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竹马Jian诈+番外 by 半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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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竹马Jian诈+番外 by 半城沙
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文案:·沈顾之的一生都在下一盘棋,而裴烨就是他棋盘上,最初落下的一枚··用完后,孤零零的扔在角落里,视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裴烨的一生都在追着沈顾之跑,倾覆所有,乐此不疲,费尽所有只为能和他靠的更近,·却没想到最后竟落得家破人亡,满盘皆输··重生一世,新的故事就此而来ing......·苦逼虐文【并不——·只是一个两人都重生后相互提防,相互利用、相互沦陷的故事,那么这一次可以修成正果吗我们正文再见(。
⌒?⌒)·内容标签:重生 青梅竹马 前世今生 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裴烨、沈顾之 ┃ 配角:淮景、方琰、顾念安 ┃ 其它:双重生、1v1·    ·    第1章 绝地重生·    ·    站在堂中央,裴烨冷眼扫过所有人。
诧异有之,恐慌有之,暴躁有之,羞愤更是有之·尤其是端坐在堂上那位,盘的一丝不苟的白发,都有脱离束缚,根根竖起的趋势··    “如此冥顽不灵,那便留不得你了”沈老太君垂下眼眸,声如洪钟。
    “留不得也得留·”裴烨摇了摇自己的袖角,勾起薄削的嘴角抬头··    “纵然你不认我这个孙媳妇,我却还得叫你一声祖奶奶。”
    堂下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    沈明修‘哐’的撞开椅子站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黑,指着裴烨的手指气的直哆嗦,狠狠一摔袖子,怒喝:“简直不知廉耻”·    “更不知廉耻的都做过,说说怕什么” 裴烨挑起眼角,勾出一个讽刺的讥笑:“不信叫你儿子出来问问,他不知廉耻的时候爽不爽”·    指着他的手指抽抽的更厉害了,堂上堂下,郁郁惶惶。
    “你一个大男人自己不要脸就算了别拉着我表哥”站在沈明修身后的小姑娘,横挎腰刀上前一步,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不过是一代贾商之家出来的黄口小儿,凭什么高攀我们沈家” 细细的女声夹杂了狠厉,更是刮鼓膜的刺耳,“公主的花轿已经出宫了,别说你跟表哥没什么,就是有什么也得马上断的干干净净否则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看着眦目欲裂的小姑娘,还有堂上堂下,羞愤难当,恨不得瞪着他除之欲快的众人,裴烨嗤笑一声,转身盯紧了小姑娘毫不掩饰愤恨的眼睛,步步紧逼,“再怎么黄口小儿也还轮不到你一个豆蔻未及的小姑娘说。”
    见她手握刀柄气的浑身直抖,裴烨不屑的哂笑·“还有心狠手辣怎么个心狠手辣我裴烨再不济也是堂堂江南裴家的大少爷,是哪里配不上你沈家”·    微扬的语调,微扬的嘴角,再加上鄙夷不屑微扬的眼梢,此时的裴烨像一只披满了刺的华丽孔雀,高高在上的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既可笑,又可悲。
    “你好歹一七尺男儿自甘堕落雌伏他人身下,简直……”底下的话少女说不出口,羞怒交加,恨恨道:“惹人耻笑是你的事江南裴家多得是钱你愿意包下八个、十个勾栏院也没人拦你,凭什么非缠着我表哥不放气死了自己亲爹,也要来气死我们沈家老太君么”·    裴烨闻言面色僵了僵,狠声道:“没错男欢女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我要千疮百孔,家破人亡而你沈顾之还能毫无顾忌,翩然抽身,欢欢喜喜的去迎亲娶妻”·    “无耻男欢女爱也是你能说的”对面的小姑娘眼睛能喷出火来。
    “怎么不能说你情我愿,鱼水之欢,本就是男欢女爱·哦,或者应该说男欢男爱”·    “啪”薄木雕花的厢房门重重拍在墙上,一修长俊秀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屋内肃然噤声,众人全向门口的人看去··    转身盯着一身火红喜服,面若明月,眉眼淡淡人,裴烨缓缓勾出一声嗤笑,薄唇轻启,尖酸刻薄的话语潺潺而出,“怎么,嫌弃我说的不全面,你要自己补充”·    来人没有看他,对着座上沈老太君淡淡俯了俯身,“吉时快到了,孙儿请祖母父亲先行过去。”
    沈明修看着不急不缓神情淡淡的儿子和几步开外满眼执拗的青年,压了压火气,转身去请自己老母亲同上前堂,一院子宾客不能总晾着,他们内堂已经耗太久了。
    “嗤有了新欢就连声招呼都不想敷衍了吗”挡在沈顾之面前,裴烨红着眼眸嗤笑,“沈公子,你谦和有礼的外衣呢”·    “让开。”
沈顾之斜眸看了他一眼··    冰冰冷冷的眼神,无爱无恨,像看路边一只濒临死亡的畜生似得,没有一点点的温情·裴烨僵直的站在那里,浑身像掉进了冰窟窿似得,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点点的冻结起来。
    “沈顾之,你什么意思……”看着他,裴烨强忍住颤抖轻轻开口··    可对面的人似乎看不到他的难过似得,连多看一眼都欠奉,一身火红火红的新衣毫无停顿的直穿而过。
    裴烨眼眶一片猩红,跄踉着就去抓那片擦肩而过的火红衣袖··    你就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沈顾之————”·    “你闭嘴”·    “噗————”·    胸口厉痛,裴烨动作一滞,还保持伸手去抓衣袖的样子,嘴角挂血,不敢置信的缓缓低头……·    闪着冷光的刀尖,戳透胸膛露了出来,一股股鲜血顺着刀锋争先而下,摔在地上,一滴、两滴……四分五裂,漂亮的厉害……·    握着刀柄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吓得浑身发抖,尖叫一声,抽出刀锋,伸手就去捂那道鲜血喷涌的伤口。
·    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大片的衣襟,似乎连受伤人的双眼都染红了··    沈顾之蓦然睁大双眼,看着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嘴角勾出一个薄凉又讽刺的笑容,跄踉一步,仰后跌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耳边炸开了花,仿佛一抬眼就能看到四处飞溅的爆竹红片,和捂着耳朵嬉笑躲避的童子少年,喧闹的厉害,喜庆的厉害。
    真是个好日子啊……·    裴烨盯着头顶象征喜庆的红绸,努力勾起唇角,最后眼中还是触目惊人的红,鲜血的红,嫁衣的红,令人窒息的红……·    爆竹声似乎还在耳边噼里啪啦的响,惊天动地,喜气洋洋……·    裴烨在他追逐了一生的人,新人进门,爆竹漫天的时刻,缓缓闭上了眼睛……·    ***·    冬雪一片一片落下,覆满了整个江南。
    在这个银装素裹,难得令人心静神宁的时刻,裴家园子里却是一如既往的人影匆匆,鸡飞狗跳·小丫鬟们捧着火炭、火盆、来去匆匆,老管家领着大夫郎中,送走一波,又迎来一波。
热火朝天,喧闹非常·    一般裴府这么热闹的时候都跟裴烨有关,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裴烨,裴家小少爷·    掉水池子里了·    在寒冬腊月,最冷的天儿里·    瞬间,刚平静没多久的裴家园子又热闹起来了。
    裴烨,裴烨是谁啊裴烨是裴玉裴老爹的眼睛珠子裴玉裴老爹是谁啊裴玉裴老爹是圣上钦点的江南皇商上至京都,下至乡里,不知道裴家的人肯定不少,但没吃过用过裴家商品的却也肯定寥寥无几·    这么一家的小少爷掉水里了,可不轰动江南了么一时间别说名医郎中齐聚裴府,就连整个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汇集到了裴府·    干嘛·    探病·    躺在一拍一个坑的床铺里,裴烨半天回不过神来,眼前鲜红鲜红的颜色还没有褪下去,心中沉重的绝望压的他喘不过气·    耳边嘈嘈杂杂的,脑中也嘈嘈杂杂的,胸口更是火烧的焖痛·    裴烨紧紧皱着眉,努力把眼睛睁开点,睁的再开点……·    他这一动,没被背对床听大夫说话的裴老爷察觉,却没逃过床边偷偷抹泪的小丫鬟的泪眼。
    “老爷老爷少爷醒了”小丫鬟扯着哭腔扑上来,然后被一股巨风撞开··    “烨儿啊”裴老爷扑到床前老泪纵横。
    爹看着精神硕硕的裴老爷,裴烨双瞳爼然聚睁,一阵强烈的情感剧烈翻腾着直击心头·    片刻,两眼翻白,又晕了过去。
    裴老爷四十得子,千倾里地一根独苗,宝贵的紧·后来随着裴夫人的仙去,裴老爹心疼幼子小小年纪没了娘,更是宠溺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所以裴烨从小到大嚣张跋扈,肆意而为的毫无压力,直到后来,他看上了个男人,把裴老爹气到旧疾突发一命归了西……·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裴烨还是他爹拳拳宝贵着的眼睛珠子简直捧到手里怕摔了,含进嘴里怕化了,瞅着他连晕着,都不断冒眼泪的小脸,裴老爷的一颗老心更是一抽一抽刀剜的疼赶紧握住他的小手,催人去叫大夫了。
    裴烨再次醒来已经镇静多了,看着自己缩水了一圈的小手震惊一瞬,压下惊异,不动声色接过小丫鬟递上来的药碗,乖乖喝完,紧皱眉头揉了揉胸口··    接过空碗的小丫鬟,看到他动作,连忙一边换了蜜饯小碟子递过去,一边接替他揉胸,一边兴兴道:“大夫说了,少爷您这胸口闷痛是给池子里水鬼捏出来的。
那水鬼几百年没见过人了,突一见个细皮嫩肉的小人儿,可不高兴坏了大手一抓就想往嘴里送还好咱家护院打捞的及时,不然少爷可就再也见不到奴婢了”·    裴烨含着蜜饯,颤抖着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一片片铺天盖地的火红跟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也不跟小丫鬟计较溺水与水鬼的关系。
悄悄换了口气,暗自梳理自己上辈子短暂而又叛逆的一生··    稍大了点的丫鬟推门进来,见小丫鬟叽叽喳喳个没完,怕影响裴烨休养找个理由把她差了出去,然后打湿帕子给裴烨擦干净手,按紧被角,也退了出去。
    屋内没了叽叽喳喳的小丫鬟,立马安静了下来··    裴烨把脸侧埋在柔软的云锦被里,盯着床头的流锦穗子出神··    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惯了,今天摔断了别人的腿,明天弄折了自己腿,简直都是家常便饭。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大冬天的掉水里了,但这种小事,只是他浓墨重彩的童年里极为平常的一笔,任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发生在他几岁的时候,所以就只能依照缩水程度大概推测,现在他,大概回到了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吧。
    想到跟让自己变成短命鬼的沈顾之相遇还有好几年,裴烨安心的蹭了蹭舒服的软枕,借着药力,眼睛一闭睡过去了··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迷迷糊糊之际,裴烨还在想,真好啊真好,纵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谁能向自己似得这么幸运带着所有的记忆,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这一次,他一定会记得,千万,千万……·    不要去招惹一个,·    叫沈顾之的人。
    ·    第2章 意外初逢·    ·    就这样,给裴老爹按着坚持灌了十几天汤汤水水,裴烨才被允许下床·缓冲了半个多月,他终于能安下心来去打量眼前的生活。
    伺候他的俩小丫鬟,大点的叫折柳,小点的叫寻琴,正值豆蔻年华少有的活波可爱··    上辈子,裴老爹死后,裴家园子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寻琴折柳被他送走后,没多久老管家也病疾而终,最后仅剩他孤家寡人一个,临终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更别说竖根木棒做墓碑刨出个小青坟了,依照沈家上上下下对他咬牙切齿的劲儿,估计裹张破草席就能当厚葬了。
·    重生一次,裴烨决不能让自己再落得那个下场也不能让裴老爹,让裴家……·    蹲在院子,裴烨捧起捧雪捂脸上使劲搓了两把,冻得狠狠一哆嗦,顺便心底里那股郁气,也随之驱散开了。
看着熟悉的院子,他捏紧小拳头暗暗发誓,这一生,他裴烨一定本本分分的做他裴家大少恭恭敬敬的孝顺他爹把他家的产业发扬光大让裴家……·    “老爷回来了,正等着您用饭。”
神出鬼没的管家站在他身后恭敬道··    裴烨两眼一亮,抬起小短腿就想往外跑,却被老管家挡住恭敬的请回屋,换了衣裳,烤了火,外加灌了碗姜汤才放过。
    折腾完跑到前堂的时候,裴老爹正就着侍奉丫鬟的小盆净手·还没抹干净水珠,就被撞的一趔趄··    举着软布,裴老爹低头就看见自家宝贝疙瘩正紧紧抱着自己大腿努力往上看,眼睛湿漉漉的,语调也湿漉漉的,“爹~”·    裴老爹的老心肝呀立马就被撞的一颤一颤了,丢开擦手布,举起裴烨喊着“爹的宝贝疙瘩呀”转了两圈才放下,吃起饭来丝丝儿甜·    接近年关,各种事务分外繁杂,裴老爹对裴烨养病期间自己不能整日陪同,表达了深刻的歉意,具体表现在裴烨面前越堆越高的碗尖里了。
    看着裴老爹的筷子还有越挥越勤趋势,裴烨连忙圈起两只小短手护住碗,连声喝道:“够了够了”·    裴老爹意犹未尽的停下筷子,慈爱的望着裴烨,眼睛温柔的能溢出水来,“吃吧,还想吃哪个给爹说。”
    看着自己碗里快要滑下来的小山,裴烨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父爱如山,欲哭无泪··    裴老爹寿辰在下月二十,拽了根鸡尾巴,赶在了年前。
    裴烨决定了孝顺裴老爹,这寿辰就必须重视起来什么起早贪黑,什么早出晚归,统统不在话下寻琴见他整天神神秘秘,拐弯抹角的试探了几十次,结果全都铩羽而归,弄得一时间裴府众人愈发的好奇旺盛了。
    在裴府上下的殷殷期盼之下,裴老爹的寿辰终于到了··    一大早,府里就张灯结彩的,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裴烨换了身新衣服,打扮的跟个画上童子似得跟在他爹身边,左拜拜,右拜拜,转来旋去终于熬到了夜幕初上。
望了眼挂在光秃秃树梢的明月,挣开他爹的手,捂着肚子指指外面,见裴老爹点头就噌噌噌跑远了··    裴家家大业大,府邸修的更是百转千回·纵然前堂人来人往,喧闹非常,后院却十分的安静,月光一洒,更是静谧的厉害。
    裴烨偷偷摸摸跑进屋子,从床下拉出个长柄竹篮来,拖到门口探出脑袋瞅了瞅,确定没什么人顺道路过,就转身奋力抱起竖起来比自己还高了点的长柄竹篮,脚底抹油噌的溜了出去。
    躲躲藏藏半拖半背的把竹篮拖到池塘边,裴烨抓着紧长柄使劲把它踢下水,突然下坠的重力带的他一个趔趄,差点没跟着下去缓了缓神,他才静下心来盯着水底努力打捞。
    人来人往的堂内,欢喜热闹,小小的沈顾之本来就身体不好,处在这里更觉得喘不过气来·拜见过裴老爷后就退了出去,站在池塘边,盯着中央顶着白雪仍然屹立不倒的枯荷出神。
突然传来的哼哧声,不由的让他又往后退了半步,整个埋进了黑暗里··    月光下,碎石小路的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背个大大的竹篮奋力而来··    一点一点,踩着月光,映入他眼底。
    藏在树影下,沈顾之看着那小孩走到池塘边把竹篮丢下去,再拉上来,拉上来,在丢下去,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一刻钟后,他终于缓缓走了出去。
    月光下的小孩头发高高束起,大红的棉袄衬着白嫩嫩的小脸分外好看·沈顾之不由得又走近了两步,顺便往他扔篮子的池塘里看了看·“冬天鱼都冻死了,你……”·    小孩似乎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到了,见他靠近两手往前一送。
    ‘噗通’一声,溅起万朵水花··    沈顾之灌了一肚子凉水爬上来,浑身湿漉漉的,风一吹更是刺骨的冷·小孩站在旁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满眼紧张不安。
    捂着嘴巴咳了两声,沈顾之缩着小身子安慰他:“没事,喝碗姜汤就好了,别害怕咳咳”·    小孩肩膀放松下来,像似不屑的扯了下嘴角把眼神转开,目光转到他身后又是一惊,惊慌失措的扑了过去。
    沈顾之转头就看到他正手忙脚乱的抓着竹篮跟池水做斗争,连忙边咳边爬起来帮他把篮子拉上来·低头去看,篮子底正有几尾半指长的小鱼苗翻着肚皮在蹦跶。
    小孩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灌了半瓶水小心翼翼的把小鱼苗装进去,拖着篮子就走了·沈顾之想了想,裹着一身湿衣裳慢吞吞挪到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穿过曲曲折折的青石小路,站在分叉口,小孩回头等他跟上来,抬手指了指其中一条··    “走这条”·    小孩点点头,再指指沈顾之。
    “我一个人”·    小孩又点了点头··    沈顾之沉默半晌,看着小孩慢慢开口,“你…不会说话……”·    小心翼翼,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可惜小孩没有理他,直接扭头踏上了分叉口的另一头·沈顾之捏紧冻得有些麻木的小手,看着他消失在黑暗尽头才转身离开··    甩掉亦步亦趋的牛皮糖,裴烨小心的将鱼苗放进冰灯隔层,吹亮火折子点着灯芯,趴桌上双手托腮看着它。
    冰灯是他这十几天早出晚归偷偷摸摸刨出来的·双层,里层融了蜡油,外层灌水放小鱼苗,点亮灯芯小鱼苗在盈盈烛火里摇曳翩然,整个冰灯好像突然有了生命似得晶莹活泼,通透漂亮。
    烛火隔着两层冰水一跳一跳,映在裴烨眼睛里忽暗忽明,软趴趴的伏桌上裴烨脑中被自己搅成了一团浆糊,晃荡着两条小腿荡来荡去半晌,突然想通了似得站起来狠狠一拍桌子,两眼放光·    去他的前世恩怨去他的沈顾之!管他为什么相遇提早了这么多,只要他管住自己前世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什么沈家,什么沈顾之,呵呵,小爷不稀罕了·    想通了的裴烨抱起宝贝冰灯,噌噌噌就往外跑。
入夜这么久了,他要赶紧给他爹送寿辰礼物去·    裴烨跑到前堂的时候,裴老爹刚送完客人回来,裴烨暗自扫了一圈果然没看到某个湿漉漉的身影,忙兴冲冲的举高自己的锦鲤冰灯给裴老爹看。
    裴玉挂着笑脸忙碌了一天,最后收到自家宝贝疙瘩亲手制作的礼物更是高兴的眉开眼笑,连声夸奖·裴烨挺起小胸膛,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裴老爹的赞扬,愉悦的心情跟前一阵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许久不见,小烨真是越来越聪明伶俐贴心孝顺了,裴兄好福气”·    “贤弟客气了,”裴老爹随口寒暄还想顺势在夸几句,低头看到裴烨探头探脑的对着沈黎扮鬼脸,连忙改口,“小兔崽子胡闹惯了,就这孝心还不错”·    完了看眼左手拎着的锦鲤冰灯,心里更是欣慰满意,拍拍裴烨脑袋笑斥,“别没大没小的,快叫沈叔叔”·    “沈叔叔好”裴烨从善如流。
    沈黎捏捏裴烨的小脸,从怀里掏出个九连环递给他,望向裴老爹道:“如今江南也不比以往安宁了,你们不如先去京城待一阵·”·    裴老爹慈爱的摸摸裴烨,推脱道:“这小子顽劣成性,让他在家里闹的鸡飞狗跳就得了,可不能再上京丢人丢到京城去了。”
    沈黎闻言笑笑,还没开口就看到裴烨顶着他爹的大手抬起头,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道:“上京去哪”·    “就是去京城。”
裴老爹蹲下身子捏捏裴烨的小脸,“开春爹要下南阳查账,届时带你过去玩·”·    裴烨眨巴眨巴眼睛,脆声道:“可是我想去京城成大器的人都在京城”·    “还成大器,你给爹把裴家这些看好就谢天谢地了”·    裴老爷被儿子的豪言壮语逗的俯前仰后,裴烨心底却动了另一番念头。
按前世的发展,他跟沈顾之相遇后一起在江南待了六年,然后沈顾之金榜题名回京受赏,他也颠颠的卷了行李跟着去了·要是错过这六年朝夕相处,他们之间的肯定会不一样想到这里,裴烨离开江南的愿望更强烈了·    摩拳擦掌,裴烨决定鼓动裴老爹搬家京城·    ·    第3章 双鲤冰灯·    ·    裴烨离开江南的决心势在必得,然而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裴老爷却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被缠到头疼的裴老爹决定带他出去转转,分散下他向来稀薄的注意力··    跟着裴老爹坐上马车没多久裴烨就后悔了,看着窗外江南沈府四个大字忍不住就有掉头回去的冲动这地方除了主人,绝对没人比他更熟了他的六年时光,回这里可比回自个家勤快的多,当初没少拿这牌匾取笑沈顾之,如今再看这游龙婉转的四个大字,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被取笑了……·    裴老爹看着裴烨窝马车上磨磨蹭蹭不肯下来,礼物交给迎门小厮,大手一挥拎着领子就把他提了下来。
    “沈小少爷是去给爹贺寿才掉水里的,现在人家染了风寒,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探望一下”·    摆事实,讲道理,裴老爹一向做的不错。
可惜也一向取不到什么作用,这次也不例外··    “我不去这是你们大人的事,你自己去就行了”裴烨拽着马车门不松手,被裴老爹提着后领,双脚腾空胡乱踢蹬,“我要去京城京城”·    “乖,放开。”
    “不”·    “乖啊·”·    “不”·    “好了你先放开再说”看着慢慢聚集起来的人群,裴老爹咬牙。
    放开马车薄木雕花的香檀门,裴烨站在地上严肃的仰望他爹,“跟你去看了沈…沈小公子,咱们就去京城”·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嗯开春就去”·    “定居”·    “定居”·    整整衣领,裴烨满意的抬脚往沈府走去,留下他爹在后面咬碎一口银牙。
    沈府是沈家故居,在京城落地生根后就改为了江南沈府,裴烨当初听沈顾之说,是他身体不好,江南又气候宜人,就被沈老太君送过来静养,跟着来的就只有一个管家,然后一待就是六年。
    跟着小厮走在园子里,果然冷冷清清的没多少人·裴烨被他爹领着踏入秋华阁的时候,沈顾之正在喝药,见裴老爷带着裴烨进来眼睛闪了闪,乖巧的叫了声裴叔叔。
    裴玉连忙应了,沈顾之看起来跟自家小崽子差不多大,瘦瘦弱弱的躺在床上,安静谦逊,乖巧有礼·裴老爹立马就想到了自家宝贝疙瘩落水卧床的样儿,看沈顾之的眼神愈发的慈爱了。
    不等他父爱泛滥,沈府柳管家就赶了过来,送礼问候又是一阵寒暄,得知沈黎已经离开江南,裴老爹想了想留下裴烨陪沈顾之打发时间,就在管家的陪同下离开了。
    裴烨看着一屋子人走干净,爬上椅子,从兜里抓了把瓜子出来剥着吃·瞬时,清脆的嗑瓜子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背对床铺,裴烨专心致志的嗑瓜子,对身后传来的咳嗽声充耳不闻。
刻意压抑了的咳嗽消停了下,又断断续续的响起,裴烨呆愣了会儿,丢开满手的瓜子壳,爬下椅子转身看着沈顾之··    沈顾之正用手捂着嘴巴,一张小脸咳的通红,见裴烨看他连忙摆摆手示意没事。
    裴烨这破孩子慢吞吞挪到床边,心里纠结着是告辞呢、告辞呢,还是不告而辞呢没等他纠结完,柳管家就带个小丫鬟缓缓而来··    小丫鬟放下手中的托盘,将小点心摆小桌上端到沈顾之床边放下,顺便倒上两盏茶,退到了管家身后。
    柳管家看着裴烨笑眯眯道:“不知道裴少爷喜欢什么,我去吩咐厨房准备午膳·”·    裴烨摇摇头,抬手指指外面想表示马上就回家了不用管我,谁知刚抬起手指了两下就被人突然握住,拉下来轻轻的捏了捏。
    裴烨转头就看到沈顾之盯着他的双眼,含笑摇头,“太冷了,不能出去玩,柳叔你让厨房多做几条鱼吧,既然到了江南就尝尝江南特色·”·    “好。”
柳叔点头应下,带着小丫鬟退了出去··    裴烨瞪了眼沈顾之,狠狠把自己手抽出来,背过身生闷气·沈顾之被瞪了也不生气,拉着他靠近床边,悄悄勾起唇角细细的哄。
“你要是不喜欢鱼就让厨房重做,不生气了好不好”·    裴烨低下头,打定主意不理他·沈顾之想了想,摸摸他的小脑袋,“这样吧,下次去你家你把爱吃的菜指出来,回来我让柳叔做给你吃。”
    语气温柔,姿态甚低,很是无辜··    没别扭多久,小丫鬟就送过来一堆陶哨、拨浪鼓,说是管家怕他们无聊让拿来打发时间。
    裴烨看了眼那堆哄小孩的玩意儿无语又气闷,慢吞吞的摇过去,从一堆玩具中扒拉出个纸风车递给沈顾之,自己挑了个兔子陶哨搁嘴里卯足了劲的吹··    午膳因为有沈顾之在,裴烨吃的心不在焉的,连最喜欢的松鼠桂鱼都没动几口。
草草结束了午膳,就迫不及待的要告辞回家··    沈顾之裹着三层小外套,坚持送他到门口··    “我一个人住着很无聊,你没事就来玩玩吧。”
    裴烨眼睛望着马车的方向,装作没听到··    替他拢紧了衣领,沈顾之捏着手下水滑的面料细细欣赏,裴烨被他拉了半天终于无奈的点了点头敷衍。
    沈顾之拍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貌若不经意道:“明天”·    见他瞪眼咬牙点了头才满意的放开手,道了别,让小厮把他抱上马车送回裴府。
    第二天,裴烨当然毫无顾忌的爽约了··    捏着风车等了一天,沈顾之不在意的笑笑,端起药碗咕嘟咕嘟喝干净,转身就叫人备车去了裴府。
    夜幕下的裴府,华贵又富丽··    得知沈小少爷造访,裴玉连忙从铺子里赶回来,一打听才知道自家小崽子无故爽约,让沈小少爷不放心赶过来看看。
    被他爹从斗鸡堆里揪出来的裴烨,看着坐自家堂上的沈顾之暗暗腹诽,什么不放心,兴师问罪还差不多·    见裴烨无病无灾,沈顾之站起来边握拳轻轻咳嗽,边跟裴老爷告辞。
跟在他身后的柳管家连忙从臂弯拿起披风,抖开给他系上,前前后后裹的严严实实··    见状,裴老爷心底更是愧疚难当,看着庭外明晃晃的圆月连声挽留。
“夜里风大,贤侄不嫌弃的话就在这暂住一宿吧”·    “这…恐怕不太好吧……”沈顾之眼露疑色,小小的脸上全是为难。
    裴老爷连忙打断他的顾虑,“没什么不好的,你跟烨儿挤一宿,晚上没事还能多玩会”·    “那好吧。”
沈顾之从善如流道··    就这样,裴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床铺被人瓜分了一半出去,却有口难言··    看着乖巧的小孩有模有样的嘱咐完柳管家,牵着还在闹别扭的裴烨离开,裴老爷欣慰的摸了摸小胡子微笑。
    小孩嘛,就要多跟小孩子在一起,该活泼的活泼,该乖巧的乖巧·眯起眼睛,裴老爷似乎看到了不久以后裴烨乖乖巧巧伏案描字的模样·嗯,话说他家宝贝疙瘩该上私塾了呢,裴老爷弯起眼睛暗暗思量。
    沈顾之牵着裴烨出来就被甩开了,看着前面气哄哄的身影,沈顾之笑了笑跟上·这样也好,他本来就不认识路,裴烨要被他牵着一声不吭,他还真没办法找到房间。
    裴家园子修的七曲八折,晚上点了灯更是明明暗暗朦胧的漂亮··    沈顾之跟在裴烨身后,慢悠悠的晃着,一会儿不见人影了也不着急,果然拐过弯没走几步,就看见那人正在路灯下鼓着包子脸等他。
沈顾之开心的勾了勾嘴角,缓缓跟上··    两个小豆丁走走停停横跨半个裴园,终于到了裴烨的小窝,看着游龙走凤的浮光院,沈顾之轻笑·浮光掠影走观花,夜雨点朱华,好好一个名字白被裴烨糟蹋了。
    院子里有俩小丫鬟候着,见他们进来,差人去抬了洗澡水进来··    裴烨一段时间下来早都习惯了,拔掉衣服,光溜溜的跳进浴桶里等着小丫鬟搓背。
    沈顾之咳了两声,转身坐椅子上有模有样的端起茶盏抿了口,见另一个小丫鬟站旁边静静看他,不由的又咳了两声道:“我不用服侍,一会自己洗·”·    话音刚落,裴烨就隔着屏风狠狠拍了巴掌水,溅的小丫鬟一声尖叫,“少爷”·    闻声两人都朝屏风处望去,一滩水渍,像安静的水莲一样盛开在屏风上。
    转头看了眼座上的沈家小少爷,见他暂时没有用人的打算,折柳悄悄走到屏风后拍拍气急败坏的寻琴,接过她手里的湿布,代替她站到裴烨身后擦背·“先下去换身衣裳吧。”
    “哼”寻琴狠狠的瞪了裴烨一眼,气冲冲走了··    看着对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办鬼脸的裴烨,折柳哭笑不得,“少爷你闹她,她又该不理人了。”
    裴烨隔着屏风看了眼沈顾之的位置,把水上浮着的竹编小球一掌拍下去,心中羞恼道:谁让她妄估君意·    ·    第4章 新旧仇人·    ·    裴烨洗完澡就被裹着里衣塞进被窝,冬天的被窝冰冷冷的,即使折柳提前叫人熏过了也没好多少。
裴烨裹在被子里只露双眼睛,看着折柳吩咐小厮抬走他用过的洗澡水,又换了个浴桶抬进来,然后退出去拉上门··    仅剩下他们俩的屋子极其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烛火时不时‘嚗’开的声音。
    沈顾之站起来除去外衫,仅着里衣走到屏风后·浴桶对他来说太过高大,还好细心的折柳在里外都给他放了凳子,沈顾之踩着凳子爬进浴桶,坐进里面靠着浴桶壁合目养神。
·    佛说,轮回苦·那一定是佛经历的太少了··    毕竟有什么能比得上,用尽十几年心血去浇灌一株绝世的鲜花,却在含苞欲放时被一下打回原形更苦呢·    沈顾之浸在水里,闭上眼睛手指轻点膝盖。
    不知道上一世他给谁做了嫁衣裳,不过这次……两世的目标加一世的经验,结局如何,拭目以待··    沈顾之洗完回到床上的时候,裴烨正背对他躺着,坐在床边看着那半颗露出来的黑漆漆的小脑袋,沈顾之垂眸。
半晌,抬手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开口:“你嗓子怎么了”·    问完不等裴烨反应,自己先乐了·是啊,这人嗓子坏了,怎么能开口回答呢揉了揉裴烨的小脑袋,沈顾之掀开被子躺他旁边,柔声道:“没事,睡吧。”
    上世遇到裴烨的时候,他叽叽喳喳的比鹩哥还欢快,所以沈顾之并不担心,只是想到他对自己的感情,还有最后因自己而死,不由得有些心软·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筹划,擦肩而过的果实分外芳香,而这次他一定会漂亮的摘下。
至于裴烨……·    沈顾之眸光柔了柔,缓缓闭上眼睛··    听着沈顾之掀被躺下没了动静,直到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裴烨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上辈子没经历过得同床异梦,这辈子刚开始,裴烨就体验了个真真切切··    第二天一送走沈顾之,裴烨就火烧屁股的去找裴老爹敲定搬家进京的事··    “爹,我们什么时候走去早点吧,开春阴雨多,路上不方便”·    裴烨跪椅子上两手托腮趴到裴老爹书桌盯着他对账,看着他亮晶晶的大眼睛,裴老爹小心斟酌道:“贪吃嚼不烂,何况我们家重心在江南,贸然搬迁亏损多不说,还容易被其他同行趁虚而入。”
    “可是你答应我拜访了沈顾之就去京城”裴烨怒··    “烨儿,做事不能全凭喜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要多想想后果,不然会吃亏的。”
    “我想过了”跪直了看着裴老爹,裴烨认真道:“爹,我真的有非去京城不可的理由”·    看着自家宝贝疙瘩正经严肃的小脸,裴玉放下账本,乐呵呵的站起来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什么理由,说来给爹听听。”
    呃嗯……我说我去解决一个咱们家的大隐患你信么·    裴烨低下头纠结一瞬,果断梗起小脖子,硬气道:“不能告诉你”·    结果自然无疾而终。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的一年也姗姗而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从新年伊始就没消停过··    望着窗面一簇高过一簇的烟火,裴烨趴在窗边出神。
突然小丫鬟寻琴跑进来,站院子里隔着窗就喊:“少爷,沈少爷来找你啦”·    裴烨一愣,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沈顾之穿过曲折小道,出现在了他院门前。
    星眸点点,凤目弯弯,衬着背后千万烟火,分外好看··    跟着沈顾之走在落满爆竹屑的长街,大大小小的红灯笼串起了整个江南,曲转延回,连绵不断。
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绕过相互追逐打闹的童子,裴烨跟沈顾之走到河边停下··    捏着两根烟火棒,裴烨平举双手划了个圈,晶亮的火花随着他动作嗤嗤嗤冒出来,在半空划下俩璀璨的光圈化成烟灰落下。
    沈顾之跟在他身后,一个递,一个玩,分外和谐,不亦乐乎··    “裴小烨”一声大喊划破千万爆竹声传入两人耳朵,沈顾之眼神暗了暗,裴烨转头就看到方琰带着他‘小童养媳’过来。
    方琰这破孩子从小就知道臭美,大冬天的也要拿把破扇装作风流潇洒··    捏着折扇围着裴烨转了两圈,方琰合起扇柄敲敲手心,悠悠道:“这么快就好利索了啊看来也不怎么严重嘛,我爹还把我送山里闭门思过”·    敲敲扇子,似乎很是忿忿。
    裴烨眼睛眯了眯,想起来当初就是这家伙把自己推水里的,再看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沈顾之,好嘛新年伊始的,大仇人,小仇人,都来全了·    方琰跟裴烨从小一条巷子里长大,整天打打闹闹积怨已久,然而小孩子之间的恩恩怨怨在大人眼里都是关系深厚的体现,更何况这俩都是打输了架不愿意回家告状的主,所以在大家看来他俩可不关系密切的不得了嘛·    离家许久的方琰乍见到狐朋狗友,心情甚是愉悦,左逗逗,右刺刺,见裴烨就是不跟他搭话也不计较。
作为上一场战斗的赢家,他很大度的表示会充分理解失败者的心情,并毫无芥蒂的喊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顾念安,让他回家去取把烟火来一起玩··    看着那个乖乖离开的小身影,裴烨暗暗思索,要不要告诉方琰要对他买错了的‘童养媳’好点呢,别最后哭都没处哭去想想记忆中那张憔悴枯槁的面容,裴烨觉得自己很有必要……·    ‘啪’一捧刺骨的河水拍到裴烨脸上,方琰还保持着泼水的姿势,蹲在河边乐不可支。
“哈哈哈裴烨你反应越来越慢了竟然连水都躲不过哈哈哈哈果然敌人才是促进成长的根本啊哈哈哈哈”·    恨恨的抹把脸,裴烨为自己刚刚才冒出来的仁慈咬牙切齿,说什么说就让这混蛋玩意哭死去吧·    胡乱擦完脸,见方琰还在那哈哈大笑,裴烨抬脚就想把他踹下去。
没等他动作,方琰就自己笑的太大动作,没收住势滚进了河里·冬天的河水啊,冰冷的刺骨,看着连爬带滚站起来又滑下去的方琰,这下轮到裴烨笑了·哈哈哈哈伴着某人慌乱的尖叫,简直更是乐不可支了。
    一直淡然站在旁边的沈顾之,拉过笑的前仰后合的裴烨,一手捏着他下巴转正脸,一手拉起他垂在胸前的红围巾,替他细细擦掉残留的水珠··    裴烨一愣笑声暂歇,呆呆看着眼前脱了水的沈顾之给他擦完脸,然后摘下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缠他脖子上,一圈一圈,也缠在了他心上……·    沈顾之,你当初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呢哪怕,一点点……·    “烨儿”·    裴老爹的呼唤让裴烨心神一震,看着沈顾之淡然的小脸,突然扯出一个恶劣的笑来,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这么处世不惊,这次我偏要打破常规,我不喜欢你了,也不在意你了,这次我会比你更潇洒的翩然抽身·    山河大好,何必画地为牢。
    盯着裴烨粲然一笑的眼睛,沈顾之微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嘎嘣清脆的童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清清亮亮,欢欢喜喜··    “爹”·    沈顾之瞳孔瞬时一聚,那一声清亮亮的童声如夏季大雨前的惊雷般落入心底,瞬间炸开了千万朵碎花,满眼满眼,只剩下了那人小小的一个得意,而又恶劣的笑脸……·    裴老爹一走近就看到了还在河岸边扑腾的方琰,大手一伸就把他提了出来,不用问就是自家小崽子的杰作,这俩小子在一起从来就没安静过·    裴老爹狠狠瞪了自家小崽子一眼,提起方琰就往回走:“走,我送方琰回去,你们俩先回家。”
    裴烨被他爹瞪的很是无辜,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欣赏了会儿方琰被他爹提着还不停挣扎的英姿,裴烨扭头看着沈顾之笑眯眯道:“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沈顾之沉下眼眸,缓缓勾出个微笑,轻轻道:“好。”
    裴烨转身··    当晚沈顾之并没有去成裴家,走到半路被出来找他的柳管家请了回去··    站在窗前,沈顾之捏着书信望了会儿夜空一簇簇炸开的烟火,轻声道:“柳叔,拿笔来。”
    没多久一匹日行千里的骏马,披着月色,从江南沈府一跃而出踏上了贯通南北之路··    四五盏烛火把内室照的通亮,沈顾之坐在案前,掀起灯罩,将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书信提起一角凑近烛台,火苗顷刻将信纸吞噬殆尽。
    橘红色的火焰一跳一跳,就像很多年前的那场大火,贪婪而又猛烈·恍惚中,沈顾之突然想起不久前裴烨那个带点恶劣的笑容,薄唇微扬,眉梢眼角都带着淡淡的不屑。
    那一刻,如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自己·还有那声清清脆脆的嗓音……·    想了想,沈顾之抽出一张宣纸,蘸饱墨汁,提笔挥毫。
    ·    第5章 冤家路窄·    ·    江南的春天来得特别早,站在官道遥望渐行渐远的马车,裴老爷久久不能收回目光。
    “少爷进京也未必是件坏事,老爷不要太担心了·”见裴老爷一直望着那个快要看不见的小黑点默默不语,安管家上前劝慰··    “未必是坏事,却也难能是好事。”
裴玉皱着眉头喃喃,“只恨我不能亲自进京……”·    “少爷总要长大的·”·    望着天上淡淡卷起的流云,裴玉深深叹了口气。
    “但愿吧·”·    想起沈黎传来的消息,裴玉眼神暗了暗,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心中暗叹,这么多年过去,终于还是来了,希望那人能有心空出手来,保裴烨一世平安。
    转过身,裴玉对安管家道:“把子书接过来吧,记得不要让人发觉·”·    “好的,老爷·”·    ***·    京城,繁华的代名词。
    马车晃晃悠悠的跑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这里··    裴烨掀开车窗看着外面,走玩叫卖,熙熙攘攘,完全跟江南不一样的热闹·心下感叹一番,没敢多做停顿,赶紧带着俩小丫鬟直奔裴老爹给的地址。
    已经半个月了,他得赶紧找个地方去给他爹报平安·    裴老爹给的地址不好找却也不算难寻,就是让他们左拐右拐的走错了七八条小巷,进进退退的问了三四个路人,当黎府的大门终于出现眼前的时候,裴烨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见他们马车过来,黎府的小厮连忙迎上来,边伺候着各位女眷少爷下车,边噼里啪啦倒豆子似得说话,“裴少爷,您终于来了小的严小六,知道您过来,沈爷前几天就让我一直在这候着前面人已经去通报了,快进去歇歇”·    果然严小六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就匆匆从前面传来。
裴烨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裴烨仰起脸乖巧的叫了声“沈叔叔”··    沈黎举起裴烨转了一圈放下,笑眯眯牵着他道:“走沈叔叔给你接风洗尘”·    沈黎跟裴玉素来交好,裴烨对他也甚为熟悉,闻言就弯起两只大眼睛兴冲冲道:“我要吃烤鸡正宗的福德禄烤鸡”·    “小小年纪知道的倒不少”捏了捏裴烨的小脸,沈黎牵着他边往进走边取笑。
    “聪明没办法”裴烨很是自豪·福德禄是京城最有名的餐馆,烤鸡更是正宗北方美食,跟讲究细腻养生的江南美食不同,想想金灿灿,香喷喷的烤鸡,裴烨馋的都要流口水了。
    洗个澡,换身衣裳,跟着沈黎吃完洗尘宴,裴烨突然有点想家了··    无视面前一堆的残汤剩饭,裴烨蔫蔫趴桌子上问沈黎:“我爹什么时候来啊,我都想他了”·    看着趴桌上眼神漏出些许迷茫的小家伙,沈黎突然有些心疼,越过桌子摸摸他的小脑袋安慰:“你先好好读书,等放假了就回江南去看你爹。
沈叔叔家有个小侄子跟你一般大,到时候你们一起读书一起作伴,多好玩的·”·    裴烨蔫蔫点头应了·见他兴致不高,沈黎只当舟车劳顿累着了,结了账就带着他回到了黎府。
    黎府不大,只有一个花厅跟两个小院,连沈顾之在江南的旧居都比不上,更不用说裴烨他们家曲曲折折的裴家园林了··    为了让裴烨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沈黎找人把他院子的牌匾换成了浮光院,还告诉他这府邸是当年他落魄的时候,裴老爹慷慨解囊买下了送给他安身立命的。
果然裴烨又兴致盎然的缠着他,听了好多裴老爹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才依依不舍爬上床去睡觉··    休息了几日,沈黎送裴烨去小国子监报道。
    小国子监像是更高级点的私塾,在里面读书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王公大臣子弟,甚至连不少皇子皇孙都愿意到这就读,一是从小扩宽人脉暗中拉拢各大家族,二是比起皇宫严谨森威的气氛,这里简直就是散心圣地。
    来就读的人物身份越高,小国子监的名气也越大,名气越大越吸引更多大家子弟,这么良性循环下来,国子监已经是各名门望户送孩子上学的首选了,在靳国的教育机构巅峰长期屹立不倒。
    裴烨以沈黎远房表亲的身份成功入读,裴烨送沈黎离开的时候颇为好奇的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道:“沈叔叔,你竟然还是个官是干什么的啊,大不大”·    沈黎微微笑,唰的打开扇子昂首挺胸道:“沈某不才,区区吏部尚书。”
    裴烨惊,看着沈黎薄扇轻摇的风流翩翩佳公子样,一点都没法把他跟吏部尚书挂上钩再想想这么大的一块大金砖,他上辈子竟然没发现,不禁扼腕·    看着裴烨皱着小包子脸,若有所思的样,沈黎失笑,拍拍他的小脑袋,“快去上课,我让小六在门口等着,下堂了就赶快回来。”
    “对,我就在这站着,少爷你一出来就能看到了”严小六眨眨眼睛,欢快道··    裴烨点点头,朝沈黎挥挥手,就转身向不远处正在等着他的夫子跑去。
    老夫子姓齐,在小国子监待了大半辈子,德高望重,很有威望·所以当他牵着裴烨走进学堂的时候,吵吵闹闹的屋子立马安静了下来··    “咳咳咳,”老夫子握拳咳嗽了两声,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找到个空位,抬手指了指,对裴烨道:“你坐那吧。”
    然后颤颤走上讲台,转向众人又咳了几声才道:“好了,开始授课·”·    “雨之兮兮,覆我华裳·风之兮兮,诉我衷肠。”
    “雨之兮兮,覆我华裳————,风之兮兮,诉我衷肠————”·    在朗朗的童音中,裴烨迈着小短腿走向自己的座位。
    裴烨的座位靠窗,窗外高大的香樟树挡住了大片阳光,在它透过窗洒下的阴凉里,一个锦衣玉带的少年,趴在桌上睡的睡得正香··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裴烨在他旁边坐下,掏出书摊桌子上认真跟读,他想好了,这辈子要好好读书,学好本领才能给他爹帮上忙盯着课本,裴烨斗志昂扬·    没一会儿,窗边的桌子上,卧倒人数从一变成了二……·    裴烨是被屁股底下‘咚咚’的踹凳子声惊醒的,最后一下那人明显加了力道,凳子猛的一晃他差点没跌下去·    裴烨怒气冲冲的转过头就看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脸正挂着坏笑着看他,顺便弱弱指了指旁边。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齐老夫子正眯着眼睛看他··    浑身黑气萦绕,风雨欲来··    最后裴烨两人被请了出去站墙角,当然还有他旁边的那位仁兄。
    没睡饱的俩人都没心情跟对方搭话,站门口靠着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昏昏欲睡··    头点下去,又拉上来,拉上来,又点下去,几次往复循环后,裴烨‘腾’的一下挺直腰杆掀开袍子就一屁股做到了地下,然后曲起条腿歪头靠上,满意的梦起了周公。
    倒是他旁边的这位仁兄,被他惊的睡意全无,看他睡得很舒服的样子,撩了撩衣摆再看看满是灰尘的土地,沮丧的放弃了坐地上的打算··    抬脚踢踢某人,淮景懒懒开口:“喂,别睡了,过来聊会天儿”·    裴烨拍拍被他踢到的地方,撇过头继续睡。
    淮景被他逗的一乐,看着脚下的小孩,伸腿又踢了两下··    裴烨被他折腾的没了睡意,抬头看着他勾勾手指,淮景从善如流的低下头,然后‘砰’的一声,一阵剧痛沿着下巴传入骨髓……·    眼眶一酸,淮景捂着下巴不敢置信的瞪着裴烨,心中又惊又怒。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撞他,简直放肆至极·    用舌头顶了顶被撞到的地方,疼的淮景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再一看悠悠然站起来的罪魁祸首,更是怒火攻心·    这时,堂内夫子一声‘下课’,唰的一下喧腾起来。
淮景连忙狠狠瞪了眼裴烨,捂着下巴跑了··    对此,裴烨不屑的轻‘哼’了声,揉揉额头往学堂里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刚好像看到了个熟人。
    鼓起小包子脸,想想提前出现的沈顾之,再想想朦朦胧胧中看到的那张脸,裴烨对自己一不按剧情走就所有人都不按剧情走的安排很不满意·    夫子一道‘下课’,满屋子的小屁孩跟中榜似得唰啦啦的跑出来。
裴烨躲过人流,就看到某人欢快的跑了过来··    方琰挤眉弄眼的看着裴烨,坏兮兮的笑道:“罚站的滋味怎么样啊裴大少爷~”·    “你明天出来站站不就知道了。”
裴烨瞪他一眼,惹的方琰哈哈一笑,“好了好了不闹了在这都能碰到你,多大的缘分呐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两人勾肩搭背的走出十几米,方琰突然想起什么的拉住裴烨,回头皱眉,“等等啊。”
    裴烨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艰难的抱着三个书袋慢慢走来·见他走近,方琰皱着眉头嫌弃,“怎么这么没用,中午没吃饱是不慢死了”·    裴烨同情的看了眼顾念安,拎过自己的书袋砸了下方琰,“你自己没手啊。”
    方琰拔出插在腰间的折扇,风流倜傥的扇了扇,“像我这种浊世佳公子,怎么能自己拿书袋呢”·    ·    第6章 红_袖招招·    ·    走出小国子监,裴烨拒绝了方琰的邀请,自己颠颠爬上车跟着严小六回了黎府。
·    方琰家,世代为官,仅出了他爹一个异类从小对做生意感兴趣,所以一及冠就迫不及待的甩开家族,跑的远远的去学经商了··    纵然方家人丁兴旺,不指望靠方老爹将相封侯光耀门楣,可方老爷子还是被他的果断劲儿气的够呛,等孙子到了适学年纪,立马三申五令的让送了回来。
    上辈子,裴烨身边有了沈顾之一块玩后,就把方琰给抛开了,也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江南,在很久之后从他爹嘴里得知的时候,还手舞足蹈的拉着沈顾之庆祝了半天。
    最后在他屁颠屁颠跟着沈顾之跑到京城的时候,正逢方琰大张旗鼓的满城找人,那胡子拉碴的憔悴劲儿,裴烨现在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说,裴烨跟方琰的孽缘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第二天到了学堂的时候··    方琰一见到裴烨,就带着几个少年扑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很是欢快··    他比裴烨早来了几天,早跟大多数达官子弟打成了一片,见到形单影只的裴烨就想起了刚到这里的自己,瞬时觉得自己被套上了拯救独孤少年的闪耀光环,形象很是高大·    可惜在他还没来得及介绍完的时候,齐老夫子就拿着书,颤巍巍的走上了讲台。
    顷刻,众人鸟兽状散开··    对学生的乖巧听话,齐老夫子很是满意,眯了眯眼睛就开始了传道授业解惑的伟大事业··    淮景一天没来,裴烨光明正大的霸占了他的座位,并表示视野开阔,微风袅袅,睡觉还有遮挡,舒服极了·    噢,忘了说,淮景的前面坐着的是个吴侍郎家的小胖子,圆圆的,粉粉的,整个儿圆嘟嘟的小身子愣是比同龄人大了一圈,裴烨躲在他身后睡的很是放心。
    就这样鸠占鹊巢了两天,在第三天上午的时候,裴烨终于在小国子监门口,碰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淮景·两人对视一眼,冷哼了声,齐齐扭过脸去。
    走进学堂,看到自己座位被裴烨抢先坐了,淮景顿时觉得心底的小火苗又在‘噗呲噗呲’的往出冒··    看看周围一圈兴致盎然盯着他的大眼睛,淮景自持身份的压下火气,狠狠瞪了眼裴烨才在他旁边坐下。
    平平安安过完了一天,放学后,方琰照例带着他家‘小童养媳’跟在裴烨身后晃晃悠悠的走着··    “你怎么得罪淮景了呀,人家可是三皇子。”
晃着破扇子,方琰有一搭没一搭的絮叨··    “当今圣上唯二的皇子,朝臣心中预定的太子,可金贵着呢,你竟然一来就把人得罪了,啧啧佩服啊佩服”·    “不就撞了一下,早知道他是三皇子就留点力了。
不过就他那个娇气样儿,讨好了也没什么用·”裴烨突然侧头看着方琰,“话说你来京城这么久了,知不知道前御史大夫府在哪”·    被他前半段话噎的还没转过来,就听到裴烨的询问,方琰没好气道:“京城又不是我家开的,我怎么知道”·    在裴烨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他之前,方琰像是想起了什么,摸摸下巴,慢吞吞道:“不过,京城的大官住的地方都不会太差,你往最繁华的地方找就对了。”
    裴烨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毫不吝啬的夸奖,“还不算太没用·”·    “不过,你问这干嘛”·    裴烨骄傲的昂起小脑袋,“不关你的事,走开”·    “你刚问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管我的事快说你想干什么”·    “你太烦了顾念安,快把你家人拉走”·    “关他什么事你快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快快快好事一起分享————”·    夕阳下,纠纠缠缠的两人越走越远。
    顾念安抱紧两个书袋跟了上去,被夕阳拉长的身影变成了三条,远远的,染上落日的余晖,说不出得好看··    夜晚,早早装睡轰走所有人的裴烨,偷偷摸摸猫着小身子从黎府溜了出来。
拐过两三条的小巷,碰到了同样偷偷摸摸躲在拐角的方琰,他身后一如既往的跟着沉默寡言存在感毫无的顾念安··    “东西带了没”·    “你说呢”方琰眨眨眼睛,伸出手摊开,露出里面的小墨条。
    远离了方府黎府范围,三人大摇大摆的向着最繁华的街道出发··    然而,·    在夜晚,·    在帝都一向平和的夜晚,·    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英雄冢美人乡了。
    看着眼前红_袖招招,莺歌燕舞的街道,裴烨转头深沉的盯着方琰,缓缓痛声道:“真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方琰飞快的看了眼低下头的顾念安,红着脸拉着裴烨转身就走,“晚上我也不认识路啊再说银两都没带够,我能做什么”·    顾念安连忙跟上,一如既往的如影随形。
    倒是被方琰拉着的裴烨,作为过来人闻言在心底默默腹诽:跟银不银两没关系,就你这小箩卜头,毛都没长齐,给你银子你也做不了什么·    三人兜兜转转的游走了大半个京都,蔫了吧唧的打算打道回府。
    看着裴烨小脸上难掩的失望,方琰道:“京成府邸很少拆了新建,尤其是王公大臣的,就算破了一搬也就算重新修修,不会大动干戈·你要找的还是前御史大夫的府邸,这么大的官,府邸肯定还在,就是不知道是卖了,充公了,或者充公后皇上赏给别人了要不你回去打听清楚我们再找。”
    裴烨点点头,他也知道这样乱碰瞎找很难找到,可是他能问谁呢沈黎肯定不行他知道了,裴老爹就知道了,裴老爹知道了他就解释不清楚了……·    再想想折柳寻琴,更是不行了。
两个小丫鬟本来就是他从江南带来的,估计知道的还没他多裴烨跟方琰顾念安告完别,突然觉得前路茫茫,甚是心累·    连续几天,裴烨三人都大晚上的出来溜大街。
·    拿着画的乱七八糟的地图,方琰让顾念安吹亮了火折子,低头凑近看··    “就是这儿了”抬起手,方琰捏着小墨条在身后的围墙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真的”裴烨凑过去看他手上,圈圈串着圈圈的地图··    “没错,偷了我二叔三两花雕,缠着爷爷听了一下午故事套出来的从德武门出发,经过两家戏楼,再穿过……”·    方琰伸出手指,在纸上沿着圈圈线线勾画。
    好吧,有总比没有好·裴烨抬头看看高高的院墙,“可是,我们怎么进去”·    方琰:“……”·    顾念安:“……”·    “要不,我们找找有没有狗洞……”方琰试探着开口,却被裴烨狠狠瞪了眼:“你让我堂堂裴家独子钻狗洞”·    方琰摊手,“那算了,钻狗洞光听着都掉身份,也不是我方家少主能做的。”
    裴烨轻哼··    半刻钟后,三人围着院墙找起了狗洞……·    转了一圈,狗洞没找到,却发现了一树从院墙内探出来的梨花。
    看着那花繁叶茂,横着探出院墙向下曲折又弯上去的粗壮枝干,裴烨跟方琰都有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慨··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不过那树枝虽然向下弯曲了点,但还达不到他们踮脚就能够到的美满弧度,失望的探口气,裴烨刚想说话,就看到方琰拉着顾念安到墙边,按着他蹲下,然后自己踩了上去……·    顾念安扶着墙,抖着两条小细腿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垂下眼眸咬紧嘴唇,白皙的额角冒出细细的汗珠,浑身都在止不住的轻颤。
    就在他觉得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踩在肩膀上的人一把抓住树干,在墙上连踢两脚,借力翻了上去··    “上来吧”跨坐墙上,方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裴烨,满是对未知探险的兴致勃勃。
    裴烨看着墙边顾念安瘦瘦弱弱的小身板犹豫··    “没关系,来吧·”顾念安垂眸,弯下小身子安静的蹲着·声音细细小小,像刚出世的小猫。
    裴烨咬咬牙,道了声谢谢,狠心踩了上去··    将两人都送了过去,顾念安抬袖,抹了抹额角的细汗,缓缓靠着院墙脱力坐下··    头顶一簇簇梨花开在月光下,被风吹过带出阵阵清香,顾念安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安静的坐在墙角下,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烨跟方琰纵身跳下院墙,看着华灯盏盏,富丽堂皇的内院,安奈住心底剧烈奔腾的兴奋与激动,小心的向着侧面的阁楼走去··    没多久,他们又原步退了回来。
紧紧靠在一起,惊恐的盯着前面··    月光下,一个修长的人影慢慢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    “看来府里的侍卫该换换饭碗了,是不是呢,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红_袖:我不嫖不黄的得罪谁了QAQ·    ·    第7章 殃及池鱼·    ·    一片乌云飘过,月亮慢慢重新透出了脸。
    看着在渐渐出现在月光下的人影,裴烨跟方琰两人的小心脏跟‘噗通’一声掉进了冰窟窿里似得,透骨的凉··    “如果我们说是不小心掉进来的,你会不会放我们离开”方琰捏着扇子,眨眨眼睛,无辜的看着对方。
    “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对方思考似得点点头,看着他们轻笑··    “那你会放我们走吗”方琰持之以恒。
    “这个我想有人比我更具资格回答,”那人学着他眨眨眼睛,微笑道:“更何况进都进来了,怎么能不喝喝茶呢”·    望着他身后一排排,排列整齐的挎刀侍卫,方琰干笑:“我…不喜欢喝茶。”
    “这要喝了才知道·”那人抬抬手,两个跨刀侍卫上前,方琰跟裴烨很识趣的跟着走了··    月亮又躲进云层里,周围瞬时暗了下来,花温瑜摸摸下巴饶有兴趣道:“继续加强警卫,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    裴烨两人被俩侍卫一前一后压着,绕过灯火通明的地方,关进了柴房··    听到‘咔嚓’的落锁声,方琰皱起眉头看向裴烨,“这下怎么办”·    裴烨没有说话,找个地方,掀开柴火,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总觉得刚才那人很眼熟,不过到底在哪里见过他真想不起来了··    捏着扇子挨着他坐下,方琰晃荡这小腿踢他一脚,“喂,问你话呢,可别告诉我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裴烨淡淡扫他一眼,眼睛移到他刚踢他的那只脚上,“要不把你腿打断,叫他们进来看伤,然后我趁机逃跑”·    “你敢”方琰炸毛,趁机悄悄把自己的小腿移远两三寸。
    望了望头顶的小轩窗,裴烨靠墙合眼,懒洋洋道:“或许我们可以先睡一觉,等夜深了在走·”·    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不算太高,且能容一人通过的小轩窗,方琰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们目前最好的办法……·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他们刚静下心来等着夜深的时候,一位大嬷嬷领着一堆丫鬟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伸手一指方琰,“他,快点”·    于是可怜的方琰少主,还没搞明白干什么,就被一堆丫鬟剥光换了身紫色盛装。
    “你们带他去哪”眼见方琰挣扎着要被带走,裴烨连忙冲上去拉住他,扯向自己身后··    大嬷嬷看了领头丫鬟一眼,领头丫鬟立马带着两个人来拉开裴烨。
可惜小小的少年使劲相互抱住彼此,还真不是柔弱惯了的高级丫鬟一时两刻能扯得开的,大嬷嬷眼睛一沉刚要发怒,突然一阵低沉的钟声传来··    “好了两个一起带走,快点”她沉声道。
    方琰跟裴烨作为砧板上的肉,乖乖的被凑拥着向前走,穿过长长的回廊被推进一个华丽的大房间里··    听到声响,房间内的人匆匆掀开纱帘走出来。
    大嬷嬷带着丫鬟恭敬站在两人身后,裴烨方琰也集中精神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纱帘被掀开,六目相对不禁双方都傻眼了··    “三皇子”·    “淮景”·    方琰裴烨异口同声,瞪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惊讶。
    见他们如此,淮景不由得摸了摸鼻尖,刚想开口说话,裴烨身后的大嬷嬷就站了出来俯身匆匆道:“没时间了殿下,还请让奴婢快点替这位完成变装。”
    “不行这方老将军……”淮景皱眉,目光从方琰身上移到他旁边的裴烨身上落定··    “你干嘛”裴烨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忙向门口跳开一步。
    淮景看着他微笑,“沈尚书家的远房亲戚可比方老将军的嫡孙合适的多了,你觉得呢奶娘”·    那大嬷嬷沉着脸色,显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殿下,没那么多时间……”·    突然门外传出‘砰砰锵锵’刀剑碰撞的声音,大嬷嬷脸色一变连忙把淮景跟裴烨往内间推去,“快进去”·    裴烨挣扎着去拉方琰,被淮景一下点在胸前,立马安静了。
    方琰被丫鬟拉着,见裴烨软绵绵的被连拖带拽的拉进内间,惊慌的张开嘴刚想大喊,就被折身回来的大嬷嬷飞快点住几大穴道,干干张大了嘴巴··    门被一脚踢开,一年轻男音扬声对外喊了句,“在这里”迎上扑面而来的大嬷嬷,刀光剑影,一时过招数十。
    丫鬟们尖叫着躲开,方琰被点了穴,背对门盯着地上你来我往的身影心中冷汗直流··    没给他体会焦急的时间太久,年轻男子一掌隔开大嬷嬷,抬手砍晕方琰,抄起他就跑。
    方琰昏迷前,耳朵里还是大嬷嬷那声尖厉的“抓刺客”·    早干嘛去了·    昏昏沉沉的伏在刺客背上方琰用尽他最后一丝清明吐槽。
    这边裴烨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间昏暗的小破屋里面,身下又冷又硬,浑身又酸又僵,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屋外风偶尔吹过树叶的声音。
    屏住呼吸又躺了会儿,确定屋内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裴烨才咬咬牙撑着僵了半边的身子艰难坐起来··    屋子又破又旧,阴暗潮湿充满了一股发霉的味道,透过窗,望着远处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青山,他可以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三皇子府了。
    不过眼下是否已经安全,却还不能确凿,再想想不知踪影的方琰,裴烨心中一阵惆怅··    收回目光侧头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冷冷发光的眸子……·    “啊啊啊砰”一块软泥直接挑起飞扑进他嘴里,淮景靠在墙角看白痴似得恨恨看着他,“想把刺客都叫起来吗笨蛋”·    ‘呸呸’吐掉嘴里的泥巴,裴烨想直接把某人的头按进夜壶里涮涮看着眼下的状况只得作罢,拖着还僵着的一条腿单脚跳过去,揪着淮景的衣领低声恨道:“怎么回事不是你搞的圈套吗”·    推开裴烨的手,淮景晃晃自己断掉的腿骨,“你觉得我会设下圈套_弄断自己的腿”·    看着他软绵绵的小腿,裴烨撇嘴,“不是你做的,跟你也肯定脱不了关系。
第一次见就害我被夫子罚站,现在更是连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简直天生克星王八蛋”·    “骂够了没有,骂够了起来准备跑路。”
    裴烨怒气冲冲意犹未尽,见淮景懒懒坐在那,大有不够你在继续的架势,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简直没劲透了··    站直身子,裴烨抖抖那条差不多缓过来的腿,挪到门口透过窄缝小心向外看了看。
“门锁了,怎么跑”·    淮景撑起身子向旁边挪了挪,月光从他身后一个拳头大的小洞中透了进来……·    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拳头大的小洞变成了巴掌大。
在屋中巡视一圈,裴烨捡起一块石头掂掂重量,“用这个砸吧·”·    淮景挑眉,“你嫌自己死的不快,想把刺客都叫来”·    “哪有刺客,这方圆百里估计活物都只有你我两个。”
裴烨不屑··    “他们去设陷阱估计就要回来了·”·    “那我们怎么逃的出去”裴烨惊。
    “所以动作要快·”淮景头也没抬道··    裴烨连忙丢下石块扑上去帮忙,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一个巴掌终于变成了两个巴掌。
裴烨勒紧腰带举起双手伸展一下,“我来试试”·    屏住呼吸吸紧肚子,他艰难的挤出半个身子然后卡在了那儿··    “怎么办”进进不去,出出不来,裴烨简直要哭。
    推推裴烨屁股找到阻挡的地方,淮景举起他刚丢下的石块,手起石落,砸开一大块空隙··    “你不是说不能砸吗”爬出狗洞的裴烨拍拍袍子,对他的双重标准很不满意。
    “顾不上了·”跟着他爬出来,淮景拖着自己的老残腿靠墙站起来·“快过来,转过去”·    远处传来疾风声,裴烨来不及反应直觉照着他的话动作,然后一具不轻的重量带着温热的体温落到了自己背上。
    “快走”淮景伏在他耳边疾声道·裴烨不敢磨蹭,背起他就跑··    夜间的山林充满诡异的寂静,偶尔传来夜鸦凄厉的叫声,惊起一群小鸟从树梢扑棱棱窜起。
    跑在黑漆漆的林间,裴烨顾不上害怕,眼前的迷雾已经要把他绕晕了··    甩甩额上的汗珠,裴烨靠着树把淮景放下,“这里我们是不是刚来过”·    为了躲避追捕,他们尽量不走山道,奋力在树林间穿梭。
夜晚的山林本就难走,更何况现在大雾弥漫看不清前面,裴烨背着淮景跌跌撞撞的没少摔跤··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可怜淮景一代金枝玉叶,一会儿被树枝划破了脸,一会被树根撞狠了腿,再看看裴烨跌的泥泥土土的脸,真是想发脾气都没处发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起变成隔日更新,国庆后不久再恢复日更,谢谢大家~ 么么哒~·    ·    第8章 前往暨阳·    ·    躲在凹陷处,裴烨找来点树枝树叶把自己遮遮。
    看着眼前干枯树枝上挂着的几枚稀疏残叶,淮景不由得嘴角抽了抽,扯扯戳到眼前的细枝道:“你觉得这三根…不,两条树枝有什么用”·    裴烨想了想,认真道:“心里得到安慰算不算”·    淮景默默闭嘴。
    迷雾越来越浓,悉悉索索的拨打草丛声也越来越清晰··    淮景捂住裴烨嘴巴,两人屏住呼吸身子紧紧贴在地上·有人举着火把渐渐靠近,裴烨眼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剑从自己侧上方拍着草丛慢慢晃过。
    “找到没”·    那人摇摇头··    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三人,裴烨万分感激被他咒骂了大半夜的鬼天气,扒开淮景的手就要站起来。
    “小心”被推的滚了半圈,裴烨眼睁睁看着一条碧绿的小蛇从他刚闪开的地方一晃而过·来不及后怕,刚走过去的三人已经寻着声响跑了过来。
    一把捏住即将钻进草丛的小蛇七寸,淮景照着光亮跑来的方向加上内力抛出,一声尖叫,火光靠近的速度缓了缓··    裴烨连忙抓紧机会扑过来,抄起他就跑·    饥肠辘辘的奔波了大半夜,裴烨实在没有力气再背他了。
而淮景断了小腿使不上力,衰兵残将的俩人没一会儿就被追上了··    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其中一个壮汉攥着肿起泛青的胳膊,狠狠啐了口··    “快点绑起来带走妈的,老子竟然被两个小毛孩暗算了”·    另外两个壮汉丢掉火把靠近。
    裴烨护着淮景步步后退,盯着面前的俩人,比较下双方体格,简直万念俱灰以至于看到他们迎面扑来的时候,他直接闭上了眼睛连躲避都忘了。
    两壮汉玩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扑而上,淮景出手如电,一把将傻愣着的裴烨扯到身后,扬手就是一把剧毒··    ‘嗷’的一声,两个壮汉猛的扑倒在地,捂着脸剧烈的打滚·    攥着自己胳膊的那人一惊,不等怒骂上前只觉的胸口一凉,低头,一把青柄玄铁匕首正直直插在胸前……·    瞪大眼睛,壮汉不敢置信的张着嘴巴倒下。
    裴烨震惊的看着眼前七窍流血的两具尸体,和几步处死不瞑目的壮汉,吓傻了··    “你、你你你……”指着淮景,他说不出话来。
    “去把匕首拔下来·”·    “不…”看着直挺挺的尸体,裴烨上下牙床咯咯打颤,“万一他没死透,回手给我一刀呢”·    淮景沉下脸,“快去这里这么大动静很快就有人找过来”·    裴烨哆哆嗦嗦的挪过去,闭上眼睛拔起匕首就跑。
    淮景从他手里拿过匕首插回靴子里,单脚跳过去先踩灭奄奄一息的火把,又往三具尸体上挑了层泥土盖住血腥味,才招呼他,“快过来扶我,赶快离开”·    裴烨认命的跑过去。
    一路跌跌撞撞躲躲藏藏的又遇到几班人马,都被淮景机智的指挥他躲了过去,终于在迷雾淡去,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安全下了山··    坐在山脚下,裴烨又饿又累,背靠树干任淮景怎么催都不肯挪动一步。
    没多久一阵嘈杂的奔腾声由远处传来,淮景戳着裴烨挪到树后躲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    花温瑜骑在马上,带领三队跨刀侍卫严严整整的停在离他们不过百米的地方。
    抬头望了望处在晨曦中的静谧山林,花温瑜扬手一挥,“搜”·    侍卫队分成两队,一前一后一字排开,横刀握抢向着山顶肃然前行。
    在看到花温瑜的时候裴烨就想探出身子高声呼救,却被淮景第一时间拽了回来捂着嘴巴按在身下,等大队人马全部进山了才放开··    “他不是你的人吗”裴烨望着侍卫队消失的地方不解。
    “还记得压你进来的那个大嬷嬷吗她是别人安插到我身边的眼线·”淮景垂下眼眸答非所问··    裴烨想了想道:“你奶娘”·    “已经不是了。”
    毋需再问,裴烨已经猜到为什么他们会落到如此田地了··    想想他不过是想找一个破旧府邸,竟然也能卷进这样的事里来,简直流年不利,霉星当照·    再想想生死不明的方琰和不知如何的顾念安,裴烨眸光暗了暗,转头看向捡了两根树枝正在白着脸固定自己腿骨的淮景,“既然你都不相信自己的人,那我们官道也走不了了,要怎么回去”·    “先去暨阳找我舅舅,让他送我们回京。”
淮景低着头绑紧最后一条碎布条··    “那岂不是要绕好多路”裴烨不愿意了,“我们乔装打扮下,偷偷进城不行吗”·    “不行,现在京中敌我难分,连奶娘都……”·    蓦然停口撇开脸,淮景摆明不愿再提。
    裴烨白他一眼,“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消失了一夜沈叔叔肯定吓坏了,而且我还要去找方琰,他乔装成你被刺客抓走要是被揭穿了肯定更危险”·    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淮景连忙安慰:“这个你放心,方琰是方老将军嫡孙,他们不敢拿他怎样你先送我到暨阳,然后我们快马加鞭火速回京。”
    “不行,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们皇家人个个都翻脸无情,万一用完了给我一刀怎么办·”·    见他频频望向回京的方向,淮景心中又气又急,不禁喝到:“裴烨你觉得你一个人回京就安全了吗他们找不到我,肯定也不会放过你的先陪我去暨阳,我保证把你、把方琰、平平安安原原本本的送回去”·    一路上淮景给人的感觉不是傲慢冷静就是狠辣毒厉,让人很容易就忽视了他其实也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如今突然气急败坏起来,惹得裴烨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哦~我知道了你不信任你的手下,也不能自己跑到暨阳,所以怎么都想把我留下对不对呀”·    淮景恼怒成羞的撇过脸去,忿忿道:“要不是折断了腿,谁还用一路带着你这个累赘”·    猜中他心思的裴烨闻言也不生气,反而兴冲冲道:“既然是求我帮忙,那可是要有报酬的先说好了,我可是施恩很图报的”·    淮景被他的大言不惭气的牙齿痒痒,瞪着他开口:“你要什么”·    “先不告诉你。”
裴烨嘻嘻一笑,见淮景沉下脸连忙道:“你以后都有可能是太子了,说不定一不小心还能当皇帝,就算我问你要个官做做也没什么吧何况我又不喜欢做官,最多问你几个问题罢了。”
    “放肆你以为我大靳的官位是可以随意私相授受的吗”要不是腿断了,淮景真恨不得跳起来打他·    “都说了是开玩笑了,这么认真干什么~”裴烨很随意的摆摆手,“快点答应我们好启程,跑了这么久肚子都饿扁了。”
    话音刚落俩人的肚子很默契的‘咕~~’了一声,淮景捂着肚子纠结,“就几个问题”·    “对”·    “无关国内政事无关皇家辛密”·    “无关快点”·    “好吧,我答应。”
    整顿整顿重新启程的衰兵残将,饥肠辘辘的抄小道赶到下一个村镇,摘掉玉佩换成银两吃了顿饱餐,然后马不停蹄的租了叶小船直奔暨阳··    握着银两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裴烨一阵肉疼,那可是他最喜欢的玉佩呢果然就不应该跟淮景一起上路,裴烨心中长泪直流。
    一路上淮景小心不留下能表明身份的东西,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天清晨踏上了暨阳河岸,看着悠悠升起的朝阳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见到侄子的镇阳王薛煜,看着淮景的断腿气的直哆嗦,在第一时间就写了封折子直递京城。
    当天中午召来暨阳名医塞进马车,亲自护送俩小家伙火速回京·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欺他薛家没人·    他这还没死呢就这么放肆,等他死了是不是还想抱俩瓦罐来他坟头上蹦跶·    镇阳王进京的消息一时间就轰轰烈烈传开了。
    坐在花厅,等着严小六欢快的跑进来喊‘镇阳王携三皇子裴烨已经入城’,沈黎才悠悠然站起来,拿过桌子上包裹好的礼物向三皇子府走去。
    镇阳王进城后没在三皇子府耽搁,卸下行李直奔皇宫··    淮景伤了腿在床上躺着,裴烨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圈太医觉得真不是个讨报酬的好时候,恰好沈黎过来就连忙拉着他跟淮景告了辞离开。
    走出三皇子府,沈黎弯腰狠狠在裴烨脸上捏了一把才松手,“真是要吓死我啊你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可怎么跟你爹交代去”·    裴烨讨好的任他捏够,才委婉的表示想去方老将军府探探方琰的情况。
沈黎很大度的告诉他方琰没事,然后果断的拒绝了请求,直接拉着他转身回府··    ·    第9章 太子殿下·    ·    被强迫卧床休息了一天,并又是祈求又是发誓,保证这样的冒险没有第二次后,裴烨才拦住了沈黎要给他爹递往江南的书信。
趁着他去上朝,连忙带上严小六直奔方府··    方琰被当成三皇子淮景刚劫持出府,花温瑜就带着人将所有刺客一举拿下,相比淮景裴烨二人,倒成了最轻松的那个。
裴烨带着严小六赶到方老将军府的时候,他正在张着嘴等顾念安剥好葡萄喂他吃··    看着垂下眼眸默默剥葡萄的顾念安,裴烨难得的愧疚道:“听说你在三皇子府院外等了一夜,没什么事吧”·    顾念安摇摇头表示没事,手下不停,继续认真的替方琰剥开葡萄皮露出其中晶莹水润的果肉。
    探望完方琰回到黎府,裴烨突然想起来沈黎说过他有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侄子,可待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沈黎一下朝刚回到房间,就看到裴烨颠颠的跑来一屁股坐到自己对面。
    “哦,你问御儿啊他现在不在京城,本来还能和你作伴的,结果身子不好被送到老家静养了·”·    “御儿沈御”·    “嗯,怎么你听说过”·    “没,没有。”
裴烨讪笑··    天下姓沈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这么巧,本来还怀疑沈黎与沈顾之有什么关系,现在听到沈御这个名字后彻底打消了他的疑惑。
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不过为了缓解尴尬他又随口问了句:“那沈叔叔你跟沈丞相家有没有关系啊,你们都姓沈是不是远房亲戚什么的,就像你跟齐夫子说的我们的关系一样”·    本来是为了调节气氛,谁知道等他挤眉弄眼的问完,沈黎的脸色一下子掉了下来,半天冷冷道:“人家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我小小沈黎怎敢高攀”·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脸色太难看,怕吓到裴烨,又缓了缓神色跟了句:“小孩子家家的心思要用到正途,别正天打听有的没的,好好读书才是正道完了放假回家你爹要考你的,小心答不上来挨板子。”
·    “是————”裴烨蔫蔫应了声,跳下椅子就蹭蹭蹭跑开了··    而这时,远在江南的沈顾之看完信鸽从京城带来的消息,轻轻的勾了勾嘴角。
    三皇子遇刺后,大皇子失势是必然的,就算不是他做的也将会有各种各样的证据指向他,毕竟这样大好的机会没有人会舍得错过,更何况是皇宫那位明明先入宫却一直被婉淑妃压了一头的人呢。
    沈顾之垂眸,修长的指尖轻点膝盖,轻轻缓缓,不急不躁··    立夏过后,京城里发生了件大事儿,哦不应该说靳国发生了件大事靳国皇帝在夏日祭祖的时候顺带立了太子·    靳国皇脉一向稀疏,就当今靳皇而言,每年送进宫的秀女没有八十也有半百,然而纵然靳皇陛下勤勤恳恳的劳作了四十余年,算上公主也就仅仅只有三条血脉。
    大皇子淮熹乃吴家婉淑妃之子,吴老太爷一生辅佐过三位帝王,是先帝钦命的承萧候·承萧候膝下两双儿女,其中大女儿便是与嘉妃齐名,共同掌管后宫的婉淑妃。
婉淑妃自己孕有一子,又代养了已逝后妃的一女,温婉贤德深入人心··    三皇子淮景,嘉妃之子·嘉妃是靳皇太子时期所立的侧妃,正太子妃没等到靳皇继位就病疾而终香消玉殒了,所以皇后之位也就一路空了下来。
    在大皇子三皇子相继出世后,朝上朝下都猜测这正宫之位肯定就要在这二妃中间产生了,暗搓搓的准备好了厚礼,可惜靳皇一直没有表示,让他们硬是拿着礼物没能送出去。
    随后几年除了吴薛两家,众大臣都觉得可以不用急着先站队,依照靳皇的态度肯定还有好几年才能确立东宫,正好可以多观望几年,虽说近来朝中期望三皇子入主东宫的呼声越来越高,可谁能想到这大夏天的祭个祖就能把堂堂一国太子给定了啊·    被消息击晕的众大臣,来不及抽丝剥茧的细猜皇上用意,连忙先托着迷迷糊糊的脑袋奔往三皇子府贺喜·    裴烨也趁着淮景搬往东宫之前,跑去向他讨了自己当初舍命陪君子的报酬。
    “前御史大夫”·    “嗯”·    淮景想了想道:“这我倒不知道,这个官职在父皇登基时就去掉了。
不过可以问问年纪大点的老臣,前一代皇帝是我皇伯伯,因为没有子嗣去世后就由我父皇继位,如果是他手下的大臣话,我想当朝应该还有不少人知道才对·”·    裴烨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他当无头苍蝇乱转惯了,现在好歹有个方向不是得到了淮景的允诺,裴烨临走还不忘叮嘱他:“记得私下问啊得保密”·    “我刚册封成太子就私下打听前朝的事,传到我父皇耳朵里成什么了”淮景被他气得哭够呛,“你只管回家坐着等消息好了”·    裴烨不屑的白他一眼,“我不过是提个醒,方式当然由你把握行了,你记得给我打听,先走了”·    “等等”·    叫住快走出门的裴烨,淮景回屋捣鼓了一阵,拿个手掌大小的木匣子出来递给他,“打开看看。”
    “给我的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孝心啊”裴烨好奇的结果匣子翻转了两下,淮景踢他一脚,“别废话,开”·    裴烨嘿嘿坏笑一阵,打开匣子就看到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正安静躺在那里,不凑不巧,正是他逃亡路上拿去换银子的那枚……·    “有心了~”裴烨拿出玉佩往空中抛了两下接住,低头系在自己腰间。
    看着他高兴,淮景不由得昂起小下巴,嘚瑟道:“早说过了,我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看,跟着我没错吧”·    “没错没错,所以记得给我问那个啊”·    系好玉佩,裴烨朝他挥挥手潇洒的跑开了。
淮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敷衍了,背着手盯着院中的梨树半晌,才郁闷的进屋去··    ·    第10章 相遇故人·    ·    皇上册封淮景为太子后,随即划了北边的平阳封地给大皇子淮熹,封为平阳王,特许参加过太子加冕典礼后再回封地。
    听到这个消息的婉淑妃,一个失神打碎了一套青瓷双鲤盏,看着地下四溅开的茶水,婉淑妃淡淡道:“收拾了吧·”·    然后在小丫鬟们低头擦地的瞬间,一丝阴狠和不甘从眼底飞快的划过。
    然而不管掌权人的心底怎么想,老百姓的日子还是一天天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好几番春换秋夏后,裴烨终于抽开了身子骨,长成了翩翩少年模样。
    通过淮景找到那片荒芜的府邸后,他跟方琰顾念安三人没少翻进去溜达,然而七年时间足够他们把这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却也没找到前世定下裴老爹叛乱罪的宝图和信物。
    或许这一次真的跟前世不一样呢裴烨一边在心底偷偷安慰自己,一边又在暗中注意着破旧前御史大夫府的一草一木··    从黎府出来,找到缓缓而来的裴烨,方琰带着顾念安,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你魔障了吧,那破院子里里外外翻了多少回了,有几根芥草连我都数的清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    裴烨撇他一眼,“哦那有几根啊,你数数看。”
    “这不打个比方嘛你当谁跟你一样傻没事趴地上数草”方琰摇摇折扇,“没事了就快点走去迟了淮景那家伙该哭鼻子了。”
    “放肆,你竟敢取笑堂堂太子殿下”裴烨捏着嗓子拉长腔调··    “哈哈哈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天赋告诉淮景让他撤了身边的小德子换你上阵,不用净身都没人听得出来”·    踹开笑的前仰后合的方琰,裴烨怒道:“你懂什么小爷这叫口技,绝不外传的坊间绝技”·    俩人前面打打闹闹,顾念安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太子府。
    淮景现在从东宫搬了出来,住在御赐的太子府里要多舒坦有多舒坦·一天看完折子了,赏赏花,逗逗鸟,闲的慌了在聚集一堆狐朋狗友论论诗喝喝酒什么的。
·    当然以上是在裴烨和方琰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人眼里·而在众朝臣和百姓看来,他们的太子殿下处理国事干练果断,独有一番见解待人接物高贵谦和,颇具大家规范而且俊美无涛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简直完美的不能更完美·    被百姓争相颂德的太子殿下坐在院中早已摆好的席位上,见裴烨方琰进来,抬眼看了看头顶渐暗下来的天色,装模作样的点点头道:“不错,比去年早来了半盏茶,该赏。”
    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时得找个人迎合下更好,于是偏头微笑,“顾之,你觉得呢”·    顾…之…·    “殿下觉得该赏,那就赏吧。”
    裴烨听到一个清冷却又饱含丝丝笑意的声音如是说·侧头就看到一个病弱公子,正坐在侧首笑意浅浅的看着他··    音寒如涧,声声悦耳。
    纵然他不停的告诉自己,现在的沈顾之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小时候一起玩过一段时间的玩伴而已,但看着他那张渐渐张开跟前世越来越像的脸时,他却万分惊恐的察觉到在心脏的最深处,有股难言的悸动在悄悄的、一丝丝的、透了上来……·    一场很普通的酒宴,吃的裴烨坐立不安。
    紧紧的坐在方琰旁边拉着他东拉西扯,就怕被沈顾之觉得他空闲了然后叫过去叙旧·    还好除了最开始的微笑之后,沈顾之就再也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了,裴烨稍稍的放下心后心底又冒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食不知味的捱到酒宴结束,裴烨迫不及待的拉着方琰跟淮景告辞··    “你今天怎么了”站在岔道口方琰皱眉看着他。
    “没事啊·”选择一条岔道,裴烨拍拍嘴巴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困了·”·    方琰又皱了皱眉头,“你以前可不会…算了”看着他眼角打哈欠冒出的眼泪,方琰无奈,“行了行了,快回去睡吧真是的”·    裴烨朝他们挥挥手,方琰冷哼了声转身潇洒的走了,顾念安朝裴烨点点头默默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裴烨缓缓沉下脸,眼中一片清明··    “出来吧·”裴烨侧首··    一个瘦弱的人影从道旁的榕树下走出·    “我们公子请裴少爷过府一叙。”
    看着面前躬身垂头万分恭敬的小厮,裴烨冷冷道:“你们公子是谁凭什么邀请我这世上想跟我叙旧的人多了,我又凭什么要选择你家公子”·    那小厮依旧恭敬的低着头,不卑不亢道:“这个裴少爷去了就知道了。”
    “没兴趣,让开·”裴烨看他一眼,准备抬脚离开··    “裴烨……”轻轻的一声呼唤,似乎还夹杂着些许淡淡的无奈在夜风中响起。
    小厮没有动,裴烨也没有动,像是被那凭空冒出的清泠声音定在了原处··    见他僵着身子没有离开的打算,瘦弱的小厮才直起身子转向他身后,躬了躬身然后退进了黑暗中。
    裴烨回头,一顶朴素的轿子正安静的停在他身后··    夜风轻轻掀开轿帘一角,就在那一瞬间裴烨眼尖的捕捉到了一节那人放在膝上藏在黑暗中的苍白手指。
    闻着周围被风散开的淡淡草药味,裴烨有好多话想开口问,咬咬牙却又牢牢锁在了心底··    “有事”裴烨看向轿子问道,同时里面传来一阵轻咳。
    须臾,一阵清冷而又虚弱的声音透了出来,“故友重逢,连喝杯茶都不肯赏脸吗”·    裴烨抬头看天,痞里痞气道:“朋友太多喝不过来。”
    轿子里安静了会儿,一只手掀开薄帘从小窗探了出来,手掌向上,苍白修长的指尖挂着一圈小小的翠色玉环··    “裴伯让你挂脖子上,别弄丢了。”
    裴烨愣了愣缓缓伸出手·那苍白的指尖捏着玉环转了个方向,轻轻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    “希望下次请你喝茶的朋友会少点,走吧。”
    轿子里又是一阵轻咳,然后传出虚弱而又平稳的声音,不过后面一句显然不是说给他的,因为轿夫已经抬起轿子走远了,那矫健的步伐果真沉稳有力,落地无声。
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攥着翠玉环站在原处,裴烨缓缓将拳贴在了胸口,那里正在平稳的跳动着,一下,一下,规律而又冷静··    裴烨在心中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做一对点头之交,反正割不断,反正放不下,就这么淡淡的相处下去,长了,厌了,就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警预警】·    愚蠢的作者上一章捉虫的时候不小心把本章的一大段内容给贴上去了,怕在捉虫前看了的同学看不到丢失的那段,就又改了回来,已经看过的同学就大概略过直接看下面吧,我有罪……QAQ猛虎伏地式跪在大家面前求原谅…orz·    第11章 离京前夕·    ·    裴烨回了家后就开始照例给他爹写信报平安,那翠色的小玉环被他用红线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裴老爹从小就爱给他求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戴着,什么八卦、佛珠、护身符、他江南的小床底下能扫出来一桌,所以如今他让沈顾之捎来个小玉环裴烨也不奇怪,反而因为离家远了好好的戴了起来,好歹也是他爹的一番心意呢·    靠窗坐书桌前,裴烨看着宣纸上的‘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九个大字半盏茶后,开始咬笔杆子。
    写什么呢想想还真没什么好写的··    裴老爹当初答应处理完手头的账务,就举家搬往京师陪裴烨,结果这一处理就是七年。
    估摸着裴烨气消后,爱子心切的裴老爹就琢磨着让他每半月写一封家书递往江南,以慰思念之情·刚开始裴烨还要沈黎看着他下笔,久而久之下来,不写点什么递回去他反而不习惯了,可是每次写的过程仍然让他头疼万分。
·    咬着笔杆子想了想,裴烨开始挥毫蘸墨,咬文嚼字,‘三月廿七日发第七十二封家书,不知到否京中政简人和,繁华依旧,余在京身体甚好,毫无小恙,沈叔亦然,合寓上下平安。
沈兄昨日已至京师,赠余小玉,言父令戴,余莫敢不从,已配饰身上,特写此信,以示恩谢· 裴烨成靳二年四月七号·’·    写完吹干又读了两遍,确定没什么不对立刻折个信封上书‘老爹亲启’装了进去。
    收拾好书桌,裴烨吹灭蜡烛脱衣上床,翻来覆去十几回后终于放弃挣扎的躺平,眼睁睁盯着隐藏在黑暗中的床顶静待时光流逝··    此后,沈顾之像似忘了那夜所说的话,或者是被裴烨的冷漠打击到了,一直没有再找过他。
    裴烨坐立不安了几天后,也逐渐放下了防备,开始了他平淡的生活·倒是方琰因为整天游手好闲,被他家老爷子禀明皇上丢到了军队去历练,顾念安当然也默默收拾了包袱跟着他走了。
    临走之前,裴烨带着了份礼物去送他们·跳进马车,吩咐车夫到十里亭停下,裴烨便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去从怀里掏出了个暗雕浮绘的小盒子··    “这可是求我老爹从江南弄来的宝贝,你们可要好好保存”·    按下暗扣,盒盖弹开,三只小小的锦鲤坠出现在三人眼前。
方琰拿起一个放手里搓了搓,上好的白玉捏在手里一阵沁骨的清凉,衬着鱼鳞的雕刻环纹摸起来分外舒服··    “不错,就是有点小了·”看着手里游头摆尾,活灵活现的锦鲤方琰颇为失望道。
    裴烨懒得搭理他,拿起另外一个递给从他进来就一直静静缩在角落的顾念安,“给你,这是我们三个从小玩到大的共同友谊见证,快戴上吧·”·    顾念安看着他笑吟吟的模样,伸手接过,低头系在了自己腰间。
看着他系好锦鲤坠,裴烨悄悄的舒了口气··    “喂,哪有送人礼物自己还打开分走一块的啊”方琰捏起最后一只小锦鲤在手里晃荡,“这个也给我吧,江南裴家的手笔看样子能卖不少钱呢”·    “你有一个就够了”裴烨劈手夺过塞进盒子里,恰好十里亭也到了他就掀开车帘翻身跃下,对马车里气的哇哇大叫的方琰摆摆手,“一路走好啊”·    马车缓缓起步,轱辘一圈圈碾过官道越走越远,望着渐渐隐溺进夕阳余晖里的马车,裴烨捏紧手里的暗雕浮绘小盒暗笑。
    方琰可别说小爷对你不好啊,找老婆的后路都给你铺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努力吧·    上辈子顾念安离开后方琰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裴烨有心提醒他不要步入后尘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贸贸然劝谏,依照方琰那破性子肯定不适得其反都算是好的了··    琢磨了好久的裴烨终于想出办法,让他爹帮着弄了两只可以相互感应的南疆蛊虫封藏在玉坠里,但愿日后有需要时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至于多出来的那只,完全是为了照顾那俩人脆弱而又敏感的内心,掂掂小盒子裴烨心叹,他还真是为了方琰这孙子操碎了心呐·    十里亭是距京十里官道上的一个小亭子,古往今来出京送别都在这里,久而久之就成了人们约定成俗的送别圣地了。
    背对夕阳坐在十里亭里,裴烨安心的等着黎府马车来接·没多久黎府的人终于来了,可惜只有形单影只的一人朝着他的方向颠颠跑来··    再三确定只有严小六一人出现在这里时,裴烨遥望夕阳缓缓开口:“虽然我不介意你背我回去,但我介意路上行人看我的眼光,回去把马车赶来吧,我再多欣赏一会儿夕阳。”
    “皇上突然召见沈爷,马车送沈爷进宫去了”严小六气喘吁吁道··    “不是还有两辆吗”·    “一辆车顶坏了没修,一辆被马踢坏了辕。”
    裴烨皱眉,“那马呢”·    骑马也比徒步走回去好吧·    严小六喘完了气,羞涩道:“我不会骑……”·    裴烨:“……”·    看着裴烨满脸怨气,严小六连忙补救,“我出来的时候遇到沈公子了,搭他家的马车过来的,一会我们再搭回去就好了”·    裴烨看着他皱眉,“哪个沈公子”·    “沈顾之沈公子啊,丞相大人家的大公子去后山祭拜完丞相夫人就下来接咱们,可真是个孝顺的好人”严小六发自肺腑的感慨,裴烨对此不予评价。
    沈顾之的事裴烨大概还是知道的,当初他为了接近人家可没少下功夫··    沈顾之母亲是标准的小家碧玉,在沈顾之五六岁的时候就病疾而终,葬在青岭后山,那里有个小寺庙,沈顾之每次去祭拜母亲的时候都会进去留宿一晚。
    裴烨抬头看看天色,觉得不能对沉浸在悲伤里的人期望太多,还是自己前腿追后腿的走回去更可靠一点··    裴烨一动,严小六就只好跟着他往前走,还不忘边走边劝道:“少爷啊,这么长的路呢,我们再等等吧”·    裴烨不理他,埋头赶路,只是没走几步就被一辆朴素的马车挡住了去路。
一个面善的小厮坐在车辕上对他致敬,“裴少爷好·”·    见到沈一最激动的莫过于严小六了,连忙上去先跟车里的人行了个礼,然后放下脚凳掀开车帘招呼裴烨,“少爷进去吧”·    裴烨缓了缓心神,踩上脚凳钻了进去。
    太阳下去后的车厢里比外面暗了好多,严小六和沈一在外面驾车,裴烨靠门边坐着一上来,就闭目养神,摆明了拒绝搭话的态度··    沈顾之也没有为难他,一路上除了偶尔压抑的咳嗽外,车厢里静悄悄的,一点都不像是坐了两个人的样子。
    到了黎府门口车轮突然撞到什么,马车猛的一晃,裴烨闭着眼睛没防备跟着侧身就要被摔出去,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抓住他手腕猛的一拽又跌回了去·    趴在马车里裴烨被摔得七晕八素半天回不过神来,突然身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裴烨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扑倒了沈顾之,正趴在他身上发呆……·    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裴烨看着还倚靠在马车壁上咳嗽的沈顾之纠结了下,上前把他扶起来坐好。
“你没……”·    “少爷你们没事吧”听到车厢里的巨大动静,严小六跟沈一一把掀开车帘往里看。
    “没事·”裴烨说,沈顾之也苍白着脸摆了摆手,严小六跟沈一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天太暗了没注意到路上竟然有个石块,还好没什么大事对了,少爷我们到了快下车吧”·    严小六话音刚落,裴烨就跳下了马车向他走去。
    “等等·”·    裴烨回头,沈顾之正倚在车厢边,睁着一双墨眼静静的看着他,“你落东西了·”·    清骨修长的五指展开,一个暗雕浮绘的小盒子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正是裴烨用来装多余的鲤鱼鱼吊坠那个。
    “不要了·”裴烨看了眼他手里的小盒子淡淡道··    身下薄薄的体温似乎还萦绕在指尖,烫的裴烨只想赶快离开,看着沈顾之缓缓垂眸马车帘放下后,才在心底暗暗舒了口气。
    回到黎府沈黎还没回来,没等歇一口气,小德子驾着马车哒哒哒赶来了··    “裴公子啊咱家都跑了三趟了,可把您给盼回来了快随咱家去见一见千岁爷”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裴烨也没换衣服直接上了马车赶往太子府。
    太子府里,淮景正背手站在书房里,见他们进来紧绷的面容蓦然一松,坐到首座吩咐道:“上茶·”·    立在一旁的小丫鬟连忙奉了两杯茶分别给淮景和裴烨。
    “怎么了这是”裴烨端起茶盏抿了口漫不经心道··    淮景挥退众人,沉默半晌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递给他。
裴烨收起散漫的态度,接过看完脸上神情不由得也凝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抛节操,撒狗血,作者君的恶趣味ˇvˇ·    ps: 跪求走过路过的按个爪好吗,这里真的好寂寞…嘤嘤嘤嘤……T^T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让你摸了好不好□□□□Q~ 嗷呜~·    ·    第12章 洛阳花会·    ·    “荒谬一派胡言”裴烨一把将折子拍在桌上,气的浑身发抖。
    “这我当然知道,”淮景走过去拿起折子收好,“显然有人安分了几年忍耐不下去了,我舅舅接到线报说北边那位最近可是越来越活泼了,估计是想趁着几个月后的父王大寿,给我找点麻烦。”
    “可是这跟我爹有什么关系朝堂之事,竟然也值得去给一个小老百姓下套”·    淮景摸摸鼻子坚决不承认这可能跟他与自己走的近有关,清了清嗓子道:“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去平阳王的封地走一遭,江南那边我去解决。”
    “你觉得我去能干嘛”裴烨怒气未歇的横了眼淮景··    “你主要是去打掩护,具体事情当然另有人负责,你跟着去转一圈吸引开众人目光就好。
人我已经选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然后在十里亭汇合·这是信物跟令牌,你拿好·信物可向洛阳、江都府尹证明你身份,此去平阳一路会经过洛阳、江都、汴河三大都市,前两个都是自己人的地盘,你有事拿出信物只管吩咐,后一个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不过要是能顺便端了就更好了”·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淮景说的两眼发光,似乎已经看到了汴河被自己收入囊中的景象声调一提,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太激动了不符合他高贵的太子形象,连忙咳了咳继续道:“令牌可调动南阳下郡三千军队,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裴烨看着淮景闲闲道:“计划万无一失没有错,可是,我为什么要去”·    淮景眸光暗了暗,放缓了语调道:“你觉得你还有选择吗在世人眼中你我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且江南……”·    “吓唬人这招你七年前就用过了,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裴烨不屑的打断他··    淮景没绷住噗呲一笑,哀怨道:“对啊,我们都认识七年了,在我孤立无援之际,这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
    “要帮也不是不可以……”裴烨拉长语了调,低头细细把玩手中的青瓷双鲤茶盏··    “又想要什么”淮景暗暗咬牙。
    “要什么都可以吗”裴烨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先说出来我思量下·”·    “这样啊……”裴烨重新低下头去。
    “我”淮景一口银牙咬的咯咯响··    闻言裴烨羞涩一笑,怯生生道:“听说…你有个圣上钦赐的免死金牌……”·    “什么”淮景一惊,差点掀了房顶。
“你说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拿的跟你认识七年差点搬空我的太子府好不容易用你一次,竟然还想打我免死金牌的注意裴烨,你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啊”·    “谁让皇威当道权势横行的世道,不给我们小老百姓一点放心生存的空间呢……”裴烨放下茶盏看着他道:“你看,就因为你们兄弟俩窝里斗,然后我跟你走的近了点,我爹就被牵扯进了动辄就要掉脑袋的阴谋诡计里多可怕而且你不觉得愧对于我吗因此我借你个免死金牌蹭蹭安全感不过分吧”·    “这东西是说借就能借的吗”淮景怒目。
    “所以我要个承诺就行了,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在我有生之年万一需要金牌救命的时候,还希望殿下慷慨解囊·”·    裴烨放下茶盏拉着他坐下,蹲到他跟前语重心长道:“看,不过一句不一定需要兑现的承诺,就赢得了一个甘愿为你赴汤蹈火的忠诚左膀右臂,多划算的嗯,也怪我刚没有说清楚,不过殿下你也太心急了,现在好好考虑下吧,简直稳赚不赔的买卖”·    得我还有错了淮景被他气的哭笑不得。
半晌沉下面容,严肃道:“裴烨,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裴烨转动茶盏,嬉笑的看着他,“我也是啊·”·    “好。”
    裴烨一愣··    淮景盯着他的眼睛,柔声又说了一边,“好·”·    裴烨只觉得胸中一震,心底百味杂陈。
捏紧手指,努力扯出个痞笑,抛了抛手中的信物,“不过,话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我是你的人”·    “知道心腹与朋友的关系吗”淮景指指他手里的东西,“这个就是区别。
行了,我们抓紧时间把明天的事在计划一下,比如说,你要以什么理由出京……”·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最近京城的各大茶铺商行间有条桃色小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看着府中下人们不断特意路过,并且还止不住暗暗瞄向他的诡异眼神,淮景心底怒火飙升,恨不得把那个早已逃离京城的罪魁祸首拉出来狠狠鞭刑一顿出气·    而此时奔赴在洛阳路上的裴烨看着马车对面,苍白着脸色静静看书的沈顾之,只恨自己太心软什么因爱生恨,气走情人,伤心欲绝,相思难耐,暗求侠士,寻回爱人的戏码,用到淮景身上简直太美化他了·    早知道他说的同行人是沈顾之,他就应该重编个理由狠狠的抹黑他死死的折辱他坚决果断的拒绝他·    一大半路就在裴烨深深的怨念,与沈顾之‘唰唰’的翻页声中过去了。
    夜色渐暗,沈一驾着马车找了家客栈停下,隔着马车敲了敲道:“公子,过了这里就到洛阳了,我们先歇歇明天再继续赶路吧·”·    沈顾之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点头。
    这里离洛阳还有大概一天脚程,连夜赶路显然不算是明智之举,到了洛阳之后京城的谣言等于被证实了,然而对有心人而言心底的那股惶惶然也就证实了。
    方老爷子塞方琰进去的军队在北疆,而北疆在平阳王封地的后面,要去北疆就肯定要经过平阳·所以即使裴烨他们顶着替太子殿下找回小情人方琰,这样胡闹的的旗号大摇大摆毫不遮掩的出京北上,也遮挡不住有心人士的忌惮·    既然忌惮是避免不了的,那就让他们在曝光于众人眼线下之前,先好好的休息一番吧,无论如何养足了精神总是好的。
    进入客栈后,为了能相互照顾只要了一间上房,沈一跟着小二去了大通铺··    现在当然没什么要照顾的,但为了进入北阳以后,他们同居同宿不被怀疑就只得从一开始就这样了。
就像是你突然见到一个东西觉得很奇怪,但如果你知道它一直都是这样的话也就不觉得奇怪了·这样给他们养成了视以为常的习惯,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某些事就很容易了。
    打好算盘的沈顾之,看着裴烨故作淡定的从包裹里翻出换洗衣裳去屏风后洗澡,不禁微微弯起眼睛勾了勾嘴角··    他知道裴烨刁钻古怪又脾气大,却没想到还这么别扭难讨好。
上辈子不用他开口,裴烨就能把他家上至房产地契,下至琉璃珠宝全搬到他跟前·而这辈子,他不过是提前去江南,然后就不知道错过了什么隐藏条件,竟让他这么的忌讳他。
    别说喜欢了,就连简单的碰面他都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去·    想着裴烨每次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沈顾之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睛。
    休息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天一亮,沈顾之接过沈一连夜熬好的药喝完,收拾收拾就又出发了··    一路上裴烨趴在窗口看风景,沈顾之斜倚在软榻上看书,不知不觉就顺利在天黑之前到了洛阳。
    素闻洛阳有三宝,绘画、牡丹、诗词好··    裴烨他们到的时候,很巧撞上了雅名盛传的洛阳花会,看着火树银花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裴烨从窗户里探出手挡住一个过路大哥问:“这就是洛阳花会啊怎么在晚上举办呢”·    “对啊小少爷外地来的吧,我们洛阳最有名的就是这牡丹花会了每年到这时候,不少文人骚客慕名而来,整个洛阳城比平日里热闹了百倍花会啊白天也有,不过晚上更热闹前面还有小吃杂耍,整条街熙熙攘攘的,你们驾着马车过不去,倒不如下来走走感受下我们大洛阳的繁华昌盛”·    过路大哥看了眼他们的马车,骄傲的带着笑夸夸而谈,与有荣焉。
    谢过了热情的过路大哥,裴烨跟沈顾之下车随着人群往里走,留沈一在这看马车等人散了在过去··    走下来才发现不得不说这洛阳花会不愧被誉为当世盛景·    宽宽敞敞的一条大街被层层叠叠的灯笼照的通亮,迎面而来,过路而去的小姑娘、佳公子,要么手抱牡丹眉眼弯弯,要么轻摇薄扇笑意浅浅,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架空,纯属虚构··    因为作者菌太喜欢洛阳了,所以就拉到这里来用了~  求不嫌弃,么么哒~·    最后,想象中层层叠叠的花灯长街简直太美,可惜笔力太浅写不出来,大家凑合着看吧…qaq·    第13章 初现端倪·    ·    走在这样的繁华荣盛的街道,裴烨像是被周围的欢乐感染力似得,愉悦的弯起的眼角,甚至照顾着沈顾之体弱,随着他的脚步缓缓前行。
    一路上,长街两边买花卖花的络绎不绝,中间还时不时掺插着各种零碎小吃··    而现在,裴烨就在对着街对面香气四溢的炒年糕流口水……·    吞了吞口水,裴烨盯着香喷喷的炒年糕想,要不要撇下沈顾之过去一会儿转头,就看到沈顾之正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含笑看着他。
    街上的灯笼很多,挂在沿街支起的竹架上,层层叠叠的,把整条长街照的灯火通明·而他喜欢了一辈子的那个人,正站在满街花灯下笑意浅浅的看着他,遗世独立,恍若谪仙……·    裴烨愣在那里,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    沈顾之很白,带着病态的白在花灯下近乎脆弱到一碰就碎··    沈顾之很瘦,没有二两肉的他似乎一戳就能倒下··    沈顾之很冷,每次吵架他即使再无理取闹他也不会跟他计较。
    沈顾之很狠,说分开就分开的时候扭头就走并再也没有回头……·    在裴烨的记忆中沈顾之有这么笑过吗·    好像没有。
    每次都是他很没脸没皮的贴上去,然后他被闹烦了,轻轻浅浅的斜他一眼,他就像是偷到宝贝般的暗暗高兴好久·还自认为人家喜欢他、包容他、只是性子清冷不善表达……·    现在看来,并不。
    上一世他对他笑过吗没有··    上一世他对他哭过吗没有··    上一世他对他说过喜欢吗没有。
    上一世啊,就连他死了,他也只是稍稍睁大了眼睛……·    上一世的他是不爱他的吧,所以才会一转身就要去娶公主·上一世的他肯定也很烦他,就连为数不多的几次恩爱都是他灌了酒死缠懒打引诱的。
上一世,他绝对很讨厌他…所以才能任由他父亲表妹在他最喜庆、他最难堪、的日子里,骂他恬不知耻臭不要脸……·    上一世…上一世…上一世……·    裴烨神情淡漠的走向街对面,炒年糕的老板夫妻热情洋溢的递给了他一袋,沈顾之跟在后面付上钱。
    空气中年糕的味道还很香,可他却不想再吃了,侧过头看他的沈顾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垂下眼眸,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炒年糕他想:就算他说出来他又怎么会懂呢上一世的事啊,已经成为上一世了,即使悲悲惨惨的那又如何呢·    往嘴里塞了颗炒年糕,裴烨继续跟着沈顾之慢慢悠悠的往前晃。
    看了会儿吞剑吐火踩高跷的各种杂耍,心情才慢慢恢复过来,一路上裴烨不说话沈顾之也不会主动开口,恢复过来的裴烨悄悄看了他一眼,犹豫着开口道:“累了么累了歇会。”
    沈顾之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走吧,前面就是牡丹灯会了·”·    随着裴烨注意力被引开,沈顾之缓缓放下笑脸眼中一片晦暗难明。
    牡丹灯会是晚上洛阳花会的重心内容,所以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多人,热闹程度也是满街之最··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灯会的游戏很简单,跟上元灯会类似,就是猜灯谜。
每轮五盏灯对应一盆牡丹,猜中全部灯谜的就可以搬回对应的牡丹花了,不过这个猜灯谜要钱,猜一次十钱银子··    挨个看着了遍花灯上的字条,裴烨大方的掏出十钱银子交到老板手里,“猜中就送对吧,呐呐,看好了。”
    “是五盏全部猜中”老板强调··    裴烨点点头,指着第一个道:“[桃花潭水深千尺。
(打一成语)]是‘无与伦比’,这不用我再讲了吧”·    “不用不用”周围人喝彩起哄,老板笑着也点头。
“小少爷请继续·”·    “第二个[情急无心垂钓钩·(打一字)],‘情急无心’分别为‘青’‘刍’,两者组合再结合‘垂钓钩’活灵活现的就展现了出来安静的‘静’这个字没错吧所以这第二个灯谜谜底为‘静’。”
    “没错没错”·    “第三个[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打一俗语)],这个‘英雄难过美人关’也不用再多说了吧”·    “这个,你还是说说吧。”
花灯老板笑道··    裴烨点点头解释:“英雄对‘周郎’,美人对‘二乔’,东风不给周郎行方便是‘难过’,铜雀春深锁二乔这个‘锁’暗示‘关’,连起来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第四个[双钩大戟飞刀剑,马勃车前奥地黄(打一成语)],这两句有点意思,”裴烨屈指点着下巴想了想道:“这两句是由六味中草药并联而成,既有草本又有木本,且又借军械车马,隐含肃杀交兵之象,所以我猜它是成语‘草木皆兵’,对不对”·    裴烨得意的看向老板,花灯老板含笑点头,“没错没错……”·    “第五个[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词牌二)],这个……”裴烨凝眉苦思,刚扫了一眼大概都会,光顾着出风头了,没想到着最后一个还真把他难住了··    花灯老板眯起眼睛摸摸胡子得意,没点搞头还怎么做生意这牡丹灯会开了多少年他就在这摆了多少年,几个压箱宝谜还是有的·    众人凝神屏息,就在都以为裴烨答不上来的时候,一声轻轻浅浅的声音含着笑意插了进来:“十六字令满江红。”
    裴烨抬头,看着沈顾之缓缓走上前轻笑道:“该题面为《三国演义》第四十九回中孔明所开出的说是‘便教都督顺气’的药方,实亦是用火攻破曹之大计谋也。
所以谜底连起来就是‘十六字/令满江红’·”·    四下寂静了会儿,爆发出剧烈的喝彩声,“好”·    最后因为他们是俩人一起答完的,虽然是一起来的但鉴于没有先例,花灯老板挑了盆小的非名贵花种给他们埋进土里,搬了回去。
即使这样,也让裴烨高兴了好久,一路上抱着花盆哼着歌回到马车··    “真的有问题”见他们上来,沈一眼中惊慌一瞬而过。
    “没前面人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开,反正街上风景还挺漂亮的,我们就又走回来陪你了·”裴烨抱着自己光秃秃的花盆,头也不抬的往上车爬。
    跟他后面的沈顾之淡淡看了眼沈一,沈一自知失言连忙垂下头退了出去··    看着裴烨握着刚在路边折的小柳条,戳花盆里的土壤兴致勃勃到停不下来,沈顾之端起茶盏抿了口:“在戳就长不出来了。”
    “怎么会花不都是要松土的”·    “如果你每次不是往种子上戳的话,这算是个好理由。”
    裴烨看着花盆里又被翻上来的种子,心底默默小尴尬了番,垂手放下了凶器··    沈一为了避开来来往往的人群,把马车靠墙停在路边,裴烨从掀开的小窗往外看了看,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怎么看都不觉得这种喧闹会在一两个时辰内停下来。
    抱着花盆打了个哈欠,他现在非常期待能有一张床躺一躺,不用多大多软,胳膊腿儿能伸展平了就行·    没多久沈一拿了个水囊回来,“公子,府尹衙门就在这条街前面,听卖粥老板说这灯会大概子时左右才会完,我们还等吗”·    接过水囊,续了点水进茶壶里放在小火炉上慢慢煮,沈顾之将水囊递给裴烨,“不等了,退回去找个客栈吧。”
    花灯街在洛阳城中心,所以他们退出来找客栈也很方便,赶着马车转过头没走几步一个素雅清净的客栈就出现在了眼前··    交过银子,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热情店小二就把他们领进了房间,房间靠街,打开窗户清凉的夜风,就带着门口树叶的清香透了进来。
    裴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沈一把马车里的毯子、火炉、茶壶、点心等零零碎碎的搬下来,然后让小二牵了马去后院喂··    一路上只要住店他都会这么折腾一番,也不嫌麻烦,裴烨一边默默吐槽事儿精跟前全是事儿精,一边把自己怀里的花盆放在了窗柩上,让它吸收日月精华。
    “我们接下来在洛阳小住几天,歇息一下在继续上路·”沈顾之托着沈一给他送上来的茶盏,盖了盖浮叶··    “不早点赶到平阳,淮景准得急的发疯。”
裴烨满不在意道··    “不急这点时间,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他还会因此感激我们·”·    “哦”听他话里有话,裴烨被勾起了兴趣,等瞪大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催促道:“怎么回事难道你又发现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 待我长发及腰的下句是什么 。”
    “ 少年娶我可好”·    “ 好·”·    【 每日诱拐(1/1) 】·    ·    第14章 洛阳府尹·    ·    沈顾之被他小狗看骨头的眼神逗的一笑,“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如果真能找到证据加以利用的话,或许会让他这个太子之位坐的更牢靠也说不定。”
    裴烨看着他卖关子,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只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勾心挠肝的等着··    沈顾之放下茶盏,缓缓道:“在来之前,太子殿下就曾说过,洛阳府尹卢达远本是嘉妃兄长暨阳王的人,一直跟江都府尹瞿寺桐共同监视大皇子在汴河的动静,但这两年来卢大人身体欠佳寒病缠身,传回去的消息是越来越少了,我们恰好经过此地我就让沈一提前派人来打点了下,没想到这里面似乎还另有内情。”
    沈顾之轻笑一声,敛了敛眸光:“这事我们干不干涉淮景迟早都会知道,不过既然来了,就多住两天打听点消息传回去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我们管了。”
    裴烨点点头,既然淮景都能答应他把免死金牌借出来,他就免为其难的替他多关注下洛阳的动静吧,省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又来麻烦自己··    沈顾之想好了对策就把沈一叫进来,这样那样耳语一番放了出去。
看着他面色凝重的走出去,裴烨突然对着沈顾之道:“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去”·    沈顾之失笑:“不过是打听消息·”·    “那也看打听谁的消息啊,你这在地头蛇的蛇窝里打听人七寸在哪,不被逮着炖了才怪”·    “没那么严重,快洗漱完了上床睡吧,刚不还哈欠连天的现在又不困了”·    裴烨脸皮红了下,跑去叫小二抬洗澡水上来洗澡。
沈顾之在马车上一直不是看书就是喝茶,安静的跟不存在似得,没想到自己打个哈欠就被发现了·裴烨坐在浴桶里暗暗回忆,自己在马车上有没有干什么更丢人的事,比如说小憩的时候歪着脑袋流口水什么的……·    沈一回来的很快,裴烨刚洗完他就推开门进来了。
    “公子……”·    “不急,先喝杯茶·”·    沈顾之翻起桌上一个茶杯,涮了涮,倒满递了过去。
    沈一连忙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    裴烨看到有故事听,也不急着上床了,穿着里衣就坐在了他们旁边随手翻起个茶杯把玩··    沈一喝了茶缓了缓气,才像平常那样稳声道:“与公子所料不差,洛阳城里是有府尹大人寒疾缠身久治不愈的消息,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找大夫看的,找的哪个大夫就没有准确消息了。
流传最广的有城南的罗大夫,也有城北的廖郎中,甚至还有云游至此的季神医……大家众说纷纭,我已经让沈二沈三前去打探了,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沈顾之捏了捏袖子里上次裴烨落在车里的鲤鱼玉饰,眸色微沉,没有说话·抬头看见裴烨抓起茶壶,有向杯子里倒水的趋势,才探手拿走他面前翻开的茶杯,把自己的茶盏推了过去。
    “关于大夫的消息,要么是卢达远故弄玄虚,要么就是这些大夫趁机作势·打探一番也好,如果真是第一条,那我们明天就准备好礼物去拜访拜访卢大人吧。”
    “是·”·    裴烨握着沈顾之素玉青花的茶盏,直到沈一出去关上门,都不知道是放下好,还是喝一口在放下好。
等他发现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猛然发觉自己错过了神不知鬼不觉放下茶盏的好时机……·    在沈顾之沉静的眼光下,他想了想淡然的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沈一、沈二、沈三,跟着我们的总共有多少人”·    沈顾之垂眸把桌底下手里的玉饰收进了袖子,“除了太子殿下安插在洛阳的十二暗卫,还有七个我的人。”
    我的人,不是沈家的人··    裴烨了然的点点头,“快去洗吧,我先睡了·”·    站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捂住脸,裴烨转身面朝墙躺床上,眼中一片清明。
    以前他以为沈顾之是因为自己跟他父亲闹得不好,现在看来并不是,说不定人家根本连他提都没提过,想到上辈子沈老太君跟沈丞相在堂中听到他说自己跟沈顾之的时候的表情,裴烨心中苦笑,果然是自作多情了啊……·    至于沈二沈三,他上辈子更是至死都不知道,原来在自己的周围或许还有过这么几双眼睛……真是演了出笑话给人看……·    第二天,一大早沈顾之就差沈一备了份薄礼送去府尹衙门,然后跟着裴烨去外面逛到晚上才回客栈。
    一进门,一个干瘦干瘦的华服老者就站了起来躬身迎上,“不知大人莅临洛阳,老朽怠慢了”·    沈顾之不动声色的微微侧身,将裴烨让至身前。
裴烨愣了愣刚想说话,突然想起来出京前淮景说的让他打个幌子,连忙换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淡淡道:“卢大人严重了·”·    看着他不冷不热的一句,卢达远心底一阵哆嗦,强作镇定抬起头笑道:“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寒舍歇歇脚,待老朽替大人接风洗尘。”
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裴烨一没功名,二没官职,按说不应被称作大人·不过在座都心知肚明,他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人,以后自然官运亨达所以也就这么一路叫了下去。
    而这时,裴烨听到卢达远的话,心中一喜就要答应下来,刚一开口就被沈顾之的一阵轻咳截了过去··    沈顾之咳完抚着胸口淡淡对卢达远道:“大人客气,我们还要赶路北上,恐怕在这呆不了几个时辰。”
    卢达远闻言眼睛亮了亮,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病怏怏的清冷公子,压了压心底的翻腾,缓缓试探道:“这位是……裴大人的事卢某自然不可袖手旁观,不知公子与大人北上所谓何事”·    沈顾之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卢达远连忙转头看向裴烨笑道:“当然要是不方便说我们就不说了,不过这酒宴还请裴大人卖老朽个面子,太子殿下久居京城老朽可是想念的紧呐,如今裴大人来了可得代替太子殿下让老朽好好招待招待”·    裴烨侧了侧身,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沈顾之,见他颔首便点头答应了下来,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向着府尹府邸而去。
    一朝府尹所住的地方是上面拨下来的官邸,阔大有余,贵气不足··    当然各代府尹可以依据自己的喜好改造装修,不过早期卢达远为暨阳王薛煜办事,整天没日没夜兢兢战战,就怕出了什么差错一时顾不上。
    至于到了后期,他好不容易从媳妇儿熬成了婆,这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也就多了,为了彰显自己的廉洁清正就没在改动府中的一草一木··    所以当裴烨跟沈顾之踏入卢府的时候,心底暗暗诧异的同时还不由得深深暗叹一声‘老狐狸’·    “卢大人清正廉明,看来我的礼物送的有点落入俗套了”裴烨抚抚衣袖,被众星拱月般的簇拥在最前面。
    卢大人闻言一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当年卢达远落魄路过暨阳时幸得暨阳王青睐,送了份‘薄礼’让他度过难关,后来他在暨阳王手下待了一段时间就被调剂到洛阳做了这一府之主,本来这后半辈子就算是傍上靠山平步青云了,谁知道这舒心日子没过久,太子殿下的心腹就来了。
    太子殿下谁啊·    暨阳王的亲外甥·    裴烨谁啊·    暨阳王亲外甥的亲心腹·    你说这心腹来就来吧,大不了他从头到尾小心伺候着但没等他接到人到洛阳的消息,一份礼物就已经送到了他的府尹衙门。
    想到那烫手的三十纹银跟一壶清酒,再想想自己最近几年的所作所为,卢达远只觉得心里森森发毛,连声道:“说笑说笑了……”·    “听说当初暨阳王三十纹银赠英雄,一壶清酒酬知己,我这粗人本也想学学暨阳王的高雅之意,却没想到忽略了卢大人如今的仕途地位,真是让大家见笑了。”
    “不敢不敢……”卢达远头上冷汗连连,见裴烨还昂首阔步的向前走着,连忙抖着手悄悄抹了把··    裴烨向前走了两步见卢达远没跟上来,站在原地笑盈盈的等着,他一停下来围着他的人都停了下来,沈顾之站在他身侧,见他有意刁难卢达远的样子,微微弯了弯眼角。
    有这人在身边,他就不再缺心情愉悦的时刻,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沈顾之这边还在微微出神,裴烨那边已经跟卢达远一来一去,不见刀戈的交锋几个来回了。
    “太子殿下听说卢大人身体抱恙特意让我过来看望看望,而且近来京里有几条流言暗传也不知道哪个该信哪个不该信,万一殿下错听了谣言,世上又不知道得多几条冤魂了。”
    卢达远看着他低头装模作样咳嗽几声,笑道:“殿下明智相信辨别是非不是什么问题,老朽这几年身体是远不如前了,有心替殿下分忧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以后的事还是要交给像裴大人这样的俊秀良才,我等是不服老不行了·”·    裴烨跟着寒暄:“哪里哪里,卢大人老当益壮暨阳王和太子殿下对您可是非常看中的,要不就不会在这谣言漫飞的时候还让我来探望您了”·    “谣言止于智者,老朽能有今日作为,多亏老王爷王当年的救命之恩,只要老王爷与太子殿下能用得到的地方,老朽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裴烨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城某:裴烨你今天做了什么·    裴烨:吃饭睡觉虐老卢··    城某:小沈你呢·    沈顾之:看裴烨吃饭睡觉虐老卢。
    卢达远:……QAQ·    今天码稿的时候点开音乐列表随意听,发现《忆似故人曲》好好听,以前还没这种感觉,就今天突然像是被触动了一样,果断右键~   最近歌荒就靠它了~·    ·    第15章 卢府夜宴·    ·    酒宴摆在卢府的后花园的小亭前面。
    月挂柳梢,华灯初上,卢达远让人在周围点了一圈的灯,盈盈灯火映着一桌佳肴,别有一番滋味··    等众人落座了,裴烨才发现座上还有两位小姑娘,一个秀气腼腆文文静静,另一个嘛……·    裴烨眯了眯眼眸不着痕迹的看向旁边,果然沈顾之一向平淡的脸上也露出稍许惊讶。
    对面的少女倒是自在的冲他挂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还顺便活泼的眨了眨眼睛··    表哥·    洛施施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冲着沈顾之做口型。
    她从小舅舅那知道沈顾之要去平阳后,老早就跑到了洛阳等着截人,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了,简直不能更开心以至于撞到她表哥旁边那人无礼凝视的眼眸里时,还心情颇好的办了个鬼脸。
    “这是小女诗容跟洛大人爱女施施,俩小丫头听说府里要摆酒宴就跑过来凑热闹了,裴大人不要见怪啊”卢达远让下人满上一盅酒笑道。
    裴烨眨眨眼睛,过滤掉心底莹莹绕绕的各种滋味,举杯干掉一杯美酒,勾起唇角轻笑:“怎么会,卢大人不吝爱女相陪,裴烨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如此明月美酒,有了卢小姐与洛小姐在,才不算辜负了这一番美景。”
    “裴大人客气了哈哈容儿还不快替裴大人斟酒”·    卢诗容闻言面色一红,垂下眼去只管盯着面前的桌布,任由心如鼓擂,也宁死不肯抬起头来。
    “哈哈小女生性腼腆,这是害羞了,来来来,裴大人我们继续喝酒喝酒”·    卢达远想借此机会把女儿介绍给裴烨,可惜裴烨一上桌就只顾着洛大人家的千金瞧了,而自己家的闺女却是个薄面皮的,给这机会都不知道把握,卢达远借势推了一把,见没效果也就打着哈哈岔了过去。
    卢小姐见众人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了,才悄悄地抬起头,偷偷的看了对面那人一眼·尔后又暗自羞红了脸,连忙垂下头去··    “你喜欢那个花花公子”·    洛施施见她对着裴烨害羞,把头凑到她跟前低声问道。
    不等人回答,就又自己推翻道:“不对啊,要喜欢也应该是他旁边那个才对吧你看那人眼带桃花,风流薄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倒是我表……我对面那个,面如冠玉,温文尔雅,一看就是正人君子,有为之辈放着这么好的大家公子你不喜欢,喜欢什么花花大少啊”·    沈顾之从小在江南长大,沈家又还有个处处得宠的沈二公子,所以大多数世人都只知道沈大公子其名,却从没见过其人。
    而作为沈顾之的头号铁杆粉丝,靳国首当其冲的绝对兄控,洛施施,她当然知道跟自己表哥有关的一切事情·    但在来之前,她被自己小舅舅耳提面命了许久,知道这次表哥出来不光是游山玩水,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危险在暗处等着,所以她很自觉的隐瞒了自己与表哥的关系,省的不小心被人利用。
    “别胡说”·    卢诗容被她一阵抢白说的面赤耳红,偷偷抬起眼,看了一圈大家都在敬酒没人注意这儿,才在桌子底下掐着洛施施低声道:“你才见人家一面,就知道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这么会看面相,就该让沈姨娘早早把你送道观去修炼修炼,没准还能成仙得道什么的”·    洛施施被她掐的呲牙咧嘴的,连忙放下筷子去抓她的手,为了不让人看见也深深地埋下脑袋,跟她咬耳朵。
    “恼羞成怒啊就该让大家都看看,知书达理,文静优雅的卢大小姐是怎么凶神恶煞的对付一个弱女子的·让你对面的小情郎看见了,以后碰到该躲着你走了”·    “还胡说” 卢诗容又羞又恼的想去挠她,碍着众人又不能太过火了。
只得狠狠剜她一眼,心里面上皆如火烧··    洛施施见她真恼了,脸色红的能烧开水来,也就不再逗她嬉笑着揉了揉胳膊对着卢诗容一阵挤眉弄眼··    她们这年纪的女孩,正值豆蔻年华,花儿一样的好年纪,干什么都不让人觉得讨厌。
    裴烨端着酒杯看了看躲桌子底下嬉闹的两人,也淡淡的勾出一丝笑意,不过究竟有没有到达眼底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就··    洛施施啊……·    结束了他上辈子短暂生命的人,也是唯一为自己哭泣的人,再次相见他该以怎样的面目对待她呢裴烨端着酒杯晃了晃。
    一场酒宴,卢老爹想把女儿介绍给当前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裴烨,洛施施想把表哥介绍给好友卢诗容,结果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酒宴过后裴烨晕乎乎的被沈顾之架上马车,靠在沈顾之肩膀上还在嘟嘟囔囔的呓语着。
    坐上马车,沈顾之把他蜷缩在软塌底下缩成一团的身子掰开,扛着他左挥右舞的双手,硬给放到了软塌上坐着··    裴烨嫌热不愿意贴在沈顾之身上,转过头就软乎乎的窝在软塌一边,头靠着马车壁睡着了。
    看着他醉了都要离自己远远的,沈顾之摸着他的脸轻笑,“怎么这么怕我以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呢”·    手下的肌肤温温的,光滑又细腻,沈顾之有点流连忘返的不想放开。
    马车拐过一条街,影影绰绰的树影透过窗,在裴烨脸上投下或深或浅的暗影,沈顾之看着他安安静静的侧脸,眼神不由得暗了暗,缓缓将手移到他脑后抚了抚那人柔顺的头发,眼底一片晦暗难明。
·    马车没有使到客栈就停了下来,沈顾之皱了皱眉,没等他开口车帘就被‘唰’的掀开,同时一个娇小窈窕的身影‘嗖’的一声窜了进来。
    “表哥~” 洛施施弯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沈顾之甜甜的喊了声··    听到声音,沈顾之下意识的去看旁边的裴烨,见他侧着头还睡得正香,就伸手掩了掩旁边的车窗,转身对洛施施道:“出去说。”
    洛施施噘噘嘴,探着脑袋往裴烨那边看了一眼,才不情不愿的爬下马车··    沈顾之跟在她身后,给沈一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她走到了街边的榕树下。
    “你怎么在这”·重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前世今生·    “我爹到隔壁县探望祖母,我就顺便过来玩啦卢夫人跟我娘是异脉金兰,我经常过来玩的对了,表哥你车上的人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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