次都要透过窗户上的小洞往里看几眼,确定床上有人才安心··    他不如以前活泼了,才五岁的孩子能坐在书房里写字写半天,有时候会对这一棵树或者是一颗石头发呆,好在现在大家都忙,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伺候他的下人只会负责照顾他的身体,却照顾不到他的心灵和思想,所以也就任由他自己思考人生··    外头打仗时,张淳都会把他带在身边,他们也没去前头添乱,连玉荣街张淳也没让他去,一条街的伤残人士,血淋淋的,太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了。
    但其实在张淳不在身边的时候,小洛洛有偷偷跑去看过,与繁华的邺城不同,战时的秦阳城显得又脏又乱,地上随时都可能出现血迹,路边随时都可能发现尸体。
    小洛洛算是胆子大的了,去玉荣街偷偷看几眼回来后只是恍惚了半天,晚上连个噩梦也没做··    至于最前线,别说是小洛洛,就是唐越和张淳也没胆子去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画面他们只停留在电视剧里,真实画面实在太过刺激他们脆弱的神经了。
    “行了,别看了,你两位爹爹都累坏了,让他们多休息·”张淳把小洛洛抱起来,瞥了一眼房间门,带着孩子走开了··    “淳叔叔,两位爹爹都那么忙,你怎么这么闲”·    张淳:“……”这是在嫌弃他没用的意思么·    他捏了捏小洛洛的屁股,呵呵笑道:“谁说我很闲我这还不是为了照顾你如果连淳叔叔都不在了,你哭鼻子了怎么办”·    小洛洛想想也是,有张淳在身边他确实不那么害怕,而且他会玩的东西真多,把这一带的孩子都制服得服服帖帖的,现在都认自己当孩子王了。
    小爹爹之前交给自己的任务就是照看着附近的孩子,和他们玩了几天,收获了无数崇拜的小眼神,他的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那我们现在去哪”·    张淳是想去找王鼎钧的,战争远远还没结束,王鼎钧定然是要跟着太子昭前往楚州城,而他却不能一直离开邺城,他的生意重心还在邺城,何况他去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稳住后方,多赚点钱,万一他们缺衣少粮了,自己也供应的上。
    还有这孩子,太子昭能带他来秦阳城却不可能把他带到楚州城,一来耽误他的功课,二来也是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在敌人枪口下,太不明智··    所以他想,自己和王鼎均估计是很难再做共患难的鸳鸯了,说不定运气差点,他们就此阴阳相隔,永世不得相见了。
    “呸呸胡思乱想什么啊”张淳甩了自己几个嘴瓜子,把小洛洛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爹爹说,你这种情况叫做福尔摩斯综合症”·    张淳嘴角一抽,“小子,你知道福尔摩斯是谁吗”·    “福尔摩斯是个人不可能”小洛洛坚定地摇头,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人叫四个字的名字。
    “当然是,而且是个很厉害的破案高手,据说啊……”张淳开启了他讲故事的功能,把其中一个案例说得形象生动,高潮迭起,连跟在身后的下人们都听得入迷了,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王鼎钧和杨枫自外头进来,看到这群紧密贴着身走路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刚要打招呼就看到两名小厮相互抱着,鬼哭狼嚎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主子发怒了要杀人呢。
    “说什么呢这么惊心动魄的”王鼎钧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张淳嘿嘿一笑,挑了挑眉梢,“自然是好听的,不过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意思是不准备当着王鼎钧的面继续说下去了··    可偏偏大家听的正是最高潮的部分,一个个挠心挠肺的,又不敢以下犯上,只能低着头表示抗议。
    小洛洛却直白多了,抱着张淳的胳膊问:“后来呢凶手是哪个抓到了吗”·    张淳贴在他耳边小声回答:“下次再告诉你。”
    小洛洛可不干,用他小爹爹的话说,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吗·    他转向王鼎钧,朝他伸出双手,这个姿势谁都看得懂,这是要抱呢。
    可在场除了杨城主其余人都对小王孙熟悉得很,这位小公子从小只亲近两个人,一个是太子妃唐越,一个是他的乳母雁姑,连太子殿下都没能得到他的青睐。
    小侯爷还是经过这些年的不懈努力,用无数好玩好吃的东西才能得到小公子的认可,之前没听说王将军也有此殊荣啊·    王鼎钧自己都愣住了,有些诧异又有些谨慎的接过孩子,只觉得一股奶香味扑面而来,怀里的孩子也软绵绵的,脆弱的可怕。
    他有些手足无措,朝张淳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对方却乐呵呵地笑了,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张淳是够可乐的,难得看到王鼎钧这副窘迫的模样,所以只当没看到了。
    “淳叔叔,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好吗,您都口渴了呢·”小洛洛微微一笑,露出一对虎牙,煞是可爱··    张淳哪有不同意的,大手一挥带着一群人到后院的亭子里,让人热茶热糕点,对着王鼎钧那张僵硬的脸,继续开讲他的故事。
    等唐越醒来摸着地方找过来时,就看到这幅生动的画面··    一座冷冰冰并不出彩的凉亭,一群人围着,连通道上都围着人,有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唐越站得太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等靠近了才发现好像是什么破案的故事,听着还有点像少年包青天里的案子。
    别问他怎么知道,他当年也是看了几遍的,什么干尸啊,什么鬼村啊,听的比他看的还精彩··    “咳咳……你们不觉得时辰不早了,该吃饭了么”这都几点了啊,晚饭呢·    外围的人见到唐越纷纷下跪行礼,然后低着头撤退了。
    人一散,唐越轻松地走进凉亭,见小洛洛坐在王鼎钧的大腿上,撑着下巴听的津津有味,以前自己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可没见他这样啊··    唐越不解,走过去捏着他的脸颊说:“嘿,回神啦。”
    小洛洛转头,看到唐越立即扑了过来,双手紧紧的搂住唐越的脖子,脸颊蹭在蹭,发出几声呜呜声,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融化了··    杨枫膝下也有多子多女,可还没哪个孩子跟他有这般亲密的,顿时羡慕的不行。
    张淳是习惯了这样的画风,撇撇嘴,对唐越的到来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而感到不满··    王鼎钧也到了想成家的年纪了,虽然性向不太对,但渴望有个孩子的心思却不会少,虽然没有亲生的,但如这般抱养一个似乎也不错。
    王鼎钧偷偷瞥了张淳一眼,想到他平日里和小公子相处的不错,自发地认为他也是喜欢孩子的··    因为这个认识,王鼎钧后来在边境时也捡了一个婴儿回来,充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事情传到邺城,自然就成了他在边境时纳了妾生了孩子,差点没把张淳气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第234章 分别·    ·    秦阳城的捷报在十天后才抵达邺城,整个朝廷都震撼住了,众人大呼不可思议。
    十万大军,其中还包括北越的五万兵马,这样的联军竟然连秦阳城都没攻下来,损失惨重后败退,这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啊··    要不是这份捷报盖了太子殿下的印鉴,他们都要怀疑杨枫伪造功劳,以虚掩实了。
    “大王,捷报上可有说明他们是如何战胜敌军,取得胜利的”一位老将军兴致高昂地问道··    用兵之道高深莫测,不存在不可能的事情,但要想取得这样的胜利,光靠秦阳城那三万守城军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就算太子殿下是神将,领着三万的守卫军要和十万正规部队较量,也是几乎没有赢面的··    南晋王摇头,“捷报只有数百字,并未详细说明内情,真正的战况是还要过几天才能呈上来。”
    这是历来的习惯,战争的胜败会在第一时间以八百里加急送进宫,但详细的经过却会拖延上几天甚至几个月,因为书写这样的内容需要时间,有时候战事吃紧,根本没那个时间给将领坐下来慢慢写折子。
    南晋王倒是不担心这个,他自有眼线会给他带回消息,他也很想知道,这场战役的胜利是什么促成的··    “大王,北越出动五万兵马从西南突袭,北边正是防备稀松的时候,不如传旨鲁国公,让他主动出击”衡国公提议道。
    众人纷纷响应,北越原本也就十万大军,如今去了一半,天赐良机,着实是最佳的进攻时期··    “衡国公此话有理,速派人将此事告知鲁国公”·    “大王英明”·    “大王,如今秦阳城战事了结,相信齐王和月遗族都不敢再次进犯,是否该召回太子殿下了”安国公站出来问。
    这话他说了不下三次,起初南晋王还会因为他的过度关心而对他横眉竖目,现在则是觉得厌烦··    “太子已经转道楚州,寡人已经加派人手前往,任由他调遣,国舅就不必操心了。”
    “什么”不知安国公吃惊,就是其他大臣也惊讶万分,纷纷抗议,“大王,不可啊”·    太子昭可是储君,未来的国主,岂能让他身陷险地万一出了事,他们南晋可就完了。
    “大王,殿下身份尊贵,承担着南晋的未来,可不能让他去那危险的地方·”·    “是啊,殿下多年没有带兵,去了楚州也不能掌管兵权,反而会给鲁国公带来压力,臣以为殿下还是坐镇后方更为合适。”
    “这朝中的大小事务殿下都处理惯了,如今这奏折都积压了两月有余,恐生变化·”··    南晋王听着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太子昭表示关心,生怕他在边境出了意外南晋无人继承。
    他想,这些人大概心里巴不得自己早日驾崩,好让太子上位吧·    这些年,太子处理政事已经越来越周全稳妥了,起初他只负责一些琐事,渐渐的,南晋王把越来越多的大事交给他,自己落了个清闲。
    在国主的位置上坐了近三十年,南晋王厌倦了每日没完没了的批阅奏折,事情交给太子后,他有了许多空暇,每日能与美人嬉戏玩闹,风流快活,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人一旦沉迷于享乐,那再想拔出来可就难了,南晋王如今虽然还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帝王,却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了··    后宫美人进了一批又一批,早些年那些宠爱过的夫人早成了昨日黄花,鲜嫩多汁的少女如百花在宫中齐放,怎能不让人沉沦·    “把积压的奏折拿到御书房,寡人自会处理”南晋王阴沉着脸,冷笑道:“寡人还不到耳不能听,手不能书的年纪,少在那里为国事操心。”
    少了太子,难道这南晋就不能正常运作了·    大臣们纷纷低下头,应了一声,“大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秦阳城,马车徐徐驶出城门,唐越坐在车头,看着那斑驳的城墙,上头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洗,装点着那面巍峨的城墙更显沧桑和沉重。
    城门口堆积如山的尸体已经被运走焚烧干净,却还是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太子昭骑在马背上,视线定在唐越身上,仿佛有千言万语无能说尽。
    “路上注意安全,若有危险,及时发信号·”太子昭再三叮嘱··    “我能有什么危险,这一路回邺城都在自己的地盘里,反倒是你,从秦阳城去楚州,一路艰难险阻,敌军说不定正埋伏在半路上,可要万分小心。”
    太子昭嘴角微微一扬,“那正好,那群残兵败将若还有余力,正好趁机全部解决”·    “小心为上”·    “放心,黑甲卫就在附近,也会一路跟随北上。”
·    唐越只是担心敌人狡猾,如果借着有利地势埋伏,黑甲卫未必能及时救援··    “殿下不如与黑甲卫同行,反正已经暴露,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不必,他们还有自己的任务,孤隐瞒身份,再乔装打扮一番,取道东北,应该不会遇上他们·”·    令人对视良久,浓浓的不舍之情油然而生,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在相见,唐越内心充满不安。
    他知道古时候打仗常常一打就是十几二十年,交通又是这么不方便,分别个三年五载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过了··    他叹了口气,“不如还是让我跟着去吧好呆能多救几个人。”
    太子昭摇头,“太子府还需要有人打理,朝中关系需要有人维护,父王母后那也需要你来孝顺,最重要的是,你要精心抚养太孙,事情可不比孤少。”
    太子昭自然不会带着唐越去那危险的边境,一来担忧他的安全,二来少了太子妃在邺城坐镇,朝中上下未必能安心··    唐越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这些年还没和太子昭分别这么长的时间,想想就忧心不已。
    “有你救出来的那些人,足以·”太子昭想,对比当年的情况,这一役实在是好太多了··    他们有了足够的粮食,有上百名军医,有新式的武器,有精心培养的精兵良将,北越在休养生息时他们在全力前进,北越达到以前的顶峰时他们已经超越以前许多,这一战他更有信心。
    “殿下,时辰不早,该出发了·”有人提醒道··    太子昭跳下马背,走到唐越身边,紧紧地拥抱着他,两人激烈的亲吻着,诉说着彼此的不舍。
    小洛洛从马车里伸出脑袋来,看到这一幕忙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手指缝偷偷地看··    “洛洛,来与你父亲告别·”唐越红着脸朝小洛洛招手。
    太子昭同样抱了抱小洛洛,严肃地叮嘱他:“为父不在身边教导你,万不可贪玩调皮,要照顾好你小爹爹,学习一刻也不能落下,等为父回去检查功课。”
    小洛洛慎重地点头,“我知晓了·”·    秦阳城一行,变化最大的恐怕就是小洛洛了,如今的他,已经不像个正常五岁大的孩子,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他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审时度势,也知道了世人的艰难。
    唐越摸着他的脑袋,“把他带来这里,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他总觉得,孩子不应该拔苗助长,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学什么知识按部就班就好,太超前未必是好事。
    但他也知道,如果按照前世那一套教学方式,小洛洛要成才至少要到二十岁,而且帝王之子,也不需要太单纯善良的性格,太子昭的教育方式更有成效··    太子昭不满地说:“都是你太惯着他了。”
    唐越翻了个白眼,“我的儿子,我不惯着谁惯着”·    太子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等自己回去时,他们的儿子不要成为一个纨绔子弟就好,慈母多败儿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车队缓缓启程,唐越坐在车头遥望着那渐渐消失的黑点,心里满是不舍··    张淳从后面的马车换到前面的马车里,两人默默地坐着,情绪都不怎么高。
    良久,张淳问:“你说,万一这一战要打二十年,你会一直守在家里吗”·    唐越摇头,“三年已经是极限,三年后,如果他还没有回来,我是肯定要去找他的。”
    他做不到像这个时代的女子那样,一直守着空荡荡的家,知道容颜老去,感情不在,那还有什么意思·    要不是他有自己的责任,他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张淳笑了起来,“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唐越拍了他一记,“那从现在开始,你要勤练武功了,可别到了那做软脚虾,好呆也要有自保之力。”
    “光说我有什么用也不看看你那细胳膊细腿,比我还不如呢……啊……”一柄锋利的小刀架在他脖子上,只听唐越jiān笑道:“到底谁不如谁”·    张淳讪讪地笑道:“唐哥最厉害了”·    ·    第235章 小洛洛的变化·    ·    唐越一行人晃晃荡荡回到邺城,已经是人疲马倦,一头扎进床上睡了两天才养回神来。
    管家抱着一大叠账册进来,在唐越耳边念着:“您这一走就是几个月,连个像样的年都没过成,等您精神好些,咱们请些客人好好热闹热闹吧”·    唐越靠在床上,让管家把账册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摆手说:“不用麻烦了,如今战事吃紧,一切从简。”
    “也是,今年每家每户都低调,没怎么摆宴,连成亲过寿的喜事也没有大办,城门外每天都有一家在施粥,大王听了龙心大悦呢,郎君,咱们太子府什么时候也出几天吧”·    唐越拿了一本账册翻了翻,都是一些流水账,也没什么好看的,他抬头问:“邺城来的流民很多吗”·    “并无,邺城毕竟离战区太远,流民一时也走不到这里来,只是年节前后下了几场雪,有些附近的灾民流落街头。”
    “严重吗”·    “不严重,比起五年前那场大雪,算轻的了,每年一到下雪难免会有人家受灾。”
    “那就不必了,咱们的粮食得先紧着将士们用,你让咱们家的商铺出点布匹棉衣,给灾民们送点衣物去·”·    “是,老奴稍后就去吩咐。”
管家仔细端详着唐越的面色,心里暗暗决定,一会儿要去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做点补汤给郎君好好补补,这几个月劳累的,似乎都瘦了呢··    还有小公子那,似乎长高了不少,不过也瘦了,人也黑了些,殿下真是够狠心的,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舍得带去战场·    “对了,镇国公年前过世了,大王收回了镇国公的封号,说是要留给此次大战后取得大功的人才。”
    唐越愣了下,惊讶地问:“怎么死的”·    他给镇国公看过病,虽然知道他身体不太好,但只要注意调养,活个十几年没问题的。
    “此话说来就有些污您的耳朵了,镇国公休妻后,宠妻也死了,府里没了当家做主的主母自然不行,于是他又聘娶了一位伯爵府上的庶女做填房,岂知那位小娘子早有意中人,嫁到国公府后竟然还夜会情郎,被国公爷抓jiān在床,那位夫人的姘头一时心急推了国公爷一把,撞到桌角就……”·    唐越唏嘘道:“当初三郎的母亲被推了一把,至今还不能正常行走,他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谁说不是呢,如今赵家是那位庶长子当家,听说镇国公一死,他就分家了,将其他兄弟赶出了家门,做的未免太过了·”·    唐越没什么表情地说:“赵家的事咱们就不管了,风光也好,落魄也罢,与咱们没半点关系。”
    管家点头,如果赵家没经历过这一系列的变化,如果公子显还在赵家,那郎君必然会助他承袭爵位,也不至于落个被剥夺爵位的下场··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三郎那边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管家想了想,“应该是不知的,但那位夫人肯定得到消息了,老奴自作主张派了雁姑上门照顾了夫人一段时日,怕她想不开。”
    唐越称赞:“你做得很好,让雁姑有空多过去走走,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三郎不在,他母亲一定要照顾好·”·    “老奴明白。”
管家换人进来伺候唐越梳洗更衣,然后出去忙活了··    唐越衣服刚换好门外就传来了雁姑的声音,她并未进屋里而是站在院子里,还带了两个下人随行,显然是顾及到唐越的性别,不想落人口实。
    “有事”唐越也没请她进屋,太子昭不在府内,他虽然能做到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能不斜最好还是不要斜··    “是有些事想和郎君说,关于小公子的。”
雁姑神情忧虑,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    唐越一听到和小洛洛有关,忙追问道:“你尽管说·”·    “是这样的,奴婢发现小公子这两日有些精神不济,吃不好睡不好的。”
    “长途跋涉的,他年纪小,肯定是累坏了,等会让管家请乌太医上门给他看看,这段时间好好休养,每天的练武时间减半,你多照看着些·”·    雁姑犹豫了会儿,摇头说:“奴婢开始也以为是累坏了,可小公子累归累,却又不像是身体不适,反而像是有心事。”
    唐越叹了口气,大概知道是什么问题了,这一路他不是没有关注到小洛洛的异常,只是有些事既然已经经历了,那就要学会承受,他最多只能开导和转移他的注意力,多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    “走吧,我与你一同去看看·”唐越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简单告诉雁姑,雁姑是将军的小妾,对战争也比较了解,也知道那对一个孩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当初也是不同意太子殿下将小公子带去秦阳城的,可他人微言轻,做不了主,如今看到小公子这样,便更加不赞同殿下当初的决定了··    “公子他还小……”雁姑无奈地叹口气,殿下给了他们小公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地位,若是还想要他过得快乐安逸,似乎有些贪心了。
    “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他有他的使命,过多的保护并不是好事·”道理谁都明白,但真发生在自家孩子身上,就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了。
    小洛洛一直都住在唐越隔壁的院子里,但太子府中每一座院子都极大,走过去也要几分钟的时间··    小洛洛的院子规划的更简单,屋前一块大草坪,唐越按照前世游乐场的设施做了些玩具,还有一小块菜地,是他领着小洛洛亲自种的,算是业余的手工课。
    “他还在睡吗”·    “已经起了,正在书房里练字,除了刚回来的那天睡了时间长些,这两日不到辰时就起了,先蹲一个时辰的抹布,练一套拳,然后用早餐,用完便开始读书写字,下午则去闻先生的院子里听他老人家讲学,晚上用完饭后做点小玩意,之后看完一篇文章才肯睡觉。”
    唐越这两天都在休息,以为小洛洛肯定也在休息,没想到他竟然开始学习了,这用功的也太过了点吧·    他推开书房门,见小小的孩子端正的坐在书桌前,腰杆笔直,正一笔一划写着字。
    毛笔字才刚刚开始时兴,练字成了一种新时尚,每年邺城都会有一场书法比赛,选出最美观最受欢迎的十种字体,将来会成为初学者的临摹版本··    小洛洛写的字是临摹太子昭的,而太子昭的字在第一次书法比赛中就被评为第一,可是惊叹了不少人呢。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唐越的指导,唐越自己毛笔字写的不怎么样,却知道毛笔字讲究的是有棱有角,笔锋遒劲有力,而并非要多么花式漂亮··    小洛洛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唐越立即开心地笑起来,写完一个字后才放下笔起身。
    “回来两日了,咱们也该进宫去看你祖父祖母了·”唐越没有开口问,也没有说他太用功不对,改变是一种过程,急不得··    “真的”小洛洛兴奋地拍手说:“我路上买的礼物可以带进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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