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石+番外 by 三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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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石+番外 by 三千界
半生石 ·引 ·——不是行星和恒星,而是射线与粒子,构成了浩瀚的宇宙· ·一 ·客厅里坐了三四个朋友,茶几对面的电视正在接收中文台的卫星直播。
 ·四年一度的奥运会,乒乓男女混双的冠亚军决赛,对于异国的华裔而言,属于不能不看的节目· ·“玲,你要出去”邦起身,一边伸手去够几上的车钥匙。
 ·这个男人,再过三周将和我订婚,婚礼安排在年底· ·“你看吧,我就去买点咖啡和夜宵·”我晃晃手里自己的车钥匙,回答,“不是还有后半夜的么。”
 ·住处很久没有此类饮料了· ·“慢些开车,记得啤酒·”他知道我对电视不感冒,笑笑,“呆会庆祝庆祝·” ·“好。”
我边换鞋子边道· ·澳洲冬天入夜有些冷,这片新小区还没有完全完工,最近的小型便利店在七八分钟车程外· ·下车· ·在等感应门缓缓滑开的时候把玻璃门当镜子看了看自己。
 ·瞧不出眼角那几条细细的笑纹· ·不过我知道它们在那里· ·耸耸肩,三十四了呵,难怪父母那样了· ·进店,罐装啤酒,罐装咖啡,熟食。
 ·牛奶没了·牙刷也快要换了· ·Condom· ·人不多,结帐时排在我前面只有一个本地妇女,只是她推了满满一大辆车· ·接过不知哪样商品带来的附赠,一小包口香糖,向认识却不知姓名的年轻收银员报以一笑。
 ·是个笑容温暖的人,所以宣布订婚的喜糖也请了他一份· ·运气真好,又是青苹果型,我喜欢的口味^-^· ·取一片嚼了· ·抱了自己的提袋,出来,上车。
 ·开了两三分钟,后视镜里滑过三四颗流星· ·不会会,又是五六颗· ·有天象预报吗 ·车子滑到地下泊车场入口。
 ·扳过上方的镜子,我看看里面的女人,挑挑眉毛· ·一抬腕把它扣回去· ·倒车,左拐· ·五六分钟后,朝南的傍山公路。
 ·翻出一盘磁带放了,从提袋里摸了罐咖啡, ·平均七八秒一颗·不是见过的最大的· ·空气可见度倒是不错,夜幕深邃,黑蓝得清澈,映得石头们燃烧出来的长长尾巴十分漂亮。
 ·芒,它们可有为我带来曾经属于你的粒子 ·从胸口拎出挂件,放到唇上轻轻吻了吻· ·小石头,你知道吗,有没有呢 ·芒…… ·嗳这颗好大好亮啊。
 ·方向不对· · · ·以后本地学校的天文课,月背陨石坑图片不用看了,直接上此地来就好。
 ·顺便还能野营· ·…… ·二 ·“蓝璃柴劈完了没” ·停止对着缸里的水扯弄尚有些陌生的脸皮,我蹲下身去,脱下鞋子装作倒沙子。
而后重新抱起搁在脚边的一大捆木头,弯着腰挪到破院院侧的劈木桩旁边· ·李三从前面绕出来,进了院子,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往车上堆够了今天的柴火,放下今天的晚饭,走了。
 ·他就一点好——老远便喊人· ·醒来时,没有吓一跳是假的· ·我不相信,那铺天盖地的气浪和高温下,有什么可以幸存。
 ·一撇之下,没有估算清楚那次撞击会相当于多少TNT当量,但是显然达到了波及周边居民区的地步,不知邦他们有否被涉及· ·何况我的位子与那块异常陨石的落点如此靠近。
 ·清洁平整的盘山公路,已经和小山头一起,化作了新的盆地· ·而公路上的一个从物理学而言脆弱无比的人类女子,还活着…… ·怎么可能 ·但是,看到我衣着和周围的环境,摸着脸上额头新的勉强愈合了的伤痕,在一阵幻境般的迷惘后,我很快明白了。
 ·百幕大,法老王的诅咒,复活节岛的石像,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的飞碟· ·尚不可解释的奇异现象· ·如今,我也成了其中之一· ·我对自己的新身体不很满意。
 ·倒不是因为破相· ·怎么说呢…… ·一个类似古代的不知什么时空里的,从外表体征而言应该是男人的人,虚岁二十一岁,实际年龄二十少三个月,体形竟然和整天摆弄计算机,本科到博士后没有运动只有辐射胡乱过了十几年的邦差不多 ·甚至因为营养不良更加苍白孱弱。
 ·柔韧性而言,一般男不如女,暂且不提· ·耐力不如原来我自己的身体· ·估计爆发力也不用指望了· ·好在年龄不大,供我支配的可能性相应就比较大了。
 ·新身份么…… ·倒还将就· ·是这所宅子,邓姓主人的旧男宠· ·若说不够好,下有入了罪籍的,进宫做了太监的,处境都不如这个。
甚至成了妃子的,在我看来也不如· ·若说安足……那当然不可能·且不论富贵安乐,就是孤儿乞丐,平常人家,都比这样的好啊· ·不过没的选择,也就不去想如果了。
 ·男宠这行,过了十八就算人老花黄了,大多会被按例被踢出内院做仆人· ·仆人也分三六九等· ·参照遗留在身体里的记忆,这家伙,蓝璃,原本在男宠里就是沉默的羊羔,一般只有主人想玩多人游戏时候,才会被叫去凑个数,伺候伺候。
 ·当了仆人也一样· ·男宠放出来,不得宠的是从粗仆开始做·机灵些的慢慢还能浑个养老,甚至被赐家姓,成个家仆· ·像蓝璃…… ·开始扔出来的时候泄欲的“相好”倒是有几个,相应饭食和活计上就照顾些。
 ·后来身子弱,着了些寒,扛不住活,病里厥倒了一次,左脸颧骨上和额头伤了,就被扔到这个院子来了· ·我之所以投魂到他身上,不过因为原来那个劳累抑郁而终了。
 ·可怜可叹· ·就着水缸看这面孔,忽略疤痕,不计憔悴青黄的脸色,够得上三等的清俊· ·糟蹋啊糟蹋· ·将两手上缠的布条整理好。
 ·马步,沉腰· ·提斧,展胸· ·看准竖直的木柴中央一线· ·嗨哟 ·说真的,我不怎么讨厌劈柴。
 ·一个人睡柴房,打地铺,饭菜都有人送过来,虽然算不上丰盛……好吧,勉强能饱,偶尔也有馊的……可便于隐瞒某些事实,也利于我作些古怪事。
 ·何况,我急着锻炼身体·鬼知道再挂一次能不能还有重新醒来的古怪事· ·我需要抓紧时间离开此地· ·蓝璃被卖进府的时候,不到十二。
这些年,什么性格也被主子旁人看得明白了·顶着他的身份活下去,虽说能活得不错,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要一个新开始·属于我的,而不是蓝璃的开始。
 ·我,不是蓝璃· ·二十岁的年纪,运动过量总要比运动不足量好·劈柴,既然是体力活,那也就是运动了,虽然单一了些· ·趁着这身体还年轻,加油改造。
 ·摸摸下巴上的胡子…… ·就是这个还是有些不习惯,都一厘米长了,又没有方便快捷一刮就净的剃须刀· ·忽然想起那些刀片广告上英俊男模的淡青下巴,啧啧,真是诱——人——那—— ·三 ·夏天蚊子有些多。
 ·好在我这柴院供的灶做的是外头护院仆人吃的饭,内院那些主子用的另有好柴,且多为无烟的炭· ·柴房十分偏僻,已经出了正式的府邸·城郊的别府,高墙之外,到处是杂草,我很快弄清楚了哪些可以吃,哪些有日常效用,哪些纯粹赏叶的绿色植物。
 ·今年,以我的住所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三分之一圆内,被我列为无用的杂草几乎绝种· ·劈的柴,保持蓝璃以前出的量就可以了·不过压韧带之类的枯燥练习占去了不少时间,没有空种那些能吃能用的,也得防着万一让人瞧了异常去。
 ·只是,为它们除去竞争对手,小case· ·所以,虽然蚊子多,房梁上堆了艾草束,墙上还挂了一根点着的,有哪只母蚊子敢来骚扰我 ·每天晚上临睡前,抱着房梁噌噌噌往上爬,取些干得合适的艾草,用嫩茎叶条,和着稻草搓根绳,点上,成了我的娱乐节目。
 ·没有室内恒温泳池,没有饭友拳友营友· ·今日非往昔……叹不忆昨日· ·叹不忆昨日…… ·这天晚上我正按着咕咕叫的肚子盘算着。
 ·身体四五个月里慢慢好了不少,诸如温饱之类的新问题也随之而来了·考虑到要留出时间赚些财钱置办冬季的衣物,寻个地方住下来,我得早些溜人· ·但是…… ·外面怎么忽然这么吵 ·难道是蒙面大侠出现,而后一刀杀了无恶不作为富不仁好色贪财上拔雁毛下挖城隍庙砖的家主,劫贫济富 ·邓家背景不是一般乡绅,这个我是知道的。
 ·所以…… ·两眼盯住窗子破口的一角· ·——希望他/她/他们选择柴房的方向撤走· ·大侠没等到,等到邓二公子恭恭敬敬陪着个外客,领着两个贴身侍卫一群家丁护院,把柴房里的柴翻了一遍,顺便在我的地铺上留了几个脚印,走人了。
 ·==|| ·有疤的左脸朝外,瑟缩在墙角听他们言语,那几个死士是冲着前头的贵客来的· ·得了手,留下了几具尸体,其中一个带了东西,走脱了。
 ·事情似乎有内应,他们忙着查这个去了· ·上头的主人出远门,歇在防守不够严密的邓家,遭到袭击· ·算了,别想了,反正没我可以捞的好处…… ·拍拍干净褥子,重新躺下。
 ·过了一个来时辰,外头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翻了个身,刚准备开始酝酿睡意,却对上一双精光摄人的眼睛· ·看看躺在我身边的男人,摸摸脖子上多出来的一把和我的颈动脉十分亲密的匕首…… ·我笑得灿烂无比。
 ·“我们做笔交易”习惯性推推眼睛,鼻梁上……空空如也· ·颈上凉意更甚· ·“既然要我帮忙,总得给些小意思吧。”
 ·“闭嘴,不然——”很沉很嘶哑的声音· ·“你没法动了不是吗否则既然能藏过刚才,作什么现在显身。
而且,就算你随身带了养内外伤的药,这几天吃的东西喝的水呢” ··黑色瞳孔收缩,杀机· ·“这里的柴每天都有人来拿的。”
我提醒,而后握住他的手腕,往外推开了些· ·“条件”到了半寸,以外便挪不动了· ·“第一样:在邓家四处点火,偷走几件宝贝什么的。
杀几个不是好东西也行,我这样的就不要动了……”拿手指摸摸刚才凉飕飕的地方,还好,没破皮,否则明天就得想法掩饰了,“这里头,重点是要保证把所有的卖身契都烧干净了。”
 ·“想逃” ·“没错·” ·“我可以把你的契拿出来·” ·“然后被人发现就我一个的契不见,人也开溜了” ·“……第二样” ·“借我些银子。”
 ·“……” ·“夏天后面是秋天,秋天到了,冬天也不远了·” ·怀里多出来一小包沉沉的东西· ·“不用还。”
 ·“那最好,谢啦·”我一乐,开口要钱不好意思,别人自发送的就不一样了,“还有一样……” ·脖子上又开始凉了。
 ·“最后一样了·”再次把匕首推开半寸,“我被卖进楼的时候还不到十岁,转卖到这府时候还不到十二岁,外面地头不熟,你得把我带到个偏僻些合适些的村子镇子之类的地方安置了再走人。”
 ·“可以·”匕首撤了· ·我鱼跃而起,想拍手,想唱一段,看看外头夜色,还是算了· ·想跳一段,看看地上这个……也算了。
 ·转了几圈,安静下来,开始考虑问题· ·把柴堆整理了下,搭出个两肩来宽,差不多,一人多些长的空间,里面弄弄干净· ·然后蹲到那个人身边从头到脚看看。
 ·一身黑头巾黑衣服黑裤子黑靴子,也不知道伤在哪里了· ·让他自己爬进去吗 ·“你是男的吧”把冬天的褥子翻出来,铺到他旁边。
 ·一眼剔过来· ·“男的我能帮你上药包包伤口什么的·”我扔扔手里那包银子,掏出一块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这些打赏够换到你好了。”
 ·“不必·” ·“上去·”我点点头不再废话,被拒绝是意料之中,指指被子·“我拖你·” ·他一寸寸挪上去了。
 ·地上赫然一小滩血· ·“混帐……”低声诅咒了句,我不由皱眉,“麻烦了,喂,你在别的地方留了血迹没” ·“没。”
 ·“半滴也没” ·没有回答· ·对上他眼神——好好好,没没没· ·拖了人进去。
 ·撤了些地铺上的烂棉花,抓着自己一把头发,和一束艾草一起,在血迹那里烧了· ·正好我看着齐腰长发不顺眼很久了,蛋白质彻底燃烧的气味都是差不多的。
 ·手忙脚乱扑灭自己头发上的火· ·泥地,烧过的现场很完美· ·柴火里找了根粗短树桩· ·横劈掉一小段,长的对劈成八九块,砍去里面的,爬梁抓了捆清凉草下来。
 ·找了些稻草,搓绳子· ·把木头外面一圈底下一截照原来的拼起来,缝隙处垫了层叶子· ·拿绳子箍紧· ·塞满清凉草。
 ·“那·”敲敲柴堆,等了等,蹲到入口推过去,“烧酒我今晚弄不到·灯油和火折子要不要这个赶蚊子,另外你不好动,三急解了里头再叫我。”
 ·我这里喝水的就缸里一个破瓢,罐子什么都没有· ·“知道·” ·“给·”递给他绳子一头,晃晃手腕,上面系了另一头,“我睡了,顺便替你关门了,今晚你肯定不好过,有事别客气,拉这个。”
 ·“……” ·堵上柴堆,靠墙留了些出气口,扑回地铺上· ·梦里,蓝天白云,稻田黄牛,篱前菊下· ·一人瘦驴,青山绿水,粗布烂裳,独走天涯。
 ·四 ·李三来过了,留下两个粗硬馒头,一些咸菜,一小罐劣质烧酒· ·烧酒前天晚上狠狠心在缸里泡了半个时辰,发了烧,次日塞了几个铜板,跟李三托的。
 ·酒大半给他喝了用了· ·他情况不好,我也是迫不得已· ·看看天已经暮色· ·溜出后头去,低凹地方烂木头下草根里挖出几根白胖胖半指长的蠕虫。
 ·逮了些大个的蚱蜢· ·再找,近处已经没有了· ·前两天都挖掘光了· ·深草里不安全,我拍拍手,掸掸衣服,往回折。
 ·烧了一小堆火,拇指食指小心施力,捏着蠕虫从头到尾顺了一遍·要挤干净体消化管里头的东西,又得注意别挤破虫体,还真不好办· ·蚱蜢不用处理。
 ·扔进余火未尽的草木灰里煨熟了· ·“喂,晚餐来了·”没有点灯,抽开一小堆木头,推进去一片平整的木片,上头一个馒头,半份咸菜,八九只煨虫子煨蚱蜢,两个生的雀蛋,一只上午烤的麻雀,几把嫩野菜,“你那匕首借我吧,不然明天就只有馒头窝窝了,还没准是馊的。”
 ·这事我已经和他说第六次了,一天两次,每回吃饭必说——忘记交待了,这里只有早晚两顿· ·第一回脖子上又凉了凉,倒是没抗议我安排的古怪菜单。
 ·后头四次没反应· ·耸耸肩,把水瓢递给他,还有一根绞过的湿毛巾· ·“你要是几天就能行动,那没事·要是还得呆上些时候,不吃些别的东西,撑不起来。”
 ·照样没回答,只是捏起一个雀蛋· ·这是叫我闭嘴滚了· ·我叹口气,给他关门· ·正堵上最后几块木头,缝隙里滑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连鞘带匕,嘿 ·“我说,你有解蛇毒的东西吗”拔出来看看,好家伙,映着微光,寒芒凛冽,刃线流畅,真的是手工打造 ·我敢打赌,在那把破斧头上签字画押小菜一碟。
 ·空气温度低了些· ·“当我没问,那,现在要不要再给你去弄个香喷喷的烤红皮老鼠柴房西北角里那窝老鼠好像新生了窝小崽。”
没解药谁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啊· ·“啪嗒·” ·脚边落了个小囊· ·“带上·” ·“哦,能防蚊子吗”传说中的辟邪丹到手。
 ·“……” ·算了,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第九天· ·中间又有搜过两次,还好马马虎虎,不算严密,而且没有狼狗什么的。
 ·“你要走了”我把玩着匕首· ·他伸出手· ·“早去早回·”乖乖放上匕首,再掏出辟邪丹搁上去。
 ·这个东西带着能防蚊子,长虫近到身旁会变迟钝,而且不会咬人,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他贴到窗子旁边听声音· ·“如果我是丢了东西的人,既然宅子里怎么搜也没人,四周又不见逃跑的踪迹,那就先打草惊蛇,再守株待兔。”
开始整理柴堆· ·一回身,吓了一跳· ·离我一尺,全身从头黑到尾……脚的一个人· ·这么看来他倒比我高了不少。
 ·“怎么过来的……”我拍拍心脏,抬头看他的眼,指指老地方,“还住不” ·他往上比了个手势。
 ·眼前一花,没人了· ·“OH,MY GOD”愣了半柱香,太阳穴突突狂跳,我不由蹲下来抱住脑袋呻吟· ·头一次,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里不是我原来的世界,那个正常的,有车子手纸牙膏牙刷抽水马桶的世界…… ·——有时间精力抱怨,说明我目前的情况还不错。
 ·本来以为他既然受这样的伤,达成我的要求不会是容易的事,起码要等他好了五六成· ·没想到只过了小半月不到,邓家上头的主子走了两天后,他子时末点了十几处火,闹了个鸡犬不宁,主院差不多全毁了,帐房更是烧得一干二净。
几个新买的人逃了,几个老仆居然也有卷了东家东西走人的· ·蓝璃那张,他还是偷出来了· ·我亲手点了,亲眼看着化成灰的· ·不得不承认,那幽蓝的火焰舔着,贪婪地吞没泛黄的卖身契的过程,真是有着值得眯起眼,端杯红酒,慢慢欣赏的美妙。
 ·五 ·“走·” ·“等等,我要看着柴房烧干净·” ·山脚下,远处笼在晨雾中的大院蹿起的火光拨开了薄薄的湿气,十分抢眼,在凌晨的暮色里分外明亮。
 ·橘红的跳跃,令人似乎能觉到那份炽热远远传来的一份暖洋洋· ·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物件都彻底消灭了· ·蓝璃,你受过的苦,我替你记得,也替你回报了那么一些些,你就安息了吧。
 ·这具身子,我会尽量善待它的·虽然…… ·有些零件生在自己身上还不怎么适应· ·嘴角勾出一缕微笑,我转身,跑了一段路,赶上死里逃生的死士。
 ·“你叫什么”身体已经不惧怕这种程度的运动了· ·“你不必知道·” ·“哦,我明白。
今天开始,我姓时名临·”石玲,时临么……不算讨厌,将就了用吧,反正不过代号而已,“时光如梭的时,登临望远的临·”沉默的旅伴的确无趣了些,不过也将就算了,他还兼了免费导游呢,“我的意思是,还得一起赶几天路,你总得有个称呼吧不好老是叫你喂喂喂的。”
 ·“……” ·“要不,小黑” ·很经典的名啊· ·只是么…… ·小狗的。
 ·“……” ·晨间吹来的风,有些冷· ·“因为你一直黑衣服啊,那,阿黑” ·“……” ·风,似乎更冷了。
 ·“不怎么说话,老板着脸,偏偏功夫很好……叫穆炎吧” ·“……”冷冷一剔· ·风的温度倒是正常了。
 ·“穆是禾旁穆,取谐音,木头的意思,不说话又没表情·”往身后望了一样眼,走的下坡路的缘故,已经看不见邓家了,我仰面迎风,微微一笑,“炎是火上火,夸你放火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我不识字·” ··“……”不早说,“能听明白我是在叫你就好了·” ·从黑漆漆里刚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凌晨,一直走到日头高高的正午,穆炎终于朝路边的一个茶摊拐过去。
 ·我按按已经觉不出饿的肚子,抹了把汗跟上· ·长时间快速的步行,还是有些吃力· ·“两位要什么” ·“两大碗茶,六个馒头,一碟腌萝卜,二两酱肉。”
落座在长凳上,看了看高高的热辣辣的日头,我往茶棚里头隐蔽的方向挪了挪,“另外要一斤饼子·” ·“来勒” ·茶博士很快过来,左手扯下肩上灰不溜秋的长形布巾,抹了抹桌上灰尘,一甩腕子,搭回肩上,右手提壶,左手翻过两个叠着覆在桌上的碗,倒了两大碗茶,转身过去没一会,又端上了馒头烙饼和两叠小菜。
 ·萝卜很大一盘,只要三文铜钱·酱肉薄薄几片,摊在同样大的灰白色粗瓷盘子里,可怜兮兮的少,却要六文一两· ·饼子裹到包袱里收好,桌上的竹筒拔了双筷子,拨了一半酱肉到萝卜盘子里,又拨了一半萝卜到酱肉盘子里,一个拉到自己面前,一个推给穆炎。
 ·就了粗瓷的碗喝了几口凉茶,唇磨到碗沿,有些扎到,痒痒的触感· ·茶是粗茶,老茶树上的老叶子制的,泡不开要熬煮的那种·当然比不上有名字的那些,入不了茶客的眼,但是解渴消暑。
 ·水是井水,摊子连着几间茅草屋子,估计就是在屋子后院里头现提的· ·茶水黄里透了些棕红,倒是清亮亮地宜人· ·戳了个馒头咬了口,交到左手举着啃,我另外拔了双筷子,夹了片酱肉。
 ·一抬头,正看到对面的人盯着面前的盘子· ·“穆炎”竟然在发楞 ·隔了纱帽,看不出有没有表情,估计还是万年不变的神色。
 ·他捏了个馒头,掰开,夹了些萝卜酱肉,送到斗篷底下· ·我放弃追究,专心自己的食物· ·馒头是黄黄的,还能看到碎碎的黄褐的麦麸,口感自然不能和任何一家超市的任何一种面包比。
 ·算了,好歹是全天然无污染有利消化道健康的· ·腌萝卜,有长长的根须,咬起来吱嘎吱嘎响的老萝卜皮· ·没关系,根须也是可以食用的部分。
 ·酱肉连筋带皮,瘦肉居多· ·这年头的肉,以肥为美·我不打算学习欣赏这种美,以便苦中作乐捡个便宜· ·粗糙归粗糙,总算是有正常的一日三餐了。
 ·六 ·穆炎吃东西得比我快,但是要解决四个· ·没错,六个馒头,他四我二· ·那馒头硬实实的,比邓府里的分量足,一个几乎就二两,我吃两个已经有些勉强了。
 ·偷觑觑他的胃部· ·周围忽然好像冷了几度· ·连忙转开头,不过已经有了结论,那里还是黑黑扁扁的,没有凸出来· ·瞟着他够过盘子里最后一个馒头。
O-O ·算了,人和人是不同的· ·捧起茶碗,慢慢一口一口喝· ·趁这会,好好休息·等他吃完,就又得开始赶路了· ·一转眼,看到两个小屁孩在一边玩泥巴。
 ·三四岁的一个女童,和刚会走路的弟弟,是茶摊人家的吧· ·摊主唤那女童去屋里拿样东西,小男孩继续自个玩,不小心在凸起的泥巴堆上拌了一跤。
 ·没哭· ·撅撅嘴,自己爬了起来,继续玩· ·哭泣是小富人家得宠孩子的专有权利,他的爹娘,甚至小小的姐姐,都忙于生计。
 ·穷人家的,早当家· ·至于帝王家的,也一样· ·我小时候,可是有人哄的呢· ·父母…… ·替我操了十几年的心,好不容易清闲了几载,等着女儿的婚礼。
 ·但世事难料,两次准备,第一次变成了参加女婿的丧礼· ·第二次,干脆是自家女儿的了· ·父母向来都待芒如亲子·家族历史关系,他们并不看好和军政沾边的职业,甚至可以说有些排斥,哪怕芒供职的基地是国际性中立的科研机构。
喜欢芒,对芒好,不过因为他是芒,是我的芒· ·两番白发送黑发,他们已经花甲…… ·从小到大,没见过父亲掉眼泪·可当年,我却看到了。
 ·因为那一张黑白照片,也是他女儿幸福夭折的定格· ·这次,我不知道,父亲是否还能有余力劝解母亲· ·幸而,家里不止我一个孩子。
 ·母亲是独生子女,关于家庭的理想当头一条就是要生个排球队·他们结婚时国内那个学历和准生证挂钩的政策又尚未出台·父亲拗不过母亲,本着心红不怕影子歪的精神,两个都拿了新西兰籍。
 ·所以我有姐姐,还有两个弟弟· ·小弟的出生略有些意外,没有按计划进行,当时三弟还叼了奶嘴·此起彼伏的婴儿啼哭之中,父亲偷偷溜去了医院结扎。
母亲想想一家人能凑一队排球,也勉强能够算做达成计划,于是判决父亲那一回先斩后奏实属罕有,可以原谅,下不为例·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此注定小弟永远当不成哥哥。
 ·垂下眼睑盖住神色,心里酸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呜……” ·我微愕,看向坐在地上抹眼泪的小男孩· ·不料我这一看,他哭得更厉害了。
 ·摸摸自己的右脸和额头,是因为这些吗 ·…… ·“客官,呵,这个……”摊主慌慌丢下手里活计跑过来,“小东西不懂事……” ·“去去去”茶摊里歇了几个衣着不一般的,其中一个伺候的下人作势赶那小孩,“一边嚎去。”
 ·摊主往那边看了看,脸上紧了紧,却还在陪着笑·响动惊到了里头,裹着头巾忙碌的妇人急急忙忙出来,忙不迭给那几个客人赔不是,抱了小孩进去。
 ·“是我唬到他了·”朝摊主比划了个掩面的手势,致歉,“这张面皮的确吓人,我自己都不敢照水·” ·“怎么会,客官一看就是,就是……”摊主哑了口。
 ·他和我其实应该差不多年纪,但他脸膛黑黝黝,已经见了皱纹,常偻背弯腰地干活,又少不了朝人赔赔不是的缘故,有些窝胸· ·我粗衣打扮,小半年劈柴的行当,没疤的右脸虽晒黑了,却嫌嫩了几分。
手上的茧子也没有到伸不直手指的老度,一看就知道是被赶出来的男宠· ·男宠在这世道里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终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穷人家迫于生计的无奈罢了。
 ·争风吃醋,内院妻妾的斗法里,最容易吃亏的往往是没背景没依仗没子嗣,而被推上风头浪尖的卖身人· ·我的疤显然是为尖锐的外物所伤,并不是病后的遗留。
所以老实巴交的摊主对着我踟躇,不知该说什么· ·“我晓得,你忙你的,茶已经煮开了·” ·摊主回头望了下炉子,搔搔头讷讷,躬了躬身,跑过去了。
 ·“知道吓人还出来晃·”刚才那下人自言自语扔出来一句· ·一个主人家自顾自喝茶·两个家仆守在后头,放肆的那个就在其中。
还有个年纪稍大些的管事,侧身坐在下首· ·我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刚巧另一边有三个书生带了僮子新坐下来歇脚,聊着聊着,免不了指点到时事上去。
 ·“如今天下,五雄十一国……” ·那桌主人似乎有心听他们言语,冷眼冷语的那个下人察言观色,收敛了候在一边· ·穆炎拎了包裹,起身。
 ·我看看桌上,他盘里碗里空溜溜的,不像我,好喝歹喝还是剩了小半碗茶底· ·“结个帐·” ·“一共二十七文铜板。”
 ·从腰间放散碎的钱袋里数出铜板放到桌上,“放这了,收好·” ·“好勒——客官慢走”摊主抱着什么东西,从饼子炉后探出个脑袋,冲我笑了笑,招呼了一声,回头添完了柴,这才出来收了铜钱。
 ·那笑容里,倒有几分真心在· ·因为都是一般的命吗 ·我回了个笑,冲他点点头作别,跟上穆炎· ·就这么一耽搁,他居然已经走出三四十米。
==|| ·…… ·“去年底,东平新得了大小两柯,共计一十三座城池……” ·“小柯精锐尽折,大柯焚城数座……” ·“其势如虎……” ·“数万民众背井离乡,涌入梁内,苟求生机……” ·…… ·战乱乍起,百姓流离…… ·“喂,穆炎,等等我” ·天下大事…… ·关我屁事 ·七 ·接下来的行程离开了官道,拐上了山路,渐渐往人烟稀少处去。
 ·这般到暮色初降时,我实在走不动了·快速步行六个来时辰,折合十一个小时多,对这具身体而言,已是极限· ·小腿灌铅,大腿打颤,穆炎在前面,却还是早上出发时那个步速。
亏他重伤未愈,居然能如此轻松! ·两个馒头,和四个馒头,果然是有区别的· ·低头小心着脚下的高低,一边开始郑重考虑要不要求求穆炎,是否有可能达到目的,怎么开口才比较合适有效…… ·“……”一头撞到了墙上。
 ·好硬 ·捂着额头抬眼,正对上穆炎珠石般无情无绪的眸子· ·山风真冷啊…… ·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却见他往旁边一指,下一刻一个重物砸到我怀里,他原地伫立,稍稍侧头听了听什么,朝另一边去了· ·呜……终于可以歇脚了· ·那重物其实不过一个包裹,里头两件破衣,一斤饼子。
只是我一路赶来又累又疲,兼被夏天的日头晒得水盐失衡,有些虚脱了·一接之下,居然扑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丢脸· ·拖着包裹一步三挪地移到指定地点。
 ·罢了,反正没人看到· ·穆炎 ·……不算· ·穆炎指的地方,是一片比较平坦的草滩,在几颗松树枫树之间。
这块地方几乎都被一种匍匐根的野草占据,它们明显占了优势,灌木和矮竹之类长得稀稀拉拉· ·喘过口气,我才草草清理出一小块地方,穆炎就回来了· ·居然拎了只灰兔,抱了一大堆柴火。
 ·…… ·野外生存能力的确非同凡响· ·火被很麻利地生起来· ·我挪到上风口· ·穆炎递过来一截竹筒。
 ·的确是渴了,所以我咕嘟咕嘟喝到一半才想到,问他,“附近有水” ·没有答话,指了个方向· ·解开包裹拿了换洗的,我起身朝那边去。
··还没走几步· ·“咚” ·脑袋上被一个东西砸到· ·掉松塔了吗 ·我揉着后脑勺皱眉,抬头往上看看,又低头瞧瞧。
 ·却见脚边落了个小囊· ·是辟邪丹· ·不由回头,朝穆炎笑笑致谢· ·的确是我心急疏忽了,草长水深,都免不了有长虫之类的毒物。
 ·沿着他踏过的路径走到溪旁,脱了衣服,搓拧了把摊晾到草木上,洗澡· ·没有皂角之类,好歹水是活水,多冲了会· ·拿衣服擦了头发身子,再漂洗一下晾回去,穿上换洗的。
 ·撕了根布条扎了个低低的马尾,发簪实在不好用· ·下面才是正题· ·解下草鞋· ·刚才下水没有脱,因为脱了就下不了了。
 ·脚底没有老茧,一路走来磨起的水泡惨不忍睹,早就破了· ·拣了根木头,就近掘了些白茅根,洗干净了,放在口中咀嚼· ·折了根细长硬朗的小灌木,挑开水泡,清洗血水。
 ·拿白茅穗上的软絮吸干,而后敷上嚼烂的根· ·本来想在城镇里去一趟药店买几味常用药材的,奈何早上到现在像样的村子也没有经过一个· ·鞋子也清洗了。
 ·坐在水边石上,伸着两只脚丫子晾了一会· ·穿上包裹里的布鞋· ·这布鞋是蓝璃在内院时的,底薄,不耐磨,根本赶不了路,带上不过当拖鞋。
 ·…… ·走回去…… ·*^*|| ·早上顺路往东南大概四十公里,多为平路·而后往东走小道约三十五公里,多是翻山。
 ·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图,得出结论,算上曲折,和山岭的起落,我已经在离邓家院子直线距离五十公里外的地方了· ·不错· ·“穆炎,我们是去哪为什么早上不直接往东” ·他不语,只是伸出手来。
 ·“先来后到,我先问的,你答了再还你·” ·不过,你要是抢回去,我也没办法· ·他扫了一眼我在地上画的· ·“这是邓家院子。”
我拿树枝指指开头处一个圆圈,“这是茶摊·”点点折弯处的四方形,“现在我们在这里·”往末尾一插树枝,拍拍手上的泥。
 ·他拔过树枝,在上头斜斜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东北方走向西南,在茶摊东边十公里处和下午的那条线相交· ·“梁·”一指东边。
 ·“赖·”一指西边· ·一眼扫过来· ·我乖乖奉还· ·有人带路就是不同,一天之间,我已经跨越边境了。
 ·此时代家国的观念尚比较重要,邓家在梁有势力的可能性不大·即使有,也不会为了一个破相的旧男宠费事· ·所以,我安全了,也自由啦。
 ·穆炎在烤着兔子· ·我无事可做,咬着饼子等大餐· ·一边却已经困得不行,真的是累了· ·忽然听到身后有猫头鹰的叫声。
 ·回头看去,两个滴溜溜亮的小灯笼瞪着我· ·我抬手朝它小幅度挥挥打了个招呼· ·它拍拍翅膀惊飞· ·被我吓跑了· ·正转回头,眼角撇到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看回去。
 ·刚才那里,树下,灌木脚边,周围隐隐约约降临的黑暗里,可爱无比的绿白色小花簇成冠序,随风微动,朝我打着招呼· ·是三七那,有了它的根谁还怕水泡啊 ·但这会会,打死我也不想走路了…… ·“穆炎。”
 ·他没反应,只是照顾着火上的烤兔子·但显然是听到了· ·尽力在地上写了大大两个端正漂亮的字· ·“这是穆,和炎。”
在旁边添了个火字,“炎字的一半就是火·”凑过去些,“我帮你烤一会兔子吧” ·穆炎乜了一眼地上的痕迹,警惕地瞟了我一样。
 ·被看穿了……厚着脸皮指指二十来米开外的一丛小草,“那个是三七……你帮我挖一些” ·八 ·次日,日落。
 ·这一整天的山路下来,我腿上已经没有了知觉· ·大概上下坡着力较多的关系,膝关节也来凑热闹,一阵阵隐隐作痛· ·洗漱,拔了几株九节茶,把自己扔到火堆旁边。
 ·嚼烂了昨天的三七根,照例处理了水泡·找了块扁平的石板,拿了块小的,在上面砸啊砸,碾啊碾,捣烂九节茶,敷到膝盖周围· ·不知外用有没有效果,权作安慰吧。
 ·“穆炎,要走几天” ·若是日子长,还真得好好和他打个商量·强度太大,晚上刚刚收口,次日又磨得惨不忍睹,我可不想脚底溃烂,关节挫伤。
 ·“明日下午到·” ·我长长舒了口气· ·对了,五个字,第二次见他说过这么长的话· ·“穆炎,我帮你烤山鸡吧” ·穆炎看看我,递过来两根长树枝,站起来。
 ·“阿……这个……今天没有三七要挖……也没有别的事……”抬头看看他,摸摸鼻子,从包里翻出一小包盐,和路上顺手摘的几样植物,“那个……穆炎那,烤东西吃好歹放些调料吧……” ·昨天那只兔子,作为我莫名其妙醒过来后看到的最大的一块肉,金黄金黄的,样子诱人得很。
 ·美滋滋恶狠狠一口咬下去,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原来,死士的训练里,并不包括哪怕是最简单的烹饪· ·盐是我怕脱水,原先就备下的。
 ·穆炎把鸡处理得很漂亮,扭断脖子的手法利落干脆·可以想象他杀人时候也是一样的活计· ·拎着山鸡的脖子,摸摸自己的脖子,赶开这些思绪,往鸡掏空了的腹腔里涂一层盐,塞上野山葱。
 ·“你伤好全了没” ·他冷冷剔过来· ·“……”我缩缩颈子,“这里有几样调味的东西带伤的人吃了不好。”
 ·盯了我半晌,极慢地摇了下头· ·“哦·” ·八角茴香应该没有问题,反正也不多,两边平分塞了· ·松子当然没事,可惜这季节熟的松塔很少见,否则就美了。
 ·生姜大概不好吧· ·桂皮呢 ·算了,还是保险些吧·他不是吃惯了没味道的么,应该没差的· ·一股脑把剩下的东西全塞小了些的一只山鸡里,翅肋鸡腿上抹了些盐,我开始烤。
 ·好香啊…… ·有史以来,我是说到了此间后,有史以来最美的一餐了· ·可惜· ·对着火边架着的小个山鸡打了个嗝。
 ·一个鸡腿两个鸡翅,两张饼子下肚,我已经投降了· ·穆炎 ·他进山后就整一个肉食动物,根本没有沾那一斤面食·昨晚那只兔子又肥又大,我不过消耗了一条后腿而已,其余全归他处理。
 ·也难怪,参照他昨天显露出来的正常食量,柴房里那半个来月,没有宰了我充饥已属万幸了· ·喝了些水,窝到一边,梦周公去也· ·穆炎没有叫我值夜,我也不敢自不量力去问他这事。
昨晚歇脚到今早出发,不足四个时辰·这里头还有拾掇和饭食的时间,于我真的已经是极限· ·有些训练可以使人在睡眠中保持警觉,穆炎可以的吧。
 ·我从不认为,自己会见到他睡着时候的样子· ·九 ·山下,东边略偏南处,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约约几间农舍了·草顶泥墙,不知道漏雨不。
 ·看着容易,走到那里大概还要两个来时辰· ·所以穆炎和我照例歇下来,午膳· ·想到吃的,我略略有些疑惑· ·昨晚我的那只山鸡没有吃完吧 ·为什么今天早上不见了呢 ·当时起来,穆炎照旧已经料理了食物,我匆匆洗漱,而后塞了些东西就跟着他赶路,没有顾得上细想。
 ·早上的确只有一只新烤的兔子· ·莫非这家伙的胃口又变好了 ·打开包裹,却看到一条腿的山鸡躺在里头· ·在这里啊。
 ·撕下些肉裹在饼子里啃,其余的当然又归他· ·那山村看起来几十户人家,不知…… ·嗅嗅· ·鸡肉里没有桂香生姜的香,山楂刺梨的酸味。
 ·只是些微松子和八角的清香· ·…… ·原来如此,我说烤熟了的山鸡为什么还会长个呢· ·心里暗笑,面上憋得实在艰难。
 ·偷觑觑穆炎· ·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周围的空气却骤然降了几度温· ·“我……我去解手·” ·穆炎不该在这种时候来这招。
手里硬硬的饼子忍不住被我捏得变形,不得不匆匆找了个借口溜到一边· ·然后蹲在十几米开外树后大丛的矮灌木下,捂紧嘴,无声闷笑· ·实,实在是,太,太过…… ·咳,咳咳…… ·张家坡的村长,三十左右,只是我在此间估人岁数还不准,可能出入不小。
络腮胡子,架着杆烟,一声不吭地看着我· ·“主子家没落,我们这些旧仆旧人没什么用的都给遣散了·外头战乱流离,我无依无靠,无家无老小,原先的城镇里生计不好讨,机缘巧合认识了这位……壮士,才投奔过来的。”
我瞟了眼门口穆炎,他还是一顶黑纱斗笠压得低低,这不是在说本人身份不善么…… ·“壮士谁家事主”村长忽然冒出一句。
 ·……完蛋了· ·“镀城梁家·” ·呃 ·他回答了 ·声音压得变形,和路上偶尔吐的几个字不同。
 ·“后坡倒也有几家小子争气,与壮士共主·” ·我低头思量,试着弄懂他们这话的意思·能对着穆炎这副打扮说得如此随和甚至带了几分尊敬的,莫非死士的是种很光荣的职业还是因为梁家实在不小 ·后坡,应该是村里的划分,前村后村,前坡后坡。
 ·小子争气……梁国境内,姓梁又有死士的大户人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明知道自己有家有乡的不会和穆炎一样,家仆轿夫之类了· ·共主,是说别妄想糊弄人么,或者……你尽管把这个人放这里我们会替你好好监视 ·怎么监视关牛栏里 ·奶奶的。
 ·真要这样,我还不如光明正大到城镇里混口饭吃·货物流通虽还不发达,生意总是有的·管帐的要信得过的,大概不成·酒楼掌勺的,我能胜任。
茶楼沏茶的,我也没问题·这年头茶楼是真正喝茶的地方,只要手上漂亮,破相并无大碍,大不了遮个脸·或者点心铺子的师傅再退一步说,替人代写写家信就差不多能养活自己了。
··穷途末路了,还可以考虑剽窃前人的诗文卖点银子,多少总记得几句· ·至于谋士之类的职业,绝不考虑· ·可是…… ·小隐隐比中隐隐安逸得多。
 ·我考虑来考虑去,左右摇摆,村长自顾自抽着烟,屋子里只有他咂烟管的吧嗒吧嗒声· ·“他识字·”一片寂静中,穆炎冷不丁冒出一句。
 ·“哦”村长猛然凑过来三十公分· ·心脏一缩,我一口气噎不上来,差点没厥过去· ·他他他,会自己开口说话 ·以为我被他吓到,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村长在桌沿上磕了磕,敲出一小堆烟灰,起身朝外头扯了嗓子喊,“小六家的,收拾间屋子出来,咱坡上有扶得起笔杆子的啦” ·十 ·张家坡姓张的占大多,余下主要姓万和朱,再就是一些散姓户。
一共六七十户人家,大多三口以上,也有几户刚刚分家,新婚还没子女的小夫妇,和丧了偶的男女·与宋明清的三贞九烈不同,这世间鳏寡大多很快再嫁再婚· ·日子总要过下去,单亲家庭实在不容易,属于暂时现象。
 ·孤儿寡老不是没有,不过都有本家或是村长安排了近些的亲戚邻居养了·一征役,谁也说不好自己会如何,没人敢不积些德,何况农耕猎户的人家本来就厚道淳善。
 ·村长是村里的老大,干活是好手不必说,否则怎么能服众·为人比较机灵些·赋税什么的,都是他收齐了交上头的· ·被村长安排给我腾屋子的小六姓张。
别看名字如此,庄稼活,进山打个猎,也都是一把好手,比起村长寡言老实些,村里说话也算有分量· ·前几年闹大虫,受害的几村几乡的猎手商量了除害,张小六也在其中,出力不小,后来抗了那老虎去镀城请赏,得的银子因此多了些,家里屋子添盖了两间好的。
 ·所谓好的,就是墙里砖比泥多,屋上盖了瓦· ·所以说,村长安排总是妥当的· ·村里盖房,地是没有问题的,房梁山里伐了树架干的,泥巴河摊挖了摔熟的,草割了自家晾的,砖头之类,村头半公用的土窑,烧的。
挑农闲时候起屋上梁,村里会干这活的说好几个来帮忙,完工了管吃一顿大的就行·当然,往年和以后,别人家起新屋子,张小六也没有闲着· ·小六家的,六嫂,六姨,菇嫂,六奶奶,端看谁叫了。
 ·那天被村长院子前头一群膝盖高的小孩拽着扯着出了村长家院子,这边脚旁都是小孩,还走不稳,那边包裹先我一步,几个半大的孩子已经抱去小六家了· ·先认识的是几个没下田的媳妇老媪。
主人家喝令之下,几条呲牙乱叫的大狗小狗依次凑到我身边嗅嗅认了味道记了人,摇摇尾巴示好,趴回去的趴回去,跟着起哄的起哄乱吠· ·一阵忙乱中保持好平衡回头,穆炎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我和他,本来就是萍水之逢·这个我明白,只是他回去后是不是又要出任务我安定下来了,他呢什么时候会…… ·死士死士,结果,称呼里已经在了。
 ·六嫂怀了孩子,有些害喜,所以没下田· ·她说这些的时候,带了几分骄傲·有了孩子值得骄傲,家里有能干的男人身子不舒适可以歇息也值得骄傲。
 ·不过这歇息并非卧床,而是作些轻活的意思·才没那么娇贵呢· ·她还说,我称她六嫂就是· ·果然是手脚麻利的勤快人,和张小六那一把好手配得正好。
她收拾屋子没有多少时间,因为屋子本来就闲着·农家多盖几间屋子有时候是一种炫耀,日子过得好的象征,倒不一定真的是不够用· ·长凳竹椅之类,凡农户多少自己会作些木活,说不上精致,却本就是有多的。
床,六嫂打发两个儿子睡地铺,把他们那张给我抬进来了·前头万家不知哪家的拍胸脯跟六嫂保证说不出两天,叫她家那口子赶出一张雕花的来· ·六嫂笑眯眯把万什么什么的木匠手艺夸了一通,临了指指后院晾的几根刨了皮的松木,说是刚好差不多可以用了。
 ·这事根本轮不到我插嘴,就被定下了· ·我被六嫂摁在堂屋里坐下喝水,无事可干,努力试图记清楚那群小孩谁是谁家的老几,偏偏他们没有一会停歇,光脚赤膊跑来跑去,刚刚问了两个,转身便乱了。
 ·说来奇怪,倒没几个怕我的脸· ·天色近晚,出门干活的陆续回来,听说多了个人,免不了过来看看,路过隔着篱笆探一探时候一律泥巴腿草帽粗衣的,回家卸了农具再转回来,却都不一样了。
开始我还能趁着打招呼勉强记清楚,后来则完全被整糊涂了· ·…… ·第二天本想跟着张小六下田,不料那汉子理完胡须,井水一泼脸,看了眼我脚,摇了摇头,指指屋子里头,出门去了。
 ·六嫂在一旁呵呵笑,解围,“时兄弟,你刚歇下来,整整屋子吧·” ·没什么要整理的· ·所以我坐在村里路边屋檐下,听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磕牙,回答他们唠唠叨叨的问题,搓掉了一捆稻草,把怎么编草鞋学了,赶在午饭前,扎出一双来。
 ·左右两只,大小不同· ·六嫂喊我吃饭的时候,我正比划着两只鞋,研究它们倒底差了多少· ·抱了绳子回了屋子里,塞了两个窝窝头,胡乱填了些菜。
 ·大粱小粱上午跟着爹爹去田里,这回他们爹爹忙别的去了,小孩子不耐晒,先回来了·何况家里还有零活· ·趁着六嫂收拾东西,我问大粱,“想认字吗” ·“想。”
大粱憨憨点头· ·“教书的太远,而且……”小粱别开头挠挠痒,眼皮底下偷偷看了眼我· ·“我教你们。”
起身,摸摸小粱的头,这孩子机灵,“去村子里问问,想学的都来,男娃子女娃子,大的小的,都可以,什么都不用交·” ·“好·”生怕我反悔,一溜烟跑了。
 ·“我也去·” ·“等等,大粱,你帮我,来,我们去弄些熟泥巴·” ·“时叔叔,那个作什么” ·“写字用。”
 ·村中间一圈大树下· ·知了长长叫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就地坐了,有的还抱着半个西瓜什么的· ·这本来是有事集会商量,和夏日纳凉闲聊的地方。
 ·一块烂木板涂上泥巴,抹平,叔着划了张家坡三字,横着再添了万字和朱字· ·草绳一吊,在老树疙瘩上架稳当· ·“我们的村子叫张家坡,张——”树枝点字,“家——”往下移,“坡——”继续往下移。
“认得了吗” ·点头· ·“认得了·” ·“张、家、坡·” ·“张家,坡” ·“张,家——坡——” ·…… ·“时叔叔,旁边那两个是什么” ·此问一出,倒一时安静下来。
 ·“张家坡有三大姓,张——”点字,“万——”,右移,“朱——”止住· ·“我家姓武” ·“好。”
在空白地方快速添了个武· ·“我姓麻·” ·“好·”再添,“还有吗” ·“没有了。”
 ·“于叔叔下田了,他还没有孩子呢” ·…… ·…… ·由着他们闹,回答他们胡乱没有目的的问题,觉得差不多了,把木板翻了个面。
 ·“认得了,会写了吗” ·霎时没了声音· ·“那,接下来教你们怎么写,好不好” ·花了一个时辰不到,教了他们张家坡,万朱武麻于,八个字。
 ·小孩子都在兴头上,都想再学·我和他们说好明天继续,吩咐他们第二天每家带块小木板来,然后,赶了他们干活去· ·耽搁了割草砍柴可不好,天色近暮,刚好不那么晒了。
 ·第二天给他们写了门牌· ·端正明朗的宋体· ·中间两三个大个子的字,都是户主的大名· ·下面一行小的,张家坡前坡,张家坡后坡之类。
 ·用染色的花草揉碎了,木枝沾着写的,由他们自己拿回家去按着字迹凿出凹槽来,或是用柴火烫焦黑了,挂篱笆上· ·旁边留了些空,我说,他们自己的名字,小弟小妹,出门做活的姐姐哥哥,得自己学会了,再注上去。
 ·谁教我认人笨了些· ·从此不怕了· ·到了哪家门口,先看看牌子就好· ·十一 ·住下来的第五天,代写了第一封信。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村长一听穆炎那三个字,这么高兴了· ·前后左右五六个村子,识字的就我一个· ·要念书,得去镇子的集上,或者镀城。
 ·墨和砚台是托后坡张田丰集上买的,笔是我自己扎的· ·一小撮挑出来的细野兔毛,一根细竹管,一根自织的棉线麻线,或者干脆草纤维搓的细线· ·线从中部扎紧兔毛,一圈挨着一圈往毛根部绕密实,塞进竹管里。
 ·外头的就可以沾了墨汁上阵了· ·村里的孩子们跟着我捣鼓,兔毛,也有用猫毛狗毛的,粗糙归粗糙,早就人手一支· ·拿了个木板,破碗盛水,用来学写字。
 ·夏天热,一面写完,手一抹,翻面继续· ·等到背面写完了,再一抹,翻回来,正面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来找我写信的是个过了知天命的老婆婆,南边小坳村的。
写在农家手工织的浆布上,下回赶集由人带出去· ·老婆婆说事有些唠叨,我听她絮絮叨叨,一边磨墨· ·磨完了,问,“给儿子吗” ·“没错,给咱家二犁,咱家这小子懂事……出远门……” ·题头: ·我儿二犁。
 ·“要他回来看看吗” ·“想啊,今年春茬雨水刚好……拔高似地往上张……咱家二妹子上月得了个小子,那小子落地哭得响呢,村前村后都听得,稳婆说啦……” ·“……他在那管事呢,年节总走不开…… ·“……就是不知道……年纪……说了媳妇没……” ·…… ·…… ·正文: ·娘知你走不开,家里都好,田里庄稼不错,你放心做事。
你二姐姐平安生了个壮小子,你的年纪也该成家了,不知你有了中意的没 ·若是没有,张四嫂家的大妹子,娘可就做主给你说了· ·家里用度够了,今年不要往回捎钱了,自己添几身衣服,吃些好的,身子要紧。
 ·记得快些回信啊 ·另: ·新添了四只母鸡,下蛋都勤快· ··你爹的牙又少了一颗· ·…… ·…… ·署名:娘。
 ·代笔:张家坡时临· ·时间:七月 ·完事看了一遍,应该合格了· ·老婆婆小心吹干收好,起身回家· ·我看看桌子那边,多了一小草篮的十来个鸡蛋。
 ·那些母鸡下蛋真的很勤快呵…… ·而且很大,有好几个双黄的· ·日子就这样慢慢稳当下来· ·教字入了轨道,我另加了门算术。
从数数开始,以二位数的加减为目标,可以的话再教乘除· ·没有教他们阿拉伯数字符号,不过强化了心算· ·三天两头总有人找上门来代笔。
甚至有赶集赶到这边求了代笔,顺便在出嫁的姐妹家看了亲宿上一晚再走的· ·为的不过我不拘笔墨费· ·为什么要拘呢 ·我吃的不多,六嫂坚持,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我门下的了,光这点,管饭也是应该的。
根本不肯让我贴饭钱· ·村里前后家家户户前前后后,多多少少都送了些束修·有布,有米,有高粱,有猎物·六嫂说,我能把束修吃完就不错了。
 ·庄稼人普遍比我胃口好,虽然他们和穆炎比还有一定差距· ·因此六嫂立场份外坚定· ·从穆炎那里敲来的银子,买了砚台和墨后,再没有动过,倒是陆续多出来些铜钱。
 ·庄稼人老实,要代笔的,没有会空手的·大多是田里山里水里产的东西,也有带上一小串铜钱来的· ·村里的孩子,跟着大人赶了回集,渐渐能把一条街上的店名磕磕碰碰认下来,在别村的同龄人面前得意得很。
秋收后,被亲戚家介绍出去作伙计打个短工的,也多少因为这一点得了些好处· ·那是十月末的事了,书写还笨拙,认则都能认上几百来个字了· ·我教他们字没有按什么书,空手上阵,顺着远近,地名,姓名,家用什物,这般来的。
教过的自己录了免得重样·碰到能拆能合的字,拆拆合合也教了,而后再借着讲解认过的字的其他用法,教认新字· ·算术入了门,借口比赛谁算得快,让他们演习讨价还价。
 ·伶了牙俐了齿,又用到了心算,没什么不好· ·本来么,秋季的草药根茎,和夏季的,怎么能一个价·一刀砍死的兔子皮,和一箭穿咽喉对剖的兔子皮,又怎么是一样。
 ·细细计较了,末了算帐能差上两三成呢· ·以前自己倒没有用上的时候·直到后来在地中海读书,有两个罗马同学特别喜欢逛街,她们的讨价还价完全可以说是一件特长,一样爱好,一种艺术,常常拉了我一起去。
那时候旁边看着,只觉得非常有趣·偶尔自己看上什么,才多瞟了几眼,不等我尝试开口,她们就先把价给杀下来了,我只要配合作出某些示意,而后付款就好· ·阳光明媚的街道,挺拔秀立绿意盎然的植物,自己喜欢的东西,所费不多的小小得意,逛到累的疲惫和满足,露天的咖啡厅,各色广告的遮阳伞,可爱爽朗的伙伴,一杯漂亮又可口的冷饮,路上来往行人的口哨,偶尔遇到的微笑有礼的搭讪。
 ·那里的六年,我慢慢得到了平静· ·而如今,孩子们目光干净而带了几分崇拜,唤我的时候嗓门亮亮脆脆的·村里的人待我很好,集上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擦肩而过都会点个头。
 ·很开心· ·所以刚来时候下田干活笨得要命的丢脸事也就不计较了· ·其实我没有那么无能糟糕的,只是我很在意水蛭之类的虫子,老忍不住去看自己的小腿肚。
 ·偏偏晒得厉害有些中暑,加上半年前伤得厉害,本身就有些贫血,前头半个月又担了心,比较乏累· ·加上弯腰干活,脑部供氧不足· ·然后么……结果可以想象了。
 ·总之从此每次试图雪耻,都被张小六和六嫂撵回来· ·于是只能摆弄后院菜园,搓搓绳子编编草鞋· ·没关系,我把菜园扩大了一倍左右。
 ·草鞋,农家习惯,挂在篱笆门前随路人取用·出门干活走亲戚,坏了鞋子,同样就近摘一双就是了· ·篱笆下放上一两文钱,算是意外的客气了。
 ·开头几天,我一双也没有送出去· ·后来,还真有人给放铜板的· ·我的时间多,搓的绳细,编得密实,一句话,耐磨 ·其中有一回,居然一根草茎穿了三枚铜板,挂在原来挂鞋的篱笆条上。
 ·得意· ·我把它们原样挂到自己屋子的窗前· ·六嫂一边看得笑,直摇头,把手里刚割来的菜都摔了· ·至于吃的用的,高粱窝窝头,粗布衣,这些本就没什么。
 ·弄了些旧碎布,搅了浆糊,一层层贴了晒了,从六嫂那里讨了针线,纳成了千层鞋底的布鞋· ·美滋滋穿上· ·一回头没几天,晚饭后一大伙人闲聊,张小六磕磕烟袋,指指他自己脚上。
 ·也是千层底的,针线活计比我的漂亮多了· ·…… ·再过几天,张家坡众汉子人人一双,专供赶集和晚饭后串门磕牙穿· ·==|| ·日子一天天流淌,平静而温和。
 ·偶尔也会想想父母朋友· ·相信他们也会好好的· ·至于我么…… ·并不打算娶媳妇,又胸无大志,就这么终老好啦。
 ·十二 ·六嫂要生了· ·稳婆请了来· ·过了两个时辰,稳婆出来,说有些难产· ·张小六团团转,顺时针· ·五嫂四嫂在帮忙,大粱小粱则实在熬不住,哄完妹子茅花,困过去了。
 ·我跟着团团转,逆时针· ·转了一晚上,幸而那老婆子经验丰富,加上六嫂是第四胎,终于母子平安· ·第二天· ·张小六宰了母鸡。
 ·我炖了,朝外头一扯嗓子,“大粱,来·” ·“时叔叔”大小两个都跑进厨房来了· ·“你爹让你端去给你娘喝。”
 ·“好·”大粱吸了口香气,小心翼翼捧着碗走了· ·看看灶后看着火候的汉子,脸上居然是红的· ·小粱跟着我伸长脖子看了看,和我一起乐呵。
 ·“咚·”小粱脑袋上挨了一烟杆· ·“你懂什么·”张小六拍拍衣服上沾的柴末,扔下这句,出去了· ·小粱捂着脑袋,蹲到地上,委委屈屈地看着我。
 ·——又不是我敲的· ·小粱眨眨眼,开始红了· ·好吧好把,看在你爹没有敲我的份上,哄哄你就是了· ·“去,把鸡毛挑漂亮的收拾几根,时叔叔给你们作玩具” ·寡言的汉子破天荒没有出去忙,跟着我转到村里头教字,然后蹲在屋檐下陪我编草鞋,又转到后院菜园,看我摆弄了半天菜园外头移植来打算嫁接用的野桃树。
 ·我实在忍无可忍,正要开口问他倒底想知道什么· ·张小六大概见我脸色不对,磕磕烟袋,结结巴巴,抢在我前头,“有,有没有办法,以后不,不要娃子了” ·“药铺的大夫能开方子,相好了喝下就好。”
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把虫茧扔到地上一脚碾碎,“还有些别的法子,不过不保险·” ·他吧嗒吧嗒了会,吐了几个烟圈,补了句,“对身子没啥别的吧” ·“多少有些不好。”
我收拾收拾修下来的枝条,老老实实说· ·他搔了半天脑袋,憋出一句,“有没有给咱喝的” ·我想了半天,没印象,只好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他脸上有些失望,大概认为我既然识字,不该不知道· ·==|| ·我又不是神仙…… ·过了几天,集市的日子到了。
 ·张小六去了趟,晚饭前后回来,冲我憨憨笑笑,说是有· ·然后跑房里和他媳妇说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拎着半只编到一半的鞋子,觉得冬初的太阳真暖和。
 ·“大粱小粱茅花,把你们的毽子拿出来,我教你们踢花样” ·近到年底的时候,六嫂试探着问我要不要说房媳妇· ·颇为困扰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加上六嫂还在月子里,全说谎总不妥,可此时哪怕是适度倒些苦水,也不属于合适的作法。
 ·张小六领着会些弓箭的,山上弄些年货去了·他媳妇刚刚生了,集上什么出门可能过夜的差事,他是不肯去的·村里汉子哪里会勉强他· ·我没人可以解围。
 ·所以村长上门来问我要不要和他去集上的时候,我忙不迭应了· ·村长这趟要办些事,把村里该上的赋税交了·他毕竟多见了些世面,大概看出我有些难言之隐,找个机会说说话。
 ·小粱缠着一起去· ·六嫂点了头,顺带给他开了要买的几样日用· ·东西有好几车,村长和村里几个把子一人一车推着· ·就我和小粱两手空空,一路晃悠。
 ·小粱不过七岁,情有可原·我已经二十周岁拉,独轮车却是真的不会推· ·我知道自己只能帮倒忙,老老实实跟在后面·除了偶尔有袋米啊一匹布啊什么的掉下车了,能帮着捡捡,真的是跟着去看热闹的。
 ·却不料,这一去,就再没能回张家坡· ·十三 ·走到集上,村长他们去交东西,我和小粱买了盐,剪子和针· ·而后坐在摊上,一人叫了一碗肉丝面。
 ·算是奢侈的了· ·小粱以前总是先吃面里的肉丝,然后面条,最后喝汤·我习惯撒把细葱花,拌开了,面条和肉丝一起,就着汤,从头到尾。
他跟着我来了两次,居然也学起我的样子来了· ·夹了筷子面,塞到嘴里,看小粱还在努力搅拌,不由好笑· ·摊子外头新坐下两个办差的,往我这边多看了几眼,我察觉了,不过没有在意。
 ·这脸上的疤,到哪,头回见的人都免不了有这个反应· ·不过一会会,他们走了· ·面吃完,起身结了帐,和小粱拐向热闹的街上· ·我想,我并不排斥糖葫芦,如果有的话。
 ·^-^ ·不料,没有走出几十米,便被两个办差的拦住了· ·其中一个气喘吁吁,刚刚赶了路回来似的,打开一张画像,侧头对着我右脸看了半天,道,“广湖公子,大人找你找急了呢。”
 ·言语貌似恭敬,架势却不容置疑· ·当地公办的地方,姑且叫做衙门吧· ·侧厅,一镇之长,职务不明的官爷坐在一边,看着我的脸上的疤,连连嗟叹。
 ·两个办差的守在旁边· ·小粱被我支去村长那里了,我和他说被错认成了别人,一会会就能搞清楚· ·他们倒也没有拦· ·竟然替我也布了座和水,我没有坐。
 ·那座是给广湖公子的· ·我,不是· ·和他们解释了半天,却只是安抚我,见我恼意起来,甚至会陪着笑脸岔开话题,却又摆明了不让我走脱。
··明显在等什么人· ·也罢,等正主子来了就能认清楚了吧· ·时间已经过了一柱香多· ·要过那张像看了看,画了侧面正面,画功倒还漂亮。
 ·那人和我,竟然有八九分的神似· ·正觉蹊跷难得,却听得前头有马蹄声· ·而后,回身一看,是个锦衣打扮的人,大冬天地,摇着把扇子。
 ·他领着两个黑衣斗笠遮面的,还有两个家仆,进来· ·左边那个黑衣人我认得,是穆炎· ·收拢手上画像,终于微微松了口气,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广湖公子。”
 ·那人细细看了看我,点点头,给穆炎打了个眼色· ·穆炎一直沉默,此时迈前过来· ·从他眸子里,我本就看不出任何思绪,何况隔了层纱。
 ·穆炎立在我身前站定· ·冬季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衬得他面目更加模糊不清· ·迟了很多步,我终于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颈上一痛,我诧异,却已经沉入了黑暗里。
 ·十四 ·——不是行星和恒星,而是射线与粒子,构成了浩瀚的宇宙·—— ·——不是蛋白质和水盐,而是射线与粒子,构成了我爱的皇甫芒,构成了你哦,芒,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夜晚的天文台上溢出,传得很远,一直传向深邃的夜幕,和那条银白闪亮的星河。
 ·星河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汇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闪没,投影电视的大画面上,空间站接轨的直播,爆炸和撞击后,满目的残骸· ·字幕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不明白…… ·主播激愤的声音,不知谁迟到的尖叫…… ·芒…… ·芒 ·尖锐地倒抽一口气,我的意识清醒过来。
 ·很久没有梦到了· ·身上的衣物,如果没有记错,是真丝的触感· ·略动了下五指· ·指上的茧子被磨薄了· ·看来,已经趁我没有知觉的时候…… ·全——面—— ·专——业—— ·地打理了。
 ·睁开眼,白色纱帐赫然入目· ·纱帐后的床顶,重漆雕花,庄贵的深红· ·揭开身上的轻暖的缎面被子,我坐起身· ·房间的另一头,昨日那个锦衣的男子,放下手中的竹简,饶有兴味地看过来。
 ·他用的,不是一般时候男人看男人会有的目光· ·从衣着到这样的势态…… ·想令我不安吗 ·一旁候着的两个丫鬟弯身蹲下,替我套上室内暂时穿用的,姑且叫做拖鞋吧。
 ·双脚平放着地,起身,立定· ·一个丫鬟捧了衣物过来,一个伸手来解我的腰带· ·里衣也要换么 ·是主人的授意吧…… ·略略展臂,由着丫鬟解开留眠衫,如水丝绸滑落,而后被轻手轻脚地拿下。
 ·褪下亵裤,迈出地上的那团布料· ·既然想看,就好好看吧· ·左肋下的伤痕· ·转身,方便她们替我穿上新的内衫· ·也方便她们的主子看清楚,背后,以及膝弯上下的疤。
 ·蓝璃性子简单,吃过的苦头哪里只有这些· ·若不是和他同一批被卖进楼的,有个叫蓝玉的机灵孩子相护,这腿,怕是早就废了· ·想来,那三天的赶路,赶得膝盖疼,不是没有缘由的。
 ·可怜那蓝玉,因病而亡,死得居然比蓝璃还早了好几年· ·病死…… ·哼,谁知道真病假病· ·不急着知道锦衣男子的反应,也就没有看他。
 ·反正,我已经在漩涡里了,何必执着第一回合的结果· ·继续由她们替我穿· ·亵裤套上· ·中衣理顺,外袍系好· ·裘带。
 ·还有个小小佩饰· ·……见鬼的品味· ·算了· ·坐回床沿,套袜,着履· ·抹脸· ·漱口。
 ·顺着她们的意思坐到铜镜前· ·梳理,着冠· ·而后,两个丫鬟无声快速地收拾了换下用过的东西,退到门口,齐齐一躬身,揭帘出去了。
 ·看了看周围,窗边有张靠背椅,看上去应该舒适· ·走过去,开窗,坐下,看着院子,发呆· ·对峙着比耐性么……那就陪你玩玩。
 ·东平虎视眈眈,继大小两柯后,首当其冲的便是紧挨的梁和赖· ·梁国,其实也可以说是梁家· ·所以,穆炎的主子,镀城梁家的家主,不会是什么大闲人。
 ·我么,代写家信的时候,一唠叨便是半天的老婆婆老公公见多了· ·下雨天,或是农闲了,写完的碰到来写的,再凑上等着写的,三四个一起磕牙的热闹,也是有的。
 ·虽和富裕不着边,可几个粗碗,灶上烧的井水,几张长凳竹椅,都是招待得起的· ·院里布局大气,种的多是松柏类的常青植物·有人工折去了老枝,剪掉了败叶,这时节看来,竟然还是能凑出一片生机勃勃。
 ·几只雀子在树荫下跳来跳去,找着落下的松子,半腐败的叶间埋着的虫子,偶尔也跃上走廊的栏杆,左右看看· ·侧倚到椅背上靠得舒服些· ·后颈上,还是生痛得厉害。
 ·穆炎那一记手刀,劲道十足,落处准确,果然是杀人放火一把好手· ·昨日脱口而出的话,表明了我认识他,不晓得有没有给他添麻烦· ·能肯定的是,他主子已经知道我什么身世来历了。
 ·不管怎么说,穆炎还好好活着· ·死士死士,至今只是一个士,还没有死· ·不错了· ·十五 ·两只雀子不知为什么,追逐着翻飞。
 ·而后又有一只加入了行列· ·被追赶的那只叼了什么好吃的了吗 ·看不清楚· ·“石玲·” ·“嗯” ·“石玲。”
 ·“别吵·”挥挥手赶开芒· ·这家伙就是看不得我闲闲发会呆· ·…… ·芒 ·惊醒,回头,却见那个男子立在我身后两尺左右。
 ·脸上隐隐一抹失望诧异被他掩饰得很好· ·想不到我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么…… ·他叫的其实不是石玲,而是时临· ·只是,不清楚他先前有没有试过蓝璃两字。
 ·头有些眩眩的昏沉,四下略略环顾,果然—— ·左边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炉香· ·催眠的松神的 ·按按额头,揉揉太阳穴,幸亏我英明果断聪明机智天下无敌…… ·知道一个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名字的可贵,知道谐音的重要。
 ·真想踹他一脚· ·可惜,就算我打得过他,也打不过他身后那群不知藏到了何处的死士· ·“时临·”男子声音中低,眸中深不见底,“这名字倒不错。”
 ·起身,我拱拱手为礼,开口,“多谢称赞,愧不敢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不到一年之别,竟然就不认得了么” ·“阁下明知我是张家坡时临,并非那什么公子,何须如此。”
 ·“阁下既是镀城治下,并非不知身在何处,又为何多此一问” ·“如此,便称一声梁长书,梁大人了·” ·掸掸袖摆,正正衣冠,我严肃道,“只是时临无田无乡,不过仗着村里人好心相留,教字混饭的落魄人罢了。
镀城治下,这般的殊荣,断不敢当·” ·对上他的眼睛,继续,“此外,尚不知梁大人颇费周折,请了时临来,有何贵干” ·五雄十一国,不,应该是五雄九国,教书开塾的,皆不用缴纳赋税。
其中,有过人才干的,出了师门后,或者游学,或者直接自择其主·为门客也好,拜官职也好,地位大多比较超然·即使是以残忍屠城的军队闻名的东平,其国主也对这类人提供了很不错的待遇,力图在掌握本国学子之外,吸引外来落魄的游子效忠。
 ·因为他们中杰出者的能力,往往可以左右局势· ·大小两柯灭亡,小柯的武定君作用便不小· ·集上茶楼闲话里传言,他本是游学的,擅长治民和守城,蒙小柯前国主赏识,拜了卿,为小柯可谓尽力尽心。
结果,新主即位,却看上了他的发妻,居然趁他忙于边城的时候下手·他为报夺妻之辱,才有后来的临阵倒戈· ·谣言固然不可尽信,内幕我也不清楚。
但是那武定君,在去年秋,袭卷了两个小国的风暴中,扮演了不小的角色,倒八九成是真的· ·我不知道那个面貌和我十分相似的广湖公子怎么了,但是想必他的身份也属于鱼肉,而不是刀俎。
 ·眼下,只能自认倒霉· ·只是,面貌上的相似,在这人口尚可谓稀疏的时代,很可能意味着血缘上的相近· ·蓝璃并不早慧,开始记事在四五岁左右。
那时候已经被卖入一户小富人家做仆,此后有记忆的十五年,也从没见过爹娘之类的血亲· ·所以,自认倒霉之外,对那广湖公子,也有些兴趣。
 ·“东平使君下月二十五至梁·”梁长书背手往一旁踱了几步,“广湖公子既是旧识,安可缺席” ·“哦……”原来如此,只是不知这广湖,是东平在此的女干细,抑或使君的老情人,老仇人,兄弟,救命恩人,还是…… ·“我若是不肯呢” ·“张家坡。”
平静毫无起伏的语气,却也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隐隐抽搐,没有新意的威胁,“广湖公子何方人士” ·“人如清风面如玉,琴棋书画样样绝。”
梁长书背对着我,答,“难道,你不曾听说” ·敢背对我,想必四周有人护着· ·我抬头看看屋顶房梁,四下张望研究了一遍,找不出埋伏的角落,放弃。
 ·夸广湖公子的传言,一句写体貌,一句写闲情,没有提及治国之才,听起来怎么像是……“广湖……和时临曾经的那般一样,一张契纸锁了年华的可怜人吗” ·“……”梁长书握在身后拿着竹简的手,几根长指似乎紧了紧,还没有看清楚,他已经转过身来,“广湖公子如此才华,承我梁国国主恩眷尤胜,哪里会……”说到一半,却截然止住,面露怜悯地瞟了我一眼。
 ·哪里会是我这种倒霉的可怜虫能比的· ··只是,他的神情太作戏,感觉像看奥斯卡· ·……真的这样啊· ·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一样。
 ·而且…… ·邓家虽也有私刑家法,挥鞭不落痕的上等打手却没有·也就是说,比起伤人筋骨肺腑却能不动皮肉的来,也算是,也算是…… ·唉,其实都不是好东西。
 ·看了眼窗外的小雀子,冬天虽近,梁家宅大屋暖,柴房阁楼之类的栖身之所想必也不少,它们依旧无忧无虑· ·“那,他人呢” ·为什么要另外找人替他呢 ·只怕,你和你那国主,都知道,广湖无法出面。
 ·广湖无法出面,你们在外头张贴告示寻人,骗过人耳目,也就是说,关于广湖的真实消息,尚被封锁得很好· ·若真是宠眷有加,并且的确是走失了,且不论为何走失,找到了,哪怕是一个相似的破相人,一般总是张罗着送回国主身边的。
 ·聊以慰藉么…… ·既然不送,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广湖下落何处,处境如何,那位国主比谁都清楚· ·顿了顿,我问完自己的问题,“他还活着吗” ·此话一出,梁长书面色微变。
 ·我摸摸自己的右脸,叹了口气· ·不用问了· ·十六 ·镇上的集,每逢初一和十五才有·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也就是十月初二,距离十一月二十五,还有五十多天。
 ·梁长书说,要正什么衣冠,习什么六艺…… ·就是把我彻底改头换面,打造成广湖第二· ·风流俊秀若是不能,好歹也不可以粗鄙。
 ·总之,表面功夫· ·这日的午膳· ·跟在前来领路的人后头,绕绕转转,到了个漂亮的厅子里· ·首位上空给梁长书,右侧一溜三个男子。
 ·第一个已经四十多岁,只是看得出生活优越,保养良好,没有未老先衰的艰辛· ·中间一个和梁长书差不多年纪,不过面色没有那么白净,倒有几分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泽。
 ·最末一个却只有十几岁· ·我在左边坐下,一边暗自嘀咕· ·这梁长书的身份,养几个男宠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如今要调教我言行,招来共桌进餐也不算奇怪。
 ·不过他的口味,还真是特别· ·“这位便是广湖公子·”梁长书最后到,慢条斯理在正中坐下,道· ·左一捋捋胡须,见了礼,平平静静道,“鄙姓孙,字顷德。”
 ·略略躬身点头回礼· ·中间的面上冷冷,“鄙姓黎,字翼卓·” ·淡淡看他一眼,目光移向右末的· ·少年微微一笑,“我姓宣名纶,尚无字号,广湖公子见笑了。”
 ·还没有成人的关系吗 ·回以一笑,“小公子聪慧,假以时日,广湖必定望项背而莫及·” ·明明是客套话,他竟垂下眼,脸上红了下。
 ·梁长书点点头示意,周围的仆人开始动作· ·这人,怎么说呢· ·……老牛和嫩草,居然全都不曾放过· ·——就身后仆人送上的水,漱口,在小盆中净手,接过巾帕擦干,扶起筷子。
 ·若说恋父和恋童,大多和某种情感上的缺失有关,不少人多多少少有一些…… ·——左手端碗,挟一小筷饭,送入口中· ·梁长书这般,从恋父到恋兄,再加上恋童的,可就…… ·——挟菜,碗随筷稍稍移动,护着菜,一样送入口中。
 ·少见,希罕,独树一帜…… ·——闭口,咀嚼,咽下· ·算了,这是人家的,人家的……隐私· ·——在右边的小瓷架上搁好筷子,舀了一勺身后丫鬟布在面前汤盏里的笋丝清汤,唇就上调羹前侧沿,缓缓略抬腕,汤也送入口中。
 ·他不介意,并不意味我就要好奇· ·——放回调羹,重新扶起筷子,继续· ·饭是精米,细细挑过的,菜和汤的味道也都不错。
 ·这顿饭本是授课之一,只是冒牌广湖的餐桌的礼仪不需要你操心,就让我好好享受这一顿吧 ·雇佣我演那么危险的戏,好歹出些报酬么。
 ·梁府的碗,比六嫂最小号的一半还小· ·六嫂盛饭,习惯按按结实,扎扎实实添满· ·往日我能吃完平平一碗那样的就不错了,这餐却另盛了一碗,后来又添了一勺。
 ·大概也有饭菜精美的缘故在· ·他们都吃得比我少些·照理说梁长书为主,我为客,应该收敛,奈何这客并非自愿,而且一做得两个月·他既然没有什么意见,我也就慢慢用完后,最后一个放下碗筷。
 ·漱口,净手· ·残羹残盘被撤下,桌面上光洁如新· ·茶水奉上· ·“顷德擅棋,翼卓擅墨,宣纶擅琴。”
梁长书啜了一口,端着杯子静默了会,开口道,“时临,你若有不明白,请教他们便是·” ·“好·”我答· ·黎翼卓不善地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如此回答无礼了。
 ·宣纶偷偷觑了眼梁长书,似乎怕他发怒· ·孙顷德老眼目不斜视,继续自己喝茶,没有动静· ·梁长书放下茶盏,起身出去了· ·我看看对面三人,问,“不知三位如何安排” ·“未时书画,申时棋,酉时琴。”
孙顷德答· ·“午前”作什么一股脑堆在下午 ·“广湖公子擅射,尤喜投壶·”孙顷德语调不变。
 ·还要学射箭,做游戏…… ·十七 ·这日下午临了几幅广湖公子以前的字· ·歪歪扭扭,把黎翼卓气得不行· ·没办法,我不习惯毛笔的握笔,何况站着写,悬臂悬腕。
 ·代写家信虽也是这么握,可手腕有着力处,没有什么艰深言语,合格的要求也不苛刻,字端正就好· ·黎翼卓可就挑剔了,他的意思,认得却写不得,依旧归于粗鄙。
 ·广湖的字我还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好处,但的确一概行云流水的漂亮,还常常从上一个连到下一个,这个对我而言实在不现实· ·加上我没有愧疚的自觉,黎翼卓打又打不得我,骂也不能骂,用来写写画画的上好白绢捏在手里,无意识中给扯烂了一张。
 ·直到开始临画,他才稍稍好过些· ·而后去棋室跟孙顷德学棋· ·站了一个时辰,有些累了,坐下,先捧了一旁备好的茶喝· ·孙顷德没有催。
 ·屋子里头焚了香,不知叫什么,淡淡的,宁神而提醒,很好闻· ·看了看棋案上备的棋盘,和两罐看上去质地润实的黑白子,我微微施礼,开口,“不知顷德习此艺年岁几何” ·“一世有余。”
 ·三十多年了啊…… ·“想必颇有心得·” ·“不敢,取巧罢了·” ·“依顷德之间,两月是否能得以入门” ·孙顷德已经猜到了我想说什么,顺着话头往下走,“公子的意思” ·“实不相瞒,我曾得故友启蒙,不妨和先生下一盘。”
 ·“哦”微微上挑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疑惑· ·“走不出五十子·” ·“呵……”孙顷德淡淡一笑,捋捋胡子,“公子说笑了。
如此,随公子便是·” ·和明白人处事就是好,成功将围棋课改成了闲聊· ·只是…… ·看看孙顷德的山羊胡子· ·想想宣纶嫩嫩光滑的下巴。
 ·这个,梁长书的喜好,真的真的,差得太远了吧 ·酉时初,在醒来的那个院子里,先用晚膳· ·酉时三刻,宣纶带着两个僮子过来了。
 ·花厅里四周窗子只开了朝西的四扇,还下了纱幕,放了炭火的取暖炉子· ·这个时间,的确是抚琴的好时间· ·远处,黄昏日落,晚霞满天,偶尔有几只倦鸟掠过。
 ·近处,深绿的枝条在窗外斜斜伸展,挺拔有力· ·窗景如画· ·宣纶和我一人一张琴· ·琴我会,只是仅仅比围棋的会,多了那么一点。
 ·也就能弹个最简单的短曲子· ·“宣纶,落霞与孤骛,正齐飞·这般好的晚景,怎么能白白错过·你可愿奏上一曲” ·“不错,如此好景,不可错过。”
宣纶看着小僮焚上香,扭过头来,微微一笑,“宣纶献丑了·” ·端坐,试了试音,想了想,拨弦开始· ·献丑…… ·这叫献丑吗 ·他的琴很好。
 ·我不知该怎么说,比起以前听的碟子来,一点不差,甚至可能还更好· ·捻转的手法有些不同,起承回转有时候略快了几分,但正是这几分快,反而衬得主旋更为悠长,隐隐带了几分缠绵悱恻的…… ·思春 ·一曲终了。
 ·天色也差不多暗了· ·两个小僮点了灯端过来· ·“好琴·如小溪流水,鸟雀婉转,十分动听·”我轻轻拊掌,赞道。
 ·“公子谬赞了·”宣纶笑笑回答,语音温润,不骄不纵,又得体有礼,显然是听惯了夸奖的· ·那,他中午为何脸红 ·和夸奖无关,和我无关,和广湖应该也就无关了。
 ·莫非…… ·那三人里面的谁呢 ·嗯,应该不会是孙顷德,差得太多· ·黎翼卓,和梁长书…… ·不得不承认梁长书的可能大一些。
 ·“时临语拙,音律不通,若是梁大人那般的雅人在此,定能细细说出好处来·” ·“大人忙碌,少有闲暇的时候·”宣纶面上微微一动,眼神又跟着黯了一下。
 ·果然· ·十八 ·稍作洗漱· ·在张家坡时,总有人串串门,磕磕牙·我若是无聊,跟着凑一会就是·其实也未必一直仔细听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有几个人在旁边说话,便不觉无聊罢了。
农家灯油金贵,天黑后都是借着泥炉灶火的火光说话做活,织织布,给锄头换个把,数数攒下来的鸡蛋,之类之类的,也不会持续很久· ·在这,有灯,也没限制我用量,我却无事可做。
 ·发了会呆· ·泡脚的水加了两次,又凉了· ·擦干,套上鞋子,唤了外头的两个丫鬟进来,由着她们收拾了去· ·隐私的概念,即使到了这里,还是有的。
没有必要的时候,我并不想当着她们的面上演脱衣秀·不留她们在身边却是不可能的,我的身份还没有那般的自由· ··所以,折些中罢了· ·她们俩,脸圆些的一个唤梅蕊,下巴尖些的一个唤桃青。
都是机灵又明白规矩的孩子,知道我算是客人,却又不是简简单单的客人,主子家拨她们过来不过一时需要而已,凡事有礼里带了分寸的生疏,伺候的活则一样样都做得好好的,客主都挑不出错处。
 ·不由微笑· ·“公子,可要歇了吗”梅蕊抹干地上几滴水,那是我加水时候不小心落的·她在我面前侧旁一米左右,躬躬身,轻轻问。
 ·“差不多了·”我点点头,问,“梅蕊,宣纶公子入府几年了” ·“七年多了,年底满八年·” ·“黎翼卓黎公子呢” ·“三年不到。”
梅蕊似乎觉得应该说什么,稍稍思索了一下,找到了合适的措辞,“黎仓记擅算,另有一手好字,颇得大人赏识·” ·仓记 ·……我想,有什么被我搞错了。
 ·“不知孙顷德……”称呼什么 ·“梅蕊寡闻,只知镀城里,孙幕士棋艺绝无对手。
府里公子小姐的棋,都是他教的·” ·“这么说来,黎仓记和孙幕士若要走人,梁大人也管不了” ·“公子说笑了,大人待人都是很好的。”
 ·真的可以走 ·那个,我想……起码形式和名义上是自由的· ·他们这般,有些像门客· ·“那宣纶呢” ·“宣公子是府里公子里头琴艺最好的。
在镀城,不数一,也数二·” ·前面一句貌似多余,其实隐晦得体· ·也就是说,宣纶有卖身契在梁长书手里了· ·“知道了,你们下去歇了吧,我坐会会也就睡了。”
 ·“是,公子·”梅蕊应了,退下· ·应归应,我不熄灯,估计她们也不会退下,必定在外厅门口守了· ·罢了,发呆没有光也是可以的。
 ·起身正解衣· ·“公子,梁大人来了·” ·“哦·”把衣带隐扣系回去,我揭帘而出· ·“这是” ·对着小厮捧上的一大堆画卷,我不明所以。
 ·“会出席的,好生把这些人都记熟了·” ·“……”我放下茶杯,踟躇了下,“梁大人,那个……” ·“嗯”隐了威胁的声调。
 ·“其实,我进镇的时候见过找我的画像·”那幅据说和我很像的画像· ·后来看看也觉得画得不错· ·“怎么” ·“一点也不觉得那是我。”
所以才会如常般逛街· ·“……你” ·这语调可不可以理解成为恨铁不成钢 ·“按画认人,对我而言,根本……”谁叫我以前看的是照片,这些画像,几根黑色墨线弯弯绕绕,比素描也不如,我看着都觉得差不多,“若是指了个人,再指画,我大概能评几句画得像不像,但是倒过来就……” ·就完蛋了。
 ·梁长书揉揉太阳穴,没几下又放下了,对着我看过来· ·他不信,也是正常· ·“我没作过公差,能去集上走走也是这几个月的事。”
喝了口茶· ·相信他懂我的意思· ·梁长书转回头去,慢条斯理捧茶喝了口· ·只是,大概想到孙顷德黎翼卓那边的事,他的脸色似乎更差了。
 ·“梁大人·”我侧头看看他,“一定要和广湖过去的熟人周旋吗或者,说我被砸坏了头,记不得前尘了”摸摸左脸和额头上的疤,“这没人可以否认,明眼的近前一看,就知道是半年多前的破相。
记不得也好,半疯癫也好,能说通就好·” ·梁长书沉默良久,低低道,“正旁君和广湖交情匪浅……” ·面上神色丝毫无变。
 ·有时候,正是无变化,才是有问题· ·特别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都不稍移一下· ·侧旁看不清楚他盯的什么· ·“东平使君吗”收回目光,顿了顿,“匪浅到什么程度” ·难道,所谓见面,还有特殊内容 ·“到什么程度……”梁长书冷冷哼了声,起身走到我面前。
 ·不妥…… ·十九 ·“蓝璃么……” ·警惕 ·这名字的意味,可不好玩· ·“错,我是时临。”
 ·“哦——” ·“梁、大、人·” ·“梁赖两国近来交好,可要去邓家问问” ·“……” ·穆炎放火,是和我的交易,我没法用来反驳他,必定会连累穆炎性命。
 ·至于他们暗中作下的那件事,且不论顾不顾穆炎的死活,那暗里下手的对象并不姓赖,是什么身份,具体的情况我根本不清楚,利弊不明,也赌不得· ·下巴被扇柄慢慢挑起。
 ·我随他动· ·“算你识趣·”梁长书轻轻一勾唇· ·“我可以不识趣么”你这就叫……老公公靠墙喝稀粥 ·“只是,梁大人的约定可是和时临,若我成了蓝璃,梁大人找谁去呢” ·“张家坡。”
 ·又来了· ·“梁大人爱民如子,莫非,要苛虐自家治下” ·“窝藏罪犯,连坐几个如何” ·“梁大人说笑了。”
……当然不好· ·一边回话,一边注意到,他不自觉地往我右边移了些· ·看脸么…… ·莫非…… ·“是明白人就好。”
 ·“大人也是明白人呢·”赞一句,一字一字,我淡淡清晰道来,“当然清楚,不管蓝璃、时临,都不是那位颇有盛誉的广、湖、公、子。”
敲一棍 ·扇子一抖,朝旁边滑了下· ·马上又稳了下来,而后朝靠近咽喉的软处微微一顶· ·嗓子上一紧,我没有忍着,噎咳了几声。
 ·扇柄松了一分,沿着颈子挑下去· ·最后的机会…… ·我慢慢开口,道,“邓家老爷年纪大了,渐渐自己便不怎么上阵了,倒是喜欢看。”
 ·——那些过往屈辱,蓝璃承受,那些记忆无奈,我负担· ·扇子一顿,而后继续走· ·“后来,出了内院,少不得有人没银子上花楼的,将就将就。”
 ·——若说蓝璃被卖进邓府,不出挑又没动什么情愫,算是想比之下的好运,那后来,则是更糟糕的处境· ·扇子顿住了· ·看向梁长书的眼睛,我淡淡补充,“当然,是在破相前。”
 ·他眸中厌恶一闪而过· ·领子却还是被解开· ·合上眼· ·保持面上平静还能做到,我却没把握不在眼神里泄漏出什么来。
 ·—— ·梁长书· ·你且记住,若说逼我扮作广湖,你尚可托无奈二字,这份帐,你是欠下了·没机会也就罢了,有机会,本金利息,我定会一分一分讨回来。
 ·“用些药” ·“怎么” ·“这身子早坏了,不用药难有反应·” ·用药可以减轻痛苦。
 ·蓝璃不得宠的缘故,主子也不会稍事小心· ·邓老爷子把几个男宠放一起玩弄的时候,用的药…… ·药性,烈得很· ·分量,过得很。
 ·有时候,蓝璃他们回去,得躺好几天· ·所谓,玩物而已· ·梁长书的技术想来不会差,还好,他没有特别的爱好,动作就力道和角度而言,也算不上粗鲁。
 ·大概算不上罢· ·就像在对待一件器具,轻蔑罢了· ·他显然放不开去取悦一个地位卑下,身子肮脏的男人· ·所以,他虽然有一定的,将强女干变成合女干的意向,却不可能达成。
 ·不明白,他和广湖之间,倒底有着什么样的纠缠·只是稍事联想而已,就会让他恶意地,去强要一个· ·仅仅为了那几分相似,去要一个认识不过一天,破了相,身子还脏得招他自己厌恶的陌生人…… ·我那番话,尽量拿捏了语调分寸,足够正常的男人失去兴致,他却仍不放过…… ·日后若有机会与他为敌,这广湖公子的旧事,值得利用。
 ·趴在床上· ·侧着脸,左脸的疤露给梁长书,右脸贴着枕头· ·控制自己起身的冲动· ·我或许打得过他,但我绝打不过穆炎那样的家伙。
 ·不能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处境· ·不能、不能、不能…… ·生命重于屈辱,健康重于局部· ·重于、重于、重于…… ·以前的防暴课,随身小皮夹里的Condom…… ·可现在,让我去哪里找那种塑胶制品 ·平静、平静、平静…… ·Cool——down…… ·想想当时课程上的案例,那三个遭到不幸的妇女里,没有在事后被杀人灭口的那个,因为她提供了安全套,身上没有可以作为证据的精。
 ·起码我现在不面对生命威胁· ·梁长书看上去很健康,他的身份和处事表明他的性生活不会是乱七八糟的,携带那些病毒应该属于小概率· ·另外,现在这具身体是男性,没有怀孕的可能。
 ·可以相信自己是安全、安全、安全的…… ·好了,我想你已经冷静下来,来,用中性的语言描述一遍…… ·他只是要把他的*殖器放到你的直肠里,他那么“玉树临风”地瘦,*殖器尺寸最多是平均标准,放松点,不会有肛裂,和灌肠那样,一下下就好。
 ·一下下、一下下、一下下…… ·蓝璃的记忆里有足够的经验应对这样的场合·假装的迎合就不需要了,放松以保护自己的那部分拿来用用…… ·放松、放松、放松…… ·二十 ·梁长书放弃搓弄。
 ·好像除了蒙歌马利腺全体起立,没有别的变化· ·梁长书起身,不知在床上暗格里拿了什么· ·这么说来,我住的这院子,本就不是正常的客房了 ··原来,这刀子迟早要挨…… ·——好好好,梁长书,再多记一笔 ·和我不同,梁长书身上的衣物并未被脱去,只是略略不整而已。
 ·随着动作,扫滑过我赤裸的背后· ·这小半个时辰,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分尊重和平等的可能· ·凉嗖嗖· ·有什么药膏被推进…… ·*门。
 ·对,就是*门· ·进入未经灌肠清洗的直肠· ·没错,未经清洗 ·很明显的香味· ·圆柱形的器官抵到…… ·*门 ·撑开,尽力塞了进去。
 ·身体不像是自己的· ·我虽然习惯了以这具身子日常起居,但是情事上却一直没有去面对过从石玲到时临的变化· ·一者,自己在此间并无寻求伴侣的心思。
 ·那个……过去这段时间里,我似乎也没有遇到有特殊好感的人吧 ·连好感对象会是男是女我都没把握…… ·二者,蓝璃身体在男子功能方面的破败程度,几乎不须我去应付平时的正常冲动。
 ·在张家坡住的那段时间,其实,我可以去集上的医馆看看诊的· ·我没去· ·此刻,这种逃避的倾向,在以前的授课之外,在蓝璃的记忆之外,带给了我额外的冷静。
 ·意识缩到一角,冷冷地看着撑痛的感觉,从*门,沿着神经,传到脊柱,而后上达大脑· ·身体,真的不像是自己的了· ·梁长书有些不耐烦躁。
 ·当然,正常男人怎么会从女干尸之中获得享受· ·再说,他也得小心他的宝贝根子· ·又不是真的铁打· ·事实上,是特别嫩的部分。
 ·摩擦力太大,还一意要继续,表皮擦伤一小块,就够他麻烦的了· ·阻力太大,若是还……那就……哼哼 ·哼哼哼 ·直肠内壁因为撑挤痛到一半的时候,身上忽然一轻。
 ·嘴里被塞进一个药丸· ·我没有犹豫,把它咽了下去· ·听响动,梁长书起身下床倒了杯茶喝· ·坚决不睁眼、不转头看他。
 ·否则,没准忍不住就窜起来一脚踢过去了· ·身体开始热起来· ·不是喝了驱寒汤药后从胃部散开的暖意,也不是活脉通血的中药下肚后,令四肢百骸通畅淋漓的热流。
 ·是一种燥热· ·和情欲自然而然一点点上升的热不同· ·这热令人昏沉狂躁,从小腹涌开去,又从周围流回来,反反复复,越来越重,很快从温变热,又从热转烫,同时,皮肤也更加敏感。
 ·仿佛能察觉室内空气的微小流动· ·有些像致幻剂的效果· ·好烈的药性· ·心下恨恨诅咒· ·——我这具身体,本就没有多少健康的资本。
 ·很热…… ·好热……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似乎是两个…… ·也可能是三个…… ·已经辨不出来了…… ·人体皮肤的触感。
 ·一个凉凉的赤裸身子就到我旁边· ·梁长书脱衣服了 ·凝起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睁开眼。
 ·入目的却已经是一片模糊,光线也不好· ·不明白…… ·太热了…… ·二十一 ·——有些事正在发生。
 ·久违的调侃在耳边轻轻被曾经熟悉的声音唤响,意识重新回到了我身上· ·不着急睁开眼,先做好最基本的心理准备· ·起码,我还活着。
 ·拥有基本的健康,和清醒的头脑· ·没错· ·手脚俱在,十指无缺,思维正常· ·呼吸的空气里,有着浓重的暧昧,体液的味道,还夹杂了几缕腥味。
 ·耳中是自己的呼吸,还有旁边的一个·外头院中间或几声鸟叫,隔了窗子,听不真切· ·身边躺的,肌肤相贴,知道那人全身赤裸· ·而且,就弹性看来,不是绵软的女子。
 ·身下,咳,确切地说,*门和直肠,没有太过惨烈的痛感· ·既然令人发指的遭遇没有到惨绝人寰的程度…… ·我想,我已经准备好面对他了。
 ·面对梁长书· ·睁眼,入目的,和昨天早上一样,白色纱帐,其后的重漆深红床顶· ·昨天一天,具有一定的,铭记的必要· ·……当然,对于某些事,最好遗忘。
 ·控制住节奏呼吸了会· ·目光慢慢移向身侧,我看向身边的人· ·哇啊啊啊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旁边躺了个面目陌生的男子 ·躺了个陌生男子也算了,为什么他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齿印 ·一身情事痕迹也算了,为什么他沉睡不醒 ·意识不清醒也算了,我刚好偷偷溜走…… ·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多鲜红粘稠的液体 ·而且,而且…… ·跳起来揭了被子拎着一角猛然甩到一侧。
 ·还,还,还有,有新的在出来 ·连滚带爬扑下床,随手扯了块不知道什么布料往身上一套,跌跌撞撞跑出去,一把推开门—— ·“来人那救命啊出人命啦” ·“公子”梅蕊桃青慌慌过来 ·“去叫大夫来”朝梅蕊吼了一句,又朝桃青一指里面,“你来看看……” ·“公……”梅蕊欲言又止。
 ·“怎……”一字出口,回头看清梅蕊的神色,我忽然明白她要说什么,后一个音吞回了肚子里· ·“公子·”梅蕊低低道,“让梅蕊桃青去收拾罢。”
 ·收拾么…… ·她们不会不知道我房里什么人,什么事· ·微微一晃,稳住重心,青白的晨光里,我豁然明白过来· ·请不了大夫么…… ·——疯子,疯子 ·我不清楚为什么中途换人。
 ·大概我那些话,迟了一步,生效了…… ·对梁长书而言,目前的我,有用的棋子· ·所以,花费一个死士确保我性命无忧,是必要的,应该的…… ·和遇刺了,遭意外了,令人护住我是一样的。
 ·可偏偏,这张脸皮像他故人· ·而死士,不值什么· ·所以…… ·就算我没有伤了那个人,他,也绝活不过下一次任务。
 ·命如草芥· ·疯了,疯了…… ·这世道,疯了,疯了 ·“梅蕊·”举步跨回房里,我开口,吩咐,“告诉梁长书,若医不好他,我和他的交易,作废。”
 ·吐字清晰,语调平静· ·不错· ·迈步走进内室· ·脚下稳当,步履大小如一· ·很好· ·去看看,能不能先做些什么。
 ·二十二 ·床上一片狼藉· ·凌乱的,移了位的,皱巴巴的浅色床单·染了血,白浊和汗的被褥·翻得歪了斜到了一边的枕头· ·还有,一个年轻男子赤裸的,肌肤黝黑的,毫无声息的身子。
 ·长长黑直的硬发,散乱而偏粗糙· ·那人还睡着·或者说,昏着· ·“桃青,床上暗格里可有伤药” ·“……” ·跪坐到他身边,不敢移动他,随手撩拢他的发,撕了袖口布条系好,露出干干净净,平平常常的眉眼,陌生的眉眼。
 ·背后的桃青没有回答,不知在迟疑什么· ·到了这时候,莫怪我逼你们· ·“桃青,你不知道这里放了什么、放在哪么” ·“回公子,均是……”桃青揭开一角褥子,拨弄了几下,打开暗格,“并无伤药。”
 ·“打水,绞根帕子来·” ·“是,公子·” ·肛静脉和直肠静脉丛破裂么…… ·应该和上下肢静脉出血一样,能压迫止血。
 ·压那里怎么压 ·…… ·不知道· ·室内光线尚不明亮· ·从那人破败的身子上移开目光,正巧落到床边地上一小堆衣物上。
 ·全是黑色的· ·夜行不见人的黑色· ·染血不见红的黑色· ·吞噬人的黑色· ·不对,吞人的,是…… ·梁长书 ·猛然转头,正对上梁长书的眼睛。
 ·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单凤眼,冰冷而倨傲地看着我· ·也看着我身后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仿佛,看着一根折断的棍条,一盏喝过残余的茶。
 ·起身下榻,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盯住他的瞳孔· ·威仪的压迫感无形而来· ·的确是俯瞰惯了的,草芥惯了的…… ·回眸看了眼床上。
 ·这一切,其实不是我的错· ·但是…… ·那人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呵…… ·死了…… ·死…… ·一把揪过梁长书的领子—— ·“这是大出血是人命,人命那” ·“你懂不懂,明不明白人——命——那你没了强女干的兴致,好,再好不过,可好歹弄个解药什么的哪有这样送人丢命的” ·“#%*&@$……What are you thinkingYOU——BIG——SHIT” ·胸前忽然一重,视野一黑。
 ·眼前再亮起来,能看清物品的时候,梁长书居高临下蔑着我,冷冷道,“发什么疯·” ·扶着墙站起来,咳了咳,吐掉咳出来的血沫· ·松手,立定,面对着床,看着那个不知还有没有呼吸的人,我一字一顿道,“梁、长、书,医好他。
否则,交易作废·” ··“交易”梁长书语气轻柔地反问了两个字· ·我没有回答,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张、家……”梁长书眼里流出成竹在胸的戏谑,和居高临下的鄙夷,几乎微不可见地启唇。
 ·“哈·”不禁笑出来,捉到他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轻柔动人,仿若情人絮语般道来,“梁长书,张家坡六十四户人家男女老幼连带病残一共三百二十九条人命,你不妨在我面前一个个生剥了他们。
不错,的确足够我往后夜夜噩梦,日日不得安睡,可你要明白,地府功过簿上,鬼神阎王的秤盘里,这些罪孽都在你名下呢·与我,无半分干系·我至多,不过一个小小的可怜傀儡而已。”
 ·现代律法角度而言,我无罪开释,你要么死刑,要么判上个数百年的监禁,好几个无期徒刑· ·好比,恐怖分子,被挟持的人质· ·你不该一逼在逼,梁长书。
 ·特别是,当我的底线,你不明白、不可能明白、永远不会有机会明白的时候· ·“你试试啊·”我微笑,怂恿,迎着那没有变化的单凤眼。
 ·迈前一步· ·“只是张家坡离这里,有些些远呢·” ·第二步· ·“而他——” ·一指床上,再迈一步。
 ·“——如此的凄惨模样,撑不了多少时候啦·” ·“等替他收了尸,你梁长书,大可再去找个广、湖、公、子,不是么” ·第四步,已经踏到了他面前半米处。
 ·“嗯——” ·他的眼睛黑色,和那堆衣服一样,黑色· ·对峙,静立· ·房间里霎时没了任何声音,似乎密封的无菌室,连明明近在身旁的梅蕊桃青,她们的存在,都无法感觉到。
 ·我不清楚过了多久· ·梁长书重重一拂袖,猛然转身出去了· ·二十三 ·梅蕊桃青垂首躬身候在一边,不敢稍有动作· ·把身上胡乱套的中衣细细理好,我在窗边椅上端正坐下,等。
 ·我,没有把握,不知道梁长书是否会给医· ·那个人若是真死了,只要梁长书另拽一个来胁我,无论是谁,我其实,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命就这么夭去。
 ·刚才那一番虽说嚣张,可事实上,我手中,并无任何砝码· ·只望梁长书的确被我的嚣张激怒了几分,在他想明白这一层之前,已经命大夫过来看了。
 ·或者,希望梁长书把我想成和他一般的性情· ·几米开外,是因失血垂死的人,我手边,却没有可拨的急救电话,没有家庭红十箱· ·魂魄如同出窍,神色平静如水,心里却不安。
 ·不知道自己昨晚,怎么对他的· ·正是因为不知道…… ·所以,更加内疚· ·窗外的日光比醒来时更亮了· ·我却似乎回到了灯火迷眩昏暗的酒吧街头,回到了很久前那个晚上。
 ·嘈杂的人声,彩色人工的冷光,沉闷的身体的冲撞,手关节骨上隐隐的痛· ·那晚,我醉了七八分的酒,路过街头,卷入斗殴,将两个人致伤· ·一场混沌的混乱。
 ·幸而有足够好的律师,那两个人挑衅调戏在先,他们又没有什么特殊的黑白背景,只是一场普通的刑事案件,主要责任不在我· ·之后,我终于正视芒的意外给我留下的影响,接收了两年多的心理辅导。
 ·第一个医生戴眼睛,温和甚至带了几分腼腆·他委婉地告诉我,由于情绪上的压抑,我已经有了轻度的暴力倾向·若不作出应对,情况还会恶化· ·细细考虑了他的建议,我决定完全放弃我当时的工作。
 ·旧日的环境,太多睹物,太易思人,我,没有信心· ·申请了气候宜人的地中海的一所学校,带着他推荐的同行名片,我远赴欧洲,攻读此前并无涉足的历史学,开始过一种半疗养式的生活。
 ·目光穿过悠远的岁月,追寻着各个民族过往的痕迹·沐浴在暖暖的阳光街头,和年轻的同窗抢夺奖学金,钻出图书馆则一起去野营爬山,接受他们对于东方菜色的惊叹称赞,尝试烤蜗牛和提粒米苏组成的午餐…… ·我,得到了平静。
 ·不会被轻易剥夺的平静· ·厅外有响动· ·一个小厮引路,一个大夫匆匆而来,后面一个药徒拎着药箱· ·那大夫年届四十,进来,正看到我衣衫不全,赤足散发地坐着,面上一愣。
 ·大概因为同是男子的缘故,他也识趣,没有说什么废话,只是径直走到床边查看那人伤势· ·“有救么”看那大夫面色并无不妥,心下已经安了一半,开口问了一句。
 ·“公子放心,此人虽失血过多,好在尚赶得及·诊脉可知,他底子厚实,这一时昏厥,醒来便无大碍·”那大夫倒也不曾嫌隙,俯身去替那个人打理伤势,“这药虽猛了些,于伤口愈合却是真正良效,一般人用了未免过烈,他却能承得住,如此,足保他无忧。
只是……” ·“但说无妨·” ·不知那大夫的药刺激到了什么程度,那具尚无意识的身体痉挛起来· ·苦头忍忍罢,性命无忧就好。
 ·只是,这人的命,要的的确确保下来,不是仅仅如此简单的· ·“他身上淤青,稍过几天自行消退·若是公子看着碍眼,要用药,有一味不错的膏泥,抹上一日褪尽。
但这……不便之处的伤,还望公子体恤,不然……” ·闭闭眼,只觉神经根根抽搐· ·“大夫仁心宅厚,尽可放心。
昨日出了甚大的意外,才落得这般狼狈·”扶手上支了肘,低侧了头,重重按拿着额际,“膏泥无所谓,倒是有劳大夫上心,开一帖补血养生的方子,好替他调了。”
 ·梅蕊桃青两个本跟在床前打理,我此话一出,桃青立刻转出外厅,备下笔绢,开始研墨· ·“何来有劳之说·”那大夫点点头致礼为谦,而后由梅蕊端水洗了手。
 ·“多谢大夫·在下寄人篱下,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大夫宽宥·”竟然没人奉茶· ·冷冷剔了眼守在外厅门口的小厮· ·“无妨无妨。”
大夫摆摆手,接过药徒奉过来的两个瓷瓶,递给我,“一日三次,不出三日即可痊愈·” ·这大夫……还真细心啊,连一般人不喜别人碰自己的房里人都想到了。
 ·我起身躬身致谢,伸手接了· ·大夫出去外厅写方子· ·“梅蕊,还得你们熬了药·” ·“公子,这是梅蕊桃青的份内事。”
梅蕊换完床上的被褥,收拾了东西拿出去,一边躬躬身答话,又问道,“公子,可要沐浴更衣” ·“好·” ·二十四 ·“梅蕊桃青,和孙顷德知会一声,我今日不过去了。
到黎翼卓那拿几幅广湖公子的字画来,就说我自己临摹便是·”迈出浴盆,擦干,一边着衣,一边吩咐,“三餐都在这里用·另备了稀粥来,要细米的,多熬些时候,记得糖罐一起备上来。
还有,到了换药的时辰提醒我一声,你们还没出嫁的姑娘家,就别再凑这热闹了·” ·“是,公子·”屏风外,梅蕊应了· ·“公子,宣公子那边呢”桃青补问了句。
 ·“无妨·”顿了顿,“跟他说他若是喜欢,自己挑什么时辰过来都可以,前面两个反正空出来了·对了,他的衣服收下去了吧记得早些拿回来备上。”
 ·“是,公子·”退到门口,躬身施礼,揭帘退下了· ·走到床边坐下,看看那人,切过他脉搏听了会,虽然不强,但是稳定。
 ·知道没什么事了,微松口气,忽然很想弄个垫子复习摔人· ·得了,收敛些罢·这是什么地方,天晓得暗中有没有人看着呢· ·用了午膳。
 ·糖是枫糖,粥熬得稀烂·梅蕊看着我盛了小小一碗粥,拌了一勺又一勺糖,不由微微惊愕· ·算算热量,大概有一个馒头多些左右了· ·端到床边。
 ·“公子,这些事梅蕊来就好了·” ·“你们得喂半天·”跪坐在床上,替他翻了个身·他因为身后的伤挤压而皱眉。
揉开他眉心,略略抱起他肩颈,让他靠在自己大腿上,拨开散落的几缕发勾到而后,捏开,半勺半勺地倒,看看差不多一口,兜住下巴一合,略略摸索了下,轻轻在咽喉靠下方的某处一捏一顶一顺。
 ·他很顺利地咽了下去· ·看得出他求生的意念很强,潜意识里想要摄入活命的食物· ·“公,公子”桃青刚刚进来,见状惊呼。
 ·“再照拌一碗·”重复着手上动作,这么小巧的碗,四五次就能喂完· ·“公子……”梅蕊一边盛粥,一边小声叹了句。
 ·“什么” ·“梅蕊今天开眼界了·” ·“……” ·以前捡过一窝小狗,六只。
它们装在一个大硬纸盒里,被遗弃在街角好几天,淋浴又饥饿,已经生病到没力气吮吸的奄奄一息,手工灌药灌牛奶逼出来的· ·小狗每次喂不多,饿得又快。
要是我动作不够利索,就整天光顾着伺候它们,什么都不用干了· ·这话当然不能说· ·守着那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在内室临了几个字,写几个,看看他,看看他,写几个,很快没有了耐性。
 ·两个月,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是练不出一手好笔的· ·扯过一张新绢,画画山水· ·倒是这个还能打发时间· ·不到申时,宣纶领着司墨司弦过来了。
比起昨日,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这孩子……因为听说了什么吗 ·梁府里的下人不像那么放肆的·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会会叹口气,弹了一会又眸子微微地亮一亮,看得我实在好笑。
 ·正忍着憋着,前头有人声过来,是候着的下人见了梁长书见礼的声音· ·宣纶指教我的一句话说到一半,闻声一哆嗦,手上捧了茶,茶盏几乎脱手· ·==|| ·——不用这么激动吧…… ·他慌慌去捧,杯子是稳住了,却有不少茶水泼到了自己身上。
 ·正好梁长书进来,宣纶窘得不行,放下杯子垂了袖子掩住衣衫上水湿,低头红着脸见过礼,咬着下唇几乎要哭出来· ·梁长书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来,挥挥手叫他们先回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宣纶的岔子。
 ·我坐在琴桌后,拿过一边的茶盏,啜饮,等他说话· ·自有人给梁长书奉茶,还捧来一叠整整齐齐的竹简,替他磨了墨,舔了笔· ·他落了座,慢条斯理喝着,一件件拿来过目,看完放到另一边。
偶尔写几个字,也不开口· ·厅里气压却低了下去· ·又来比耐性么…… ·我中午好好吃饱了的,比就比罢· ··只是,有些困了。
 ·“弹一首·” ·嗯 ·哦· ·起手,想了想,挑了一曲捻拨· ·那曲子短短的,淡淡的。
 ·而且很简单· ·梁长书不置可否,只是拿过一边的琴谱,翻了翻,道,“曲十一·” ·点播 ·“这首,是我会的里头,最难的了。”
 ·曲十一明显超标· ·梁长书看着琴谱,顿了会,吩咐门口的小厮,“摆棋·” ·我没有超常发挥,也没有失常· ·不过照样输得很快。
 ·“棋如执子人·”梁长书端茶,语气平静,说的却是奚落的话· ·“人却不如棋·”喝了一口,舌尖一松,我已经回了一句。
 ·话出口,立马觉得不妥· ·毕竟我是水里被捞上来的那条,他是拿刀拿砧板的那个· ·不过梁长书意外地没有什么反应· ·接着要看我的字,也不叫人拿,背着手踱进内室。
 ·瞄了眼临的字,眉头一蹙,扔到一边,而后抽过画来· ·看来黎翼卓备受赏识的缘故,少不了有一条是因为他和梁长书在这方面看法相同· ·花了些时间看完那些山水画,破天荒地开口说了句,“尚能入目。”
 ·…… ·因为那是山水·好歹学校十几年的教育包括基本的作画,后来我又到处泡风景,拍了几千张照片,布局概念,山水感觉,多少有一些。
 ·要是让我画仕女兵马,肯定也是落得个蹙眉的结果· ·算了,不论他为何口上积德,笼络人心,趁这机会…… ·在案边坐下,支肘悬腕,握笔挥毫,努力鬼画符。
 ·姿势没话说,不过那写出来的东西就…… ·“把他给我吧·”吹吹绢上新的墨迹,我开口讨人· ·“哦——” ·“难不成,你还舍不得”推过去那张东西,“我拿这个换他。”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梁长书掂起一看,念了出来,而后疑问道,“三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拿笔杆轻敲案面,击着拍子,我低低唱了出来,“低头思故乡·” ·梁长书没有说话· ·“昨夜里梦到人吟的。”
 ·起身走到床边,揭了白纱帘,坐到床沿看着尚在昏迷中的人,“只是,我无亲无故,无家无乡,无处可归,何必写那句·”伸手描摹他的眉眼, ·“好歹,他救了我一命。
所以……” ·所以,不能由着你回头令他去送死· ·而且…… ·我想要些什么,属于自己·有了要守护的,也就是,有了坚强的理由。
 ·这个世间,于我,太陌生,太无奈· ·“你……” ·“什么”刚才恍了些神,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梁长书放下那张纸,转身出去,“他是你的了·”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叫什么” ·“丙辰六。”
没回头,扔下三个字· ·“……”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性屏名晨遛” ·每天早晨遛爱犬 ·……不,这里的,遛马 ·“甲乙丙,子丑寅,一二三。
编号而已·” ·“他没有姓名”看他这年纪,字也该有了啊· ·“你不是会作诗么。”
声音已经出厅而去· ·言下之意,我自己起一个不就得了· ·我呆了会,坐到那人身边· ·适才那番目的既定的示弱作态能够成功入戏,达成计划,实在不错。
 ·可尚未稍稍暗自欢喜下,目光落到那人安静合着的眉眼上,霎时间,心情再也好不得· ·他们,连名字都不必有么 ·那么,穆炎他当时,其实,是因为说不出自己姓什么名什么了…… ·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二十五 ·“公子,换药的时辰差不多了·” ·“好·”取了药瓶,跪坐到他身边,揭了被子刚要褪他衣衫,想想早晨那般的痉挛,不由皱眉。
 ·他现下情况好了些,体力多少有回复,又是会武的,又是长年绷着神经戒心重的,痛觉起来要是发个狂什么的…… ·“梅蕊,绞根巾子来,拧得干些,再要两根没沾水的。
桃香,多拿些结实的布带来,要宽一些的·” ·“是,公子·” ·梅蕊和桃青手脚都利索,东西很快递到我手边· ·绞过的,折成三指宽,一指厚,捏开他下巴,塞到舌根,堵紧。
 ·两根干的,一层层绕了他手掌,牢牢打了结· ·布带一圈圈缚了他两手大臂在体侧,小臂在背后腰上相叠,绑到一块· ·这样应该可以了,伤人伤己都不可能的了。
 ·“你们下去吧,备盆擦身的水来·” ·“是,公子·” ·散了他亵裤腰带,刚褪下几寸,腰臀相接处,用来肌肉注射的部位,赫然一个齿印。
 ·+_+|| ·神经不由又开始抽搐· ·早知道就要些褪淤的膏泥了· ·食指挖了些膏体,送到后头,探下去,刚刚沾及他身子,他全身肌肉猛然一硬,梗了脖子往前展胯。
 ·没有想到这么大动静,我有些吓到,收回了手· ·他身子僵了会,慢慢松了下来· ·有力气挣扎了是好事,只是,相应的,上药的难度也增高。
这要是碰到就僵直,药可怎么上· ·拖了被子过来,叠了,塞到他小腹下,垫高他的髋· ·分开他腿,右腿弯了膝盖,大腿往上推高,然后跪坐在上头压住。
 ·斩头比陵迟好· ·回头看看他,他眉间不见安宁,纠拢打结,似乎竭力想挣脱什么· ·深深吸一口气,压下最后一分手软· ·挖了药膏,抹。
 ·膝盖下的腿顿时僵硬如铁,死命往回并· ·压住· ·撑开裂伤的小口,送了药膏送进去· ·身后传来的出不了声的闷闷呼痛。
 ·往里推挤,在四周肉壁上涂开· ·他整个人往前去,试图逃开·奈何腰腿上一百来斤的体重,加上一个成年男子的全力,他手臂束了,又没有完全恢复,终是被我稳稳制住了。
 ·——我大概,也就能打赢他这么一次· ·能止住静脉丛出血的药,果然不是一般的烈·他现在没有清醒的神智,所有的痛苦都诚实地反映出来。
 ·想来他们的忍耐力都是差不多的,他的昏迷由持续的失血引起,外伤其实不算重,若非昨晚我被药性所制,想来他也不至于不能自理· ·而穆炎,当初已经无法移动。
那,他忍下去的,倒底是什么样的外伤,什么样的痛 ·……麻沸散……蔓陀罗…… ·到目前为止,这里所见的植物属种和原来的那里一样。
 ·有机会,找些来种种罢· ·终于折腾完,他一身湿透,我也全身大汗· ·替他穿上衣服,松了布带,解开手上的巾,取了口里的· ·臂上腕上已经勒红。
好在带子足够宽,没有伤到,只是一圈圈印子而已· ·正要下床,却看到他眉间依然不展,合着的眼皮下,眼珠没有规律地转动· ·上药也有后遗症啊。
 ·——噩梦了罢· ·犹豫了下,过去抱了他,让他趴在自己怀里,摸摸他脑袋,用慢些的节奏拍着他肩背,轻轻安抚· ·弟弟和小狗都是这么哄的,应该没差的吧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没着没着,没到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微微动了动。
 ·醒了么 ·我低头看看,眼珠不那么乱转了,眉间也平坦了· ·听听呼吸,平稳缓长· ·哦,噩梦结束,进入深度睡眠了。
 ·松开他,下床,招呼梅蕊她们端了水进来替他擦了· ·晚膳后· ·到院子里逛了小半个时辰,没有兴致去外头· ·借着月光,看看枝桠间窝着的几只睡雀子,。
 ·回房洗漱了,在床沿挤了,宽衣睡下· ·在这梁府里才呆了两天而已,就遇到了这么多烂事,但愿往后安生一些· ·叹气·合眼。
 ·打哈欠· ·正打到一半,直觉一凛,我侧头看向身边· ·“醒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开始起身。
 ·“不用急着去找梁长书覆命,我从他那讨了你了·” ·眼前一花,人不见了· ·呆愕了下,我坐起身,问,“人呢” ·“在。”
因为伤势引起的烧热,声音有些嘶哑· ·往床沿移了移,循声探出身去,屋里没点灯,看不到人在哪· ·头疼· ·“动作慢些,起身,过来,躺回去。”
 ·他慢慢地起身,慢慢地走过来,慢慢地揭帘子,慢慢地膝行过我身边,慢慢地躺回去· ·一整个慢放· ·摇摇头,我照旧睡下。
 ·“丙辰六么……你还记得你以前原本的姓氏是什么吗” ·“属下不知·” ·“我姓时名临,你跟我姓就好,时光的时。”
顿了顿,“你识字吗” ·“是·谢主人赐姓·属下不识·” ·也不识啊,“以后我教你就是。
名么……”头一次给人取正式的名,而非外号,真是辛苦,“你总在暗处,能保了命到今天想必也不容易,取谐音安吧,平安的安·今年多少了” ·“是。
谢主人赐名·属下二十二·” ·“字……”继续想啊想,“字子长吧,子也尔也,长也久也,所以你得活得久一些,不要让我替你买棺材。”
 ·“是·谢主人赐字·属下谨记主人教诲·” ·“……”终于忍不住,身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时安,你可以称呼我公子,以后不要自称属下,不要叫我主人,不要句句话不离是。”
 ·现下让他叫名不太现实· ·想了半天, “是,公子·” ·终究还答了那个说得最多的字· ··伸手覆上他额头,温度还是高的,不过不烫手,“你有伤在身,要是渴了内急了,不要自己乱动,叫我就是。”
 ·“……是·” ·感觉到他本能地极些微地避了避,而后任由我贴了手,探了温度· ·不习惯被接触吗 ·两月后,若是安然脱身,平常日子里,这般的事多了。
 ·早些习惯吧· ·“对了,时安,上次去邓家办事,生还的那个死士还活着么” ·“……” ·“不知道吗……那,带我回梁府的那两个,现在都还活着吗” ·“……” ·“都不知道啊……” ·“禀公子,生还的还活着。”
 ·“哦·”也就是说穆炎还活着了· ·松口气· ·“你可知他现在如何” ·“……奉公子为主。”
 ·×_× ·惊起身,几乎从床上摔下去,“穆炎” ·“是。”
 ·“你——”颤巍巍地指着他,“那你还看着我苦思冥想绞尽脑汁费心竭力替你取名又取字的为什么不说” ·“……请公子责罚。”
 ·“……”把自己摔回刚才躺的地方去,“两个姓名……你自己挑一个·” ·“穆炎·” ·伸手到刚才的地方,然后下滑,捂住他的嘴,“好,穆炎,歇罢。”
 ·我的神经已经快断了,绝不要再听那个字· ·番外 一夜一命 ·那晚他去送消息,赖国来的,一等急令· ·那时他是丙辰六,丙辰里头领耳的那个。
所谓领耳,并非职务,只是比其他几个多了一样事——在主子合丙辰之间传递消息· ·一到五都已经没了,所以他领耳· ·主子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里,收了消息,问了他一句碰过人没有。
 ·他没有· ·主子点点头,叫他伺候那个人· ·这种事不多,但不是没有·大多数时候是叫他们上别人,男女都可能,拷问人的手段之一。
 ·不过此次的,比较希罕些· ·因为要救一个用了烈性*药的男子,找个妓女是最常用的方式· ·他叩领了命令,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主子已经走到厅外,忽然又回来,扔给他一个丸子,令他吃了那个。
 ·吩咐完,急急而去· ·他吞了· ·而后赤身挨到那人旁边· ·内力很快散去,手脚也无力起来· ·他接了那个丸子就知道,这便是叫他死的意思了。
 ·承欢一个于男人,特别是个神智不清,起了情欲的,很容易受伤· ·但是一般无关性命· ·何况只要有一口气,他们都是能撑回去的。
 ·他并无过错,要他死,只能因他沾了这个人的身子· ·原来如此· ·主子不叫妓女,问他一句碰人没,原来都是要个干净· ·那人循着他体温,压了上来,埋到他肩颈,身子整个贴到他身上。
 ·只是这一瞬间,便打破了他向来没有的情绪· ·他惊讶而慌乱,从来不知道人和人可以近到这个程度· ·至于以前看到过主子用刑的时候,令人上了被拷的那个。
但,都是解了裤带掏了家伙,进去、抽动、了事·即使有接触,也不出两手之外· ·人被搂住,小臂上搭了一只手,有些茧子,但还是修长灵巧,比他的软。
 ·他想想,好像也没法要一个神智不清明的人不碰到就…… ·另一只握上了他肩头· ·而后软软的唇落到他肩胛上· ·痒痒的,轻啄慢吮,有时候还蹭蹭舔舔。
 ·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起来· ·以前他给自己吮过带毒的伤口,却从来不知道,人的唇舌会带来这样的味道· ·换作别的时候他绝不会好奇,不过眼下,正在等死,加上…… ·于是他扭头看过去。
 ·那人的唇薄薄的,形状优美,不大也不小· ·神情迷醉,眼睛半睁着的,没有聚焦· ·他侧过去些,然后趁着那人转换地方的时候,凑了过去。
 ·得了个吻· ·很…… ·用了很长时间,像咬他又不像,倒是探得很深,舌头灵活,缠着他的,而后吮得逐渐重起来· ·那人撤开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唇舌有些麻麻的,而后重新开始呼吸。
 ·那人本就赤裸,贴过来的肌肤热得吓人,胡乱在他身上亲着,下半身蹭来蹭去,一拱一拱的· ·却十分笨拙,半天不得其门而入·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娴熟的吻,却有那么笨拙的…… ·最后还有一点力气,他翻过身,打开腿,让那人伏在他身上, ·没做过,不过见过。
 ·下一刻,那人却从他背上滑落到一边去了· ·他已经没法动了· ·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久以后,那人教他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哭笑不得。
 ·那人横趴在床上,在他背上吻来啃去,越来越重· ·从脖子到臀腿,顺序毫无章法,偏偏吻不管轻重都十分娴熟· ·他以为,两个都要死在这晚了。
 ·那人先血沸而亡· ·他办事不力,会被处理· ·想起那些处理的法子…… ·他情愿死在这上头· ·那人不知怎么,竟又爬到他背上,揪着他头发埋脸在那里嘟嘟囔囔些听不懂的。
 ·而后那人被他的发稍痒到,连连打了几个个喷嚏,身子随着动了动,下半身滑到他打开的腿间· ·接着他股间热热硬硬的抵到· ·一阵撕裂剧痛里,他放下心来。
 ·任务结了· ·痛和刀子捅进身体有些像,不过地方不一样,而且不那么剧烈· ·对他而言,不算难挨· ·自己还会最后清醒一会。
 ·这一会用来做什么 ·那人动得莽撞,身下湿热越来越多,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那人的呼吸热热吹在他后颈,和肩背上。
 ·他心里平静,算来比起那些乱刀里横死的,那些办事不力被依规矩惩处的,他如此结果算是不错的了· ·那人动了一阵,重重喘了口气,瘫软在他身上。
 ·而后,过了不会会,在他身子里面的又开始硬朗起来· ·药性过去还早· ·他不能动,任务已经完事,现下的痛也不是不能忍,于是无所事事,想起头回见到那人的时候。
 ·那时他伤重,落到那人身边胁迫也是无奈·他本以为那人会吓得痛哭流涕,屁滚尿流,却不料那人稍稍打量他一眼,露出个笑来· ·——看到天上掉馅饼的那种笑。
 ·那人看着他的眼神,他说不清楚,他见过里头,最像的是一个没吃饱的人看着很大很香的饼子的那种神情· ·他当时心里有些悬虚虚,竟然是觉得没把握的。
 ·明明那人手无缚鸡之力,他虽重伤,也能解决的,偏偏他就是觉得,危险· ·而后那人和他谈买卖,竟然还敢握着他腕子往外推· ·再后来,那人把他密实藏了。
 ·居然还……好生照料· ·那些吃的,旁人也许恶心,他们这样的,却是懂的· ·都是荒地里能找来续命的好东西· ·没想到那人也知道。
 ·而且还弄得干干净净· ·反倒麻雀,每次都不开膛破肚,直接烧熟了的· ·那人住的地方很多赶虫子的草晾着· ·每天一半时间劈柴,还有一半,不知在屋子里起身伏身搞些什么。
 ·那人哼很奇怪的方言歌,不过倒也不难听,起码不至于惊了他,扰了他调息· ·和溪水的声音差不多,里头也分快一些慢一些的· ·那人把自己弄得发烧,而后托人买了酒。
 ·给他用· ·那人自己却是狠狠折腾了一下午,又结结实实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脚步虚虚地,又去劈柴了· ·那人替他换便溲的桶子· ·一天早晚两次递给他绞好的帕子擦,拿瓢舀水给他漱口。
 ·头一晚他熬得艰难,隐隐约约知道那人过来,他本已准备好那人动他怀里东西他就拼了· ·那人却是给他擦四肢· ·不碰脉门,手不过肩,腿不过膝上一尺,也没有碰他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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