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 人生如戏+番外 by 归零再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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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 人生如戏+番外 by 归零再生(3)
·    可就是那么漫不经心的一扫,许谨衍的浑身忽然震悚起来··    他的手,签立了不可胜数文件的手,向来是极稳的,却在拿起手机的时候抖得不成样子。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轻凡,轻凡··    在那个人已经离去后,一份源自他的录音才带着某些不可言喻的意味,姗姗来迟··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标,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圆圈。
②复仇,也许就是一场轮回··    【“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这样的称呼叫你,当你收到这份录音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吧——这开头可真老套。”
    (沉默了很久)·    “我很恨你啊·”·    “当那个人告诉我真相的时候·”·    “好恨,好恨,恨你杀了我的妈妈。”
    “可是当我想要复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    “你陪了我那么多年,日升月落,潮起潮跌,回首一想,这么多年了,他们死后,也只有你一个人。”
    “我们互相拥抱着取暖·”·    (再次沉默)·    “我感到难过,不是因为你欺骗了我,而是因为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③“怀疑是很可怕的东西·”·    “是啊,哥,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我恨你,但我也爱你。”
    “很累,真的很累·”·    “对的,错的,真的,假的,爱的,恨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想了·”·    “我想逃了,很没出息是不是”·    “我走了,你会难过吗”·    “肯定会吧。”
    “不要难过了,没出息的,一直给你添麻烦的弟弟走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一个人好好活。”
    “哥·”】·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一个人好好活’·    许谨衍面上的表情扭曲而癫狂。
    怎么可能··    原来,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偷偷作祟,偷偷告诉他的弟弟当年的真相啊··    许谨衍从地上站了起来。
    多日水米未近,他的脸枯瘦地叫人害怕,昔日服帖的服装也变得空空荡荡··    他拉开了已经闭合很久的窗帘,阳光汹涌而来,却再也照不亮他眼底晦暗不明的色彩。
    那个人,告诉轻凡真相的那个人么·    许谨衍的脸上诡异地出现了柔和的色彩,与他此时的状态对比,更叫人毛骨悚然。
    复仇这种事,有什么好犹豫的·    恨我的话,直接下手不就可以了··    如果是你的话,哥怎么会抗拒呢·    怎么,就那么傻呢·    等我把那个人挫骨扬灰,我就去找·    你。
    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    (1)(2)(3):皆出自尼采·    ·    第45章 番外·傀儡师·    ·    番外·傀儡师·    傀儡师,顾名思义,便是操控木偶,隐于幕后的人物。
    舞台上的悲欢离合,感天动地的深情,痛彻心扉的磨难,于其没有丝毫的瓜葛··    他冷眼旁观,红尘俗世,喧嚣沸腾,你方唱罢我登场,演绎着源源不绝,怪诞不经的各色剧目。
·    他游离其中,导演一切,以算机人心为乐趣,却从未曾想过切身体会··    若说这世上真有什么是连他也要避之不及的,怕是只有感情一说。
    犹如阿喀琉斯之踵①,有着沾之即死的危险··    “Nes-sun dor-ma! nes- sun dor-ma!·    Tu pure,o Princi-pes-sa,,nella tua fred-da stan za-guar-di le stel-le che trema-no da —”②(不得入眠不得入眠 公主你也是一样,要在冰冷的闺房,焦急地观望那因爱情和希望而闪烁的星光)·    热情而温柔的男高音咏叹调从自唱片上不断旋转的留声机上传出,扩散至整个室内。
    傀儡师阖上双目,跟着音乐轻轻地打着节拍··    顺着这段音乐,他的思绪飘飞了很远··    那位拥有让星辰黯然失色美貌容颜,威严强大冷漠酷戾而森冷的图兰朵公主,仿佛正傲然伫立于万人之前,傲慢而自信地宣布。
    “我不属于任何男人·”·    她因为祖先不幸的遭遇而对男人抱有深沉而厚重的仇恨,从她诞生之初,复仇的血液便在她体内流淌。
    她聪明智慧,身为女子之身却能掌管整个国度,却也阻止不了内心里魔鬼的咆哮··    得到她,便能得到一个富庶而强大的国家,为此各国的王子犹如狂蜂浪蝶般汹涌而至,却只能化为高高悬挂在宫殿之外的头颅,灵魂在异乡哭泣。
    直到贾科莫·普契尼③笔下命定的男人出现,以‘爱’的名义征服了这位强大而冷漠的公主··    在唱词即将到达最高峰的时刻,傀儡师将留声机的别针取到了一旁。
    音乐戛然而止,留下的是带着些许尴尬的沉默··    傀儡师不喜欢这个歌剧,或者说,他厌恶一切西方人笔下的东方世界··    而这个故事里,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不得他的欢心。
    他欣赏那位高高在上,俯瞰世间的图兰朵,却绝不承认那位后期那位因为如此荒诞而可笑的情节便破坏诺言,坠入爱河的女子会是她··    应该说,当图兰朵选择了爱情,选择向男人屈服的时候,那一位高呼着‘我绝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的图兰朵便已经碎裂,死去了,留下的只是笔者笔下,为了完成必须的完美剧情而产生的拙劣的‘替代者’。
    至于那一位看似深情的王子——傀儡师的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他爱上了图兰朵宣布行刑时候带着刀锋森寒的冷漠,最后却可笑地渴望用爱情将它化解。
    如果他是真正地爱着图兰朵,就应该用自己的生命让图兰朵永远冰封自己的内心,再也没有融化的机会··    他既然爱上了这份冷漠,也自然该为它而死。
    一位王子牺牲了忠心耿耿的侍女,换回一位公主一颗已经死去的心和一个国家··    ——————这就是傀儡师对这部‘爱情歌剧’的理解。
    这个唱片本来已经在他的收藏室里默默落灰,却在他听闻那位小少爷的死讯时鬼使神差地将之翻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是同类,同样地伪装,同样地高傲,同样地玩弄人心的那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因为可笑的‘感情’··    如果图兰朵在初见卡拉夫的时候便知晓她将会被这个男人征服,她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提前将这个男人处死·    如果他早知自己的介入会让那个人就这样逝去,他在选择的最初会不会放弃·    在导演了一幕又一幕的悲喜剧中,傀儡师曾晃然觉得自己犹如神祉,局中人的命运由他掌定。
    但在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命运的威力到底如何··    不容置疑,不容更改··    一旦发生,一旦错过,便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曾经不自量力而匪薄地妄图改变那个人的命运,却终归落了一场空··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傀儡师翻出了不久之前手机上收到的一段录音。
    来自许轻凡··    …·    ……·    在录音响起的时候便一直保持沉默的傀儡师在‘咝咝’的沙哑声传出后发出了疯子似的癫狂笑声,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    他狼狈地将眼角处生理性涌出的泪水拭去··    亏他还自诩‘傀儡师’之名,却不曾想自己的一切动作竟然都被人悉数掌握,乃至不知不觉地控制。
    掌控他人的命运又如何,真正叵测而诡异的,是将自己的生命也算计在内,完美无瑕地将故事推向高/潮··    身在局中,却是浑然不觉。
    傀儡师将手中的高脚杯高高举起,血色的液体妖异而荡漾··    “敬所有遭逢不幸的可悲者,敬那位失去生命的阴谋家·”·    作者有话要说:·    【①:荷马史诗中凡人泊琉斯和仙女忒提斯的儿子 阿喀琉斯因为婴儿时浸泡了冥河水而刀枪不入,唯一没有沾水的地方就是最初被握着的脚踝, 最终被太阳神阿波罗一箭射中了脚踝而死去。
一般用来譬喻致命的弱点··    ②歌剧《图兰朵》中的曲目《今夜无人入睡》·    《图兰朵》内容简介:图兰朵公主因为过去受外族□□而死的祖母,而对所有男人抱有仇恨的态度,便对全天下的人宣布:只要谁能猜中她所出的三道谜语就嫁给谁,但只要有一道没猜中,则会被马上处死。
于是,不知多少被之美丽容颜所迷倒的异国王子丧命于这残酷的游戏当中·年轻的鞑靼王子卡拉夫也为图兰朵的美貌意醉神迷,遂不顾忠实善良的女仆柳儿劝阻,毅然前往应战。
结果机智的他成为唯一一个猜中所有谜语的幸运者·于是他也给公主留下了猜自己名字的谜题·当晚,公主一声令下,全城人们为获知卡拉夫的名字而共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直钟情于卡拉夫的柳儿为了搭救主人,挺身而出承认只有她知道王子的名字,随后徇情自刎·最后,图兰朵冰冷的心终于为柳儿对爱情的忠贞、卡拉夫对自己炽热的爱所震撼和融化。
·    ③歌剧《图兰朵》的作者】·    ·    第46章 第四十一章·    ·    四十一章·    在剧本内容告一段落后,许轻凡便自行返回了游戏界面。
    【玩家‘轻凡公子’您好,欢迎登陆《游戏人生》大型扮演类全息游戏您当前游戏等级:十级·    经验值:38000/40000·    魅力:90·    体力:70·    智能:85·    亲和力:90·    系统称号:惑世影帝·    能否自主选择剧本:部分·    工具栏:已解锁/已兑换·    技能栏:已解锁·    宠物栏:已解锁·    信息确认完毕后可进入游戏,系统将自行安排剧本,剧本完成后将根据完成度增加经验值】许轻凡微微蹙眉。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这么一趟下来,他的经验值竟然只增加了可怜巴巴的四千点,比上一次‘江山美人册’的副本生生少了一半还多,可以说是他玩这个游戏以来最少的一次。
    脱新之后的第一次下马威吗·    许轻凡摸着下巴,暗自思忖··    他有点开了副本记录页面··    【玩家‘轻凡公子’在“冷酷总裁的娇妻”(非完整)剧本中剧情完成度 ★★★·    分节剧情全部完成·    获得经验:4000】·    许轻凡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剧情的完成度太低了么,可是,在分节剧情已经全部完成的情况下,为什么剧情的完成度会只有三星’·    说到底,问题还是归结到了游戏系统对于剧情完成度的判断依据下。
    许轻凡翻到了上一个副本界面,‘江山美人册’明晃晃的五星完成度还兀自挂着··    许轻凡点击了剧本名称,开始浏览起这个副本的全部剧情。
    以D级剧本的难度而言,之前的副本也仅是总剧情的前置片段··    德武帝慕容霁,在整个剧本里只是作为阻碍男女主角之间感情的一个主线boss而已。
    而他扮演的角色,则更加存在感微薄,仅是出现在德武帝的追忆中,‘明月光’、‘朱砂痣’一般,以期对慕容霁后期的洗白做一个铺垫。
    许轻凡扶额··    明明是这么霸气威严的一个剧本名字,剥掉那一层家国天下的外壳后,也只不过是一群痴男怨女,求而不得,起伏不定,无聊透顶的故事。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失望··    不过,对于策划的恶劣习性,他终归还是了解了几分··    剧情完成度的凭据,怕是不仅仅只是关系分节剧情,更有对后续剧情的铺垫辅助。
    之前在新手期的时候无法查看总剧情,所以系统对这一项抓的并不严,‘江山美人册’剧本中更是因为他导演的剧情对之后剧情的衔接没有丝毫滞碍,而慷慨地给了他五星评定。
    不过脱新之后,随着阅读剧情的便利,系统也就迫不及待地扒下了‘和善’的外皮,开始展露出恶劣无下限的尿性了··    这次的三星评价,就是赤果果的挑衅加证明。
    许轻凡顿时心头火起··    无可奈何的是,每日的上线时间已经快要截至,许轻凡再不服气,也没有机会再登机打脸··    他只是默默地记下这一茬,待到明日再来好好讨回来。
    说来,在他的编排下,如果许谨衍和夏沫莲还能够再纠纠缠缠,虐恋情深,那可是真真的了不起··    所以这次的三星评价,虽然叫人不爽,但真要细究,他还是不怎么占理的。
    许轻凡气哼哼地脱离了游戏··    ———————·    光幕散尽,许轻凡径自从光柱中踏出身。
    强光之下,眉目精致,气质高华的他更是烨然··    虽然下一刻他的举动很是破坏了形象——一直守在光柱外的人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少爷·”·    浮熵的声音与他的外貌一般,温柔而服帖,但却让许轻凡顿时一凛··    他心里暗暗叫苦,四下张望,并没有看见沈辉的影子。
    “哈、哈、哈…”·    他不尴不尬地挤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浮熵见着自家少爷窘迫的模样,倒是心头一软,也不愿再去多说些什么。
    “少爷平时再怎么玩闹,浮熵也不会多去计较什么,任凭您高兴就好·但是——原谅浮熵逾矩——”·    浮熵微微低头,稍带着不安,态度却是强硬不容质疑的。
    “万望少爷,不要再将身体视作玩笑——浮熵仅求这一事·”·    许轻凡很是沉默了半晌··    直到一阵聒噪的声音源源不断地响起,打破了颇有些微妙的气氛。
    “轻凡兄弟有难你不能不帮啊救命啊快帮我把绳子解开”·    对于许轻凡来说,这道声线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几下··    “你把沈辉怎么了”·    他自然清楚幕后黑手是谁,以及这位看上去清清秀秀柔柔弱弱的人物破表的战斗力。
    浮熵微笑,柔和而秀雅,像是古时妙手工笔下,细心勾画而来的,翩纤儿郎··    “未经允许,随意带走少爷的可疑对象,浮熵自然不会对他客气。”
    沈辉可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浮熵又怎么可能不认得·    撞枪口上了··    许轻凡暗自为死党抹了一把鳄鱼的眼泪。
    死道友不死贫道··    也亏是沈辉的存在拉走了浮熵绝大多数的仇恨,要不然现在不好过的人可是他了··    浮熵虽然绝对不会对他动粗,但是一天到晚受到‘失落’、‘痛楚’、‘怜惜’、‘哀伤’的眼神袭击,对于精神上的伤害可是远大于肉/体的。
    伙伴,我会记得你的牺牲,并同时坚强地踏上旅程的··    许轻凡很是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走回家”·    浮熵眉眼微弯,轻声应道。
    “是·”·    他们二人一主一仆,很是淡定地踩在明显是因为暴力袭击而倒下的房门上,顺顺溜溜地离开了··    徒留某位不幸人士的哀嚎响彻云霄。
    “许轻凡你这个大牲/口就这样丢下你的好兄弟你好意思吗你们家的管家有病啊踹个门都和FBI似的……喂喂喂你们还真走了别介先给我把绳子解开啊这绳子怎么捆得这么紧啊喂,有人吗真走了混蛋”·    ————————·    A市的某栋豪宅之内,一位在不久前同样脱离了游戏的男子,安静而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有关《游戏人生》的角色排名。
    ‘忘川’、‘轻凡公子’这两个角色名一骑绝尘,遥遥领先了身后不知多少··    男子就这样默默地,默默地坐着。
    然后,暗搓搓地把头先的两个角色名截屏下来,郑重其事地收录到某个专门收藏夹内··    ·    第47章 第四十二章·    ·    四十二章·    和浮熵一起坐上归家的飞艇,许轻凡靠在窗沿撑着下巴向下望着。
    车辆人流奔腾不息,熙熙攘攘,各为所图··    他顿觉兴味索然··    收回目光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微扬,很快便登上了□□。
    时代飞速的发展,物质方面的繁荣发展同时也带动了精神上的需求··    从一开始的键盘网游,到如今如火如荼的全息网游,衣食无忧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虚幻的游戏世界作为寄托,以致逼迫政/府下了限时的禁令。
    这自然是一种不幸,乃至悲哀,但也是时之所趋··    许轻凡初次接触网游的时候便误打误撞加进了一个高玩群,里面潜伏了一大片各类游戏的高级玩家,也不知道那位神秘的群主是怎么把这一大帮普通玩家眼中的大神聚集在一起的。
    反正那时还嫩得发绿的许轻凡遭到了各种惨无人道的围观或者调戏——虽然后面他很快就讨了回来——也算是妥妥的黑历史··    因着这层原因,许轻凡也鲜少在群内冒泡,今日难得有些心情,也便顺水推舟地上来看一看。
    那一个又一个眼熟的□□名,也勾起了不少回忆——有关于一千零一种整人方式的··    许轻凡笑得更加惬意了··    【‘轻凡公子’:有人在吗】·    一颗石激起千层浪,既然是高玩,手速自然是大大的有。
    顿时,群里鸡飞狗跳,各种刷屏··    有普通版本的:‘在’、·    ‘潜着呢’·    ‘冒泡’。
    还有激进版本的:·    ‘靠靠靠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万年潜水党都冒泡了’;‘一定是我看群的方式不对’;·    ‘让我刷份卷子冷静一下’。
    更多的还是粉丝版:·    ‘大神’;·    ‘求合体’;·    ‘前排让我挤挤’;·    ‘近距离围观偶像’;·    ‘老婆快出来看大神’;·    ‘摸摸摸,蹭蹭蹭’……·    许轻凡:“……”·    这么久没上来,这个群的节操依旧是那么的…让闻者伤心,见着流泪。
    就在这时,一份极大的,塞满各种红桃爱心彩虹礼物口水表情的对话框横空出世,竟然是把之前的所以回复都给挤出去了··    一帮无节操外加闲的蛋疼的玩家顿时不爽了,结果一看那ID名,乐了。
    ‘莫离’··    【‘正房登场了,风紧扯呼’·    ‘+1’·    ‘+2’·    ‘+10086’】·    这位网名叫‘莫离’的玩家,自从加进群里后就没怎么说过话,光只是在在许轻凡的‘轻凡公子’出现后,发上一大堆暧昧的□□表情。
    长久下来,大家都传着‘莫离’暗恋‘轻凡公子’··    ‘正房’也便成了一种笑称··    被各种调侃的莫离很是淡定。
    【‘英俊地想哭’被管理员莫离踢出群·    ‘画情透骨’被管理员莫离提出群·    ‘长河落日’被管理员莫离踢出群】·    接二连三的群提示冒出来,全都是方才蹦达的最欢脱的几个被踢出去的消息。
    群里顿时一片肃静··    【‘轻凡公子’: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借着权限欺负新来的‘莫离’:……】·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披了个马甲混在群里的某人看见许轻凡的回复,苦恼地蹙起眉头。
    他,不喜欢自己这么霸道吗·    好不容易又加进群的一片倒霉人齐齐发出了泪流满面的表情,同时伴随着各类讨好的话。
·    ‘公子威武霸气’·    ‘大神酷炫拽霸吊’·    ‘大神嫁我’·    坐在电脑前的某人死死盯着最后一条回复。
    【‘画情透骨’被管理员莫离踢出群】·    ……·    一时手贱打出触了管理员雷点话语的‘画情透骨’同学泪奔着再度跑去申请入群了。
    【‘轻凡公子’:欺负新人这种事——不能忘记加上我】……·    一群刚入群的粉嫩小新人同‘画情透骨’一般泪流满面。
    能有人扫扫这个群吗·    绝对能扫出一堆碎掉的节操··    公子你冷艳高贵的形象哪里去了,不要这样子打击你的fan啊·    浮熵奇怪地看着许轻凡肩膀的可疑抖动。
    后者施施然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对浮熵说道,“浮熵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浮熵眨眨眼,不假思索。
    “喜欢甜食和水果,不喜欢刺激性重的食物,稍微有点挑食,很少吃海产品,每天最少要赖床一个小时,起床气严重,怕冷又怕热,夏天的时候食欲会不好,很容易消瘦…”·    “停停停…”·    许轻凡满头黑线地打断意犹未尽的浮熵,嘴角直抽。
    “这种饲养手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浮熵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少爷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是浮熵写的时候被您看见了么”·    合着你还真有在写饲养手册。
    许轻凡更加无语了··    “不要答非所问,浮熵,老实说,你觉得我到底怎么样”·    许轻凡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还例举了几个选项。
    “任性啊、骄傲啊、难伺候啊、小孩脾气什么的,你就照实说,我也不会生气·”·    浮熵略有些困扰地泯唇,半晌都没有说话。
    “少爷,很好,非常好,最好·”·    沉默良久,浮熵吭吭哧哧地挤出几个字,便深深地埋下了头,怕是短时间不会再抬起来了。
    “……这是什么回答啊·”·    许轻凡嘟囔了一句,伸出手把浮熵服帖柔顺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莫名其妙地收到一张亮闪闪的好人卡什么的。”
    许轻凡低声抱怨了一句,脸上却满是笑意··    好人啊…·    许轻凡所在的□□群内,一群可怜巴巴的小白菜血溅三尺——托某位无良大神之福。
    而披着‘莫离’马甲的某人就这么默默地跟着‘轻凡公子’身后,要刀子的时候递刀子,要棍子的时候伸棍子,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无间。
    这对女干夫- yín -夫·    尸横遍野的群上一帮人在恨恨诅咒··    ·    第48章 第四十三章·    ·    四十三章·    许轻凡和浮熵边走边谈,还未近家门,便瞅见一身着白褂的男人懒洋洋地斜靠在墙上,算得上英俊的脸偏偏却带着十成十的颓废神色,叫人一眼生不起好感。
    许轻凡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瞪了浮熵一眼,方才凉凉说道,“好难看的中年人·”·    男子的眉毛顿时抽动了一下··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这会转了一个方向,咳嗽一声,“其实上次的检查中我漏了一点,许少爷你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吃甜食才…”·    男子的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却是许轻凡与浮熵二人兀自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硬生生地将他一个一米八的汉子无视,其乐融融地开锁进门了··    他这下可站不住了。
    “喂喂喂,你们家的管家用死亡威胁一样的话逼我离开实验室,结果就这样把我扔在门口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男子嘟囔着,拖着沉重的脚步随之进了屋——浮熵给他留了门。
    “啧啧,”男子进了屋,四下张望着,颇有些乍舌··    许轻凡和浮熵住在高级居民楼的高层,条件自然是不差的,窗明几净,家用物什一应俱全,对普通人来说算得上奢华——仅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还是不愿意回去吗·    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反而连珠炮弹地开口说话··    “浮熵啊,给我泡杯椰奶,加蓝莓,温的,不要木瓜皮,还有一份酥皮蛋挞,啊,你烤的巧克力小饼干也不错……”·    瞧那悠闲自得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这家的主人。
    许轻凡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对他的惫懒样子也懒得计较··    “反客为主也要有那个资本,你以为浮熵会听你的话吗颜邵逸。”
    男人撇撇嘴,很是无奈··    “你也讲点道理啊,你的管家一通电话,我就得玩命从F市做特快航班赶过来,丢下本来快要完成的课题,结果刚上门还吃了闭门羹,愣是等了半天才等到你们——这要是一般人,早就是友尽的节奏吧”·    许轻凡端起浮熵准备的正山小种红茶,抿了一口,随口说道,“果然上了年纪的人就容易斤斤计较。”
    颜邵逸火烧屁股般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什么叫上了年纪啊随随便便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大叔是很失礼的行为你知道吗”·    “是二十九岁,”许轻凡很是淡定地补刀,“奔三的大叔。”
    颜邵逸无语凝噎··    雾气袅袅的椰奶被盛在玻璃杯里端了上来,旁边还星罗棋布地摆放着各式的小点心——不久前他指名的那些也赫然在列,香气扑鼻,极为诱人。
    浮熵将其放在桌上,微微俯了俯身,“秉少爷所求·”·    颜邵逸的眼神自然飘向了许轻凡,却见这位大少爷扭头,自然是懒得搭理他。
    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软··    颜邵逸无声地笑了··    饕餮般风卷残云后,颜邵逸心满意足地倚在柔软的布料沙发上,犹如饱餐之后蜷曲身体借以消化的巨蟒。
    正是此时,颜邵逸忽然一拍脑袋,在随身的公文包里翻找起来··    许轻凡本来还在上网搜索着近期火爆的一款键盘网游五十级‘黑暗森林’副本的攻略,就见一张素净但带着清香,还夹带着一株犹带露水的白玫瑰——虽然因为其主人保管不善的原因而焉头焉脑——足见价格不菲的请帖递到了自己面前。
    许轻凡的目光一扫,顿时便看见了其上的两个名字,眼神一寒··    颜邵逸讪讪地把请帖收了回去··    “你也看见了,”他好似牙疼般倒抽了一口气,“我出门的时候才看见它摆在邮箱里面——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我,顺藤摸瓜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吧,也许再过几天就找上门了——光是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    许轻凡继续向下拉着攻略,一目十行,注意力很是集中,颜邵逸的话好似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我从来就没想过逃避·”·    就在颜邵逸以为许轻凡不会再理睬他的时候,许轻凡忽然这般说道··    他的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脸上的表情孤诮而森寒。
    “从那里离开的时候,我就再没有想过回去·”·    “恩断义绝,情义两消,你以为我是说笑的吗”·    颜邵逸很是怔楞了一会,方才徐徐吐出口气。
    “我会帮你·”·    许轻凡终于舍得将眼神从攻略上离开片刻了——他从上到下,很是仔细地打量了颜邵逸一番,然后鄙薄地说道,“一个奔三的大叔还能有什么用处,搞笑吗”·    “你妹啊”·    一番好心就这么掉到沟渠的颜邵逸很是悲愤。
    ———————————————·    丈余的栴檀佛像在香火飘渺里宝相庄严,左手下垂,结‘施愿印’,意能满众生之愿,右手屈臂上伸,结‘无畏印’,意除众生之苦。
    女子粉面朱唇,杏眼桃腮,色若春晓之花,有十分颜色··    她身着绣制精美的袿衣,绯色的折裥裙裙长曳地,谦卑而恭敬地伏跪在蒲团之上,裙袂披散,犹如艳美的海棠之花。
    “信女许李氏,今日为吾儿轻凡求愿,求佛祖保佑,令其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凡儿,”女子微微侧头,带着些许的嗔怒之色,“还不快些过来。”
    她口中唤着的‘凡儿’,此时正站在她的身后··    灵隐寺建成百年有余,乃州郡间赫赫有名的宝刹庙宇,善男信女无数,香火甚旺,人流诸多,却是头次见着这般俊俏的儿郎。
    他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头戴黑漆细冠小帽,着一身月白绣竹细葛广袖衫,褒冠博带,袖袍翩翩,身形濯濯似春柳,面如冠玉,眉若点漆,鬓似刀裁,一双明净清澈的眼眸中狡黠而灵动,却带着些许的不情愿。
    又是催促了几声,他才举步上前,跪在了女子身旁的蒲团上,学着女子的模样,郑重地跪拜了一番··    女子方才展颜··    待到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早就守在一旁的寺僧赶忙迎上前,恭敬说道,“檀越如此虔信,定能得佛祖护持,家宅安宁,益寿延年。”
    女子含笑点头,一旁的婢女得其吩咐,将一制作精美的莲花状金锭交付在寺僧手上··    查其重量,再观其做工,寺僧自然知晓此物贵重,当即口诵“阿弥陀佛”不提。
    许轻凡见着这等见钱眼开之事,轻哼一声,自觉无趣··    佛门清净之地·    可笑之至··    “娘,”他低唤一声,“凡儿想于寺中一游。”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女子待他如珠如宝,这般恳请亦不过分,当即便望向了那名寺僧··    “这位小檀越可需贫僧带领”·    他很是殷勤地说道。
    “不必·”·    许轻凡径自一人出了这大雄宝殿··    男女老幼,各怀心事,以神佛为寄托,念凡尘之俗事,磨肩擦朣而至。
    平安顺遂,一生喜乐,这是一位母亲对孩子最诚挚的渴盼··    然而……·    许轻凡仰头望向午间耀目刺眼的骄阳。
    大厦将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    第49章 第四十四章·    ·    四十四章·    【许轻凡,字子康,琅琊许氏长房嫡子,美姿容,多文采,擅骑射。
因幼时备受疼宠,及至加冠,性情乖张,为人纵情肆意,恃才放旷,不通官道·公元290年晋武帝崩狙,时局动荡,阖族上下招致灭顶之祸,举族覆灭·逢此恶劫,性情大变,乃成诡谲多谋之辈。
为报家仇后投成都王司马颖为其幕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深得其信赖·然素日殚精竭虑,极损神思,助成都王击退东海王司马越,大仇得报之日心神衰微,未几辞世。
    年少轻狂(未完成)·    家国动荡(未完成)·    灭顶之灾(未完成)·    覆巢完卵(未完成)·    择木而栖(未完成)·    名震天下(未完成)·    大仇得报(未完成)·    魂归故里(未完成)】·    因着那份突如其来的请帖而多有烦躁,许轻凡于床上辗转反侧,竟是难以入眠。
    看着分针轻巧地越过表示零点的那一点,他翻身从床上下来,径自走到了窗旁··    夜已深,四下一片沉静,连虫鸣之声都不曾有,静得仿佛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
    想了少顷,他自觉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既然新的一日已经到来,每日的限定时间业已归零再计,倒不如再去游戏里玩上一遭,全做打发时间。
    上次的剧本之后,在那棵挂着无数选项的‘巨树’之上又有些许的光芒亮起,表示对于接下来的剧本他又多了些选择权··    不经意地扫过闪着荧蓝光芒的“魏晋”二字,许轻凡心中一动。
    那是一个动荡而迷惘的年代,精神上的空前自由与政治上的黑暗阴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数名士对未来的悲观显示在其的举动中,佯狂而避世,清醒而自醉,痛苦而癫狂。
    有刘伶的纵酒放达,笑言‘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①,有王子猷的旷意潇洒,雪夜访戴,趁兴而行,兴尽而返,但在这个同样的年代,也有阮籍的哀怜无助,报国无门,‘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穷途之哭,诉不尽的肝肠寸断,亦有鲍照的忧思难抑,举杯歌绝行路难②,心非木石,忿忿难言。
    不管怎么说,魏晋的风骨,魏晋的风流,七贤的竹林,王逸少③的墨锋,桓伊④的乐声,千年之后依旧流传··    那是一个危险的年代,那是一个慌乱的年代,但谁也无法否认,它的瑰丽与奇彩。
    对于‘美’的欣赏于这个时代萌芽,并且不分社会阶级,男女老幼··    如果是要放松心情的话,魏晋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秉持着这样的念头,许轻凡按下了‘魏晋’的选项,同时稍微上调了难度,选择了C级剧本··    但是现如今残酷的现实告诉他,果然不该对《游戏人生》的策划有所期待。
    公元290年,晋武帝崩猝,成都王司马颖,东海王司马越,剧本内容里的这几个关键字,都在鲜明无比地告诉他,这次的剧本,可远不是那般轻松··    八王之乱。
    以晋惠帝继位,外戚杨骏辅佐,皇后贾南风干政为始的,晋朝上层皇室的一场惨烈厮杀,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八位皇室贵胄,为一己之私,置天下生民于不顾,将战乱足足延续了十六年(291——306),至此中原积弱,随后爆发了汉人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五胡乱华’⑤。
    永嘉之乱,神州陆沉,是汉民族有史以来第一次的亡国灭种之危··    许轻凡微阖双目··    不管此次的总剧情何如,既然是以这样的历史作为背景,便也怪不得他做些动作。
    ————————————·    “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⑥半规凉月,人影参差,夜深露重,悄恻幽深。
    却是有一道清雅之声,于院中池旁,绵长细腻,不绝如缕··    原是时处流火之际,闷热难耐,许轻凡于屋内坐卧难安,拒了丫鬟跟随,径自一人来到池旁纳凉。
    微风拂面,带来些许的湖藻腥气,湖面银练波澜,粼粼耀目··    他突发闲兴,脱了木屐与白履袜,挽膝赤足,晶莹如雪,便是坐于岸边,将之伸入了湖水。
    水清且寒,初入之际,他便激灵灵打了个颤,暑气顿消,说不出的惬意舒爽··    恰逢此时,原是被薄云遮蔽,不甚光亮的月轮脱了束缚,银光似水,泄地流淌,竹影斑驳,于微风中起舞,柔美而婉约。
    并不是十分切合,他却莫名地想起了一首小调,自己独居一隅,也不必忧心扰了他人··    一边拨弄着湖水,漾出大片大片的波纹,一边轻泠泠地哼着调子,倒是自得其乐。
    景中人,人胜景,一切的一切,和谐而又自然,倒是带着几分天人合一的意味··    直至不知何处传来的不和谐的石子滚动声,打破了不久前堪称完美的意境。
    “何人”·    许轻凡拢了拢发髻,方只用一根束簪并不牢固,有几缕发丝漏了出去··    他仅是随口一问,也并不期许会有何人作答,许是深夜不归的鸟兽作祟。
    却不料他话音刚落,便有柔和的声音响起··    “在下,陈留谢子玄·”·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 《世说新语,容止第十四》,意为 天地是我的房屋,屋室是我的衣服,你钻到我的裤裆里干什么呀·    ②:出自鲍照的《拟行路难》·    ③:即王羲之,字逸少·    ④: 东晋军事家、音乐大师。
字叔夏,曾官淮南太守、豫州刺史,曾辅佐谢玄参加淝水之战,《晋书》上评价他‘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著有《梅花三弄》⑤: 五胡乱华,是中国在西晋时期塞北众多游牧民族趁中原的西晋八王之乱时国力衰弱之际陆续建立的非汉族国家时形成与南方汉人政权对峙的时期。
    "五胡"指匈奴、鲜卑、羯、羌、氐五个胡人的游牧部落联盟⑥:《诗经·陈风》的一篇,名为《月出》,表现的是一名男子对心仪女子的思慕。
    多么皎洁的月光,照见你娇美的脸庞,你娴雅苗条的倩影,牵动我深情的愁肠·    多么素净的月光,照见你妩媚的脸庞.你娴雅婀娜的倩影,牵动我纷乱的愁肠·    多么明朗的月光,照见你亮丽的脸庞,你娴雅轻盈的倩影,牵动我焦盼的愁肠·    ·    第50章 第四十五章·    ·    四十五章·    自称谢子玄而现身的男子一身绣竹笼冠大袖衫,同许轻凡类似,只在头上别了一根青玉雕花束簪,墨发及肩,宽袍大袖在夏夜的凉风中猎猎舞动,竟有飘然登仙之态。
    不过许轻凡倒是对他的装束没有多加在意,匆匆一扫后,目光便落在谢子玄腰间别着的一支翠玉竹枝笛上··    他略一挑眉,笑言道,“子玄擅笛否”·    谢子玄一愕,未成想面对深夜出现的不识之人,这位许家的长子却是问出了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他他微弯眉眼,温文应答,“中人之上·”·    许轻凡撇撇嘴,自然晓得这只是对方的谦词··    “试为我一奏,何如”·    谢子玄闻言,径自抽出了竹笛。
    知他不曾拒绝,许轻凡阖上双目,静待佳音··    月凉如水,笛声清越,却似是融入了月色之中,起调稍低,潺潺如水流,倏忽拔高,带着几许超然欣悦之意,其声袅娜,绮叠萦散,飘零流转,幽壑潜蛟,矫纵跳跃间意境绵长,不绝如缕。
    许轻凡原是极为投入地倾听,在笛声渐息的尾段,却不知想起了何事,笑出了声··    乐曲已终,谢子玄观其言行,颇为疑惑地问道,“可是子玄于何处出了谬误,贻笑大方邪”·    许轻凡敛了笑,一双凤眼涟滟生辉,波光粼粼,摇首回应,“子玄技艺之佳,怕是冠绝天下,又岂会出现疏漏,不过是我方才想起一传闻逸事,一时有感,故而发笑。”
    “哦”谢子玄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些许的疑惑··    “闻说王右军弟五子王子猷出郡,方至清溪渚,与人泛舟江上之际恰逢桓子野(桓伊)路过,闻桓子野素擅笛,便让其一奏,桓子野声名显赫,王子猷却并无多大功名在身,然桓子野却欣然前往,踞胡床,为其奏了三曲方才离去①——子野君乃是慕子猷潇然快意,不拘世俗之节,而今子玄君亦为轻凡奏笛,却不知所慕何事”·    谢子玄听闻此事,亦觉新鲜,见那总角少年仰头含笑瞅他,眼睛似是缀满了星光,熠熠生辉,竟是心神一滞,说不出话来。
    许轻凡见他久不回答,也不再追问,依旧自顾自地搅着湖水··    谢子玄自觉情形尴尬,稍寂片刻后开口问道,“却不知小郎君如何称呼”·    许轻凡眨眨眼,不假思索地回道,“子玄可称在下为‘阿丑’,”他笑得有几分狡黠,“此乃在下小名。”
    “阿丑”·    谢子玄哑然失笑··    “若是小郎君称丑,普天之下怕是少有美人了。”
    许轻凡挠挠脸颊··    “闻母亲之言,阿丑婴孩之时便是粉雕玉啄,金童一般,怕是遭了天妒,不好养育,故以‘阿丑’唤之。”
    “原来如此·”谢子玄恍然大悟,“拳拳爱子之心,可见一斑·”·    许轻凡的眼神柔和,轻声应道。
    “自然如此·”·    二人之间又是一阵静默无言··    良久之后,许轻凡眼珠一转,倒是促狭一笑,“子玄自觉阿丑相貌如何”·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谢子玄语塞半晌,方才真诚说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若是如此,吾孰与城北徐公美②”(我和城北的徐公哪一个相貌俊美)·    谢子玄方才了解到许轻凡之前带着坏笑的神色从何而来。
    此句出自齐国国相邹忌,《战国策》中有言,邹忌身材修长,形貌昳丽,本身也极为自得,徐公乃是齐国当时有名的美男子,他曾问过自己的妻子,妾室,和有求于他之人,他们的回答都是邹忌俊美。
    许轻凡这般问,倒是把他比作了妾室仆妇乃至求人之人,调笑的意味甚重··    “徐公孰若君之美”(徐公哪有你这般俊美呢)·    谢子玄辨不过,顺坡下滚,也是调侃一般地回应。
    许轻凡拊掌而笑··    “子玄真乃妙人也·”·    二人相视一笑,大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    ①: 出自《世说新语》·    王子猷出都,尚在渚下。
旧闻桓子野善吹笛,而不相识·遇桓于岸上过,王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王便令人与相闻,云:“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
“桓时已贵显,素闻王名,即便回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    (译)王子猷到京都去,刚到清溪渚。
以前他就听说桓子野(桓伊)笛子吹得很好,但没有见过面·恰好这时桓子野从岸上经过,王子猷在船上,客人中有认识桓子野的,就对王子猷说:“这个人就是桓子野。
“王王子猷就让人叫住他,对他说:“听说你笛子吹得很好,可否为我演奏一曲呢“桓子野当时已经是地位显贵了,也久闻王王子猷的大名,就回身下了车,坐在胡床上,为王王子猷吹了三支曲子。
演奏完毕,就上车走了,主客双方一句话也没有说··    ②:出自 《战国策·齐策一》, 讲述了战国时期齐国谋士邹忌劝说君主纳谏,使之广开言路,改良政治的故事。
邹忌以自身经历为鉴,劝诫君王广开言路,遂成一时佳话】·    第51章 第四十六章·    ·    四十六章·    夜渐深,子时已过,饶是白昼时分暑气多重,此刻业已消弭地差不多,反而侵染了些许凉意。
    许轻凡把脚从湖水中伸了出来,泡得久了,原本光洁莹润的肌肤有些发皱,夜风一吹,颇有几分痒意··    一只无处归巢的寒鸦发出凄寒阴厉的叫声,从墨黑的天空斜掠而过,不知飞往了何方。
·    见到这一幕,许轻凡原本微弯的唇角很快就收起了弧度,似是忧思不定的模样··    谢子玄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只怪诞的鸟儿,心中一动,倒是和许轻凡有了类似的念头,也是一阵唏嘘。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①·    何枝可依呢·    时值太康四年(公元284年),英雄末年,美人迟暮,晚节最是难保。
    那位结束了东汉末年三国纷争,废屯田、行分封、颁律令、奖良吏,满怀雄心壮志的帝王,现如今不理朝政,沉于女色,朝政紊乱,女干宦当道,桩桩件件,俱都让天下有识之士心寒。
    罢废州郡武装、大肆分封宗室与日趋尖锐的外番内迁之疑,更是步步惊心,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态··    有朝一日若是爆发,必然是国祚衰微,大厦将倾。
    士大夫宽袍大袖,高冠博带,或温青梅之酒,或烹雪水茶砖,清谈也好,参禅也罢;官家女子或学文艺,或钟绣技,自得其乐,亦为欣然··    生民之苦,与其何干·    惺惺作态,可笑而卑劣地维持着所谓的‘盛世无双’,直至战争血腥而残酷的铁蹄践踏而来,将古书素琴,卷轴字画,玲珑棋局…一切的艺术和优雅,都蒙上尘埃。
    “郎君,郎君” 一身着浅翠衫袄襦,侍女装扮的女子手执一盏竹篾灯笼匆匆走近,第一眼并没有瞅见谢子玄,轻柔的语调中带着焦急,“夜深露重,郎君早些歇息。”
    许轻凡抬了抬眼,虽然并不觉疲累,但也不好叫自己的侍女为难··    “我自省得·”·    他咕哝一句,站起身来。
    因为脚际尤湿,他也不想再去套上白履袜,只是直接蹬上了方头木屐,便要和谢子玄告别··    “夜暗视昏,阿丑自要当心·”·    谢子玄知他要走,心下惋惜,但亦无理由阻止。
    “多蒙提醒·”·    许轻凡再做一揖,便转身离去,终无回首··    从始至终,他没有对全然陌生的谢子玄的身世背景,做过分毫试探。
    快意不羁至此··    谢子玄孤身一人,立于原地··    若不是地上残余的少许水渍,与那一双轻薄的白履袜,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却是恍如梦境。
    月下的,瑰丽奇彩的幻梦··    昔时襄王梦神女②,也不外如是吧··    他在心中暗自猜想··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    次日··    骄阳耀世,炙热的日光之下,一骑彪悍健美的青花骢在校场上疾驰如电,马上之人,身着北方游牧民族惯常的窄袖褶衣,一头墨发高高束起,在因高速而产生的迎面烈风中飞扬飘洒。
    未几之后,他双手离缰,一支硬翎羽箭已被握于手中,搭在早就持好的弓弦之间··    他的手上佩戴着护手和拉弦的扳指,深吸一口气,凝神远眺,双臂一震,挽雕弓如满月,然后便脱手而出,离弦之箭势如奔雷,黑光一闪,只闻‘登’的一声闷响,几十步开外的箭靶上就多出了一支羽箭。
    正中靶心··    “吁——”·    许轻凡一拉马缰,青花骢立刻止了蹄,不过还是在原地摇头晃尾了几下,意犹未尽的模样。
    “好刁钻的畜生·”·    许轻凡笑骂一句··    今日的日头甚毒,他的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还有几滴顺着脸颊滑落,白皙的脸庞此时一片通红。
    “公子——”·    同样一身骑射服饰,身材高大健硕的一名男子策马赶上··    “孙先生”·    许轻凡回头一看,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看我射术何如”·    他带着几分夸耀,自得说道··    孙戚杨止了马,远眺见那支正中靶心的硬翎羽箭,棱角分明,充满男子气概的脸上自然而诚恳地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马上骑射,本就困难,更兼公子准头奇佳,当得上是一等一·”·    许轻凡摇摇头,泯唇笑言,“先生莫要欺我,阿丑可是见过那日的表演,冠绝一时,不在话下。”
    孙戚杨听闻此言,虽不至得意忘形,但也是极为自豪,笑意更深,甚至还有些羞赧,憨厚而淳朴··    笑了一阵,孙戚杨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急急地说道。
    “夫人要见公子,还望公子速回·”·    “娘要见我”·    许轻凡蹙起眉头,翻身下马。
    他信手将马缰丢给孙戚杨,口中嘱咐··    “带寒星去吃些草料,不要过冬的陈草——还有,不许告诉母亲我在校场。”
    孙戚杨很是郑重地点头··    “戚杨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曹操的《短歌行》,该句表现的是良才不知何处可投,难寻明主的情况,体现诗人求贤若渴的心态。
    用在这里,影射晋武帝末期人才难以归心,不愿信任朝廷②:宋玉的《神女赋》中有写,襄王游云梦大泽,梦遇神女,‘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
’·    ·    第52章 第四十七章·    ·    四十七章·    还未出了校场,许轻凡便远远瞧见一架牛车,车旁还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侍从婢女,手中执着羽扇,服衿,书卷,如意,不一而足,恭敬肃立着。
    许轻凡念及孙戚杨一副五大三粗的豪爽模样,实则倒是心细如尘,心下也是好笑··    他快步走上前,一位眼尖的侍女瞅见他,清雅秀美的脸上浮现出明丽的笑容。
    “郎君到了·”·    她轻声提醒一旁还未注意到的仆从··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一小厮见许轻凡面色潮红,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知晓这是暑气上头,忙不迭拿出一方素帕,俯身将其呈给了许轻凡。
    许轻凡囫囵擦拭了几下,只觉周身黏腻不堪,颇为难受··    “颐荭,替我换身衣服,家常的便可·”·    他随口叮嘱一声,便翻身进了车厢。
    被唤做颐荭的正是最早发现许轻凡的那个婢女,闻得许轻凡的要求,便飞红了一张俏脸,只是紧了紧身上抱着的宽袍长衫,就在诸多女婢艳羡的眼神中匆匆登上了牛车。
    方一掀开帘帐,她便觉得一股阴凉的气息迎面而来,顿觉精神一震··    定睛细看,原是车厢正中设了一方小案,案上放置着一个银盆,盆中摆着大块大块的冰坨,此刻正森森然散发着寒气。
    许轻凡手中执着一柄雕花象牙小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动几下,见到颐荭上来,便将扇子搁下,站起身来··    颐荭抿了抿唇,努力地想要降低脸上的温度,凑上前,先是解开了缚着上袍的腰带,再就是外衫。
    她别开眼,又是平复了几番心情,才终是冷静下来,眼观鼻,鼻观心,一丝不苟,有条不紊地被汗水打湿的广袖褶衣脱下,然后为其着上莲青起花斗纹大袖衫,再倾下身,细细地捆缚素白绣竹腰带,同时系挂上诸如如意,香囊等小巧细致的装饰物品。
    一番忙乱下来,饶是车内阴凉,颐荭也是出了一身热汗,等到诸事已了,许轻凡抖了抖袖袍,温声笑道,“有劳颐荭了·”·    颐荭一双大眼天南地北地乱瞟,就是不敢直眼去瞧许轻凡,绞了衣袖半晌,方才细声说道,“郎君言重了。”
    许轻凡不置可否··    牛车行了一段时间后,方才悠悠转停,许轻凡不知何时又将象牙扇握在了手里,扇柄一敲手心,扬唇说道,“可算是到了。”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李涟妍坐于梳妆镜前,铜镜并不分明,却也能明明白白地显现出镜中人秀丽雅致的眉目,只是这般的眉目间,总是笼着江南烟雨般的轻愁,虽是叫人怜惜,但总不似明媚鲜妍的少女那般夺人眼球。
    “娘”·    少年儿郎清朗明亮的声音不期然地响起,倒是将有几分恍惚的女子唤回了心神··    “丑儿。”
    李涟妍迅速地将脸上的黯然收敛起来,回首而望,依旧是笑靥如花的模样··    许轻凡见着他的娘亲,穿着窄身襦衫,曳地长裙,只是虚挽着松松的堕马髻,就连发簪饰品也没有多戴,不施粉黛的素净脸庞,却不知胜过了红尘多少颜色。
    “娘今日可又漂亮了·”·    李涟妍噗哧一笑,颇有几分嗔怒地说道,“还是这般不正经·”·    许轻凡眼睛一转,笑吟吟地走近,坐在了李涟妍的身侧。
    “孩儿说的可都是实话,君子慎言诚行,不可说谎的·”·    李涟妍先是语塞,不知想起了什么,却又露出了美好的笑容。
    “我儿这般仪容,又是这般嘴甜,想来长成之后,十里八乡的冰人就该踏平门槛了罢·”·    许轻凡脸上的表情一僵··    李涟妍一瞧他苦巴巴的模样就不禁一指头点在他的额头上。
    “你正是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却为何对女子这样退避三舍”·    许轻凡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边小声嘟囔一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情爱什么的,委实麻烦·”·    话一出口,许轻凡便懊恼地捂住了嘴··    李涟妍听许轻凡这话,面色一黯,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许轻凡一边暗责自己言语不慎,让娘亲难受,一边又在绞尽脑汁想着挽救的方法··    “…丑儿今日,今日可是在校场上十发十中,了不起吧”·    李涟妍一听许轻凡洋洋自得的话语,柳眉一竖。
    “校场娘亲不是说过骑射危险,让你莫要再去了么”·    许轻凡吐了吐舌头··    魏晋时期崇文轻武,士族子弟讲究仪表翩翩,行为风流,更有甚者敷粉熏香,做女子姿态,对于挥汗狼狈,摸爬滚打的武学一类,向来是不大看得上的,认为是流民、兵户之流。
    “娘说得好没道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可是至圣先师的言论,孩儿奉圣人之行,学射习御,又有何不可呢”·    李涟妍欲要反驳,却发现着实无甚好说。
    许轻凡观其举止,知她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心下一松,却又想起了一事··    “娘亲这般着急唤孩儿回来,可是有何要事”·    李涟妍回过神来,便对他说道,“你爹的门生昨日登门造访,那日我们母子二人去往灵隐寺焚香拜佛,与其错失,今*你爹便令你带其游一游城中,聊尽地主之谊。
他现在,应是在正厅等候·”·    昨日·    许轻凡心中一动··    辞别母亲后,许轻凡信步向正厅走去,对于那位父亲门生的身份,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还未等他提膝跨过门槛,便瞧见一抹颀长清逸身影,着月白竹衫的男子对他拱手笑道··    “阿丑,昨夜一别,没想到这么快便又遇见了。”
    许轻凡亦是报以一笑··    “倒是缘分·”·    ·    第53章 四十八章·    ·    四十八章·    牛车踯躅前行,车檐角的挂着的青绿颜色古拙铜铃叮当作响。
    许轻凡斜卧于胡床之上,高低错落摆放着诸多的软枕细丝,其间松软,犹如高卧云端,自然便将车行时些许若有若无的颠簸消弭无迹··    谢子玄坐在胡床的另一侧,与许轻凡的坐立无形的放浪模样截然相反,他脊背挺直,端正肃然地坐着,如松柏,如竹枝,叫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许轻凡一只手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扫过谢子玄,忽然浅笑说道,“万幸牛车有蓬,不然子玄这般仪容颜表,公然行车过市,定然惹得少女芳心萌动,掷果盈车必然不在话下,那可真真是大麻烦。”
    谢子玄一听此语,自然晓得是许轻凡拿他逗趣,亦是眉眼含笑,温言回道,“阿丑这般言辞,可是羞煞吾兄,”他抬眼细细打量了许轻凡少顷,“澹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1)。
阿丑此番年岁,便得如此风华,待得长成,定然一时无量,冠盖京华·”·    他神色真诚,言辞恳切,显然是发自肺腑,其间诚挚,自不在话下。
    与其端方温良的形貌相和,若是寻常人得此盛赞,定然会有几分羞赦,不想许轻凡仅是神色淡淡地把玩手心上小巧玲珑的玉胆,波澜不惊,带着些凉薄的意味。
    许轻凡的手指修长,白皙如冰玉,指甲微粉,泛着晶石般的色泽,尾指的位置戴着一枚红珊瑚雕制的小戒,玉胆幽碧,沁凉似水··    盈白,墨绿,艳红,三色交杂,交互映照之间有着让人心旌动摇的妖冶风情,魔魅一般引人。
    直至牛车不知因何事突然停下,外面传来喧哗吵闹之声,谢子玄这才如梦初醒般,讪讪然移开眼去··    “何事喧哗”·    许轻凡掀开帐帘,询问驱车的家仆。
    车夫憨厚老实的脸上同样满是疑惑··    “郎君,前方不知何故,聚集了一大片的平民,生生滞住了道路·”·    一个从人群里好不容易挤出来,满头大汗的男子偶然路过,听闻车夫的言语,很是好事地凑上前,说道,“这是说来也是简单。”
    “哦”·    许轻凡意味不明地低吟一声,“你且说说·”·    那好事者本来就是多嘴多舌之辈,原来只是看见这车夫犯疑,有心上前显摆一番,却不料见着了许轻凡这样天人之姿的少年儿郎,这下也知道车主的身份定然不简单,只能老老实实地敛了本性,讪笑着说道。
    “那是李氏一族的人,不久前长房和偏房分家,院中的那棵老树随祖宅一起予了长房,不成想这棵老樟树怕是寿数降至,这些天不断地落叶落枝,前几日还砸伤了这家的长孙,这事可惹了长房大怒,便要将这棵老树伐了,可是偏房却振振有辞,说长房不惜先辈遗物,按理当罚,老树不能砍,反而要好好调养,延其年岁,现在可是针尖对麦芒,闹得不可开交。”
    许轻凡闻说此事,扬唇轻笑··    “这事倒颇有意思,那棵老树年岁几何”·    “这我也不甚明了,听说…听说是当年黄匪之乱(即黄巾之乱)时便有的。”
    黄巾之乱·    “那可真有百余年的历史了·”·    了解了事情大概的始末,许轻凡便回了车厢,只余那位好事者呆呆地盯着业已合上的牛车帘帐,痴痴回忆着方才少年的音容笑貌,竟有几分春情荡漾之意。
    车夫冷哼一声,鞭花一扬,乌油油的鞭子便满头满脸地落下,直把那居心不正的家伙抽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许轻凡回了车厢,和谢子玄讲了事情的大概,反问道,“若是子玄来断,这事该如何解决”·    谢子玄思忖半晌,说道,“树生百年,葱戎郁郁,华盖亭亭,殊为不易,若是就此伐去,也是可惜……能够调养,便救其一条性命。”
    许轻凡将玉胆放下,垂眸言说,“以我之意,无救之木,何须多废心思,蛀虫横生,外强中干,腹内空空,危如累卵,不知何时还会祸及他人,倒不如就地伐去,再种新枝。”
    谢子玄沉默许久,终不复言··    一片干枯的叶子因为方才许轻凡掀开帘帐的举动而飘了进来,许轻凡俯身将其捡起,仅是稍微一捏,便碎成了数段。
    “夏时百草丰容,正是枝繁叶茂之际,此树之叶竟已枯黄至此,可见其生机已绝·”·    “与其苟延残喘,倒不如寂灭重生,老朽为新生让道,方是世间至理。”
    许轻凡将执着碎叶的手伸出窗外,侧手一扬,枯叶便如蛾蝶一般四散而开··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诗经?卫风?淇奥》赞扬高雅的贤士君子高尚的品格和俊美的外表译文:看那淇水河湾,翠竹挺立修长,有位俊美君子,骨器象牙切磋,翠玉奇石琢磨】·    第54章 第四十九章·    ·    四十九章·    牛车又是行了一阵时间,谢子玄估摸着他们应该已经出了城,倒也按捺不住心下好奇,便询问道,“阿丑,我们这是要到何处去”·    许轻凡奉了父命来携谢子玄游城,谢子玄知他久居城中,心中自有城府,所以一路上也不曾多问。
    可这牛车渐行渐远,道旁的景色愈发陌生,他本是陈郡之人,对此地大不熟悉,因此也就愈发困惑··    许轻凡斜睨他一眼,促狭笑道,“若我要说,阿丑谋计着要将子玄兄卖出个好价钱,换得几日快活,子玄兄该当如何啊”·    谢子玄一听,知道这是许轻凡的调侃,哭笑不得。
    “若真是如此,子玄定然不顾仪态,当即便要滚下马车,慌忙逃窜去了·”·    许轻凡拊掌大笑,几乎乐不可支··    “子玄君果然真性情。”
·    谢子玄见许轻凡如此欢乐,亦是讪讪附和··    许轻凡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珠,言道,“王子猷、子敬曾俱坐一室,上忽发火,子猷遽走避,不惶取屐;子敬神色恬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
(1)面对生死,世人皆有不同体现,趣舍万殊,静噪不同,大约就是这般形状罢·”·    谢子玄敛了笑意,淡淡说道,“阿丑是认为子玄乃贪生怕死之辈么”·    “当然不是。”
    出乎谢子玄意料的,许轻凡很是果决地摇了摇头,“虽与子玄不过初识,相交亦是泛泛,但观你言行,断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不过……心有大志向,大执念之人,怕是不甘如此离世的。”
    谢子玄很是沉默了一阵,方才叹息道,“古时管仲曾言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其心情,应该也如我这般…男儿生乎天地,必然是想要有一番作为,而今国祚势颓,四方云扰,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之人,必将光耀史册,名垂千古,于我而言,的确算得上是大执念--------阿丑亦是一时人杰,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许轻凡垂眸思忖片刻,少顷之后便“刷”得一声扬起扇面,泼墨山水写意风流,掩了下半截的脸,只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微弯明眸。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谢子玄晃了晃神··    “你不要这般期许地看着我,阿丑可不像子玄这般大毅力大勇气,我是既怕苦又怕累的惫懒货色,游戏人间,做个富贵闲人与我而言才是正经。”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    谢子玄闻言,虽然心下遗憾,但这种事情,总是不好强求的··    赶车的车夫心有灵犀一般,好似对车内的尴尬气氛有了几分感应,就在这时缓缓停下了前行---此番出行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谢子玄在心底松了口气··    许轻凡先他一步掀开了牛车的帐帘,然后转头微笑地问他··    “子玄君瞧这番景色可好”·    少年人细腻精致的五官在逆光中氤氲不明,却莫名地,让人心中一动。
    谢子玄顺着他的手朝外望去··    下一瞬,他屏住了呼吸··    绿,绿,绿,放眼而望,映入眼帘的皆是苍翠的绿意。
    野竹攒石生,含烟映江岛.翠色落波深,虚声带寒早.·    绿竹参天,挺拔而秀丽,细细密密地排布,挤挤埃埃··    明明是盛夏时节,却有一股阴凉清爽之意迎面而来。
    这怕是竹自身所含的气质,凛凛而立,风吹不折,雪压不倒,君子之风,不言而喻··    良久之后,谢子玄低叹一口气,问道,“此是何处”·    许轻凡迳自跳下了牛车,抖了抖袍袖,“远山寒竹,虽不算胜景,但该是最合子玄之意的地方罢。”
    谢子玄随他一起下了车,闻其言,微微颔首,“的确如此·”·    许轻凡信步上前,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一株翠竹。
    内空外直,方正不阿,细叶直脉,傲雪凌霜··    似是感慨,似是嗟叹,许轻凡轻声说道··    “何可一日无此君”(2)·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世说新语?雅量》(译)王子猷(王徽之)、子敬(王献之)曾在房间里闲坐,突然屋顶着火了,子猷慌忙逃跑躲避,连鞋都来不及穿。
子敬却神色恬淡,不慌不忙地叫来侍从,扶着走了出来··    ——————虽然时人更敬重王子敬的淡然,但楼主还是更喜欢王子猷的真情流露…感觉更加真实…子猷大人是我男神(2):出自《世说新语?任诞》·    (原文)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
或问:“暂住何烦尔“王啸咏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    (译)王子猷(王徽之)曾经暂借别人的空房子住,一住下就让人种竹子。
有人问他:“暂时住一住,何必这样麻烦呢“王子猷啸咏良久,指着竹子说:“哪能一天没有此君”·    PS:和大家推荐一部漫画,有妖气上的《世说新语》,作者大笔触,内容也极好,楼主文章里的一些东西就有参考漫画。
    ·    第55章 第五十章·    ·    五十章·    谢子玄扬唇,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所言极是。”
    许轻凡还要与他再叙论一番,却听闻不远处传来铜铃响晃的声音,原是有另一驾牛车蜿蜒而至··    许轻凡的眼睛随即便落到车厢边沿处精致而不显浮华的花饰雕纹上,不禁挑了挑眉间,嗟叹道,“今日出行却未去查那黄历,倒是撞上了这般事。”
    谢子玄听他说得颇有几分不自在,心中暗自称奇··    他初识许轻凡不久,却也知其放旷阔达,不拘于时的性情,此时许轻凡这般的表现,应该是极为罕有的,却仅只是为了那牛车上车未至,声先来的哪家人物么·    眼看那牛车就要至了山坳,许轻凡摸摸鼻子,不尴不尬地说道,“随阿丑于竹林一游,子玄君认为何如”·    谢子玄自然知晓他是在转移话题,却也不去戳穿,只是微微颔首,温声回答,“此举甚好。”
    两人正要携手离去,却惊闻石破惊天的一声大喊,晃晃然正是出自那驾神秘的牛车··    “轻凡”·    许轻凡微不可查地抽抽嘴角,脚底下反而又快了几分。
    谢子玄并不像许轻凡那般匆忙,因此便落在了许轻凡的后方,他也听见了不久前传来的呼喊声,真真切切的是出自一名男子口中,再与许轻凡现在这般古怪的作态一切合,由不得他不起疑。
    却见那发声之人见许轻凡不但不多加理睬于他,却是脚下生风,愈走愈快,当即气结,恨不得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气急之下,他也懒得守那世家贵族的条条框框了,直接叫停了牛车,掀了帐帘便滚身而下,连衣冠都来不及正一正,就拔腿直追。
    “轻…呼呼…轻凡…”·    男子向来养尊处优,甚少锻炼,其身子骨怕是比一般的女子还要清贵几分,这一路跑来,累得他上气不接下气,两眼阵阵发黑,就差没背过气去。
    许轻凡见他连向来视如性命的言行仪表都不在乎,一路狂奔而来,就知道今日这事怕是善了不了,只能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今日风郎气清,倒是外出散心的好天气,为成想会于此与沈郎君相遇,也是一桩美事。”
    许轻凡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堪称完美的笑容,温和亲切,却带着机械般的距离感··    谢子玄不喜欢这样的表情,更不喜欢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许轻凡身上。
    就好似一种玷辱··    对于那样骄傲肆意,蔑视世俗的人··    沈君璧停下脚步,又是粗粗喘了几口气,面上晕红一片。
    他亦是极为秀逸的男子,与许轻凡仅在伯仲之间,粉面朱唇,眉目雅致,但比之日日纵马骑射,勤习武艺的许轻凡,他的俊美带了几分脂粉气,更兼他喜好熏香,虽说其香清幽,并不叫人生厌,行动之间香风缭散,却更给他添上了柔弱气质------用一句很简单的话来形容,就是极不讨许轻凡欢喜的一个“传统”的世家公子。
    本来以许轻凡的性情,看不上眼的人无视便是,他目下无尘惯了,对这种事总是不在乎的··    可惜,偏偏奈何……·    沈君璧远远便瞧见了许轻凡的身影,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激动,可是凭着一腔热血上头的勇气来到他面前后,那个斜靠在一棵亭亭而立的翠竹之下,三分散漫三分不羁三分疏离一分客套的人,却让他满心满眼的话语,顿时梗在心头,吞不进来吐不出去,十二分的难受。
    谢子玄冷眼旁观,见那沈君璧几番想要和许轻凡攀谈起来,却仅仅只是得到几下不冷不热地回应,碰了几次软钉子后,这才追家仆的催促声中恹恹离去··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只粘在了许轻凡的身上,半点都没有注意到还有他这么一个人,就站在离许轻凡不远的地方。
    待到沈君璧流连不已,讪讪走远后,谢子玄方才清浅开口,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那位沈郎君,好似是倾慕于你啊,阿丑·”·    许轻凡嗤笑一声,“我自然晓得,那个家伙,明眼人一眼便瞧得出,却偏偏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着实可笑。”
    谢子玄听许轻凡说得讥讽,好奇问道,“莫不是轻凡不喜男风,故而厌恶那位沈郎君”·    魏晋时期,审美的风尚甚重,尤其是对男子之仪,因着这层原因,龙阳断袖之癖亦不鲜见,虽说不是什么美谈,但也决计算不上大逆不道的荒唐之举,谢子玄因此有这一问。
    不知为何,在说出“不喜男风”之时,谢子玄的心中竟是一紧··    许轻凡摇了摇头··    “此事无关我是否慕男风,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罢了…不喜欢,我便远着他,又有什么错处我也知道,他甚是爱我,可这又与我何干世间之人千千万万,若是有情便要回应,那只怕只有佛陀圣人才办得到,倒不若说,我许轻凡是这世间最狭隘最冷心的人,不喜欢的,任是他将那星辰摘下来予我,我又缘何要欢喜”·    他顿了顿,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嫣然一笑,食指微屈,扣了扣身旁的翠竹,嗡然有声,其音极清。
    “以我之见,还是莫要有人动心于我为妙,不然只怕要生生受苦·”·    他拗下一枝幼嫩的竹枝,大笑着径自步入了竹林。
    谢子玄孤身一人肃立原地,沉默良久,目光一直落在许轻凡方才敲着的翠竹之上··    竹,有节无心··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世间千般诱惑迷心,琳琅满目,总有那样斑斓的一种颜色,让人飞蛾扑火··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    第56章 第五十一章·    ·    五十一章·    竹林内罕有人至,甚是清幽,除却夏风掠过叶片发出沙沙的声音,与各色的燕雀发出的脆鸣,便无有其他喧嚣,反而愈发衬得林中寂静空灵。
    许轻凡步履矫健,很是轻松惬意地跨过并未怎么修整,故而有几分崎岖的林间小道,显然是轻车熟路的模样,倒是他身后的谢子玄,不是高冠被竹枝绊住,就是袍袖牵扯难行,颇有几分狼狈。
    他拿出方帕拭了拭额角渗出的汗珠,欲要开口让许轻凡等他一等,脸上的神色几度变换,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仅只是咬咬牙,勉力跟上不提··    一番前行之后,许轻凡忽然止住了脚步,谢子玄顿时大感轻松,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他的身侧,却发现后者微阖双目,一副醺醺然陶醉的模样。
    “阿丑……”·    谢子玄心下困惑,正要提出疑问,却见许轻凡伸出修长的食指抵在唇畔,让他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
    许轻凡的语气飘忽而淡然,隐约又带着些许的沉迷··    “你且听·”·    闻得许轻凡的提示,谢子玄也阖上了双眼,凝神注意。
    哗啦哗啦—————·    杂糅在鸟鸣与叶响之中的,清脆明快,潺潺流动着,如鸣佩环般清越,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这不是任何的丝竹管弦,工乐圣手可以创造诞生的声音,它独属于这片广袤的土地,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奇迹。
    午后的阳光,林间的竹香,清妙的自然之声……·    谢子玄悠然出神,只觉身心都已经陶醉在其中,神游万里,不自觉之间,竟有了“生于天地,如远行之客”的领悟。
    “啪———”·    蓦地出现的一声脆响,终是将他从这种玄妙的境界之中唤了回来··    他怔怔然睁开眼,却见许轻凡歪头含笑看着他,而之前唤醒他的,正是此刻他合在一起的手掌。
    “悟否悟否”·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他轻快地笑问··    谢子玄怅然回味片刻,温文答道,“痴人难悟,却有所感。”
    许轻凡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且随我来·”·    他又领着谢子玄走了一阵,不过这一次他也有意放慢了脚步,显然是注意到之前的速度对谢子玄来说有点勉强。
    走过一道长长,复杂而蜿蜒的小径,谢子玄只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四面竹树环合,其间隐有一条小溪,斗折蛇形,水极清冽,映着周边的翠绿湛蓝。
    它静静地流淌着,独占一隅,不争,不抢,不夺,既不锐利,也无锋芒,就这般与世无争,自在潇洒地流淌着,流淌着,从它诞生之初便是这样,直到岁月让它枯涸。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    许轻凡的手抚开一株敝了眼的青藤长蔓··    “古人诚不欺我。”
    他如是感叹了一句,便蓦地回过头,对谢子玄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逆光之中,少年人的笑靥笼上了一层淡金的纱衣,自成一派快意。
    谢子玄怔愣了片刻,才恍惚听见了许轻凡的问话··    “子玄君擅饮否”·    许轻凡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所执的青竹葫芦,因为装着液体的缘故,发出了水鸣声。
    谢子玄只觉这句话分外耳熟,仔细一想,却是在初遇许轻凡的那个夜晚,月下的少年眉目隽永,空灵澄澈地问他··    “子玄君擅笛否”·    他略点了点头,表示他的酒量尚可,不过下一瞬他就微蹙眉头。
    “阿丑你尚未加冠,着实不宜多饮……”·    “一壶怎算多”·    许轻凡急急地打断他,眼中竟是流露出些许的恳求。
    “今日天朗气清,又逢佳友难得,不浮一大白,岂不可惜”·    谢子玄见他这番情状,就知他定是素日在家被管教地严了,这次好不容易遇上机会,自然要来个一醉方休。
    谢子玄莞尔一笑,便纵着他去了··    或者说,看着他黑曜石一般明净的眼眸,饶是依旧心有抗拒,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罢··    许轻凡见他不做反对,心中大喜,只在溪畔找了处被水流冲刷得干净而平坦的岩石,敛了敛袍袖,却在将将要坐下的时候僵住了身子。
    “…来时太过匆忙,只带了美酒,却忘携了酒具…”·    他颇为懊丧,闷闷不乐地说道··    谢子玄一时也是无法。
    “饮酒之道,甘洌之酒,适用之器,同饮之友,缺一不可,眼下却是这副光景,也是我考虑不周·”·    许轻凡心内颓丧,漫无边际地举目四望一阵,眼神忽得一亮,却是不知看见了什么。
    他在谢子玄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信步走向了一溪流折角处,一支野荷正娉婷怒放,倒是少了蜻蜓环绕飞舞··    他止步赏玩了片刻,接着便是一声嗟叹,然后就伸手将荷花连茎一并拗了下来。
    谢子玄此刻才明了许轻凡的用意··    许轻凡微倾酒葫芦,咕嘟咕嘟一阵,将半壶的酒浆都倾到了莲瓣的花心内,左右移动少许,发现没有溢漏的迹象,脸上自然又添了笑意。
    他把葫芦随手抛掷给谢子玄,同时微微举起了手上的“莲形酒具”··    “天公赐美,虽无工手佳具,但有野荷留香,也是一桩美事。”
    说罢,便低头凑近了莲花,小口小口地泯了起来··    谢子玄只是将将举起了葫芦,还没来得及入口,便止住了动作,目光里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幽深,一直在面前人身上徘徊。
    莲花瓣带着淡粉,与少年人的玉般的肤色交相辉映,被酒浆浸得光亮湿润的唇瓣,轻柔惬意地落在翠绿的花心上··    粉,白,绿三色清浅,却是生生地波动心弦。
    许轻凡自然没有注意到谢子玄的异常,此刻他正自得其乐,不亦快哉··    酒香清冽甘澈又合着淡淡的荷花清香甜意,极是清爽可口,让他大为欢欣。
    他的脚步带着踉跄,歪歪斜斜地回到了不久前找到的“宝地”上,然后就倾身坐---或者说是躺在了岩上··    他的一只脚已经落到了溪流里,却像是无所觉的样子,随意而散漫摆动了几下,口中吟咏着一首小调,自得其乐不提。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1)…美酒,本天成…”·    谢子玄听他最后所哼的小调虽说韵律奇特,但其间的快意洒脱狂放不羁却几乎漫溢而出,心内震惊。
    若是叫刘伯伦(2)君听闻此句,定然会即刻将其引为知己罢··    谢子玄正欲上前询问,然而却是发现后者两颊酡红,口中啧然有声,粉瓣的莲花正被他攥在手上,还未饮尽的酒水沾湿了他的衣襟胸口-----竟是已经大醉而眠。
    谢子玄顿时哭笑不得,许轻凡一语的确不错··    一壶酒着实不算多··    可是现下呢·    却是有人仅是饮了半壶就沉沉睡去。
    怪不得其家人不允其多饮-----不光只为了念及年纪,更多的,还是因为其酒量着实太浅罢··    “就这样醉过去了阿丑对我也太过安心了。”
    谢子玄叹息一声,在许轻凡身侧坐下,细心地替他将覆在脸上的一缕发丝拂到耳后··    林间的光影琐碎而细腻,密密地落下。
·    许轻凡的些许衣角浸在了水中,白纱悠悠地随水飘荡··    一片细长的竹叶悄然飘落,落在了他的唇角··    谢子玄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将叶片拿下,手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了他的唇瓣。
    他的眼眸一暗··    良久之后,他才将眼神从昏昏睡去的少年身上移开,同时还伴着一句稍带迷茫的低喃··    “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李白的《月下独酌四首》·    (2):即刘伶,字伯伦,魏晋时期名士,竹林七贤之一,性好酒。
    ps:用莲花喝酒乃艺术加工,诸君请勿模仿…不然很有可能喝到虫子泡酒…·    ·    第57章 第五十二章·    ·    五十二章·    白玉一杯酒,寒霜十月天。
    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之间便从指间流逝··    十月初六,天寒,宜造灶、上梁、理发、裁衣,出行,忌移徙、婚娶、殡葬··    谢子玄长身玉立,裹着一袭白绒雪毡衣,愈发衬得唇红齿白,眉目疏逸。
    不过此刻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愁绪,良久之后,竟是低低地叹了一声气··    “郎君,”一旁的车夫苦着一张脸,“若是再不动身,天色就要晚了。”
    谢子玄已经不下数次听过这番提醒,但他依旧执拗地摇了摇头,“且再等等·”·    车夫咧了咧嘴角,这句话他也是听过数次了。
    他忍不住顺着自家主人一直呆呆凝望的道路尽头看去,依旧是空荡荡的,莫说是人影了,就连流浪的猫狗也无··    车夫的心里也是犯了疑。
    要说是郎君的友人之列,不久前他们已经携伴而来,和郎君很是依依惜别了一阵,还留下了不菲的别礼,可若不是郎君的旧交,又会有什么人能够让向来恪守时间,从不拖延的郎君延误这般久的时刻·    谢子玄并不知晓车夫心中的百转千回,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道,“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与其说是告诉别人,倒不如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还记得自己昨日与许轻凡谈及要返都郡赴任时眼前人骤然冷淡下去的神色。
    那般傲意疏狂的人,自然是对他的仕途经济瞧不上眼,而他之前,对这种不食人间五谷,自以为清贵的所谓“高人隐士”,同样亦是嗤之以鼻。
    但因着心里不可言说的一份感情,他唯独不想在那个人心里留下任何不堪的印象-------哪怕那是自己早就选择好的道路··    天色愈发的暗了,黑云密密麻麻地排布,阴沉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谢子玄最后流连地看向那条通往许府的道径,狠狠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在车夫的催促声中上了牛车··    牛车讲讲行出了不远,在车厢内怔愣地烹煮茶砖的谢子玄,恍惚间竟是听见了并不甚明了的乐声。
    苍凉的古琴之声,用一个曲调作变化反复,迭唱三次,激动而沉郁,其间难舍惆怅之情不言自明··    谢子玄恍惚之间将沸腾的茶水倾倒在了手背之上,但却没有丝毫吃痛的反应。
    他听见了之前苦苦守候的那个人的声音,在萧瑟的秋风之中吟唱,和着琴曲,似乎连天上的流云都止住了步伐,天地之间,只余那一个人的声音,飘响,飘响,经久不息。
    “遄行,遄行,长途越渡关津,惆怅役此身·历苦辛,历苦辛,历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1)·    谢子玄阖目,静静地聆听这一分天籁之音,同时也抽出了腰间别着的竹笛,嗡然奏响。
    不管他们彼此之间政见不合,志趣有异,静噪不同,临别之际,他们依旧能为彼此献上诚挚的祝福··    琴声笛声悠然相和,传成了一个盛夏和金秋的记忆。
    许轻凡端坐在胡床之上,双手已经离了犹在颤抖的琴弦,他极目远眺,夜色昏暗,他已经看不见那辆在暮色里渐行渐远的牛车··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能不识君。”
    他的手漫不经心地在弦上一勾,坚韧的马尾琴弦竟是应声而断,其冲力恶狠狠地划破了许轻凡的指尖,渗出了殷红的血珠··    “道阻且长,万望谢君珍重。”
    许轻凡抱起了珍爱的檀木古琴,转身面向着和谢子玄截然不同,背道相驰的道路,坚定地踏出了步伐,终不回首··    他的袖口在猎猎风中鼓动,宛若羽翼一般。
    这一年,是公元282年,许轻凡十三岁,谢子玄二十一岁··    距离那个群王逐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时间,还有八年··    作者有话要说:·    【(1):即《阳关三叠》,是根据唐代诗人王维的七言绝句《送元二使安西》谱写的一首著名的艺术歌曲。
请自觉忽略它提前了数百年诞生的史实……】·    第58章 第五十三章··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    五十二章·    汉朝刘向《说苑·修文》中曾写道:“冠者,所以别成人也,君子始冠,必祝成礼,加冠以厉其心。”
    因以为根据,“加冠”即为男子年满二十,亦是成年,足以担当家国之任的年纪··    今日许宅一片喧嚣沸腾,热闹不休,阖府上下人等均是喜气洋洋,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的劲头,盖因他们许氏的嫡长子,未来许氏的家主,许轻凡许郎君,于今日便要行加冠之礼,寓意正式成人。
    这般重要之事,布席告祖、筮卜吉期,自然不在话下··    自从翻遍了黄道之卷堪堪选出了大吉之日后,从老爷夫人到婢女仆从,个个都忙得连轴转,恨不能一个人掰做两半使。
    拟定宾客,备好牺牲,整理宅院及宗庙,服饰乐器,鼓乐之人……桩桩件件,均是不容有失··    许氏一族乃是城内赫赫有名的世家贵族,于这等嘉礼(1)大事上,要求自是百般严苛,其间条条框框,繁文缛节,多不胜数。
    然而,在这厢众人热火朝天,个个东奔西走不亦悦乎的时候,此次事件的真正主角,关注的重心----许轻凡,倒像是没事人一般,悠哉悠哉地窝在后院,懒洋洋地在木质走廊上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湖中投着饵食,诱得下方一群锦鲤扑腾抢夺,波纹一圈一圈地漾开,扩散出很远。
    他的目光迟滞,怔愣地看着倒映着湛蓝晴空的澄澈水面,带着些许恍惚,些许迟疑,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哎呦,我的小祖宗。”
    一声焦急地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从许轻凡的身后响起,他抬了抬眸,含笑回头··    “福伯,恁得这般着急”·    被许轻凡唤做福伯的是一名头发斑白,身躯带着佝偻的老人,怕是已过花甲之年,作为许轻凡爷爷小厮的他,算得是府中头等的老人,亦是看着许轻凡长大的长辈,饶是许轻凡再放浪不羁,也对他抱有一份敬意。
    福伯见着眼前的小少爷不疾不徐,散漫不经的模样,又是气急又是好笑,条件反射地咳嗽了几声,才讪讪笑道,“郎君可知今日是什么时节,有什么安排”·    许轻凡默默鼻子,撇了撇嘴角,“今日啊----是我的冠礼。”
    您也知晓啊·    福伯在心里暗道,面上倒也不动声色,只是很恭敬地俯身,“那----能否请郎君先去更衣呢”·    唉,逍遥日子到头了。
    许轻凡将手上的饵料尽皆洒入了水中,然后拍了拍手掌,清清爽爽地站了起来··    “那---阿丑便先去了,福伯自忙去罢·”·    福伯见状,也知是自家的少爷听进话·    了,含笑颔首离去。
    许轻凡抬脚向自己的庭院走去,即使隔了几个院落,震天的喧闹声息也能影影错错地传进他的耳中··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    才子佳人,繁华无双,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这般的盛情盛景,再过不到数年,只怕就会绝迹,成为诸多人午夜梦回,对帘泪阑珊时的回忆和心殇罢。
    —————————·    鼗、鼛、贲鼓、应、田、镛、磬、缶、陶铃、敔、和、鸾、埙、笙,数余种乐器齐鸣,其声震天,庄严而肃穆,正是冠礼之时所奏的雅乐。
    许轻凡低眉敛目,微微俯首,由着眼前身份高贵的宾客替他戴上由黑麻布做制的缁布冠,寓意着他有了参政的资格··    不久前刚刚隆装肃服入了太庙郑重地祭告天地、祖先后,还正头晕眼花之际便要继续冠礼仪式。
    许轻凡强自按捺住打呵欠的欲望,觉得眼角都渗出了些许的湿意··    除却缁布冠后,接下来还有两顶,分别是代表他需服役为国戍守疆土的白鹿皮鞣制皮弁的军帽,以及拥有参加祭祀大典的红中带黑的素冠即礼帽。
    唉··    许轻凡思及接下来大批大批满满当当的行程,只觉头大如斗,若不是欲做之事着实过于惊世骇俗,倒真想直接夺过那颤巍巍慢吞吞的手上所拿的礼冠,直接戴上了事。
    好容易捱到了三次冠礼完成,许轻凡觉得自己的脖子僵得难受,不动声色地运动几下,他昂起了头,目光直率而不避讳地落在了替他加冠之人身上··    满头白发,笑容清雅而慈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的老人笼了笼颌下的长须,同样细细打量了许轻凡一番。
    少年儿郎风华正茂,长身玉立,姿容秀逸而端肃,君子之风凌然··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小郎君风华初成,家国重担,皆负于肩·儒家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任重道远,且自珍重·”·    许轻凡拱手俯身··    “谢徐公言。”
    徐公含笑··    加冠既毕,接下来便要飨燕宾客,其后去拜见生母,并让礼宾为受冠者取字示意其人在社会上有尊严··    以为这就万事大吉了·    那可真就太天真了。
    依照古礼,冠字之后还要依次拜见兄弟、拜见赞者并入室拜见姑姊··    然后受冠者还要脱下最后一次加冠时所戴的帽子和衣服穿上玄色的礼帽礼服带着礼品去拜见乡绅、大夫,类似于报备一般,正式向世俗人家宣告成人,此时才算是诸事既毕。
    直到薄阳西垂,许轻凡才跟着父亲堪堪坐着牛车从大夫府上离开,直觉周身酸疼不已,比往常骑射了整整一日还累··    许道言好笑地看着自家的嫡长子一副浑身没骨头,几乎瘫软在榻上的慵懒模样,微微挑眉。
    “吾儿今日甚是劳累·”·    许轻凡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不作答··    见他这幅水泼不进风刮不倒的表现,许道言敛了笑意,颇为严肃地说道,“轻凡吾儿,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什么无稽之言。”
    许轻凡心中一凛,终于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看向许道言··    “吾儿自幼天资聪颖,君子六艺,词赋文章,无一不精·”·    许轻凡唇角微弯,显然是生父的夸奖让他有几分自得。
    许道言心中暗叹··    “如果吾儿生于盛世,定然人物风流,冠绝天下,然、”·    许道言的声音微顿,细细思忖后,方才压低声音说道,“今上-----怕是时日无多。”
    许轻凡睁大了眼睛··    “吾儿虽然无心政事,亦该知晓何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更兼,更兼,”许道言深吸一口气,知晓自己接下来的言语乃冒天下之大不韪。
    “若是今上崩殂,那九五之尊之为由谁来继,继位之后的暗潮涌动,绝对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以许家的根基和朝堂之上的地位,又能否置身事外”·    许轻凡的双手渐渐握紧,指尖泛白。
    “父亲此言,又是何意”·    “吾儿品性高洁,不惹尘埃,对那官场腌臜之事向来避之不及,亦无世家门阀之念,不喜混迹于朱门贵子之中,与寒门士子反而私交甚密----”·    许轻凡眉间微蹙,颇不赞同地开口,“父亲……”·    许道言摆摆手,示意许轻凡听他把话讲完。
    “为父并不苛责你的作为,寒门士子,亦有其文采风流,国家如今察举之制,自然有所缺陷,莫欺少年之穷,有朝一日,他们指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所要说的是------”·    “子康(许轻凡的字),你已至弱冠之年·你,将是许家未来的家主·”·    “阖族上下千余人口之命数,为父百年之后,皆系于你一人之身,你可有此准备”·    “子康,子康,为父缘何不希望你能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可时运不济,人生如意之事又有多少”·    许轻凡拢了拢袍襟,神色淡淡,无喜无悲。
    “子康,晓得了·”·    纵有玲珑心肝,俯瞰人间烟火,傲心傲骨,目下无尘··    家国之思,却如缚翼之链,重逾千斤,生生将人拖入红尘。
    “还望父亲教我------”·    许轻凡的嘴角勾起凉薄且嘲讽的幅度··    “家业经营,官场心术·”·    【年少轻狂√·    家国动荡(未完成)·    灭顶之灾(未完成)·    覆巢完卵(未完成)·    择木而栖(未完成)·    名震天下(未完成)·    大仇得报(未完成)·    魂归故里(未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1):中国古代有“五礼”之说,祭祀之事为吉礼,冠婚之事为嘉礼,宾客之事为宾礼,军旅之事为军礼,丧葬之事为凶礼。
    ·    第59章 第五十四章·    ·    五十四章·    穿花拂柳,佳木葱茏,曲径通幽处流水潺潺,阳光之下流金点点,四周之下飞阁流丹,飞檐震宇,雕栏绣槛,旖丽艳美。
    许轻凡单手托腮,在木竹案上闲闲翻开一页,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    若说他于才子雅趣之艺上有七窍玲珑心肝,那对那官场政事,蝇营狗苟之流,可是猪油蒙了肺腑----只余一窍不通了。
    “吱呀-----”·    书房之门被轻巧地推开,小厮模样的清秀童子微微俯身,恭敬地说道,“郎君,有客来访·”·    许轻凡眼睛一亮,然后倏忽又黯了下去。
    他攥紧了手上的书卷,眼神游移不定,一会凝视着对他而言枯燥乏味的卷集,一会目光又飘向了春光明媚岁月静好的室外,显然是处于天人交战的两难境地。
    终于,他还是恨恨地将书卷往案上一放,站起身来,咳嗽一声,故做严肃地对小厮道,“不许告诉家主,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厮被许轻凡的样子唬了一跳,同样郑重地回答道,“晓得了。”
    许轻凡满意地点点头,犹如乳燕投林一般,欢欣激动地快步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后不久,许道言便施施然而至,直把小厮骇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许道言一瞥书房内的空空荡荡以及被掷在桌面上,无人问津,可怜巴巴的书卷,在心里轻声嗟叹··    “家……家主……”·    小厮慌得声音里都带着结巴。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许道言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不要提及我方才来过这里,忙你的事务去·”·    小厮一听,如获大赦,忙不迭地游走离去。
    独留许道言在原地伫立了很久,面上神色莫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时光渐逝--------------·    五月既望之日(即十六日)(1),周天阴云密布,终不见日。
    许轻凡屏气凝神,手执银毫,在雪白如缎的宣纸上挥毫泼墨,行云流水,笔走龙蛇,霍如羿射九日落 ,矫如群帝骖龙翔,狂放而不羁的字迹,宛如其人予人的印象一般。
    “砰”·    房门被大力冲撞而开,许轻凡惊诧片刻,几乎错了笔锋,因而颇为恼怒地看向来人··    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照亮了暗沉终日的天幕,然后带来了更加深远的黑暗。
    许道言面如金纸,惨白而不带丝毫血色··    “今上……薨了!”·    紧握的银毫随即滑落,沉重地落在宣纸之上,晕染出大片大片丑陋的墨痕。
    窗外,滂沱大雨瞬息而至··    【年少轻狂√·    家国动荡√·    灭顶之灾(未完成)·    覆巢完卵(未完成)·    择木而栖(未完成)·    名震天下(未完成)·    大仇得报(未完成)·    魂归故里(未完成)】·    --------------------------·    “呼呼--”·    许轻凡呼吸着,随之面前有雾气氤氲,他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均是一片银装素裹,天地一片素白。
    他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青花骢上,外罩一袭朱砂金团花斗篷,脚蹬挖云软皮小靴,乌发用珠玉带子高高束在脑后,愈发显得眉目俊秀无双,飒爽英姿扑面而来。
    原来自晋武帝崩殂之后,举国同哀,缟素数月,就连大部分的娱乐活动也被禁了不少··    更兼那日之后父亲一反常态,绝口不提朝堂近况,只一味将他蒙在鼓里,全然没有了之前叫他积极入世的样子。
·    于他而言,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其间所含的不祥预感,却由不得他满心忧虑,心口梗塞难通··    好容易待到禁令撤了,在家中窝了数月的许轻凡再也耐不住性子,也恰逢母亲生辰将至,便携了一群家仆中擅骑射之道的数人一道出行,却是为了猎得能做皮裘的诸如狐、貂之类,为母亲做身披领罢了,也全做散心。
    孙戚杨一拉马缰,堪堪让身下骢马止住蹄子,抬眼看了看天色··    “郎君,风雪将至,今日也是收获颇丰,还是早些回去为妙。”
    许轻凡闻言,微微颔首··    他知晓孙戚杨曾做过猎户,于这山林脾气再是熟悉不过,自然没有质疑··    他一扫马鞍后侧悬挂着,各色偶尔会于冬日出现的牲畜,思及届时母亲会一边埋怨自己兴师动众劳累自身为其做了皮裘,一边又会珍爱无比地将之收起,眼角眉梢都会带着融融的笑意,一时间也是柔和了眉眼。
    “回去罢·”·    因着弓马娴熟,坐骑亦是百里挑一的神骏,许轻凡一马当先,却在遥望向许宅方向时变了颜色,笑容就这样凝固在他的唇角。
    火··    火光冲天··    许轻凡全身都战栗着,几乎握不紧缰绳,滚身落马··    冷静点。
    许轻凡恶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瓣,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    可能仅是一时大意的走水,亦或是哪家心血来潮的篝火,再或者只是……许轻凡强自按捺着自己,不再去想那最不祥,却是最有可能的现实。
    只是,他策马的速度愈发快了··    那是诺大许氏,最后的辉煌么·    红莲业火,冲天而起,没有哀嚎哭泣,亦无人影幢幢,只在哔哩波咯的燃烧声中,房梁倾颓,华屋已塌。
    不是意外,不是娱乐··    是阴谋,是蓄意··    许轻凡是第一次这般憎恶自己出众的视力··    他清楚地看见,着朝廷兵卫服饰的男人,残忍地将自己熟悉的,在见到自己时会害羞地红了脸颊的那个秀美的婢女抹了喉咙,然后扔进火海中焚烧。
    鲜血溅在了他森寒的脸上,一条生命就这样香消玉殒,没有留下丝毫声音··    同样,他也看见了那个披着白狐裘,于这熊熊火光中犹如遗世青莲的男子。
    他亦知晓,那般云淡风轻,风光霁月之下,掩不去的事实··    那个男人,是这一场大火的指挥者··    他的手上,沾满了许氏一族的鲜血。
    许轻凡觉得口腔中蔓延的血腥之气愈发浓烈了··    何等眼熟的身影··    多年之前,皎洁的月色之下,他曾经微笑着对自己拱手,声音清朗,目光明澈。
    “……在下,陈留谢子玄·”·    作者有话要说:·    【(1):根据维基百科上的资料,将晋武帝的崩殂时间定为公元290年5月16日】·    第60章 第五十五章·    ·    五十五章·    端坐于骏马之上,身姿似竹挺拔的谢子玄于一片火燃喧嚣中忽然闻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响声。
    他心头一震,似有所觉般扭头回望··    时隔数余载,他依旧一眼认出了那个脸色苍白,眼神仓皇而充满憎恨,业已经长成青年的男子。
    毕竟,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在心底描摹了无数次他的模样··    “阿丑……”·    他低低的嗟叹之声,融进了空气之中,再不复闻。
    许轻凡圆睁双眼,努力想要辨清一别经年始才相逢的“知己”,此时会是何等模样··    然而,灯火幢幢之下,谢子玄的表情忽明忽暗,冷峭而漠然,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映着扑天的孽火,变成了妖异的黯红。
    面目全非··    许轻凡伸手一够,雕花牛角木弓便已经握在了手中··    挽雕弓如满月,出手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决,目标直指的就是谢子玄的胸口要害,不存在心软,也绝无放水。
    他,许轻凡,要谢子玄死,由他亲自动手··    即使他们曾经把酒言欢,曾经在月下一人奏笛一人倾听,曾经互相引为知己,曾经在临别之际琴笛合奏,曾经为彼此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毁家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谢子玄眼看着森寒的箭锋直扑向他而来,流泻出让人胆战心惊的杀机,却并不做丝毫躲闪··    他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
    护卫在他身旁的卫士反应并不慢,寒芒一闪大刀便抵在了直朝谢子玄而来的羽箭··    不过羽箭其势之大远出乎他意料,即使抵住了羽箭也仅是让它势头一阻,稍微偏移了方向。
    “大人当心”·    他忙不迭出声预警··    羽箭势若崩雷,即使被阻也依然极速,虽然没有射中胸口,却依旧穿透了他的左臂,顿时血如泉涌。
    谢子玄遭受重创,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极目远眺,目光贪婪而卑微地落在许轻凡身上··    许轻凡见一击为成,没有丝毫迟疑,又是一根黑羽箭出手。
    一定要杀我吗·    谢子玄感受到心底传来的几乎压过了创口带来的伤痛,浑身都在战栗··    恨我吗·    那就一直恨下去罢。
    无法原谅,自然也……无法忘记··    “全军出动,活捉……叛党·”·    谢子玄的音色,清冷而坚定,没有丝毫颤抖。
    情之一字不抵权柄,千帆过尽难回曾经··    数百名着甲的卫兵渐渐合围··    因着“活捉”的命令,弓箭手并没有动作,但依旧跟随大队伍活动着,以做震慑。
·    仅只落后许轻凡不远的孙戚杨也已将全局收入眼底,眼见局势不妙,口中大呼一声,“保护公子”便奋不顾身地纵马拦在了许轻凡驾前。
    许轻凡此时神色怏怏,似乎之前的两箭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低眉敛目,眼神空茫,仿若一具行尸走肉,竟连半分生机也没有了。
    “郎君”·    情急之下,孙戚杨再不顾及主仆尊卑,揪起了许轻凡的衣领,大声吼道··    “您是许氏最后的血脉您要活下去不顾一切,即使踩着其他人的命也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复仇,才能知道真相,才有明天,有未来,有希望”·    他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没入许轻凡坐骑的马臀。
    青花骢仰天嘶鸣一声,显然是痛极,当即蹄下生风,风驰电掣一般跑了出去··    在孙戚杨吼出那些话后,许轻凡终于恢复了些许精神,正欲开口说话,孙戚杨便做出了堪称僭越的举动。
    青花骢远跑越快,许轻凡勉力抓牢马缰,在呼啸而来的狂风中回眸,便看见几十骑势单力薄的人影,犹如飞蛾扑火般,溶进了百余人的军伍之中,虽然孱弱地可笑,却是豁出了一切为他争取时间。
    他的泪混杂在冰天雪地中,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最后的目光投向了已经被重重人海遮蔽的那个人的位置··    【今*你我兄弟二人情义已尽,兵戎交加,异日相见,不死不休】他重重地一甩马缰,突出重围,一骑绝尘,再不回首。
    风雪咆哮,席卷而来,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那么多年过去了,终究,他还是只有一个人··    【年少轻狂√·    家国动荡√·    灭顶之灾√·    覆巢完卵(未完成)·    择木而栖(未完成)·    名震天下(未完成)·    大仇得报(未完成)·    魂归故里(未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今*你我兄弟二人情义已尽,兵戎交加,异日相见,不死不休】化用自《风华录》,很好听的一首剧情歌·    第61章 第五十六章·    ·    五十六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冬日砭骨的寒风夹带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冰冷彻骨··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许轻凡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却莫名地出现了幻梦般的景象。
    一切的哀伤、心痛、愤怒、彷徨仿佛都不见踪影··    面容温婉气质端方的妇人正含笑着为他拭汗;留着长髯,冷峻严肃的男子一板一眼地评价着他的赋作,鸡蛋里挑骨头的严苛模样,却在不经意间露出欣慰赞许的笑容;画面再转,三三两两的青年士子,高冠博带,于竹林,于溪岸,或隔案论述清谈,畅叙幽情,或抚琴作画,对玲珑棋局,其间文人雅趣,脉脉流淌,静谧而芬芳。
    许轻凡怅然地伸出手,似迷似醉,却是在下一瞬跌落云端,深深陷入了雪泥中··    他恍然回神,才发觉座下的良驹青花骢正伏趴于地,哀哀地叫着,晶莹明亮的眸中浸满了泪水。
    它的后腿时不时地抽搐,从受伤的右臀处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斑杂的皮毛··    这匹作为他幼时生辰礼物,陪伴他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期的马驹,在不久前将将带着他杀出了重围,燃尽了生命最后的火花,只为了守护它唯一的主人。
    许轻凡四下张望,旷野茫茫,天地之间皆是一片素白,渺无人烟··    他救不了它··    许轻凡颤抖着双手,抚上了青花骢的面庞。
    通人性的马儿似乎也早已知晓自己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它伸出软乎乎热烘烘的舌头,留念而不舍地舔了舔那双冰冷而僵硬,却是来自它心目中神祉,带着它驰骋飞驰,体会自由的手。
    许轻凡的手覆上它的眼睛,便毫不犹豫地抽出一支羽箭径自捅破了青花骢的颈动脉··    鲜血飞溅,有几缕直接斜飞附上了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平添艳色的同时,却亦是增了诡谲。
    青花骢挣动着后腿,在雪地上刨出了几道浅浅的坑洞,生命中最后的回光返照,便匆匆消逝··    许轻凡只觉覆在马目上的手心一片湿润。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生命的最后,这匹千里良驹竟是留下了眼泪··    荒郊野地,常有野狼髭狗出没,虽然青花骢命已衰竭,却依然会残喘上一段时间,若是遇上那群饥饿的肉食者,免不得要受生啖之苦。
    与其毫无反抗能力地死于兽口之下,倒不如由自己动手,让它少些苦楚··    许轻凡在马鞍的背囊中翻了半天,找出了几块硬若顽石的干粮肉条。
    素日里百般瞧不上的,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宝物··    许轻凡自嘲一笑,抖了抖落满雪绒的披风,站了起来··    四下一片空芒,原野无际,顿生渺小之感。
    他静静地站着,又冷又饿又累,心中怒火哀伤迷茫悲怆交杂,却像是傻了一般,只是直愣愣地杵着,僵硬成了雕像··    “我……还能去哪”·    他的心头盘亘着这个问题,在脑海里百转千回,最终却荒唐而可笑地发现。
    天地之大,竟再无他一人容身之处··    他年少成名,琴棋书画,骑射武功,无一不精,嬉笑怒骂,恃才放旷,指点江山,目下无尘,自以为凡尘俗世,庸庸碌碌,无一可取。
    然而剥下那一层许氏望族世家的皮囊后,他,就只是一个百无一用,无处可去,堪称绣花枕头的废物··    他最瞧不起的权势富贵,毁了他的一切,生生将他打落云端,坠入泥沼,父母,族亲,全都葬身在那冲天孽火中。
    也许千年之后,还会蒙上叛逆污名,百年书香门第,就这般付之一炬··    就因为缺了那可以翻云覆雨,可视天·    下,苍生为棋盘,为棋子的权柄。
    他胸口翻涌,口中一片甜腥,半晌之后竟“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落在雪地之上,红白交错,妖艳而凄迷··    他晃晃悠悠地迈开步伐,起步还带了不稳和犹豫,再度踏出之际,却是坚若磐石,绝无动摇。
    曾堕于泥沼,方晓生杀夺予之重··    此生,断情绝爱··    心之所钟,即日为始,惟权耳··    江山棋局已乱,吾定为执棋之人,指掌乾坤。
    -----------------------------·    石轩觉得今日自己格外幸运··    大雪封山数日,鸟畜绝迹,他已经断炊几顿,本以为要冻饿而死,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撞见了一匹精壮的死马,不说马肉亦可充饥,就是那制作精美的马鞍马具,拿去集市上售卖也能换几许金银。
    不过他不是眼拙之人,自然看得出这是马匹主人在马畜受了重创之后不忍其再受摧折,便干脆利落了结其性命··    由那马尸亦可知晓其神骏,更兼那制作精良的鞍具,绝不是普通人家配用的。
    自己这般不问自取,会不会惹来麻烦·    石轩踌躇半晌,只觉腹内空空,响若崩雷,当下也再不管其他,就要咬牙将马弄走。
    他蹲下身,倏忽眼前一亮,原是看见了已被雪掩埋得极浅,但依旧看得出痕迹的脚印··    要不然,追上去给它的主人打个招呼·    反正都已经弃之不取了,倒不如救我一条性命·    打定主意,石轩连忙趁着脚印还留着几许痕迹之前,顺着它往前赶了去。
    行了大概几里地,石轩便远远瞧见雪地上卧着一袭红领,极是显眼··    莫不是死了·    石轩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
    “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天旋地转,回神之际就发觉自己正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死死压着,脖颈之上一片冰凉,竟是簇新锋锐的箭锋。
    瞧那金红披风,原来就是之前趴在雪地上的人··    “我命休矣”·    石轩心中痛呼,只觉自己真是糟了大霉,原以为今日撞了大运,能够有些许银两进账,却不料遇上这尊煞神,说不得要命丧于此。
    他紧紧闭着眼睛,等待着将来的结局,然而却是半天不见动静,亦无丝毫疼痛之感··    他怯怯地睁开眼睛,才发觉那个煞神此刻正趴在他的胸口,像是昏迷过去的样子。
    石轩长舒一口气,知晓自己方从那鬼门关走了一遭,顿时汗透重衫··    ·    第62章 第五十七章·    ·    五十六章·    许轻凡费力地睁开此刻好似重逾千斤的眼皮,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光陆离奇的样子。
    他混沌一片的大脑思忖了半晌,才恍惚察觉自己不久前应该是昏了过去··    曾有段时间他对岐黄之术颇有兴趣,亦是苦心钻研了一阵,对自己的状况也有大概的了解。
    《黄帝内经》中有言,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    他于昨夜逢举族覆灭,除他之外无一幸免的大灾大劫,心口梗郁难题,忧极恨极,才会在心情激涌之下咳血,更兼在雪地里独行了那么久,外寒入侵,几番因素下来,才导致了他的昏迷。
    不过……这里究竟是何处·    许轻凡打量了眼前陌生而简陋,没有雕梁画栋,亦无沁人幽香,只有粗制滥造,结着蛛网的横梁与随意涂抹,坑坑洼洼的墙壁。
    就连身下,也是素日里从未体会过的,冷硬似铁的布衾··    我这是……被人救了么·    感觉到额上覆盖着,带着湿意的布巾,许轻凡自然联想到了这一点。
    他张口想要说出点什么,却被不由自主的剧烈咳嗽打断,直咳的天昏地暗,恨不能将心肝脾肺肾都给咳出来··    待到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他又觉得全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战,忍不住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样下去不行……”许轻凡深吸一口气··    用湿帕降温说明他原是高热不退,现如今却只觉遍体生寒,似是病情加重的恶况,若是置之不理,即使日后康复,也免不得留下病根。
    【“您是许氏最后的血脉您要活下去不顾一切,即使踩着其他人的命也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复仇,才能知道真相,才有明天,有未来,有希望”】声嘶力竭不顾一切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许轻凡眼神一凛。
    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折戟沉沙,像懦夫一样倒下··    正当许轻凡思考对策之际,便看到一位猎户打扮,其年岁应当与他相差无几的年轻人提着一壶水走了过来。
    “啊你可醒了”·    他颇为惊喜地说道··    话说石轩被许轻凡挟制,本以为自己即将命丧黄泉之际,却发觉身上的袭击者竟是已经昏迷过去。
    大叹自己运气甚佳,如有天助之际却也对那煞神异常焊狠的动作有了兴趣··    简直是犹如饿狼一般,不顾一切,要拉着这个世界一起陪葬的仇恨与绝望。
    他不明白,虽然黑发覆面自己看不清袭击者的脸,但依旧能够判断年纪尚轻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这样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负面情感··    他蹑手蹑脚地拂开了遮蔽面目的如墨青丝,当他心目中该是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袭击者显露真容时,竟是生生屏住了呼吸。
    以他贫乏得可笑的文学积累,自然不能酸溜溜地吟出一大堆什么“君子如玉”,“世无其二”的话语,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菲薄得可笑。
    “我倒是煞神要来夺命,却不想来的竟是一尊仙人啊·”·    接下来他的一番举动,自不必说··    ———————————·    石轩将壶置于案上,倒了满满一个搪瓷粗碗的热水,伸手拂去上方升腾的雾气,小心翼翼地端到许轻凡面前。
    “郎君昏迷了这般久,应该是口渴了,还是先喝点水罢·”·    许轻凡勉力半撑起身子,另一只手直接去取,然而他身在病中,手足软弱,一时间抓握不住,若不是石轩演技手快,几乎就将搪瓷碗摔破。
    他自觉身体不支,咽了几口唾沫,只觉喉间犹如刀割般疼痛,好容易张口发声,声音也如磨砂一般粗哑难听··    “…可有…可有笔墨”·    石轩见他说话费力,忙不迭将水递到他的唇旁,很是殷勤。
    不过听到许轻凡的问话,他为难了一会,还是讪讪地摇头··    果然如此··    许轻凡心中苦笑··    山间猎户,以武力谋生求存,又怎会对文人笔墨感兴趣·    他小口抿了水温正好的清水,舒缓了喉间疼痛后方又开口。
    “你且听好,若是有何处记不下来,再来问我——羌活、防风、苍术一又八钱,细辛零又六,川芎、白芷、生地、黄芩、甘草一又二钱·”·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这是九味羌活汤的药方,有辛温解表,发汗祛湿,兼清里热之功效,主治外感风寒湿邪,内有蕴热证,对如今他恶寒发热,头痛项强,肢体酸楚疼痛,口苦干渴的病态正是对症。
    而羌活、防风、细辛、苍术、白芷、川芎、黄芩、生地、甘草这类草药,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价格也决计不会高到哪里去,对于救他之人而言,应该也不会造成多大负担——再不济,他身上的服饰挂件,也能当来一部分银钱。
    “你可记住了”·    许轻凡询问道··    石轩低喃了几遍,点点头,“记住了。”
    然后便背了一趟,果然毫无差错··    许轻凡微讶,“你可学过医术,识得这些草药”·    石轩摇摇头,憨厚笑道,“我只是一个猎户,怎么会识得医术,只不过是记性稍微好上一些,旁人说什么,只一遍就能记下罢了。”
    话一说完,他就站起身··    “郎君先躺着休息一会,我这就去帮你买药·”·    待到石轩的身影渐渐远去,许轻凡四下打量一遭,方才知晓何谓“家徒四壁”,除却一些老旧不堪的必要家具,这屋宅可谓空空如也,寒酸不堪。
    许轻凡微阖双目,心中不期然想到一句话··    “□□,一遇风雨便化龙·”·    石轩顶着一身寒气推门入屋时,天际已经擦黑,他把外面罩着的蓑笠解下,抖了几抖。
    “这雪下得可真紧啊”·    他感叹一句,又提着用油纸包着的药包往后院走去··    许轻凡不久前不胜疲累,又昏昏沉睡了过去,这下被石轩的入门动静吵醒,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今日坊间巷内,可有什么传闻”·    石轩原本忙着翻找熬药的砂壶,听他这么一问,倒真是想起了一件事。
    “郎君有听过城北的许家吗那可真是豪门大族啊”·    他机灵灵打个冷战··    “百余口人家啊昨夜遭了贼灾,一把火全烧干净了这山贼可是够凶狠的。”
    “砰”·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引得石轩回头张望,却正是那不久前方才逃过一劫,可终究还是难逃摔碎命数的搪瓷碗。
    许轻凡面色惨白,唇角却勾起了很大的弧度,笑得猖獗,笑得疯狂,笑得歇斯底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贼灾……山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轩傻愣愣地看着许轻凡近似癫狂的表现,心里很是疑惑。
    为什么,有的人明明是在笑,可是,却比痛哭流泪还要悲伤呢·    【年少轻狂√·    家国动荡√·    灭顶之灾√·    覆巢完卵√·    择木而栖(未完成)·    名震天下(未完成)·    大仇得报(未完成)·    魂归故里(未完成)】·    ·    第63章 第五十八章·    ·    五十七章·    邺城(1)最近流传着一个传闻,街头巷尾都有人家在讨论,说是城中来了仙人一般的人物,卜卦算命,奇准无比,如有神助似的,迄今为止还未出过差错。
    这般光陆离奇之事,自然有人心存疑虑,也时不时会有好事之徒寻衅问事,但回来之后,却都是三缄其口,再不对此事做丝毫评价,任凭他人怎么询问,也顶多只是憋出一句“神乎其技”就不再多说,让人好奇得抓心挠肺。
    这样一通闹剧下来,“神算”、“半仙”之名竟是声明远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游夫走卒,或多或少都有听闻这一位神秘人物··    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去打探那位的身世来历,却是颇为惊异地发现这位人物好似于石缝中蹦出来的一般,盖因其出面之时具都以一副银面具覆住大半脸部,顶多只能有声音、皮肤、体态判断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其他的诸如姓名、外貌、籍贯、来历尽皆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难以窥探。
    “章度(2),”白面青髯的中年文士步入书阁之内时,毫不意外地发现他名义上的上司,实际上的主公,这邺城最有权势,至高无上的存在于这春光正好的休沐时节,依旧雷打不动地五更起身,练体,接臣,批阅公文案牍,一直到现在,手上仍是笔墨不离,比绝大多数的官员远要勤恳。
·    或者说,拿那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国之蛀虫与他相比,该是一种侮辱罢··    司马颖在中年文士进门之前遍已经听闻了脚步声,亦知晓了来者何人———能够不用上禀任何人,有那个权利直接进入他书阁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心腹,谋主——卢志,卢子道··    司马颖身形高大,面如冠玉,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本是极为俊美的容色,却因为严肃冷峻,长年不曾松解开的眉头而添上了几许寒意威严,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不过在其真心信赖,奉为咨议参军的卢子道面前,他微微放柔了眼神,将狼毫置于白瓷笔枕之上,询问道,“先生突然登门,是有要事相商么”·    卢志俯身行了一礼,然后便笑问,“章度可否听闻城中数月来传闻的“神算””·    司马颖轩眉一挑,“就是那招摇撞骗,欺世盗名之徒莫不是他是我的那些兄长,还是外族派来的细作需要除掉吗”·    卢志连忙摆手,苦笑道,“章度莫急,且听我一言———汝还真是丝毫不肯信那神说鬼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司马颖淡淡一语,却将卢志噎得够呛··    “我不与你辩这个,”卢志促狭地笑笑,原本已被岁月烙下痕迹的脸上焕发出灿烂的,年轻的,飞扬而绚丽的色彩,“且与我一去拜访那位在世谪仙,何如”·    司马颖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深意,直直看向卢志。
    “为何”·    卢志负手而立,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章度可知昔时姜尚乃如何自荐于文王”·    姜尚,即姜子牙,文王倾商,武王伐纣的首席谋主、最高军事统帅与西周的开国元勋,儒、法、兵、纵横诸家皆追他为本家人物,被尊为“百家宗师”,兴周八百年的国之栋梁。
    而一旦提及他,便不难想起那无钩的钓竿,以及那句乐意逍遥的“愿者上钩”··    “太公望的自荐之法,却不知有无其手段文韬武略。”
    司马颖站起身,将批阅大半的文书摆放整齐,便径自看向卢志··    “且去一会那人物·”·    “敢不从命。”
    卢志拱手应道··    ———————————·    一卦算毕,在求卦之人千恩万谢的拜别之声中,端坐在蒲垫之上,银具覆面,看不清容色的男子还未说些什么,之前恭敬地肃立于他身侧,似仆役,似护卫的高大男人就已经讲盛放着净水的乌木盆端了过来。
    一室之内幽香缭缭,微风吹过,卷起蒙面男子一处袖角,又是飘然落地··    男子缓缓将手浸入水中,他的手极美,修长白皙,犹如初萌的青葱一般,指甲晶莹透粉,整整齐齐地缀在指尖末端,在水中折射变幻,映得一盆之水都透出盈白。
    “石轩,你且说说,方才离去之人,缘何要欢喜呢”·    男子忽然开口,却是带着考教的意味··    “因为,听闻到完满美好的未来,喜悦乃是人之常情。”
    石轩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即使这只是虚幻的占卜之术”·    “对。”
    许轻凡沉默少顷,方才继续问道,“为什么”·    这一次石轩没有作答··    许轻凡见他犯难,微微垂眸,声音飘忽而悠远。
    “因为他们所求的即是这些·饶是心中知晓并无多大根据,也是求得一个心安……平安喜乐,家宅美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一旦拥有了一样东西,就会巴望着下一样,欲壑难填,有了金钱就想有权势,有了权势就想要更多,一亭之地,一乡之地,一县之地,一郡之地,一州之地……乃至那皇庭,乃至那天下,去争,去夺,去杀,去抢,杀得伏尸百万,杀得血流成河……可是老百姓呢他们什么也没有,巴巴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饲喂鸡畜,养育儿女,所求的寥寥无几,一旦战火蔓延,付出最多的也是他们……”·    院外传来迎客钟古朴苍凉的碰撞声,许轻凡迅速敛了神色,依旧是淡漠出尘,不惹尘埃的清贵模样,之前颤抖而破碎的声音好似幻觉一般。
    “有新客来·”·    作者有话要说:·    (1)邺城:即今河北临漳西南,司马颖为平北将军时镇守之地(2)司马颖,字章度·    ps: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故事好像不是史实,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传说,在文中为推进情节一用,不要被作者误导了……·    ·    第64章 第五十九章·    ·    五十九章·    当司马颖与卢志踏入内室时,最先闻得的,便是淡雅沁人的幽香,飘飘荡荡,溢散在一室之内。
    再直眼看向斗室中央,放置着一方小案,上方摆社着算筹,龟甲,铜钱,笔墨纸砚各色物品,而案后,则是端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用银面具掩着脸的人物。
    面具泛着金属材质的冷硬寒肃,而显露出的唇瓣和脸部线条却又柔和已极,怪异的对比突出鲜明,有着神秘莫测之感,更兼其人身姿挺拔,濯濯似初萌之柳,颇有钟敏神秀之感,与其卜卦术师的身份倒是极为符合,仙气卓然。
    如此形貌,还真有招摇撞骗的本钱··    司马颖心中暗道··    在他们观察许轻凡之时,许轻凡亦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们一番。
    一个是二十余岁,面如冠玉,行动间满是上位者气势的严肃男子,一个是年届不惑,蓄着长髯,一身文人风骨的中年男子,二人具是仪表堂堂,周身服饰亦是不俗,中年人走动之间刻意落后于年轻男子半步,甚是恭敬,想来应是主从关系。
·    许轻凡唇角微扬··    一朝布局,今日乃成,也足可称不负算计了··    “算仕途顺阻算家宅安宁算姻缘离合算……”·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还未等许轻凡将一般人所求之物道完,司马颖便跪坐在小案对面的蒲团上,漫不经心地扫过案上之物,淡淡说道。
    “能否算国之大事,沉浮盛衰”·    许轻凡正要去拿算筹的手一僵,目光落在了司马颖脸上··    沉默少顷,许轻凡轻声说道。
    “国之重器,关乎苍生,天机难言·”·    司马颖讥讽的话语还未出口,就见许轻凡终归还是拿起了算筹,几番摆设,口中念念有词,不外乎周易八卦之类。
    一卦算毕,他的唇色泛白,透出虚弱之感,声音极低··    “本卦用离克体,体为中女,主晋室有女祸·先帝在时,诸方克制,离女难成,然日换星移,互卦天风后,木生火,火借木势生威,此离女一得时机,便将祸乱朝纲。”
(1)·    司马颖的眼中流露出几许的不可思议,不语片刻,方才说道,“方才所言之语,断不可外传·”·    许轻凡垂眉敛目,声音很是平静。
    “自是省得·”·    听他保证,司马颖竟是直接站起身,连告别都不曾有,极是失礼地拂袖而去··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卢志很是讪讪,也没有跟上去,反而又在蒲团上坐了下来,颇为关切地问道,“天机莫测,仙师强行推算,是否会伤及身体”·    许轻凡微微摇头。
    “无妨·”·    卢志沉吟半晌,面上竟是泛起了些许红晕,就连说话都支吾了不少··    “能否请仙师,为我一算家宅安宁”·    许轻凡微哂,也不多说什么,径自推过一张雪白的宣纸。
    “这是要测字么”·    卢志暗忖,拿过搁置在笔枕上的墨毫,思考片刻,泼墨写下一个“寜”(2)字。
    许轻凡见他笔锋圆滑,勾动之间不显丝毫锋芒,圆融如意,自成一体,谦谦有君子之风,与其给人的印象倒是极为类似,他张口正欲解字,便忽觉有芳香扑鼻,清而不媚,心下一动。
    再一看卢志其人,正阖着双目,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陶醉不已··    “茶香便已如此勾人,真不知品尝起来会是如何蚀骨销魂。”
    许轻凡微微挑眉,招呼一旁持着茶壶,正不知是否应当上前的石轩上前··    “茶可清心明志,公可欲与我一饮”·    卢志忙不迭地点头。
    茶香袅袅,二人很是畅叙幽谈一番,从君子六艺谈到诸子百家,从史书疑难争辩,再至文章锦绣,又从兵阵布局聊及钱粮文书……林林总总,天南地北,不一而足。
    直聊到日头偏移,酣畅淋漓··    卢志面色红润,一副兴致极高的模样,还要再谈,一扫天色,却方才如梦初醒,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天色不早,倒是某叨扰仙师了。”
    许轻凡轻笑··    “子道兄言重·”·    二人就此拜别不提··    确认卢志已经离开之后,许轻凡脸上热情的神色犹如烈日下的碎冰,很快退去,再度恢复了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样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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