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 人生如戏+番外 by 归零再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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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 人生如戏+番外 by 归零再生(5)
· 何旭刚正苦苦思索着自己到底是哪一句引得王遄那般赞同，就觉得有一只手径自环上了自己的腰，还称斤算两般拍了几下·· 他的剑眉一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想将那不讲规矩的手掰下来拗折了，就听见某人清朗淡然的嗓音，“入境随俗，今天就让我感受一下什么叫齐人之福。”
这个臭小子· 何旭刚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的青筋又开始欢快地蹦哒了·· 哪个男人喜欢被开这种玩笑，何旭刚很是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许轻凡另一边的王遄身上，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些同仇敌忾。
————你脸红低头是什么鬼啊这种小媳妇的模样是要闪瞎我的眼睛吗对方握的是你的腰又不是你的腿，别以为走得慢我就看不出你同手同脚了还有，时不时目露凶光盯着我的腰干什么，一副想要剁掉的凶残模样又是什么意思我都闻到酸味了混蛋· 何旭刚觉得自己的牙都泛疼了。
· 他原本以为他们三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才来到这家著名的gay吧的，结果事实上真正笔直笔直的人只有他吗还莫名其妙地“被拈酸吃醋”了· ————多么痛的领悟。
许轻凡并不知道他一个开玩笑的举动让某位警长产生了多么夸张离奇的联想，在真正进门之前便果断松开了后者的腰·· “你应该多做些锻炼了，腹部有多余的赘肉——分头行动，可不要妨碍我。”
……·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被甩下的何旭刚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万分纠结着自己到底是该说“你才有赘肉你全身都是赘肉，本警长挑剔天天锻炼怎么可能会有赘肉”还是“臭小子你才会拖后腿，妨碍我的是你才对”· 好像哪一种都很幼稚啊……· 何旭刚默默迎风流泪。
在遇见那个混小子之前我是多么高冷严肃的人民守护者啊，为什么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逗逼了· ————————————· 深蓝酒吧的最高层，一个昏暗的房间内，满墙的闭路监控影像闪烁着浅淡的荧光。
面色苍白，身形瘦小的男孩目光专注而缱绻地凝望着其中一格，荡漾着水波般的柔情·· “我知道……您一定会来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王遄赞同的是哪一句话呢 ⊙ω⊙· · 第84章 第七十七章· · 七十七章· Deepblue店如其名，偌大的空间内星星点点装饰着散发着湛蓝光线的小吊灯，角落里的乐队演奏着一曲慢节奏的爵士乐，慵懒而随性的氛围满溢。
三三两两的客人，有的坐在真皮沙发上轻声细语，有的坐在吧台边沿与酒保插科打诨，有的在舞池里就着悠扬的乐曲舞动身躯··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自然而惬意。
在这个地方，他们不必顾忌世俗或忌惮或鄙夷的目光，他们可以将心底深埋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释放，而无需担忧避忌·· 能做到这一点，这家酒吧幕后老板的手段和人脉都不可或缺。
饶是有一些追求猎奇八卦的小报想要探听窥探这里的秘密，却从来鲜有消息能够出现在公众面前·· 神秘莫测，难以窥测，犹如鬼妹般的幻影保护着客人的隐私。
或许这才是Deepblue的魅力所在·· 许轻凡蹙着眉头，在脑海里梳理着有关于这家酒吧的大致信息，同时思忖着该如何由这个排外而敏感的集体中探听到想要获得的消息。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沉浸在思考之中的他并没有注意到，除却那些本身就有伴的客人，本就抱着猎艳心思的一些散客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他和王遄二人身上了。
毕竟二人的相貌气度都是极为出众优越，哪怕处于人群之中，也是鲜明耀目，夺人眼球的·· 王遄冷下面容，那些向着轻凡而去的，或惊艳或贪婪或心思不正的目光，无论哪一种都叫他极端的不愉快。
他目泛寒光，四周扫视了一圈，与他目光相接之人俱都是心神一震，更有胆小之人还踉跄后退了几步·· 就如同雄狮猛虎对归属于自己领土的森然独占欲一般。
凡有冒犯，有死无生——虽说王遄只是简单自然地跟随在许轻凡身后，可是他的眼神，表现，乃至肢体的语言，无不在述说着这个事实·· ————原来是一对的。
大部分客人都恍然，同时也不免泛起了些许的遗憾惋惜·· 许轻凡并没有注意到王遄的举动，大致打量了酒吧的布局之后，他很快就决定了目标。
那是一位俊秀而优雅的年轻人，穿着酒吧员工特制的衬衫和夹克，此刻正垂着眼睛，目光专注温存地调制着一款酒品，银白色的小巧耳钉在蓝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妖冶迷人的光泽。
许轻凡坐到了高脚椅上，正对着这位酒保的方向，王遄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警惕而戒备·· 酒保很快便注意到许轻凡的到来，微微抬眸观察他片刻，手上挥甩酒具的动作更快，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操作之后，他将一杯盛载着缤纷酒液的水晶杯推到了许轻凡面前。
“我记得我还没有点酒·”· 许轻凡单手托腮，语气里带着无辜和好奇·· “这款酒叫做‘迷迭’，和客人给人的感觉很像。”
“哦”· 许轻凡漫不经心地用搅拌棍在酒液之中旋转，直到霓虹般的色彩被打散，混杂在一起之后，才露出了孩子一般，狡黠惬意的笑容。
“迷迭之意，意指神秘而难以琢磨·稍纵即逝的诱惑，很适合客人您·”· 举起酒杯，轻轻啜饮，水果的芬芳清甜与朗姆酒的醇厚甘冽相得益彰，唇齿留香，柔和婉转犹如舌尖上的舞蹈。
“难怪有‘迷迭’之称·”· 许轻凡嗤笑一声，方一入口他便知晓，果汁的甜蜜馥郁完全掩盖了酒精的浓度，若是真有人以为这酒柔和安全，不设防之下，一两杯就足以让人醉得人事不知，可算得上是花丛之下的陷阱，勾人沉迷。
酒保见许轻凡有看破之意，耸耸肩膀，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动人·· “如果每一位酒客都有您这样的品酒功底，我们这些调酒师可就真的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叠花纹精致繁杂，颜色古拙的牌堆·· 塔罗牌·· “给特别的客人特别的招待是我的服务宗旨。”
酒保将塔罗牌放置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右手一抹，让它们一字散开·· “想要预测命运吗我尊贵的客人”· “从来没有所谓命运这个东西。”
“一切无非是考验、惩罚或补偿·”（1）· 许轻凡的嘴角勾起同酒保一般，完美无缺的弧度，冰冷讥诮·· “如果命运存在，罪者付出代价，便是它的一部分。”
“你觉得呢酒保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法国启蒙家伏尔泰· · 第85章 第七十八章· · 七十八章· “命运老是耍弄人的，他会让一般粗心大意的人漏网，但绝不放过那些提防的，谨慎的，有先见之明的人，这很矛盾，不是吗”· 酒保对许轻凡锋芒暗藏的犀利言语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回答的话语意味不明。
许轻凡一只手端着高脚杯不疾不徐地饮着酒液，伸出另一只手随意地从塔罗牌阵中抽取了一张·· “帮我解牌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塔罗牌翻过。
俊朗的高大男子身着白袍，鲜红的披风低垂，面带笑容，头上方悬浮着无限的符号，左手指向地面，右手执着权杖指向天空，绚烂鲜艳的玫瑰与百合在他脚下绽放，画面唯美而神秘。
————正位牌面·魔术师· “事情的开始，行动的改变，熟练的技术及技巧，贯彻自我的意志，您的内在与您的外表一般迷人。
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为了什么事件的开始而来的”· “既然知道是冒犯，又何必要多问”· 被酒保点破了此番前来的目的，许轻凡却并不显得慌张无措，冷冷回绝对方的问题之后，又抽出了另一张牌。
美丽圣洁优雅的女子端正着坐于白玉雕刻的御座之上，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册·· ————正位牌面·女祭司· “深刻地思考，敏锐的洞察力，准确的直觉，您的智慧会帮助您完成目标。”
许轻凡挑眉看向酒保，第三张塔罗牌再度被抽出·· 一座高耸入云的塔被闪电击毁，两个人从坍塌中的高塔上跌落到地面上。
————正位牌面·高塔· 酒保原本轻松的神色在看到这张牌时变得凝重，他沉声说道，“这张牌是唯一一张没有好寓意的大阿卡那，意味着让人难以接受的，突如其来不可预料的强烈变故，致命的打击，源源不绝的逆境您正在追寻的事物，会给您带来可怕的危险。”
许轻凡终于将一整杯的迷迭饮尽，眼角出漾出了熏熏然的薄晕，眼波流转间夺人魂魄·· “危险那是焰火中香甜的粟粒，是妖冶的玫瑰花柄上深寒的尖刺，舞蹈于刀尖之上，用智慧旋转出曼妙的步伐，那是多么的惊心动魄，不可抗拒。”
酒保的笑容里多了勉强，低声说道·· “您是一位疯子·”· “这是我的荣幸·”· 二人就这样说着毫无营养的客套话，直至不远处传来的喧闹起哄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许轻凡循声望去，就见着一位打扮很是哥特式颓丧的高大男人正被一群人哄挤着推上DJ歌手站着的舞台·· 轮廓极深的面庞在精致的妆容之下透着花未绽已先败的悲凉美感，在梦幻一般的晶莹蓝光之下幽深神秘，就连那紧紧蹙起的眉头，都有着迷离之意。
店里不知不觉就安静了下来，绝大多数的人都开始屏息期待着，这位仪表不俗，周身都流露出某种气度的男人，会唱出怎样的乐曲·· H.I.M的《gone with the sin》、《Close To The Flame》· 还是Evanescence的《Everybody\'s Fool》· 许轻凡的眼角在见着男人的时候并不明显地跳了跳。
舞台上的男人动作僵硬地握着麦克风，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放声歌唱，厚重低沉而磁性的男声平地而起，响彻云霄··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全场震惊。
诡异的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下一瞬，笑声、骂声、喝彩声、鼓掌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俱都响起，整间酒吧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蠢货……”· 许轻凡将捂住耳朵的手放下，饶是素来淡定的心情此刻也是一片凌乱。
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塔罗牌解析来自度娘……如有错漏，欢迎指出 (￣▽￣)ノ· 第86章 第七十九章· · 七十九章· 何旭刚觉得自己近来真的是流年不利，生活坎坷。
先是宝贝女儿突然发了急症，偏偏自己那时还在执行任务，连赶去医院都做不到，那一段时间忙得连轴转，逼得向来贤惠温柔的妻子都冒了火，还没甜言蜜语地哄回来，又来了一起很有可能是连环杀人案前奏的残忍谋杀。
忍辱负重让妻子给自己画了一个本人都认不出来的妖怪妆来gay吧打探消息，还好巧不巧地撞见从来都和自己不对头的臭屁小鬼·· 再看看现在，没遇见几个好套话的家伙，稀里糊涂就被一群喝高了的酒客给缠住了——要不是为了隐瞒动静，这些软趴趴的家伙他平时能打十个· 而且，不要以为一群人推搡他上了歌台他就察觉不到，刚才绝对有人趁乱摸了他的腰和屁股· 你大爷的，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摸的· 全然忘记这里有别于别处性取向的情况，何旭刚很想一溜烟跑回家埋在老婆柔暖温柔的怀抱里蹭几蹭来抚慰自己受伤及受惊的心灵。
· 至于为什么要在酒吧里唱那么慷慨激昂，几乎可以震碎人眼球的歌曲——· 何警长很是无奈地摊手表示，作为一个音痴，只有这些随便唱起来都是调的军歌才适合他。
就不提如今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何某人，让我们继续将镜头调转到轻凡以及酒保所处的吧台来·· 许轻凡很快便将微愕的表情掩盖，咳嗽一声，似笑非笑地斜晲酒保一眼，“你们这里的歌手挺独特的。”
“……并不是·”· 酒保的面上很明显地流露出几分尴尬，“我们这里经常有希望表现自己魅力的客人登台献唱，刚才的那位客人，咳，展现的方式很特别。”
“是很特别，特别地蠢·”· 许轻凡轻声咕哝一句·· 酒保并没有注意到许轻凡近乎耳语的一句话，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徐徐转动，正要指向十点的分针上。
“夜时间就要来了·”· “”· 还未等许轻凡从酒保意味不明的话语中回过神来，便听见造型夸张华丽的巨大摆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浑厚钟鸣声，伴随而来的，是倏忽昏暗的灯光，以及源源不绝的尖叫起哄声。
‘这就是夜时间吗’· 许轻凡的余光扫过四周，俱是成双成对，互相拥吻，如痴如醉的男人·· 夜幕遮蔽之下，心底深埋的欲望就这样展露无遗。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攀上了许轻凡的脖颈，轻轻拽着后者的衣领让他往前凑近了几分··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温热湿润的呼吸混杂着清浅的酒香果香铺面而来——是那个酒保。
许轻凡心中恍然，依样画瓢地搭上对方的肩膀，让二者之间的距离更加亲密无隙·· 黯淡的灯光下，二人的眼神亮得惊人，看似清澈无波，暗沼激涛却在其下涌动。
“您真迷人·”· 酒保的声音染上沙哑，犹如低沉柔滑的大提琴，满含煽情挑逗的意味·· “我也赞同。”
察觉到自己胸口前的口袋一重，明显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入之后，许轻凡凉薄回道，同时手上用力，将酒保推到了一旁·· “就这么过河拆桥可不是绅士应该有的风度。”
酒保卷了卷额前催下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幽怨·· 许轻凡从高脚座上离开，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很是理所当然地回道，“绅士风度那是对女士应有的，对硬邦邦的大男人讲这个干什么”· “您果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酒保意味深长地一句感叹，对许轻凡身后某人阴惨愤怒到几乎择人欲噬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果哪天您突然起了兴趣，倒不如来找我。”
“啧·”· 许轻凡回头白他一眼，并没有多做什么评价，漠然离去·· “哎呀呀，真是冷酷的男人啊。”
酒保演技浮夸地抹抹眼角，似是哭泣的模样，下一瞬脸上就多了好似狐狸般的笑容·· “喜欢这样的人，很辛苦不是吗”· 在他面前伫立的高大身影，手上一挥，不知将什么东西抛在了吧台上，便匆匆转身跟上那道渐行渐远的人。
酒保好奇地将那团物什拿过，触手坚硬冰冷，带着金属的质地·· “……这可真是……”· 酒保将不久前还放在自己身前的钢制长柄勺——现在应该说是被揉成一团的废铁——举在眼前，嘴角并不明显地抽搐几下。
“……该怎么说，怪人身边总有怪物吗”· 夜时间还未过去，离开时许轻凡的身边还是一对又一对，剧烈点的还会发出啧啧水声的情侣，寻常人遇见这般光景，免不得脸红心跳，他却走得自在淡然，像是漫步花丛，偶尔撞着挡路的，也是毫不客气，几个轻巧地拌步就能让对方滚做一团。
所以他走过的一路，几乎一片鸡飞狗跳·· 王遄仗着身高腿长很快追了上来，见到这一幕，倒觉得颇为有趣，可惜嘴角的弧度还未上扬多少，回想起方才刺眼的一幕幕场景，虽说知道二人并没有真正的唇齿相依，心里的酸涩难受依旧没有缓和几分。
现实生活里有一群碍眼的麻烦在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双排剧本的独处机会，那一只只，一坨坨的东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再这样下去，谁知道哪天轻凡就被不知哪来的混蛋勾走了· 一想到这里，王遄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脑袋一片混沌之下倒是真正遵从了身体的意志，几个大步走向一直往前的许轻凡，硬是抓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
“你的脸上有点脏·”· 王遄压低声音，从鼻梁蜿蜒而下，将不久前那个可恶的男人曾经近在咫尺接触的地方一点点用自己的唇舌覆盖，一直落在了肖想已久，薄而妃红的柔软唇瓣上。
现在是夜时间，他心底的野兽嘶吼咆哮，摩拳擦掌，却是再怎么也抑制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硬上攻 ⊙ω⊙· · 第87章 第八十章· · 八十章· 王遄从来没有预料过，会有那么一天，他能够将心心念念的人拥在怀里，这般亲密无间，密不可分。
他的心跳得很快，从胸腔里那般热情剧烈地涌动，将大片大片滚烫的血液输送到全身四肢百骸，飘然恍惚之间如临天堂·· 他现在的脸一定是通红一片。
王遄不经意想到·· 肯定很滑稽，很可笑，很狼狈·· 可却一点都不后悔·· 总归还是抱着些许的羞涩，王遄虽说吻得深情，却只是简单地在对方的唇瓣上辗转徘徊，缠绵悱恻，始终不敢伸出舌头，探入他的口中，更加深沉地接触。
· 许轻凡在最初的微愕过去后，很快便回过神来·· 王遄从一开始就垂着眼睛，低眉敛目，始终不敢直面许轻凡亮如星辰的眼眸，生怕在其中看到愤怒鄙夷。
所以在许轻凡的手抚上他的面庞，一直蜿蜒下滑到下颌之际，全无防备的王遄很是受惊了一番，许轻凡趁着他僵住身子，手上微微使劲，对方便乖顺地张开了嘴巴，两条舌头就这么热情似火地追逐，缠绕，纠葛。
与许轻凡精致俊美的面容极为不符的，他唇/舌间的攻/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野性，狂放而蛮横，是从骨子里流露的掌控欲与强势·· 所过之处，便燃起了燎原的火焰。
面对这样的许轻凡，王遄意乱神迷，心神动荡——或者说他在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抵抗的念头——在他的最初的判断之下，轻凡应该是会愤然将他推开，不动作就是最好的结果，却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居然会有所回应。
他是高大刚猛的男人，此时此刻却恨不得柔成一湾细水，一团棉花，缠着他绕着他，和他的余生就这么团团绕绕，再也解不开去·· 因为之前饮过酒的缘故，许轻凡的舌间弥散着浅淡的酒香，醇厚甘冽，在唇齿交接的时候一点点透过传达，竟是让王遄有了熏熏然的感觉。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直到许轻凡放开他，拉远了彼此间的距离，他却还未回过神来，就连嘴唇都在细微地颤抖，怅然若失·· “夜时间已经过去了。”
许轻凡眼神清明，唇角微扬，除却还荡漾着薄红的脸颊，却是再无半点之前还在忘情热/吻的迹象，比起如今面红耳赤，神色茫然的王遄不知好上多少。
王遄迟钝地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原本成双成对激烈拥/吻的人群已经散去，所有人都回到了原本所处的位置，聊天的依旧聊天，搭讪的依旧搭讪，仿佛此前堕落而妖冶的一幕从来不曾存在过。
那是只会绽放于暗夜的恶之昙，诱惑冶艳，然而稍纵即逝·· “怎么样我的脸上干净了么”· 许轻凡很是随意地拭去方才热切交缠之际从唇角漏出的银/丝，语含调笑地问道。
王遄一怔，接着脸上便火烧火燎地热了起来，直想把之前被妒忌冲昏头脑，说出这么不着调理由的自己一巴掌拍死·· “干净了。”
他闷声闷气地回答·· “可是你的脸却脏了·”· 见王遄面带不解，许轻凡指指自己的眼角，“你哭了。”
王遄顺着他的手搭上自己的眼侧，顿时濡湿一片，这才惊觉自己竟是泪流满面，脸颊处一片冰凉·· 方才被脸上热度掩了，现在才发现。
“原来，真是有喜极而泣的·”· 王遄很快便将脸上的泪迹抹去，眉目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暖融·· “真的……欢喜不尽。”
“……走吧·”· 许轻凡并没有对王遄的表现做什么评价，他现在的脑袋有些混乱·· 在王遄俯身接近他的时候，他是打算闪避的。
可是那样迷离的灯光，与耳畔不时传来的低/迷乐声，似乎是触动了记忆里的某一处场景，让他只是静静伫立着，看着对方惶恐而温柔的吻落下·· 湿润柔和的眸光，情深不寿的誓言。
恰似故人来·· 和今天中午观看那份资料时从脑海里浮光掠影般闪过的，细碎的记忆一般无二·· 他参与其中，却没有分毫印象。
难道是浮熵和他提及的，于那场手术中丢失的记忆么· 既然已经蛰伏，乃至消失了那般漫长的记忆碎片，又为什么会在这个剧本里不断出现· 暗自打定主意要在之后去见那个不靠谱的医生颜韶逸之后，许轻凡将心头的诸多疑惑杂思压下，脚下生风地向外走去。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把这个剧本通关吧·· 许轻凡的手抚上胸前的口袋，感受到硬而脆的触感，类似于纸张一般·· ————是那个酒保趁着夜时间初始之际的混乱时刻偷偷塞入他的口袋的。
看来这家酒吧果然有什么阴/私秘密·· 王遄一人在原地呼吸吐气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将四处乱窜的火苗按捺，这才跟着一道离开。
——————————· 许轻凡方才走出酒吧不远，忽然便觉得脊背一冷，寒毛倒竖，犹如被什么凶猛而志在必得的野兽盯上一般，他迅速回过头，右手握住了腰间暗藏的武器之上，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可是，身后除却酒吧招牌的明亮光芒和三三两两或进入或离开的客人，并没有任何可疑危险的人物·· 错觉吗· 不，绝不是。
被盯上了· 来自于一位危险的，病态的，扭曲的凶手，或者说即将变成连环杀手的变/态的窥视· ——有趣，这个剧本真的很有趣。
一切隐没在暗影迷雾之中，稍有大意，猎手和猎物的身份转瞬之间便可调转·· 鹿死谁手又有谁能够知晓呢· 许轻凡的眼睛在浓重的夜色之下愈发明亮。
· 第88章 第八十一章· · 八十一章· 一位旅行者站立在悬崖边缘，目光凝视着天空，脚畔有一只正在吠叫的犬，他的左手握着一支白玫瑰，跨在右肩的棍子尾部吊着放置着行李的袋子，面容惬意而悠闲。
这是大雅克那牌堆中代表「0」，亦是□□的“愚人”·· 没想到，那位神秘的酒保作为临别的礼物交付给他的，却是方才他正在占卜的工具。
“……这有什么寓意么”· 许轻凡将卡牌凑近眼睛细细打量，最终却只能得出牌纸上的图画精致华美，笔触生动流畅，近似艺术品般唯美，绝不是寻常可以买到的普通货色这样简单的结论。
“你现在不顾风险而有所行动……（1）这样的意思吗他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规劝我呢·”· 他嗤笑一声，再度将纸牌放回了上衣口袋，软软地靠坐在皮革车座上，闭阖双目，眉宇间显出了几许疲惫。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王遄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扫入眼底，踩在油门上的力度放松些许，将速度放慢，只求保证平稳安静，同时按动了车上的广播设置，播放的正是许轻凡喜欢的音调柔和自然的小夜曲。
到达二人所住的公寓之时，夜已经极深·· 这座年轻的城市在经历了白日的活力四射，暗夜的诱惑多情之后，在日夜即将交错之际，终于迎来了短暂而宝贵的沉眠时刻。
月光泄地流淌，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午夜，为一切都笼上了浅薄的银纱·· 大雨过后，空气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芬芳扑面而来，树影在微风中舞动摇摆，花坛里绚烂多彩的诸多鲜花洗尽铅华，静谧优雅，无声无息地悄然绽放，流露着孤芳自赏的意味。
王遄静静肃立着，柔和的夜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角，他闭上眼睛，心底是少有的平静安详·· 不仅是因为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更多的，是因为此刻被他抱在怀里，早已熟睡的人。
温热而充实的触觉，隔着单薄的服饰源源不断的传递，记忆里失之交臂，求而不得的惨痛过往，仿佛也被抚慰一般·· 过去了那样漫长漫长的时光，他终究还是找回了他，能够再度感受他的体温和重量。
上天对他是何等地慷慨而仁慈·· ——————————————· 随着夏日的脚步逐渐逼近，这座城市迎来了一段漫长的梅雨季。
终日不曾放晴的天空始终笼罩着浅灰色的浓重阴云，淅淅沥沥绵绵密密的雨就这样从白日一直下到暗夜·· 潮湿闷热的天气似乎同样影响到了人们的心情，烦躁抑郁的空气在周围蔓延，就连脸色，都恍如窗外的天穹，阴沉灰黯。
距离第一起谋杀案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这个城市风平浪静·· 除却与死者有关的部分人员肝肠寸断，更多的人，依旧持续着或忙碌或悠闲，或颓丧或充实的生活，一个生命的逝去，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无悲无喜。
“这很矛盾·”· 空调不断喷吐出叫人身心愉悦的冷气，客厅一片沁凉·· 许轻凡将自己抛掷到柔软舒适的沙发垫子上，双手交错，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不得不说凶手在第一起凶案中表现地非常完美，遗留下的线索很少·他如今占据优势，如果就此隐匿不出，也许这桩案件就永远没有破获的时候。”
“但那是不可能的·”· 王遄伸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拈起一个白色小兵，向前挺近了两格·· ——白兵，E4· 他们二人面前的玻璃桌上，放置着一方国际象棋的棋盘，棋盘由水晶雕制而成，漂亮精致，棋子雕工流畅完美，艺术品般优雅。
棋盘上的局势错综复杂，黑白二色的棋子壁垒分明，戒备森严·· 许轻凡执黑，王遄执白，二人对弈，交战正酣··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智慧交锋的战争。
一步错子，或许满盘皆输；神来一笔，也许摧枯拉朽·· “这倒也是·”· 许轻凡俯身推动一枚黑色的小兵，微微颔首。
——黑兵，C6· “凶手既然已经把束缚野兽的锁链斩断，那么便是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的·”· 王遄沉默着，继续执起白色小兵。
——白兵D4· “可笑的是，如今我们能否捉到他的关键，却是掌握在凶手自己的手上·我们所能等待的，是他所展现的，全新的线索——而那也代表着，又会有无辜之人遭受无妄之灾。”
——黑兵，D5· 黑白二方正式开始交锋·· 白方执马跳动到C3·· 黑方D5黑兵斜行一步，将位于E4位置的白兵一口吞下。
“我们活过的刹那，前后皆是暗夜（2），从一开始就没有抉择的余地·想要获得更多的线索，就同样需要更多无辜者的鲜血，现实就是这般真实而残酷。”
王遄握着白子的手迟迟不动，沉思于接下来的棋路··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将客里迟滞冷肃的氛围一扫而空。
许轻凡扫过屏幕上亮起的联系人，面上的表情坚硬犹如花岗岩石·· · “凶手开始下一步棋，用鲜血和哀嚎作为序幕。”
· 将手中握着的棋子重重放下，他接通了电话·· “小鬼……”·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第二名受害者出现了，在凯悦酒店·”· 瓢泼大雨让玻璃窗上起了微薄的水雾，水流的痕迹交错纵横·· 许轻凡站起身，一步步靠近了窗台。
透过已经被雨水浸透的透明玻璃，他冷眼俯瞰这座被阴雨所纠缠的城市·· “没有哪种狩猎像人类的狩猎，那些武装的狩猎者一直乐此不疲，却从来也不在乎其他的事。
（3）猎物从幼小的动物开始，最终变成人类自身·”· 作者有话要说：· （1）：愚人牌的寓意之一· （2）：出自费尔南多·佩索阿· （3）：出自海明威· PS：文中描写的国际象棋步骤来自“深蓝之战”· · 第89章 第八十二章· · 八十二章· “死者名为乔暮泽，今年二十三岁，是一名自由职业者。”
何旭刚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表，将大致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他并不是本地人，在凯悦酒店已经居住了一段时间·尸体是由清晨做客房清洁的服务员在浴室发现的，鉴证科正在里面采集线索。”
许轻凡接过何旭刚递过来的资料表，眼神一滞，握着纸张的手逐渐收紧，褶皱成一团·· 何旭刚察觉许轻凡这番表现，心底诧异——这般情绪外露的模样于许轻凡来说是很少见的。
“我认识死者·”· 许轻凡垂下眼帘，目光再度流转过资料表上用回形针附着的证件照片·· 俊逸白皙的面庞上，唇角微微上扬，泛起高深莫测，神秘诱惑的笑容。
————正是不久前他在deepblue里遇见的，用塔罗牌替他占卜未来的酒保·· 何旭刚明显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 许轻凡一目十行地将手上薄薄的几页纸看完，很平静地回答。
“只是三天前在deepblue里和他交谈了一阵罢了·”· 听完许轻凡的解释，何旭刚的脸色瞬间便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死者很可能是因为知道些什么而被灭口了”· “在真正的证据显露之前，所有的猜想都只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身为一名警/察，不要犯这么低级幼稚的错误·”· 何旭刚顿时面色讪讪·· 许轻凡将一名警员交给他的手套和鞋套戴上，向被封锁的现场走去。
“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判断出这起谋杀案的凶手和上一起是同一个人的，凶手有在现场留下什么标示性的痕迹吗”· 何旭刚沉默了很久，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这次的案子，和上一次的很相似……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很明显可以看出是同一人作案·”· 原本在浴室里拍摄现场的采证人员见何旭刚和许轻凡进来，颔首问好之后很快便退了出去·· 看见尸体之时，许轻凡立即便明白了何旭刚口中的“相似”指的是什么。
死者卧于宽长的浴缸之中，面色雪般惨败，是毫无生机的死灰之色，两只手分别搭在浴缸的左右两侧，手腕上纵横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迹已经干涸成暗黑斑块。
喷薄汹涌的血液曾经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四处喷洒，最终融集于浴缸之内——犹如中世纪那位臭名昭著凶名远播的女伯爵李克斯特夫人（1）一般，沐浴在鲜血之中。
不过后者使用的是处/女的鲜血，妄图让自己青春永驻，前者流淌的却是自己的血液，被剥夺的是生存的权利·· 真正显露出犯罪者身份所在的，是那副夸张而热烈的，用鲜血勾画的笑容，像孩子天真无邪的涂鸦一般，从死者的脸颊一直蔓延到嘴唇。
冰冷死寂的遗容，却被覆上代表着欢乐喜悦的笑脸，荒诞不经地像是黑色幽默一般，叫人心底发寒·· “我们并没有对媒体公布犯人会在死者脸上画上笑容这个细节，所以不可能是模仿杀人，唯一的解释就是犯人再度作案……鲜血、笑脸、年轻男人，这些都与之前类似，不过，犯人的手法明显比上次还要残忍。”
他迈步向前，伸出手握住因死后僵硬而变得硬邦邦的下颌，让死者张开嘴巴·· 许轻凡的眼睛微眯，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亮光。
黑洞洞的口腔之中，除却牙齿之外，空无一物————死者的舌头不翼而飞·· “现场没有发现舌头的踪迹，根据法医部的检验，舌头是在生前被硬生生割下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凶手先是割掉了死者的舌头，然后再用锋利的武器切开了他的手腕——这是一种虐杀。
死者生前必定饱受折磨……那个该下地狱的混蛋”· 说到最后，何旭刚再也抑制不住愤怒，咆哮着发出咒骂·· “愤怒和诅咒对案情没有丝毫作用，你的心理状况不对。”
许轻凡冷冷瞥过眼睛已经有点泛红的何旭刚·· “黑眼圈非常严重……你几天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何旭刚眼角一抽，半晌之后方才闷闷回答。
“从第一起案件发生开始……也许是自己也有孩子，也同样是上学年龄的缘故，每次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有什么不停地再回响，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让我无法入眠——人们正在死去……在我松懈下来，在我休息的时候，他们的哭泣和求救，绝望和哭嚎，没有一个人听见……没有一个人来拯救……他们正在死去……”· 何旭刚狼狈地蹲着地上，抱着脑袋，迷茫无措，像是下一秒就会崩溃。
“他们正在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许轻凡冷眼旁观，眼底的色彩冰冷漠然，口中吐露的话语同样冷酷慑人。
“每个人都会死，一年，十年，二十年……谁又知道自己的归宿会是哪里”· 他靠近了浴缸一带，开始观察容易被遗漏疏失的角落。
“你以为你是谁超人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得了吧，即使是超人也肩负不了整个世界的责任，硬抗的结果就是崩溃。”
许轻凡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不耐烦·· “如果要伤春悲秋无病□□的话就滚出去，你乱得像一团杂草的脑袋会干扰我的思考。”
作者有话要说：· （1）：即血腥玛丽的来源，网上关于血腥玛丽的来源很多，作者选择了这一个解释，传说中这位伯爵夫人一生之中杀死了2800多名少女（这个数字可能被夸张）然后用她们的鲜血洗澡，以次来保持自己的妖异魅力，据说她甚至还喝下少女的鲜血来清洗自己身体内的污物。
PS：何警官这次这么少女心（划掉），心思沉重是有原因的，后面会有解释……· 再PS：存稿正式搬完，即将开启两日一更模式· · 第90章 第八十三章· · 八十三章· 何旭刚抬起头，面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说话还是那么毒啊，臭小子·”· 许轻凡微微挑眉，看着何旭刚拍拍自己的上衣下摆站了起来·· “把自己的玻璃心补好了”· “……”·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轻凡毫不客气地追问。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之前和你合作的案子也不乏残忍血腥的——但是你这么失态的表现还是头一次·不要说这和案子没什么关系，你是这起案子的负责人，你的心理状态会直接影响到这个案件的破获方向。”
何旭刚语塞半晌，最后徐徐呼出一口长气，脸上的表情沉重而疲惫，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溪梧……你有见过她的——就是我的女儿。”
许轻凡点点头，脑海里闪过一张圆乎乎胖嘟嘟，笑起来甜美可人的小脸·· “很可爱的孩子·”· 何旭刚的嘴唇不经意间颤抖着，眼底的光芒绝望而悲伤。
“那个孩子，前些日子一直在发烧咳嗽，我和爱人的工作都很忙，那个傻孩子居然也一直瞒着不告诉我们，只是自己买了些药·最后她烧得太严重昏迷在家里，我们才发现。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重度感冒引发的肺炎，手术之后就没有大碍……可是……就是昨天，医院的诊断书下来了，我们谁都没想到……居然会是那种病……无能为力的那种病。
自己的女儿护不住，凶手也抓不到·你说得没错，我哪算得上什么英雄，超人明明就是一个家庭和工作都一塌糊涂，废物一样的家伙罢了·”· 他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目眦欲裂。
许轻凡很清楚，这是一种典型的移情作用·· 何旭刚将无法救治女儿的无奈痛苦，郁郁寡欢同手上正在经办的案子相联系，产生了感同身受的情绪，所以才会这般容易失控。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失职的表现，不过向来刻薄毒舌的他这次却反常地没有多说些什么，他咳嗽一声，拍拍何旭刚的肩膀·· “不管你实际上怎么没用窝囊，反正在你女儿的心目中，你一定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把这次的案子破了，赶快回到她的身边去吹嘘吧。
这不是中年不得志的大叔最擅长的事情吗”· 何旭刚非常自觉地忽视了许轻凡后半截话，原本失落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柔和幸福的微笑。
“是啊，我的女儿最崇拜我了，每次我和她讲那些我破获的案子时，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好了好了·”· 许轻凡拿手在何旭刚的眼前挥手摇摆几番。
“蠢爸爸快回神，早点得出个结论，回到你女儿身边去·”· “嗯·”· 何旭刚很快反应过来，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 酒店的浴室并不是很大，而且地板上溅满了鲜血，更别提浴缸里几乎将死者覆盖了一半的血液，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刺鼻浓烈的腥臭气味。
许轻凡蹲在地上，一点点细致地观察血迹的分布，眉头逐渐紧蹙·· “这块血迹不对·”· 他指着地上一摊不长不短的血迹说道。
“这、这、这、许轻凡一直从浴室门口指到了浴缸的位置——这几个血块，几乎是同一个形状，在同一条直线上，之间的间隔也几乎相同。”
“这是凶手故意安排的”· 何旭刚同样发现了这一点，大惑不解·· “不是。”
许轻凡斩钉截铁地回答，转过身，看向了兀自躺在浴缸中的尸体·· “这里——”· 他的手指着尸体手臂上的一处伤口——像是被匕首划伤的，鲜血涌出，浸透了那里的衣袖，洇出一道不长不短的血色痕迹。
“死者的肩宽和地上的血痕间间隔的距离相差无几，肩膀上的伤口大小和血痕一般无二·”· 许轻凡直起身子，活动着泛酸的脖颈。
“这里并不是死者遇袭的第一现场———凶手是将对方推动着，从浴室门口一直滚到了内部·”· 何旭刚瞪大了双眼。
“死者虽然身材消瘦，但是个头足够高大，体重定然不轻——凶手如果尤有余力，完全可以将死者悬空抱起，或者拖拽着扔进浴缸，并不需要用这么麻烦，浪费时间，同时可能会留下更多线索的方式。”
“所以，或者是凶手遭受反击，受了伤，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是凶手体力不足，并没有太大的力气，身体瘦小，甚至，有可能是女子·”· “这两起案子的受害人全都是正值体力巅峰的年纪，如果凶手体力不足的话是没有办法制服他们的——我觉得第一点的可能性最大——如果凶手曾经受伤，现场很可能会遗留下他的血液。
凶手故意将死者的血遍布四周，也许就是为了掩盖这一点·我这就去让鉴证科的人进来”· 何旭刚顿时激动起来。
对于何旭刚的举动，许轻凡并没有多说什么·· 平心而论，他的推理非常合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漏·· 可是——·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静静躺在浴缸中的尸体之上。
他并没有在死者身上发现太多的挣扎反抗痕迹，除却过于苍白的脸色，与第一个受害者相比，死者算得上平静安详——即使是遭受了那般酷刑。
这桩案件，也许远没有何旭刚预想中的那般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存稿好痛苦(Ｔ▽Ｔ)· · 第91章 第八十四章· · 八十四章· 鉴证科的人员再度进入案发现场采证，为了不干扰他们的工作，许轻凡和何旭刚自觉地退了出来。
凯悦酒店是A市里数得着的豪华酒店，客房的装潢自然极为豪奢，许轻凡四下扫视几眼，心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当即开口发问·· “你们检查过死者随身携带的物品了么”· 对于许轻凡的疑问，何旭刚虽然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很快地回答道。
“检查过了，手机，钱包，证件……都是很平常的东西，也没有被盗取的迹象·”· “……没有发现一副塔罗牌吗”· “塔罗牌”· 何旭刚喃喃念了一句，很果断地摇头否认。
“没有，死者的随身物品里并没有塔罗牌·”· 依照那一晚的会面来说，死者应该是笃信此道，会将占卜工具随身携带的人，结果偏偏在凶案发生后，那一副制作精美价格不菲的塔罗牌就这么不翼而飞，其中显然是有隐情的——很可能便是凶手将其带走的。
那么凶手又为什么要在杀人之后不夺取其他财物，却只带走了塔罗牌· 他的念头再转，那一张死者生前交给他的愚者牌很快便跃入脑海。
凶手的目标，会不会就是那一张牌只是因为牌数太多，有没有太多时间一一验证，所以干脆直接将一整副牌带走· 何旭刚见许轻凡久久没有说话，目光深凝，神色怔忪，自然知晓他是在思考问题，也不愿意多去打扰，只是安静地伫立在一旁，同样开始沉思。
“放开我……放开我……”· 门口处传来的一阵夹杂着哭嚷声的叫唤，很快便吸引了何旭刚的注意力，就连许轻凡，也在眨了几下眼后回过神来，同着何旭刚一齐循声望去。
就见王遄仗着身高力大，硬是拽着一个身材纤弱瘦小的少年，直把他扯得踉踉跄跄地一路朝这边走来·· 见此光景，何旭刚不禁皱起眉头，显然是看不过眼前者明目张胆地欺负未成年人。
可是还没等他阻拦，许轻凡便很是淡定地开口说道·· “王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刚才就是我让他到现场附近查看的。”
怪不得今天没在案发现场见到这个向来和你形影不离的家伙，原来是被你派去干活了·· 何旭刚心中暗想·· 因为在场的警员或多或少都认识这位跟随着那位神秘的侦探，看上去沉默寡言，气质阴沉的年轻人，所以他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在王遄的拉扯之下，他和被他拽着的少年很快便来到了许轻凡和何旭刚二人面前。
“这个人，一直在现场附近偷窥，行踪很可疑·”· 王遄的声音低沉而清冷·· “我没有”· 见王遄居然这么形容他，少年煞白了一张脸，连忙辩解。
“我只是觉得……很好奇……就是，想来看一看……我没有恶意的”· 他的声音一直颤抖着，目光惶急无措，像极了一只在雨天里被打湿了羽毛，失魂落魄的鹌鹑鸟。
“你以为杀人案有什么好玩的吗”·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何旭刚恶声恶气地说道·· “随随便便在案发现场附近乱逛，要是干扰了办案，就算你还没有成年也有得你受的”· 被何旭刚这么严厉地教训了一段，少年显然更加害怕了，一张脸白得几乎就要透明，额头布满了冷汗，就连嘴唇都在瑟瑟颤动。
见自己的威吓起了作用，何旭刚也不想再去为难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显得很是孱弱无害的少年，刚要挥手让他离开，就见许轻凡踏步上前，不容拒绝地命令。
“把你的姓名，年纪，家庭住址，这几日的行程，全部说出来·”· 少年顿时怔愕地看向他·· “很多杀人犯都有杀人之后返回现场体验当时杀戮感的变态习惯——你在案发现场徘徊的行径不管怎么说都是很可疑的。”
他见少年还要再做解释，很是自然地便打断了，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是真凶，留下些许资料也不会有什么大碍，鉴于你是未成年人的缘故，警方不会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回去资料库里稍微调查你的生平，并不会打扰你的学习生活，同时也能洗脱你的嫌疑，你又有什么不乐意的”· 少年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几分犹豫挣扎，最终还是郑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在少年被一旁的警员带去做笔录之际，何旭刚压低声音，凑近许轻凡·· “……这么做会不会太严厉了那个小孩一点都不像杀人犯的样子。”
“没有哪个杀人犯会在额头上刻着我是凶手四个字——‘我一生中见过最美丽的女人，残害了三个孩子，目的只为了得到保险金,最终处于绞刑。
我认识的一位男子，他的面孔最让人不舒服，但给伦敦贫民捐了二十五万英镑·’（1）——根据外貌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是最滑稽可笑的行为·”· “……”· 无言以对的何旭刚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 继续在现场勘察了许久，许轻凡自觉查不出多余的线索，便打算离去整理一下情报，顺便再去观察一番那遗留下来的愚者牌。
二人刚刚走出不远，走在许轻凡身后的王遄很快便回过头，死死盯着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处，语调冰冷·· “滚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对于二人来说都算得上颇为熟悉的人胆怯地捏着衣角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在现场附近徘徊的少年·· “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轻凡一挑眉毛，被打断思路的他很没好气地质问。
被许轻凡的态度吓了一跳，少年原本就垂着的脑袋更低了，手上狠狠攥着自己的衣角，恨不能将它抓破一般·· “……您……不记得我了吗”· “记得，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是万分的惊喜和受宠若惊·· “就是那天在学校附近遇见的被不良少年欺负的学生吧——如果你是来向我表示感谢的话那倒也不用——我可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人。
只不过是看你们穿着刚刚发生凶案的学校的校服，偶然起了兴趣罢了，你和我没什么相欠的·”· 冰冷刺骨的语言很快就让少年扬起微笑的唇角僵硬起来。
直到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少年才摇摇摆摆，跌跌撞撞地转过身，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地不知向着什么地方走去·· 长而绵密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半覆了他的眼睛，将他眸底翻滚的色彩遮掩了大半。
‘含复，你看看，你有多么窝囊，多么没用啊——’· ‘那个人根本就是对你不屑一顾呢——’· ‘而且，他的身边不是已经站着别人了么’· 想到方才眼睁睁看见的，二人离去的背影，少年原本清秀的面容扭曲变换，狰狞地不成样子。
他的眼睛犹如久无人迹的阴森沼泽，散发着叫人作呕的沸腾沼泡·· ‘像前几次一样，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可以为你做到一切你想要的。
’· 心底的恶魔再次蠢蠢欲动，用着动人如蜜糖般甜美的语言，要让他堕入深渊·· 然而，真正打破他心底防线的，只需要一句话。
‘我可以帮你，得到那个人·’· 正在走动的身体猛然一滞，然后缓缓抬起头，捂着自己的脸，压抑着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重新掌控身体感觉……真是太好了……”·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这一幕景象，定然会惊诧于仅是一瞬之间，便天翻地覆的气质差别。
犹如一株软弱无力的菟丝子，转眼之间就成为了倒刺横生，危险可怕的荆棘之丛一般·· “许、轻、凡……”· “这名字可真好听啊”·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四签名》· · 第92章 第八十五章· · 八十五章· 旅行者的唇角微微上扬，惬意悠闲；天空，土地，花朵，动物，依旧精致鲜艳，完美无瑕，没有因为主人的逝去而有半分黯淡失色。
物是人非，不外如是·· 从案发现场离开，回到居住的公寓里，许轻凡盯着这张愚者牌许久，仍然没有发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从他将这张塔罗牌交给我，并且凶手杀人之后特意将塔罗牌带走来看，这里面必然暗藏着什么讯息，只是我还查找不出来罢了。
——会不会是我将事情复杂化了· ——再怎么说，那个酒保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得知我会在那个夜晚去deepblue里查探消息，塔罗牌里夹带的秘密，一开始也只是他一人独知，也许还想紧守上一辈子。
只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让他改变主意，将它托付给自己，并由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这样想来的话，原本只是自己独享的讯息，隐藏在随身携带的塔罗牌中，安慰的意义定然大于实际的意义——犹如高空作业中束缚在腰间的安全绳一般——只有在破釜沉舟，濒临绝境的状况下才会派上用场。
一个钟爱占卜，信奉命运神秘力量的人，在最最绝望的情况下，会选择什么呢· 许轻凡将塔罗牌执在手中，由两侧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其撕裂开。
“——找到了·”· 感觉到手上的动作被什么事物稍稍阻止，许轻凡很快便停下手，沿着大概的方向将那一圈的塔罗牌撕下，然后缓缓抽出了牌中夹带着，一张纸页泛黄，显得年代久远，被整整齐齐叠成豆腐块大小的薄纸。
是一张印满了密密麻麻文字，详细记载了多年之前一场密辛的报纸·· 雨幕从未曾停歇着笼罩着这个城市，帘外阴雨潺潺，淅淅沥沥，王遄坐在电脑桌前查询着今次死者详细的生平资料，空气里的气息平淡温馨，不疾不徐。
时间仿若倒流一般，在油墨香早已散去的文字叙述中，许轻凡垂下眼帘，心中有了些许的明悟·· 【夫妻争吵互殴死亡，六岁小儿无助啼哭】· 从报纸的标题栏上记载的时间来看，这是一起发生在十一年前的人伦惨剧。
新闻文字特有的冷静客观，用平淡森然的笔触，将这桩血腥残酷的事件一点点抽丝剥茧·· 丈夫长久的酗酒虐待，妻子多年的忍气吞声，在同样是大雨瓢泼的一个午夜，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要将魔手伸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时，一直懦弱无能的妻子终于爆发了。
· 多年的积怨在那一刻犹如压抑许久的火山一般沸腾滚烫喷薄，映照在六岁孩子清澈无瑕的黑色瞳眸里的，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厮打纠缠，抓，挠，啃，咬，直至最后有一个人抓起了撞落在地上的剪刀，寒光一闪中为一切落幕。
孩子的眼睛，应该看到的是温暖的阳光，温柔的月光，美丽的花朵，曼妙的蝴蝶，伙伴的笑靥，玩具的滑稽，父母的双手……一切世界上美好的事物——这是一个家庭，也是一个社会的责任。
可是十一年前，那一双年轻稚嫩的黝黑眸子里，映入的是铺天盖地，妖冶犹如曼珠沙华,从与他血脉相连的二人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将报纸放置在茶几之上，许轻凡向后倾躺在柔软的沙发之上，长叹了一口气。
“健康的人不会折磨他人,往往是那些曾经备受折磨的人转而成为折磨他人者（1），被虐者往往最终会成为施虐者——这是多么讽刺的现实。”
————————————· “不要哭·”· “不要叫。”
“大家都要笑一笑·”· “宝宝不乖挨打了·”· “呜哇呜哇直哭闹。”
“妈妈不肯过来抱·”· 一双干瘦苍白的手伸在水龙头下，激涌而出泛着白色泡沫的水流很快被染成了泛着浅淡红色的污水。
“笑一笑，笑一笑·”· “不愉快的事情都忘了·”· 有人哼着一首怪腔怪调，词句也是简单直白的诡异歌曲，在黑暗的盥洗室里笑得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不要哭·”· “不要叫·”· “大家都要笑一笑·”· “笑一笑，笑一笑。”
“那样才是乖宝宝·”·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Carl Jung（卡尔·荣格），瑞典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分析心理学创始人。
· 第93章 第八十六章· · 八十六章· 许轻凡很快便将这张报纸上叙述的内容通知了何旭刚，对方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许久，最终表示会去查出在报纸上因为未成年人保护法而被匿名的那个孩子的去向。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的话……”· 何旭刚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天今年，也才不过17岁的年纪啊。”
“那又怎样样”· 许轻凡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刻薄寡情··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犯了错误，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痛苦的过往难道就能成为抵罪的凭证吗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为人所流·（1）”· “……我从来都说不过你——去查档案室了，回见。”
放下了已经被对方挂掉的电话，许轻凡的神色带着些许的恍惚，目光散乱飘忽，像是被什么勾起了心事·· 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搁置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将他从某种不可明说的状态中唤醒。
王遄的目光流连在对方青黑的眼圈和遮掩不住的疲惫神态上，深深锁起了眉头·· “这只是一个剧本，不要为它太过劳神，这对你的精神状况会有很大的压力和伤害。”
“我知道·”· 许轻凡莞尔一笑，眉目流转间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这个世界里，除了我和你，一切都是虚妄，和你说笑交流的，全都只是智脑控制下的一串串数据流——可是我喜欢这样——我喜欢在不同的剧本里成为不同的人，经历他们的人生，在最终章的时候让一切落幕，曲终人散再粉墨登场，多好玩啊”· 他抬起头，仰望着因为站立着，所以比他高出一大截，面上神色阴晴不定的男人，嘴角扬起了热烈天真的弧度。
用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尖，他歪着头，黑曜石般的瞳仁清澈见底，煞有介事地对王遄说道·· “有一个庸医说过，我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热爱引人注意，情绪带有戏剧性色彩，视玩弄别人为达到自我目的的手段，还有高度的以自我为中心什么的，和表演型人格障碍有些类似，但有一些细节又有很大不同——他说我就和不定时的炸药包一样，什么时候会“boom”地一声爆发，把自己连同周围的人一起毁灭都不知道——不觉得很酷吗你要是真的和我在一起了，也许哪天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我拿着刀子要一点一点把你解剖了。”
“可以·”· 对于许轻凡那么一长串叫人毛骨悚然的自我剖析，王遄很平静地只用了两个字来回答·· 他俯身向下，将许轻凡压倒在沙发之上，居高临下，一丝一毫都不愿错失后者面上的神情。
“只要你同意和我在一起，我的一切，生命，事业，人生，都可以交付与你，生杀夺予，皆在你一念之间——我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为什么”· 这样缠绵悱恻深情以极的情话，并没有让许轻凡有分毫的动容，他的脸上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疑惑不解。
“为什么要对一个只能算是初次相识的人如此卑微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那一瞬间，王遄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宣泄，但是强大的自制力以及可以预见的可怕后果，却让他硬生生地将一切吞咽，口腔里泛起腥甜。
“当然……没有·”· ————————————· 是夜。
月凉如水·· 白日里连绵不绝的雨幕终于将遮天蔽日的阴云散去，皎洁的月轮重现天幕·· 王遄站在阳台之上，斜靠着雕花的栏杆，手上夹着一根未熄的长柄香烟，散发着袅袅的轻烟。
因为许轻凡不喜欢烟味的原因，他已经戒烟很长一段时间，却在今晚破了例·· 他虽然有察觉到轻凡在剧本里表现的怪异，几乎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来演绎，若不是还有一些生活上的小习惯没有变化，他几乎要疑心对方是不是换了一个人，却未曾想到，他的心理状况已经危险到了这个地步。
犹如高空之上的走钢丝一般，维持着现实与虚幻的脆弱平衡如果在哪一天崩溃，那又会是一副多么可怕的光景·· 王遄的双手紧握，手上的香烟几乎被他捏断。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原以为让轻凡遗忘那一段灰暗可怕的经历能够在阳光之下让他过得更好，所以他才可以忍受肝肠寸断的分离。
即使对方已经将他从生命中完全删除，没有残余丝毫的痕迹·· 然而在他始终按捺不住情绪，想要再度以陌生人的身份接近他的时候，却发现那一段过往虽然已经被遗忘，却依旧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放在心上，捧在手心的人，甚至让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那么久的努力和痛苦，换来的仅仅只是这些吗· “时间会治愈一切的伤口”· 将燃烧殆尽的烟蒂按在了烟灰缸里，王遄用双手掩住面容，在黑暗之中发出了哭泣般的颤抖笑声。
“伤口被覆盖上疤痕，疼痛减轻了，可是却永远不会消失·”（2）· 作者有话要说：· · （1）：出自《旧约·□□纪》第九章· · （2）：化用自罗丝·肯尼迪（肯尼迪总统的母亲），原句是人们都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口，我可不那么认为。
伤口是一直存在着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口被覆盖上疤痕，疼痛也随之减轻，但这一切永远也不会消失· 第94章 第八十七章· · 八十七章· “这是第三个。”
面对着数日内不断面对的，梦魇般诡谲不详的血色笑容，何旭刚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我们这座小城市，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1）。”
“只是一个就算实现了也叫人不适的预言罢了·”· 许轻凡嗤笑一声，旋即又锁紧了眉头·· “犯人的冷却期（即杀人的间期）已经越来越短，从原本的三天到现在的不到一天，他的精神已经陷入了高度不稳定的亢奋时期，更加危险——之前让你找的那个案件里幸存孩子的资料找得怎么样了”· 他话锋突转，开始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 何旭刚默然半晌，最终尴尬的挠挠头，表情很不自在·· “十年前的案件全都是纸质档案，还没有收录成电子档，而且那桩案子虽说残酷，但是影响面积又不广，夫妻两人又差不多是同时死亡……”· 眼见何旭刚这般支吾，许轻凡颇为鄙夷地瞟他一眼。
嘴上毫不留情·· “简而言之，就是你们警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还没有查出那个男孩现在的具体下落，就是这样对吧”· 在许轻凡半点尊敬也无的“注目礼”之下，何旭刚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尸位素餐，脑满肠肥，愧对国家，愧对人民的废物官员，恨不得泪洒当场。
“臭小子你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啊，去我们档案室那边看看你就知道有多夸张了……我已经派专门的警员去里面查找，要是有消息他们会立即通知我的。”
毕竟面对这样的犯人，能早一刻抓住他，也许就能少一个无辜的牺牲品·· 尸体是在一个小胡同的垃圾箱旁边被清晨前来回收垃圾的清洁人员发现的，当时的惨状几乎没把她吓得尿了裤子。
“这次的案件和之前的两桩又有很大不同·”· “犯案地点由学校、宾馆这样较为干净整洁的地方，变成了污秽不堪的小巷垃圾桶旁，前两起案件中对于血液，凶手都表现出一种‘收集’的欲/望，无论是由烧杯还是浴缸这样的容器，而这次的案件——”· 他的目光落在了用白线圈起的，大片大片的血迹上。
“凶手是直接捅破了被害人的颈动脉，导致被害人失血过多而亡，血液却是四处喷溅的·”· 许轻凡一直盯着死者颈部因为大量失血而泛白狰狞的伤口。
“如果不是凶手依旧在被害人脸上留下了笑容，这起案件丝毫不符合之前的犯案模式·”· 他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忽然转脸要求王遄。
“提着我的衣角把我揪起来·”· 面对这样猝不及防的命令，王遄怔愕了许久·· “……快点。”
许久不见对方动作，许轻凡不耐烦地拧眉·· “是·”· 王遄颇不自在地应了一声，伸出手“摸”向了许轻凡的衣领。
“力度再大一点，凶狠一点，把我提起来”· 对于王遄软绵绵的动作，许轻凡很是不满·· ‘……这是什么情况’· 默默围观的何警官觉得现在自己的存在好像很碍事。
——打情骂俏· 王遄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按照许轻凡的要求将后者狠狠提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微微离地，许轻凡举起左手，五指并拢，朝着王遄的脖颈处重重划去。
王遄这才恍惚明白了许轻凡的用意·· “依据伤口的分布情况，下方深，上方浅，当时的情况很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许轻凡一边任由王遄替他整理衣角，一边对何旭刚说道。
他的脑海里电光火石间忽然略过了什么，使得他再度看向了受害者·· 他，见过这个人·· 就在第一起案件发生时，雨幕绵绵的那个下午。
同样是一处偏僻的小巷，一群混混装扮的痞子正在勒索一个瘦弱的少年·· 那个与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同校，在第二起案件的现场出现，第三起案件的死者有怨的少年。
当时他将摔倒在地的少年拉了起来，对方向他伸出的——是左手·· 在众人眼中不过是眨眼的瞬间，许轻凡的思维便不知跨越了距离。
————恶魔通常只是凡人并且毫不起眼，他们与我们同床，与我们同桌共餐·（2）· 他抿抿嘴唇，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
何旭刚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了接听键后却发现铃声并没有停止·· 直到许轻凡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们二人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接通电话后，只是听了几句，何旭刚便神采飞扬，激动万分·· “警局里的警员查到那个孩子现在的住所了，就在我们市·”· 同样接听了电话的许轻凡淡淡扫过何旭刚，将手机屏幕按灭之后对王遄说道，“你和这个废材警长一起去，我另外有些事情——不许反对，反对无效。”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王遄顿时恹恹地看着他·· 看着二人逐渐走远的身影，许轻凡的右脚微微点地·· 话筒另一端传来的，低沉，沙哑，病态而癫狂的声音仿佛还响彻耳畔。
“轻凡先生，我的主人格非常，非常地想见您——当然，我也是·”· “杀掉那头肥猪的时候，我就知道您一定能够推测到我的身份。”
“来见一见我吧——在我将身边这只可怜的小羔羊作为祭品之前·”· “我在deepblue等您·”· “请务必要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1）：FBI对连环杀手的定义——杀死至少三人，在并在作案期间有一定的“冷却期”· （2）：出自英国诗人W.H奥顿】· · 第95章 第八十八章· · 八十八章· 一个连环杀手所居住的房子，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呢·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肯定是与阴森，恐怖，鬼气弥漫离不开关系。
不过呈现在王遄与何旭刚眼前的小小公寓间，却可以说是同世人的想象大相径庭·· 明媚热烈的阳光由阳台上的落地窗里大批大批地涌入，为室内的一切披上暖橙色的耀眼光纱，与正处于青春期少年的房间一贯的脏乱不同，公寓内窗明几净，物品全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它们应有的位置上，没有丝毫的杂乱无章。
“组长”· 一位年轻的警员戴着手套的手上提着一件沾满了发黑血渍的衬衫，面色严峻·· “这是从疑犯的洗衣池里发现的，没有被清洗过的痕迹。”
果然是这个孩子……· 何旭刚心下黯然，神色却保持着往日的威严肃然·· “被它放入证物袋里，让鉴证科提取上面的血迹与死者的DNA比对。”
“是”· 年轻警员敬了个礼，立即行动起来·· 王遄站立在一旁，只是冷眼旁观着事件的发展，心头却莫名地惴惴，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凝重压抑。
他们来到这里时，公寓空空如也，嫌犯早就不见踪影，他躲到了哪里轻凡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一起行动· 愈发不妙的预感让王遄很是烦躁。
“快来这里看看”· 前去查探嫌犯卧室的女探员发出了尖叫般的招呼声·· 雪白干净的墙壁上，用大头钉钉着七张照片，除却本起案件里的三名受害者，还有另外四张对他们而言甚是陌生的脸庞，面对镜头青春四射的明媚面容全都被鲜血淋漓的微笑破坏一空。
——在他们不知道的阴暗角落，还有更多的受害者绝望悲伤的啼哭哀嚎，不见天日地腐朽·· 郑重其事，万分珍爱地放置在床头柜上的铜质盒子被视作重要证物呈递给何旭刚。
盒子制作得极为精美，藤蔓缭绕，花朵雕刻精致细腻，因为长久的把玩婆娑显得透亮光滑·· 他打开了盒子，犹如窥见了那个病态癫狂的灵魂深处。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份又一份被裁剪地十分完美的报纸，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何旭刚没有耐心阅读的欲/望，然而每一份报纸上的配图却让他遍体生寒·· 那股寒气从心脏而始，流经四肢百骸，几乎将他整个人冻成了僵硬的冰坨。
王遄堪称粗鲁地由他手中夺过了盒子，向来稳若泰山的手颤抖地不成样子·· 在一叠厚厚的报纸掩盖之下，一张照片赫然显现·· 天际是森然的阴暗，雷霆闪电在其中酝酿。
苍穹之下，青年人一身黑衣，深谭似的墨瞳直直凝望着某处，唇角上扬的弧度肆意讥讽·他的面部线条柔和细腻，像是春光里初融的湖水，周身的气质却像是北国凛冽的寒风，荆棘的尖刺，让人顶礼膜拜的高高在上。
· 王遄的嘴唇几番翕动，像是离了水的鱼儿般狼狈绝望，照片中人的名字宛若禁忌在他的唇齿间翻涌，却没有将之诉诸于口的勇气·· 下一瞬间，王遄将盒子掷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
————————————·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一片破败景象，幽灵放荡歌唱，· 黑色迷迭香绽放，藤蔓蜿蜒生长，· 灵魂张望，信仰血色的月光，·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空灵悲凉的女声在偌大的空间里缭绕不散，如泣如诉的曲调叫人心头沉重，难以自抑·· “传说中这首忏魂曲因为曲调太过悲凉阴郁，导致无数听者选择自杀，所以成为禁区，有人说这首歌能让人回首往日犯下的罪孽，乃至对人生产生怀疑虚无之感，最终选择解脱，陪伴上帝。”
季含复坐在真皮沙发上，赤着脚在毛绒绒的地摊上打着节拍，一直以来懦弱垂下的头颅此刻高高扬起，眼底的光芒天真纯洁·· “每次我放这首歌，就好像让他们赎罪一样，大家就能笑着死去，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厉害呢”· 许轻凡就坐在他的对面，不疾不徐地泡着普洱茶，诡秘哀凉的乐曲和惊悚可怖的杀人犯宣言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茶香逐渐逸散，清雅沁人·· “十诫其六，不可杀人·”·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像是日常里普通的问好招呼。
“本身就是罪孽的你有什么资格让其他人赎罪”· · 第96章 第八十九章· · 八十九章· “因为我喜欢啊。”
季含复笑弯了眉眼，像是天上的一轮弦月，明明是活泼无害的模样，随后说出的话语却叫人透骨生寒·· “看着那些讨厌的，妨碍我的人在血泊里像臭虫一样拼命挣扎着然后死去，真的是……非常非常地有趣啊，就好像整个人都得到了救赎一样啊”· 他捧着脸颊，面色通红，瞳眸深处荡漾着水光，仿佛光是那些回忆就足以让他欢喜不尽。
“疯子·”· 许轻凡轻轻吹拂去精心泡制的普洱茶上方缭绕不散的雾气，啜饮一口后轻声叹息·· “轻凡……”· 季含复趁着许轻凡沉浸在悠远的茶香余韵之中时猛得将他扑倒在沙发之上，全然不顾滚烫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襟，然后埋首在他的胸前深深地吸气。
“一直……一直都想这样做啊……”· 他压低了身体，垂下脑袋渐渐逼近许轻凡，贪婪的目光由后者明亮深邃的眼眸，笔挺秀气的鼻梁，游移到经常被认为是冷漠寡情者拥有的菲薄唇瓣上，颤抖着伸出手抚过。
“我知道，从第一眼见到您的时候就知道，您和我是一样的人·”· “被这个无聊，堕落，腐烂的世界和庸俗，低级，无能的平凡人束缚着不能动弹，明明拥有强大的，与众不同的力量却无法使用……这是多么的无奈……多么的悲伤啊”· “轻凡，和我一样斩断那些束缚，那些锁链吧，我们的能力是上天赋予的珍宝，就这样浪费不同样是一种罪行吗”· 季含复脸离许轻凡的越来越近，近到呼吸交错，瞳孔深处都映出了对方的面庞。
面对季含复这样咄咄逼人的问话，许轻凡微微侧头闪过对方的视线，然后抬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真无聊。”
冰冷无情的话语让季含复的身体顿时僵住·· “这几起案子一直让我感觉到微妙的违和感……从案件的一些细节来看，像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二人犯下的，比如为死者擦拭伤口这样感情细腻，有忏悔情绪的表现，然而机械冰冷的处刑以及现场的布置又说明行凶者的残酷无情—不过更多的证据显示这是单人犯案——很矛盾不是吗”· “也许是身为一个侦探的职业病，虽然案件已经可以告破，但不把这些细节弄清楚，总是会觉得不自在啊”· 他捏着季含复的下巴抬起后者的脸。
“我也有设想过双重人格这种情况——不过总觉得这种状况的出现几率是微乎其微的——不过正如那位虚拟的大侦探所说过的‘一旦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实外，那么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那就是事实的真相’，结果还真是这样。”
“原本寄予重望的杀手先生啊，到最后结果是这样一个愚蠢狂妄，还没有从中学二年级毕业，心智未全的小屁孩……这样一想真是为那些无辜惨死在你手下的受害者不值。”
“无能的凶、手、大、人·”·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季含复整张脸都扭曲狰狞地不成样子，恍如恶鬼，狠狠甩开了许轻凡捏住他下巴的手。
“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当一个人把自己当成真理和知识的法官时，他将被上帝的嘲笑毁灭。
（1）在我看来，你的所作所为就好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孩满地乱滚哭嚎着希望引起别人注意，只不过手段远比他们残忍凶狠罢了——从六岁那一年开始就没有多大成长的杀人犯先生——”· 许轻凡一指点在了他的额头。
“这个世界可远比你想象中来的复杂·”· “……你……”· 季含复嘴角几番开阖，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在正要开口之时后颈一痛，顿时失去了意识。
一只有力的手把软软倒向许轻凡的他拎起来丢掷到一旁·· 许轻凡盯着沙发上方忽然出现的，满头是汗，焦急担忧的神色几乎满溢的王遄半晌，缓缓将手伸向了他。
“——笨蛋，怎么来的这么晚·”·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爱因斯坦· · 第97章 番外·季含复· · 番外·季含复· 又来了。
隔着薄薄一扇木门，小小的孩子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捂着耳朵，试图让自己忽略掉彼端不时传来的，咒骂声和哭泣声··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钱，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在孩子心目中，那是恍若鬼怪般狰狞可怕的事物。
它把原来又亮又大的房子变成了现在黑漆漆暗沉沉的旧公寓，把曾经温文严谨，儒雅大方的父亲变成了目露凶光，整日里醉醺醺的可怕大人，把美丽优雅，笑起来好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的母亲变成了憔悴苍白，以泪洗面的落魄妇人。
为什么因为这样的东西，爸爸妈妈再也没有对他笑过· 如果，钱这么重要的话，如果含复能够赚到很多很多的钱，爸爸妈妈能不能开心一些……他们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爸爸会握着他的手带他去游乐场，妈妈会为他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替他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 这样天真而美好的愿望，破碎在一个黑暗可怕，雷电交加，大雨滂沱的夜晚。
一如既往的辱骂殴打声，一如既往的哭泣悲鸣声，一如既往将自己缩在角落捂着耳朵一言不发的孩子——直到小孩有些错愕地微微抬起头·· 他在父亲沙哑暴躁的声线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带着疯狂和贪婪的意味。
接下来，短暂的安静过后，迥乎往常的，凄厉万分的尖叫厮打声和物体碰撞掉落的不断发出，混杂着豆大的雨粒拍打玻璃发出的细密声响，和低沉可怕的雷声嗡鸣，简直如同地狱冥府里传来的，罪恶而绝望的交响乐章。
随着这曲不详的交响乐攀登到最高/潮，余音未散，便是死一般的沉寂无言·· 孩子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爬出，踉踉跄跄地向客厅冲去，在他还不明白多少常识道理的心里，有一个念头莫名而清晰。
——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他推开那扇房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场景，跟随了他其后十余年的人生·· 那是午夜梦回，倏忽惊醒，最深沉，最可怕，最不见天日的梦魇，跗骨之蛆般再难摆脱。
他的母亲，温柔优雅的母亲，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眼底的神采微弱黯淡，却在看见惊慌失措的他的时候几番闪烁·· “含含，闭上眼睛，不要看。”
她最后的声音，平静而关切，是一位母亲最诚挚热切的渴盼和叮嘱·· 然而，这句叮嘱终究还是来得太晚，孩子的眼眸清澈无暇，将一切都映入了眉梢眼底。
他已经逝去的母亲，和捂着脖子上用菜刀砍出的，巨大狰狞的伤口，奄奄一息的父亲·· 他的母亲，说到底，其实挺没用的·· 顺从懦弱，并没有什么主见，像一支柔弱无骨的菟丝子，总是要攀附什么才能够活下去。
不然也不会在那样堪称地狱的虐待里忍受了那般久的岁月··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身为一家之主的男人沉迷酒精，终日游手好闲的时候，毅然撑起了家庭的生计。
纵然天天挨打挨骂，可是属于他的一份衣食从来没有缺过·· 纵然家里出了变故后再没有对他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但摸着他的头发时落在他脸上的泪珠依旧烫得让人难受。
可是她死了，就在刚刚·· 被她的丈夫，他的父亲杀死了·· 男人的唇角不断地溢出血沫，梗塞在喉间的鲜血已经让他发不出声音，看着孩子小小的，渐渐走近的身影，他的眼睛愈睁愈大，满怀求生的渴望。
下一瞬间，他的眼睛暴突，眼球几乎瞪出眶外，徒劳无功地抽搐几下双腿，便再也没有动弹，瞳眸泛出了死样的灰白·· 幼嫩小巧的小手捡起了被丢弃在地上，沾满了血迹的菜刀，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对准原本伤口的方向重重挥下。
血花四溅·· 孩子雪白娇嫩的皮肤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黑白分明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弑父的愧疚或恐惧·· “妈妈很爱爸爸，所以爸爸应该和妈妈一起走。”
他这样喃喃自语了很多遍，脸上露出了欢快雀跃的笑容·· “含含是好孩子·”· ————————————· “我是好孩子。”
隔着一堵厚厚的透明玻璃墙，季含复对着对讲机，用无辜且笃定的语气将十一年前的事件用讲童话故事般的语气一一阐明，然后做出了信誓旦旦的总结。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杀了七个人的好孩子·”· 玻璃墙的另一端，一身深蓝警服显得英姿飒爽的男人嗤笑一声，语气严厉。
“虽然因为你的年龄和精神状态，我们不能依法判处你死刑，但你也永远没有机会再从这里出来，呼吸自由的空气——可如果你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告诉我那些照片里的受害者身份，我会酌情向上峰报告此事，对你的判决也许会稍微轻一些。”
“反正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尸体都腐烂发臭，也许连骸骨都不存在，谁在乎呢”· 季含复双手交握，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我在乎，每一位受害者的家人也在乎·没有人应该不为人知地死去·”· 何旭刚如是说道·· “……原来是热血系的天真警察，这可不是我擅长应付的类型。”
季含复苦恼地蹙起眉头··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一脸平淡笑意，显得轻松自在的少年瞬间便苍白了脸色，惶恐万分地死死盯着何旭刚，瑟瑟发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让、让轻凡来……我会把一切都和他说·”· 少年努力地泯紧嘴唇，维持着镇定的表象，然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却完全地出卖了他。
何旭刚冷笑·· “既然你当初调查了那么多他的事情，自然就该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印象深刻——我享受追逐穷凶极恶罪犯的快感犹如吸食鸦片，那么它们所造成的恶劣后果就是很大一部分案件告破之后，犹如渣滓般的真相和乏味无趣的动机——那可是一个臭屁又傲慢的小鬼，你认为他会来见一个狼狈的手下败将吗”· 徒劳无功的例行审讯过后，何旭刚很快便离开了——她女儿的手术就在这些天，工作结束后便往医院跑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被两名身材高大，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管着带回自己病房的路上，季含复低下头，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轻凡不会见手下败将……”· “可是……只要我能从这里出去……”· “那我就还没有输。”
他的眸子散发着锐利得叫人害怕的冷光，在阴影之中显得叵测而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me回来啦Ｏ(≧▽≦)Ｏ· · 第98章 第九十章· · 九十章· 当心急火燎的王遄匆匆赶到，并且毫不犹豫地一个手刀将挟制着许轻凡的犯人打晕的同时，一道轻灵悠扬的悦耳声线由他们的脑海内响起。
“双排剧本主线完成，即将返回游戏界面·”· 二人眼前的视野顿时一暗，待到周围再度亮起时，他们已经身处散发着圣洁白芒，广袤无垠的游戏主界面了。
“……这就结束了”· 许轻凡不舍地砸吧砸吧嘴，显得有点不满·· “不是还有很多地方都没有调查清楚吗只是抓到凶手这个剧本就完结，这个设定也太不严谨了……”· 他的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双灼热的手搭上脸颊，下一瞬间，王遄靠近的俊脸愈加放大，几乎恨不得贴到他的脸上，就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王遄的神情几乎写满了看得分明的焦躁担忧·· “那个混蛋有没有伤害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原来是这码事。
许轻凡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掉某人不老实的手，弹了他一个指头·· “如果你脖子上的家伙不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的话，就应该知道《游戏人生》只是一款3D全息游戏，不管在剧本里受到什么损伤，只要退回到主界面就会安然无恙———况且，实际上我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特意支开我，单人匹马地去见一个杀了起码七个人的连环杀人犯不是危险吗”· 王遄的声音很低沉,面上的表情也是与之相符的阴郁。
“以你的能力，当时肯定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为什么不直接通知警方，那不是更快捷而且安全的方式”· 这家伙好像生气了……· 许轻凡瞥了几眼王遄周遭几乎实质话的黑气，眼角不由地抽搐几下。
和浮熵相处久了，他自然清楚一个道理：脾气越好的人，一旦发起火来也越恐怖——真正的在沉默中爆发·· 至于眼前这个人，虽然还是头一次见面，但对待他的态度那可真是顶礼膜拜，言听计从，说往东就绝不会往西的忠心耿耿，不比浮熵差上多少。
自己似乎莫名其妙地点燃了一个炸药库……· 他的眼睛转了转，露出带着狡黠调皮的笑容，神采飞扬地回答道·· “因为那样好玩。”
原本因为许轻凡忽视自身安慰，随随便便让自己身临险境的举动而怒气勃发的王遄被这始料未及的回复弄得目瞪口呆·· “……好玩”· “对啊，好玩。”
许轻凡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表情严肃·· “这么难得的探案剧本，就那么轻易地以凶手被警方俘获为结尾那也太无趣了，中间不来一些波澜起伏不是很可惜吗”· “……你还是小孩子吗”· 王遄几乎没被他气笑了。
“游戏的精神本来就是追求乐趣……况且，以我差几个月才到达法定成年年龄的岁数，勉强说一句小孩也过得去·”· ……· 某人居然把年龄也拿来说事，半晌无言以对的王遄终究还是举手投降。
“我向来说不过你……不过这种危及安全的事，现实生活中绝对不能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1）——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按下退出游戏的按钮，身影很快消失在游戏界面·· 许轻凡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古人还曾经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从游戏仓里走出，入耳便是一阵鬼哭狼嚎。
许轻凡捂着耳朵，看向霓虹灯光下抱着话筒闹成一团的家伙，还一个个随着外放的巨大音乐摆动身体，名副其实的“魔音灌耳，群魔乱舞”·· “这群无节操的货，就这么玩high了。”
素来喜欢清静，不喜喧闹的许轻凡觉得有点头疼·· 很快，凭借着庞大身躯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的蔡梁察觉到与四周火热的空气格格不入的许轻凡和王遄二人，当即便从中挤了出来。
“你们两个可算是出来了，难得的群里聚会，也要和大家多接触一下……要不，你们谁来唱首歌我们洗耳恭听·”· 他唱得红光满面，嘴角的笑容和善而真诚，倒像是一尊乐呵呵的弥勒佛。
眼下的这番光景，不由让许轻凡想起剧本里那个酒吧的故事，还有那首震碎一堆眼镜的慷慨军歌，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弧度·· 对于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趣的王遄正要拒绝，余光一扫却察觉到许轻凡的笑意。
他发了会怔，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我去唱一首·”· 蔡梁没想到看上去那么生人勿近的王遄这么好说话，震惊片刻后回过神，当即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王遄自己走过去关掉了四处乱转，将包厢映照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散发着浅淡暖光的壁灯·· 他立于灯下，温柔撒下的灯光覆盖着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五官，他微微侧身，面向黑暗中那个人所在的位置，捏紧了手上的话筒，目光温柔缱绻，柔和得像是要流淌出水般。
他的手心里浸出了细密的汗液·· 伴随着空灵曼妙的前奏响起，深吸一口气，慢慢张口·· “Once I travelled seven seas to find my love.”· （我曾为寻找我爱，远涉七海）· “and once I sang 700 songs.”· （也曾吟唱千百歌谣）· “well, maybe I still have to walk 7000 miles.”· （好吧，也许我仍然需要跋涉千里）· “until I find the one that I belong.”· （直到我找到此心安处）· “I will rest my head side by side to the one that stays in the night.”· （我将与永夜中的他同寝共枕）· “I will lose my breath in my last words of sorrow.”· （我将在我最后的悲伤中停止呼吸）· “and whatever comes will come soon.”· （无论何种因果如期而来）· “dying I will pray to the moon.”· （待我消亡之时，我会向明月祈祷）· “that there once will be a better tomorrow.”· （但愿明天，喜乐平安）（1）· 作者有话要说：· 【（1）：歌名《Eversleeping》（永眠），出自德国现代哥特式乐队Xandria，很好听的一首歌】· 第99章 第九十一章· · 九十一章· Eversleeping这首歌的原主唱是一名叫做Lisa Schaphaus的外国歌手，优雅凄美的钢琴伴奏声中她的声音缠绵而深情，诉说着耗尽一生也在所不惜的，对爱的渴望和追求。
而由王遄所演绎的，在暖橙色的灯光之下，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柔和缱绻，仿佛倾诉着真正的内心一般，始终没有转移他目光所注视的方向·· 当音乐前奏响起时，原本闹做一团的众人很是自觉地安静下来。
他们之中有人并不清楚唱歌的是谁，有什么样的身份和经历，也不了解这首英文歌，或是根本听不懂歌词，但是旋律腔调里流露的悲伤和坚定，却是明显得昭然若揭。
“公子……”· 作为一开始的怂恿者，蔡梁就站在许轻凡右边的不远处，以他裸视高达5.2的出众眼力自然没有落下某人从开始唱歌为止就几乎黏在后者身上的，深情到可以将人溺毙的凝望。
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腻歪的受不了，两眼微微刺痛，就更别说切身体会这种目光的许轻凡了·· “那个……莫离，不对，王遄好像对公子你是认真的……”· “对我认真的人多了去了，他又不是第一个。”
许轻凡嗤笑一声，原本有些晦暗不明的表情瞬间被轻佻随意的笑容取代··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吧——公子，实话说一句，自恋是种病，得治。”
蔡梁犀利地吐槽·· “没有资本的时候夸口是自恋，要真有那本钱就是自信了——”· 许轻凡颇为理解地伸出手拍拍蔡梁的肩膀，语气揶揄。
“我知道老蔡你很少有机会体验后一种感觉，所以特意在你面前表现一下，有没有觉得被我帅了一脸”· “滚滚滚”· 自尊心受挫的蔡梁顿时暴走了，一开始还带了点八卦的心思也全都抛到爪洼国去了，只是两眼冒火地盯着某人线条完美精致的侧脸，恨不得瞅出一个洞来。
拿出手机大概地看了时间，许轻凡笑意微敛，朝蔡梁扬了扬手·· “老蔡你和大家说下，我有事先走了·”· 蔡梁吃了一惊。
“这么快就走啊——人家歌都还没唱完……”· 正在拨开人群往外走去的许轻凡闻言转头莞尔·· “你觉得他会没注意到我要离开吗”· 果然，几乎是许轻凡的话音刚落，背景乐是还继续放着，可是方才还站在壁灯之下深情献曲的男人已经顺手把话筒丢给了附近围观的人，二话不说就冲着许轻凡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合着我还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这两个混蛋还没在一起，秀恩爱就秀得这么丧心病狂了”· 蔡梁在原地发了一会呆，这才开始骂骂咧咧。
“MD，老子也想要找情缘·”· ———最后那一句轻声嘟囔才是主题思想·· ————————————————· “轻凡”· 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王遄很快便在装饰高雅的走廊过道赶上了许轻凡。
“怎么”· 许轻凡扬眉看他，表情玩味·· “有什么事吗”· ———难道轻凡对我刚才唱的那首歌没什么触动· ———不应该啊我记得轻凡很喜欢这首永眠来着。
———或者说我唱得不够好反而让他生气了· 思路越来越往坏处拐的王遄急出了一头热汗·· “你唱得很好，我很喜欢。”
看见眼前人硬生生把一张严肃古板的俊脸急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许轻凡恶趣味大发的同时也难得地感觉到良心触动·· ———欺负这么老实（）听话（）温顺（）的人也有点太不人道了。
当然，要等到很久以后，许轻凡才会知道，他自以为某人自带的老实听话温顺属性其实是特定施放的，仅只绑定一人，别无他家·· 而现在，暂时还不明白此事的许轻凡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于是王遄背后霎时便亮起了烟花绽放的背景，仿佛连整个过道的灯光都亮了亮··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有一天能把这首歌唱给你听该有多好……我很高兴。”
他朝着许轻凡的脸颊伸出手，想要贴近抚摸，而许轻凡只是微昂头颅看想他，目光里带着不解探究·· 却——没有抗拒。
他没有拒绝·· 王遄的心跳得极快，几乎就要蹦出自己的胸膛，铺天盖地而来的欢喜雀跃将他整个人都浸没其中，浑身上下都觉得轻飘飘地畅快。
近了，愈来愈近了·· 就在王遄的手即将附上的那一刻，另一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就突兀地将它拍落·· 被临时搅了好事的王遄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看向碍事之手的主人，然后便撞见了一双幽深漆黑，闪烁着磷磷暗火的瞳眸。
“浮熵不是说过让你在下面等着吗怎么自己就上来了”· 面向许轻凡时瞬间收敛了方才满含警告威慑的目光，浮熵露出了一贯温文无害的清澈笑意，变化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因为少爷一直没有出现，所以有些担心……现在来看，果然是被什么不守规矩的东西缠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阕：令（喜）人（闻）心（乐）碎（见）的管家和追求者之间的撕逼要开始了，公子你怎么看· 许轻凡：搬板凳坐着看 ?_?· · 第100章 第九十二章· · 九十二章· 哪怕是脾气再好，度量再高的人，恐怕也受不了心心念念的爱人就在眼前，更是千载难逢地没有拒绝自己的靠近，好不容易可以拉近距离的宝贵时刻，就这么生生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碍眼货色搅了去，更别提素来就算不上什么良善好人的王遄。
他此生少得可怜的耐心，温柔，顺从，体贴，全都一股脑灌注在那个迄今为止还没有对他有过回应的人身上，对待他人，尤其还是让人憎恶的“老相识”，自然是冰山寒锋般地冷厉。
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紧张僵硬起来，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架势·· 许轻凡歪着脑袋左右打量两人半晌，见着今日方才认识，莫名其妙凑上来的王遄冷着一张俊郎的脸，敌意满满，至于浮熵却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面容，可是与他相识已久的自己却不难发现微微抽动的眼角处暗藏的阴郁怒火。
“我说……”· 许轻凡的声音成功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针锋相对的气场顷刻之间消弭无踪·· “你们两个人可不要在这里打架——”· 他意有所指地转动眼珠，提示周遭的环境。
“那样认识你们的我会觉得很丢脸的·”·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王遄和浮熵面面相觑，表情里都带着几许怔愕·· 为什么轻凡/少爷一说，这么严肃的对峙就变得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滑稽可笑了· 浮熵忍俊不禁地拍了拍许轻凡的肩膀，温声说道。
“我和这位先生有一些事要谈，也许会耽误半晌功夫，少爷要不要去酒店的大厅里休息片刻”·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许轻凡眨眨眼。
浮熵唇角扬起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硬，然后又很快恢复，快到许轻凡还来不及看清·· “是……比较私密的个人事务。”
“个人事务”· 许轻凡清亮澄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浮熵的许久，直至后者略带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如果少爷一定要听的话……”· “不用·”· 许轻凡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发言。
“这种事情当然都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你们慢慢聊，我先下去了·”· 许轻凡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你表现地太明显·”· 直到那道清瘦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王遄磁性而低沉的声音方才响起·· “托某个原本不应该出现的家伙的福。”
收敛了时刻挂在脸上，像是面具般的温文笑意，原本清逸儒雅好似画中书生的浮熵气质大变，竟是不逊于王遄的锐利冷酷·· “我同意当初的条件，彻彻底底从他的人生中抽离，为的是你那时许下的承诺。”
王遄的声音愈发地沙哑，眼底深处翻涌着血色，像是暴雨之前，酝酿着最为可怖惊人力量的雷云·· “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少爷他现在过得很好，他交到了朋友，有很好的兄弟，从事着喜欢的职业，培育了自己的兴趣爱好，能够无忧无虑地微笑，朝气蓬勃，活力四射，哪一点不好如果遗忘过去可以让他获得这些，又有什么不值得”· “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自然值得——”· 王遄一边说着，一边压抑不住怒火地揪起了浮熵的衣领。
“我不信你没有发现轻凡的异样，他的精神状况完全不对那样病态的表现欲望，与其说是爱好，倒不如说是对丢失记忆的一种下意识模拟，他想要找回自己的人生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分辨不清虚幻和现实。
就算你说的一切真实存在，那也不过是一座岌岌可危，根本没有现实作为基础的空中楼阁，崩塌之时亦是毁灭之刻·”· 一字一句，仿佛来自火口刀刃的质问由王遄不断滚动的喉咙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怨毒。
“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廉价地叫人恶心·”· 对于王遄这般刻薄尖锐的责问，浮熵的语气非常平静，可是白皙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完全泄露。
“我知道·”· “少爷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而且，你不要忘记，如果说少爷的状况是危如累卵的空中楼阁，你的出现，无疑是加快它崩毁的推手。”
王遄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 他们绝对是认识的。
靠在电梯间冰冷的内壁上，许轻凡的表情冰冷凝重·· 王遄见到浮熵时，神色里所带的错愕震惊明显是针对熟识之人的·· 之后浮熵的表现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而王遄对他的深情，明显不是初始之人会拥有的，倒像是往昔追忆·· 而他对王遄，亦时有“恰似故人来”的莫名熟悉。
他们要谈论的究竟是什么· 是在浮熵的叙述里一直语焉不详，那段他早已丢失的过往· 王遄是不是和那一段过往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种种问题疑虑涌上心头，直让许轻凡一阵头昏脑涨。
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是什么· ———一个熟知他的过往，值得信任，却不像浮熵那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套话容易的心思简单之人。
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还未等他踏出电梯，便见着一位年龄大约在二十好几，气质散漫慵懒的大叔拥着一个妆容艳丽，身材火爆的美女纠纠缠缠地朝他走来。
他的眼睛一亮，唇角上扬·· 说曹操，曹操就到··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已经发到100章了 ⊙ω⊙· · 第101章 第九十三章· · 九十三章· 美人在怀，颜韶逸如今的心情颇为飘飘然。
上次被那个宠少爷狂魔浮熵死亡威胁一般的信件硬是叫来了这个城市，结果到最后才发现是一场乌龙，本着不能空手回去的理念，他当晚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该市最大的酒吧里猎艳，结果还真叫他遇上了一个魅力惊人，火辣性/感的尤物。
感受着温香软玉般的躯体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之前屡战屡败的搭讪带来的失落不满全都一扫而空，顺带还心猿意马地幻想到之后种种的香艳光景，原本俊郎的脸上露出了略带猥琐的笑容。
———然后所有的美好幻想终结于一声清朗欢快的叫唤·· “姐夫”· 颜韶逸清楚地发现他搂着的娇小躯体微微一僵。
该死这个混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暗叫不妙，苦着一张脸看向由电梯附近步伐轻快地往这边赶来的许轻凡。
而后者眼角微弯，神色愉快，将一个偶然撞见亲戚而喜悦的“小舅子”表现地活灵活现，若不是无比了解这人的底细，说不准就连自己都要带上几分迟疑———就更别提他现在拥着的，满打满算还认识不到一天的美人———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了。
“姐夫”· 逐渐走近的许轻凡发现了与他口中的“姐夫”举止亲昵的女人，神色一震，眼里闪过怀疑，确信，愤怒，最后的表情凝固在深深的失望上。
“你这样做……对得起我的姐姐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与最初的清朗纯粹大相径庭，显然是情绪极为激动的体现。
“啪——”· 还没有等他继续说话，那个姿容妖艳· ，穿着一身火红长裙的女子已经从颜韶逸的怀里挣了开去，反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
其声之脆，就连站在旁边的许轻凡也觉得一阵脸疼·· “人渣”· 怒气冲冲地扔下这样一句话，女子踩着高跟鞋噔噔地离去，她走得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差不多走到了酒店门口，足以显示她的火气之盛。
“外貌穿着都像一簇燃烧着的火焰，想不到就连性格都很像啊·”· 许轻凡早已褪去了之前的失魂落魄，摸着下巴颇有兴致地说道。
· 被那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打得晕头转向，更兼被佳人嫌弃的浓浓自卑之感让颜韶逸失神了好半天，直到听见许轻凡'这句悠闲轻松的评价才缓过来。
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欢快地蹦哒·· 挤出堪称狰狞可怖的笑意，颜韶逸以一种柔和婉转，但其间的森然寒意却毫不掩饰的语调对许轻凡说道。
“我、亲、爱、的、小、舅、子，请、问、你、的、姐、姐、在、哪、里”· 几乎可以听见磨牙的声音。
许轻凡对某人几乎想要杀人的愤怒视而不见，反而嘴角微扯，目光讥诮地盯向他·· “这只是小小的‘回报’而已，鉴于你和浮熵当初做下的决定。”
颜韶逸因为血气上涌而一片通红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震惊迟疑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 “我见到王遄了。”
好似兜头一盆凉水倒下，颜韶逸遍体生寒，近乎失态地倒退几步·· “不可能他当初明明已经发誓……”· 总算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迅速想起就在不远处站着的许轻凡，连忙将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怎么不继续说了”· 许轻凡冷冷地扫他一眼，无悲无喜，只是漠然·· “你们瞒得我还不够吗”· ———王遄的出现果然是一个禁忌。
———我必须抓住这一点，趁着对方阵脚大乱的时候多敲出些东西·· 抱着这样的想法，面对一脸纠结失落的颜韶逸，许轻凡微抬下巴,显出几分高傲鄙夷，眼神锐利如刀。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上方楼层里，浮熵正与王遄怒目相对，火药味愈发浓重的紧急时刻，一封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极为巧合地响起，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一触即发的气氛。
听出了专门为少爷设置的短信提示音，浮熵当即掏出了手机·· 【遇到熟人，我先走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无端让他生出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事态，似乎已经朝着他最不愿看见的方向倒去了·· · 第102章 第九十四章· · 九十四章· 随意走进了一家街角的咖啡厅，许轻凡选择了一处靠窗的位置，透过清晰透明的落地窗，耳边萦绕着舒缓优雅的轻音乐，鼻间嗅闻着香浓缠绵的可可豆芳香，注视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各路旅人，本该是让人觉得慵懒随性的氛围，却因为二人间各抱心事而无端地凝重严肃。
“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朝咖啡里扔了三颗方糖后端起来轻抿一口的许轻凡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将它放下后继续往里面放糖。
“浮熵说我是因为一场手术失去了十三岁之前的全部记忆，而那个手术的执行者是你·”· 坐在咖啡桌对面的颜韶逸神色凝重地点头。
“这个说法有什么不对吗”· 许轻凡一边继续放糖，一边摇头··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只看这个说法倒没有，可是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如果是能够干扰乃至让人失忆的手术，想来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我当初患的应该是很严重的疾病，且不说我现在身体如何，在我记忆一片空白，刚刚苏醒的那一段时间，除了可能是久未行动导致的躯体无力，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的不适难受———手术，特别是这样复杂困难的手术，之后一般都需要恢复期，医术再高都难以避免——这是第一。”
“还有其他的———话说你的方糖都冒出来了·”·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开口的颜韶逸眼角直抽地看着咖啡杯中央冒出尖的白色糖块。
“这样才甜啊·”· 许轻凡再度啜饮一口，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这个甜食控晚期真的没救了。”
颜韶逸忍不住吐槽·· 许轻凡白他一眼，并没有理睬，而是继续往下说·· “再者，就是浮熵的态度。
说来我清醒之后莫名其妙地丢掉了前十三年的记忆，想弄清楚是人之常情，可是向来对我有问必答的浮熵只是在这一点上顾左右而言他，语焉不详，从来不肯正面回答·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人，家庭，身世，没有家乡，没有过去。”
他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直直落到了颜韶逸心底·· “而我现在知道，这一切都和你们有关。”
低垂下眼帘，他眼底的悲哀凄凉清澈见底，莫名地叫人酸楚·· “不是这样的·”· 颜韶逸素来无精打采，显得颓丧懒散的脸上鲜有地展现出认真严肃的神色。
“我们从黑渊里逃出来的时候，你的状况真的是非常怪异，如果继续下去你不是会自尽就是陷入永久的疯狂，所以我才会对你进行记忆封锁的催眠……”· ———很好，果然套出东西了。
许轻凡维持着痛苦失落的神色，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黑渊”……· ———从他的话里感觉像是一处地方。
见许轻凡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颜韶逸有些急眼了·· “我们真的不是想要害你……你不相信我，那你总可以相信浮熵，他从那时候就一直在照顾你，过去那么久了你还不能信任他吗”· “说谎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讨好对方，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1）而虚伪的真诚比恶鬼还要可怖———现在的我没办法相信你，或者说你们·”· 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明明已经加了不知多少的糖块，他依旧觉得味蕾源源不绝地将苦涩的滋味传达给大脑。
“……我们真的……是想要帮你的，那种回忆，一点都没有想起的价值·”· 颜韶逸呐呐说道。
许轻凡忽然指向落地窗外，金色灿烂的阳光之下，一只皮毛雪白的哈巴狗正吐着舌头四处乱跑·· “你说它高兴吗”· 对于这样前后完全不沾边的问题，颜韶逸发怔了好一会，像是在思考其中的深意。
“……我不是它，并不清楚·”· 他最终还是没想明白其中关联，只能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不是它所以不清楚它的感受”· 许轻凡笑得嘲讽，是轻蔑亦是鄙夷。
“既然这样，你们不是我，又凭什么对我的记忆做手脚”· “凭什么说那是对我好”·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古龙妙语录· PS：二人后面对话化用自庄子与惠子的著名辩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 第103章 第九十五章· · 九十五章· 和颜韶逸的谈话，只能以不欢而散告终，而直到颜韶逸落寞离去的时候，天色尚早。
许轻凡在店里枯坐少顷，本该是柔和舒缓的轻音乐却叫他的心情愈发地烦躁·· 丢失的过去，举止诡秘的浮熵，来历离奇的王遄，不知所云的“黑渊”……· 千头万绪，纷乱如麻，像是蜃楼浮光，表面上触手可及，实际却咫尺天涯，怎么都摸不出头绪。
不过，现在有一个念头倒是非常清晰坚定的——他暂时还不想回去——或者说是见到浮熵·· 不管当初他们做出的决定是否是真正的为了他好，也掩盖不了对他欺瞒和掩饰这一事实，而这偏偏是对信任最致命的威胁。
他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浮熵，想必后者也是如此·· 食指不轻不重地叩击桌面，许轻凡目光微凝，陷入了沉思·· 关系好到可以暂时收留他，却不会立刻被怀疑到的对象……· ————————————· “沈辉快出来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许轻凡颇有韵律地敲着某人家刚安上不久的屋门，依稀还能听出进行曲的节奏，足见其乐此不疲的心态。
“不要以为不应门就可以装作不在，我可是刚看了你发的微博，地点可就在这”·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另一边气势汹汹地喊道。
屋门里面死寂了许久，方才传来虚弱的，可怜巴巴的，有气无力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轻凡大人，轻凡大爷……轻凡大神你就体谅一下我吧……我家可是刚被你那可怕的史前巨兽管家给拆了一遍，连我都是嚎了半天才引得偶然路过的旁人才解了绳子——现在小区里可是盛传我借了高利贷，被什么黑社会混混缠上……可怜我现在想搭讪个小区里的妹子对方都把我看成妖魔鬼怪……”· 血与泪的现实教训由他娓娓道来，融合着真情实感，着实是催人心酸，不禁也为他鞠一把同情之泪。
然而，谁让他的对手是早已将面厚心黑之艺臻至化境的许轻凡，这点伎俩着实是的小巫见大巫·· “就因为这个啊·”· 见对方有所回应，许轻凡也不敲门，用着令人咬牙切齿的悠闲语气回答道。
“正好浮熵刚教训了你，他肯定也想不到你有那胆子再把我藏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没听说过‘灯下黑’么”· “……是啊，也许一开始他是想不到……”· 隔着屋门，沈辉恨恨磨牙。
“可是他要是再找上门，那可不是拆房子捆人能解决的问题了一犯再犯，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会被活剥了拿去炖菜的”· 许轻凡干笑几声。
“浮熵没那么可怕……他性格很好的……”· “性格好这样的形容词不要放在他身上”· 沈辉开始挠门。
“那种恶魔，鬼，妖怪他把这辈子……不对，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好脾气都花在你身上，其他的特质就留着祸害别人了尤其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你一有什么想法就找我，我都不知道替你背锅多少次了”· 沈辉几乎声泪俱下，怒斥着某个毫无节操的家伙对他的心灵和肉/体造成的巨大伤害。
一大滴冷汗从许轻凡的额角滑落·· ———想不到浮熵在外界的形象居然这么差，完全是被扭曲妖魔化了……· ———一直欺负沈辉好像也有点太过火了，要不然以后……稍微降低些频率· 他这样毫无反省之意地思忖着，然后便下了最后通牒。
“不和你瞎扯，总之，你开不开门”· “一句话，不开”· 想着事件被暴露后他将面临的，足以打上马赛克和谐的恐怖场景，沈辉也狠下心，梗着脖子坚定回答。
“……好吧·”· 本来已经做好抵御地方又一波死缠烂打攻势准备的沈辉在听见对方低沉黯然的声音后不禁一怔。
“想不到……原来这就是众叛亲离的感受……”· “就连你……我都不能相信了吗……”· 沈辉这下可坐不住了，火烧屁股般蹦起来打开门，脸上写满了焦急忧心。
“喂说清楚，什么叫众叛亲离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人影便顺着他打开屋门的缝隙钻了进来，神情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悲痛欲绝，而是挂着恶意满满的微笑。
自然是许轻凡·· “小辉子——”·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浮动着的甜蜜芬芳让他带了几许陶醉。
“我想吃蛋糕了·”· 捏着门把手的掌心逐渐用力，失色，扭曲·· 额头上的青筋开始欢快地跳动。
嘴角由最初的抽搐变成僵硬的一条直线·· ……· “许、轻、凡、你这个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是头一次被耍的沈辉完全出离愤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剧本是娱乐圈_(:3」∠)_· · 第104章 第九十六章· · 九十六章· “我说，你刚才可答应了，到时候要是浮熵找上门，自己解决，可不要又拖累我啊”· 将烘烤得诱人芬芳的芝士蛋糕摆到许轻凡面前的桌上，沈辉很是揣揣不安地再度确认。
“嗯……还是浮熵做的好吃一些·”· 早就开始大食快跺的许轻凡漫不经心地回应一句，然后蹙起眉头低声嘟囔。
“靠你的回答还能再没有诚意一些吗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收留你的，有点良心行不还有，老子烤的蛋糕哪里不好吃了，吃人的嘴软听过没有嫌弃不好吃就不要把一整盘都吃完，你也不担心噎着”·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某人敷衍的态度显然让沈辉有些发飙。
维持着连绵不绝的碎碎念，他最后还是站起身认命似的回厨房里倒水去了·· “小辉子你最近越来越啰嗦了……话痨是种病，得治的”· 许轻凡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扬起促狭的微笑，满满的不怀好意。
“滚”· 从厨房里传出了某人中气十足的吼声·· “啧，又炸毛了。”
耸耸肩表示无奈，闲来无事的许轻凡拿出手机开始登陆《游戏人生》的官方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最新的系统消息·· “话说你和浮熵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你也不会连通知都不通知声就直接跑到我这里……”· 沈辉手上捧着一个玻璃水杯和装着各色水果的果盘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淡淡的担忧。
“别的不说，和你当了这么久的朋友……啧……老子当年真是交友不慎，说话里的情绪总还是能大概分清的，之前你骗我开门时候说的话虽然表现地有些夸张，但并不都是假的……以我看八成是你和浮熵之间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不要一直躲在我这里比较好，有些事不挑明了说只会害了彼此，和他认真的谈一谈吧，以我对浮熵的认识，其中八成是有误会。”
“对啊……”· 他清楚地听见许轻凡平静却有着赞同意味的回复·· 靠靠靠我真是日了哈士奇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等到这个面厚心脏的魂淡损友赞同我的时刻，这是天上要下红雨了还是明天要世界末日了· 或者说难道又是什么最近开始流行起来的嘲讽方式· 该不会是我早上起的太迟现在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导致脑部充血出现幻觉了吧· 不行不行我得先去浴室里洗把脸冷静一下。
就是那么电光火石的一霎那，沈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数的念头，犹如一群活泼可爱的神兽在他的思维殿堂里欢脱地跳着康康舞呼啸而过，直接导致了他面部表情的诡异扭曲。
“这个什么‘回馈用户，参加特定剧本获得特殊大礼包’的活动好像很不错的样子，算是福利吗……对了，小辉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沉思了许久的许轻凡这才恍惚地抬起头，用着非常淡然无辜的方式询问道。
“……”· “你怎么不说话了……算了，你的游戏机舱再借我一下，这种活动不去插一把手总觉得对不住那些四处撒糖的策划。”
许轻凡神色兴奋，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许轻凡我*你大爷”· 良久之后方才从自己脑海里的羞耻想法回过神的沈辉终于万分悲愤地怒吼出声。
欺骗感情啊这个混蛋· “……我没有大爷·”· 半只脚已经跨入机舱的许轻凡颇为莫名其妙。
————————————————· 菲薄浅淡的香气从大厅角落的紫金貔貅香炉里缓缓溢出，飘散着一室之内，空气中都浮动着清幽的梅花香。
自那推了皇帝，革了帝制的辛亥大革命之后，或是远在那之前的，在闭关锁国中逐渐落后的国度开始接受一波波强硬的，带着强迫性质的贸易商品输出，属于旧时代的物品愈发少见，反倒是大家大户里开始摆上了样式奇特的沙发，亮晶晶的玻璃茶几，流光溢彩的水晶灯盏，像是一种流行的风尚般沾沾自喜。
不过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的高壮男人站着的大厅，显然并不在此中范畴·· 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的高青绿古鼎，悬着墨汁酣畅笔锋疏狂的墨龙卷云图，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琉璃海（1），地下四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却是正宗清早期豪贵之族的厅房摆设，虽说是华美奢靡，却是与时代格格不入，显出几许荒颓来。
· “二爷……您看中的那片地，掌着地契的却不肯交……说是什么祖宅所在，弃之无根，怎么威逼利诱都不松口。”
高壮男人战战兢兢地弯下腰，完全不敢抬起头直视坐在厅中首座，懒洋洋地依靠在椅背之上，手中还持了柄小巧精致，鎏着赤金，镶着不知几许翡翠玉石的水烟袋的男人。
“祖宅所在，弃之无根”· 坐在椅上的男人稍一挑眉，语调轻柔地重复一遍，随之便是充斥着不屑鄙夷的嗤笑。
“一听便是什么穷酸腐儒说的什么漂亮话……倒也不见签那些割地赔款的狗屁倒灶玩意的时候见他们出来嚷嚷……”· “回去直接问他，是要交了那处地契换得银钱日后再想那无根无果之事，还是现在就想尝尝满门诛绝，香火寸断的滋味。”
他轻吸了口烟袋，然后吐出了含着薄荷清苦的淡烟，他的面容在烟雾中氤氲不明，却独独那一双些微上调的桃花眼，蕴着寒芒凶煞，亮得惊心动魄。
“咔”· 中年发福身材愈加往横向发展的导演心满意足地发出指令，冲着方才还坐在椅子上的撂下狠话的男人竖起了大拇指。
“简直就是把顾二爷演活了·”· 随手将水烟袋搁置在身旁的桌案上，许轻凡站起来活动下身子，对导演示好性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太大表示。
受了冷遇的导演摸摸鼻子，对于这明显的漠视态度并无不满·· 能把那狠戾孤傲，目下无尘的顾二爷演活的这位爷，性子可也没比他好上多少，这圈里也是少有人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1）：参考自《红楼梦》· · 第105章 第九十七章· · 九十七章· 早早守在拍摄场地外的年轻助理一见许轻凡的戏份拍完，亟不可待地大步向前，手上拿着的厚实的呢绒大衣立刻就披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便是耳罩，围巾手套齐上阵，硬生生把方才还身形颀长，劲瘦如竹的男人裹成了一颗大棉球。
许是凑得近的缘故，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助理清清楚楚地看到，低垂着眼帘，睫毛长而卷翘，鸦翅般细密覆下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空茫，褪去了光影屏幕中跋扈狠厉的“顾二爷”的外壳，反而平添了几分绵软无害，像只大而精致的娃娃，任由自己的摆弄。
———不好·· 一不小心脑洞就开大了的助理狼狈地捂住鼻子，只觉得里面似乎要喷射出某种可疑的物体·· “轻凡……我们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还是先回去吧。”
助理心疼地将一个热乎乎的暖宝宝塞进许轻凡的手里——即使只是轻微的触碰，他也觉察到对方毫无温度，清冷仿若玉石般的手背·· 男人微微睁大眼睛，盯着手里躺着的，助理硬要交给他，绣制着可爱粉嫩花纹的暖宝宝。
“那是一个粉丝送给你的礼物，据说是她亲手做了好几个月的成果·”· 察觉到许轻凡有些僵硬的表情，助理出声解释。
“……”· 许轻凡嘴上没说什么，不过他瞬间柔和下来的面容可没有逃过助理的眼睛·· “也不要一直站这了，风这么大，要是感冒了就不得了了。”
助理笑着说道·· “不要·”· 小心翼翼捧着暖宝宝的许轻凡忽然开口说话·· “”· 莫名其妙得到拒绝回复的助理顿时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是柳诃溪的戏份·”· 闻言，助理顿时明白过来·· 这次许轻凡加入的剧组，所要拍摄的电影是由一本名为《浮生》的网络小说改编的。
如果由书名来看，鲜少会有人能想到，这是在描述中国近代史上最危险混乱的军阀混战十五年·· 小说以一个杜撰的顾氏家族此代的三兄弟浮沉坎坷的一生为线索，将那个神秘，疯狂，黑暗中闪烁着点点幽光的年代一点点揭示。
顾家的长子，顾长轩，一位典型的封建家族长房长子，温文顺从，循规蹈矩，既可以说他是谦良君子，另一方面却也是毫无主见的软弱可欺·· 顾家二少，顾长霖，并不是正房之子，性情阴暗偏激，心狠手辣，喜怒莫测，阴晴不定，是极难相与之人。
顾家三少，顾长生，长房次子，亦是家中最年少的幺子，备受疼爱，热情外向，对革命及新思想充满热情·· 明明出自同宗，三兄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情与爱好，最终走上的道路同样是天差地别，甚至是日后的刀戈相见。
作为剧本里的灵魂人物，这三兄弟的扮演角色直接关系到《浮生》的拍摄结果及高度·· 长子顾长轩是由不久前正以同样类型的温文公子夺得影帝的莫长风饰演，无可非议；至于书中那狠绝凛冽，智计无双，堪称枭雄的顾家二少，扮演者则是圈内有名的戏痴许轻凡，更没人敢多说些什么。
而这问题，自然是出自那位明亮热烈，可以说是这本色调灰黯的小说中最亮眼灿烂的颜色的顾三少顾长生——居然是由投资方硬是塞进来的一个之前连名字都不曾听过的年轻人来演绎——得到这个通知时，素来反应冷淡，不苟言笑的许轻凡居然罕见地摔了杯子，足见其怒气之盛。
细究其原因，却也是无可厚非·· 许轻凡“戏痴”之名在这圈子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为了扮演一个正史人物翻遍史书写出一本几十万字的人物传记，为了剧本里一笔带过的六艺俱佳而学礼，习乐，识射，练御，晓书，通数……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几乎到了疯魔的状态。
（本页完）
· 何旭刚正苦苦思索着自己到底是哪一句引得王遄那般赞同，就觉得有一只手径自环上了自己的腰，还称斤算两般拍了几下·· 他的剑眉一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想将那不讲规矩的手掰下来拗折了，就听见某人清朗淡然的嗓音，“入境随俗，今天就让我感受一下什么叫齐人之福。”
这个臭小子· 何旭刚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的青筋又开始欢快地蹦哒了·· 哪个男人喜欢被开这种玩笑，何旭刚很是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许轻凡另一边的王遄身上，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些同仇敌忾。
————你脸红低头是什么鬼啊这种小媳妇的模样是要闪瞎我的眼睛吗对方握的是你的腰又不是你的腿，别以为走得慢我就看不出你同手同脚了还有，时不时目露凶光盯着我的腰干什么，一副想要剁掉的凶残模样又是什么意思我都闻到酸味了混蛋· 何旭刚觉得自己的牙都泛疼了。
· 他原本以为他们三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才来到这家著名的gay吧的，结果事实上真正笔直笔直的人只有他吗还莫名其妙地“被拈酸吃醋”了· ————多么痛的领悟。
许轻凡并不知道他一个开玩笑的举动让某位警长产生了多么夸张离奇的联想，在真正进门之前便果断松开了后者的腰·· “你应该多做些锻炼了，腹部有多余的赘肉——分头行动，可不要妨碍我。”
……·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被甩下的何旭刚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万分纠结着自己到底是该说“你才有赘肉你全身都是赘肉，本警长挑剔天天锻炼怎么可能会有赘肉”还是“臭小子你才会拖后腿，妨碍我的是你才对”· 好像哪一种都很幼稚啊……· 何旭刚默默迎风流泪。
在遇见那个混小子之前我是多么高冷严肃的人民守护者啊，为什么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逗逼了· ————————————· 深蓝酒吧的最高层，一个昏暗的房间内，满墙的闭路监控影像闪烁着浅淡的荧光。
面色苍白，身形瘦小的男孩目光专注而缱绻地凝望着其中一格，荡漾着水波般的柔情·· “我知道……您一定会来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王遄赞同的是哪一句话呢 ⊙ω⊙· · 第84章 第七十七章· · 七十七章· Deepblue店如其名，偌大的空间内星星点点装饰着散发着湛蓝光线的小吊灯，角落里的乐队演奏着一曲慢节奏的爵士乐，慵懒而随性的氛围满溢。
三三两两的客人，有的坐在真皮沙发上轻声细语，有的坐在吧台边沿与酒保插科打诨，有的在舞池里就着悠扬的乐曲舞动身躯··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自然而惬意。
在这个地方，他们不必顾忌世俗或忌惮或鄙夷的目光，他们可以将心底深埋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释放，而无需担忧避忌·· 能做到这一点，这家酒吧幕后老板的手段和人脉都不可或缺。
饶是有一些追求猎奇八卦的小报想要探听窥探这里的秘密，却从来鲜有消息能够出现在公众面前·· 神秘莫测，难以窥测，犹如鬼妹般的幻影保护着客人的隐私。
或许这才是Deepblue的魅力所在·· 许轻凡蹙着眉头，在脑海里梳理着有关于这家酒吧的大致信息，同时思忖着该如何由这个排外而敏感的集体中探听到想要获得的消息。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沉浸在思考之中的他并没有注意到，除却那些本身就有伴的客人，本就抱着猎艳心思的一些散客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他和王遄二人身上了。
毕竟二人的相貌气度都是极为出众优越，哪怕处于人群之中，也是鲜明耀目，夺人眼球的·· 王遄冷下面容，那些向着轻凡而去的，或惊艳或贪婪或心思不正的目光，无论哪一种都叫他极端的不愉快。
他目泛寒光，四周扫视了一圈，与他目光相接之人俱都是心神一震，更有胆小之人还踉跄后退了几步·· 就如同雄狮猛虎对归属于自己领土的森然独占欲一般。
凡有冒犯，有死无生——虽说王遄只是简单自然地跟随在许轻凡身后，可是他的眼神，表现，乃至肢体的语言，无不在述说着这个事实·· ————原来是一对的。
大部分客人都恍然，同时也不免泛起了些许的遗憾惋惜·· 许轻凡并没有注意到王遄的举动，大致打量了酒吧的布局之后，他很快就决定了目标。
那是一位俊秀而优雅的年轻人，穿着酒吧员工特制的衬衫和夹克，此刻正垂着眼睛，目光专注温存地调制着一款酒品，银白色的小巧耳钉在蓝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妖冶迷人的光泽。
许轻凡坐到了高脚椅上，正对着这位酒保的方向，王遄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警惕而戒备·· 酒保很快便注意到许轻凡的到来，微微抬眸观察他片刻，手上挥甩酒具的动作更快，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操作之后，他将一杯盛载着缤纷酒液的水晶杯推到了许轻凡面前。
“我记得我还没有点酒·”· 许轻凡单手托腮，语气里带着无辜和好奇·· “这款酒叫做‘迷迭’，和客人给人的感觉很像。”
“哦”· 许轻凡漫不经心地用搅拌棍在酒液之中旋转，直到霓虹般的色彩被打散，混杂在一起之后，才露出了孩子一般，狡黠惬意的笑容。
“迷迭之意，意指神秘而难以琢磨·稍纵即逝的诱惑，很适合客人您·”· 举起酒杯，轻轻啜饮，水果的芬芳清甜与朗姆酒的醇厚甘冽相得益彰，唇齿留香，柔和婉转犹如舌尖上的舞蹈。
“难怪有‘迷迭’之称·”· 许轻凡嗤笑一声，方一入口他便知晓，果汁的甜蜜馥郁完全掩盖了酒精的浓度，若是真有人以为这酒柔和安全，不设防之下，一两杯就足以让人醉得人事不知，可算得上是花丛之下的陷阱，勾人沉迷。
酒保见许轻凡有看破之意，耸耸肩膀，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动人·· “如果每一位酒客都有您这样的品酒功底，我们这些调酒师可就真的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叠花纹精致繁杂，颜色古拙的牌堆·· 塔罗牌·· “给特别的客人特别的招待是我的服务宗旨。”
酒保将塔罗牌放置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右手一抹，让它们一字散开·· “想要预测命运吗我尊贵的客人”· “从来没有所谓命运这个东西。”
“一切无非是考验、惩罚或补偿·”（1）· 许轻凡的嘴角勾起同酒保一般，完美无缺的弧度，冰冷讥诮·· “如果命运存在，罪者付出代价，便是它的一部分。”
“你觉得呢酒保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法国启蒙家伏尔泰· · 第85章 第七十八章· · 七十八章· “命运老是耍弄人的，他会让一般粗心大意的人漏网，但绝不放过那些提防的，谨慎的，有先见之明的人，这很矛盾，不是吗”· 酒保对许轻凡锋芒暗藏的犀利言语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回答的话语意味不明。
许轻凡一只手端着高脚杯不疾不徐地饮着酒液，伸出另一只手随意地从塔罗牌阵中抽取了一张·· “帮我解牌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塔罗牌翻过。
俊朗的高大男子身着白袍，鲜红的披风低垂，面带笑容，头上方悬浮着无限的符号，左手指向地面，右手执着权杖指向天空，绚烂鲜艳的玫瑰与百合在他脚下绽放，画面唯美而神秘。
————正位牌面·魔术师· “事情的开始，行动的改变，熟练的技术及技巧，贯彻自我的意志，您的内在与您的外表一般迷人。
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为了什么事件的开始而来的”· “既然知道是冒犯，又何必要多问”· 被酒保点破了此番前来的目的，许轻凡却并不显得慌张无措，冷冷回绝对方的问题之后，又抽出了另一张牌。
美丽圣洁优雅的女子端正着坐于白玉雕刻的御座之上，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册·· ————正位牌面·女祭司· “深刻地思考，敏锐的洞察力，准确的直觉，您的智慧会帮助您完成目标。”
许轻凡挑眉看向酒保，第三张塔罗牌再度被抽出·· 一座高耸入云的塔被闪电击毁，两个人从坍塌中的高塔上跌落到地面上。
————正位牌面·高塔· 酒保原本轻松的神色在看到这张牌时变得凝重，他沉声说道，“这张牌是唯一一张没有好寓意的大阿卡那，意味着让人难以接受的，突如其来不可预料的强烈变故，致命的打击，源源不绝的逆境您正在追寻的事物，会给您带来可怕的危险。”
许轻凡终于将一整杯的迷迭饮尽，眼角出漾出了熏熏然的薄晕，眼波流转间夺人魂魄·· “危险那是焰火中香甜的粟粒，是妖冶的玫瑰花柄上深寒的尖刺，舞蹈于刀尖之上，用智慧旋转出曼妙的步伐，那是多么的惊心动魄，不可抗拒。”
酒保的笑容里多了勉强，低声说道·· “您是一位疯子·”· “这是我的荣幸·”· 二人就这样说着毫无营养的客套话，直至不远处传来的喧闹起哄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许轻凡循声望去，就见着一位打扮很是哥特式颓丧的高大男人正被一群人哄挤着推上DJ歌手站着的舞台·· 轮廓极深的面庞在精致的妆容之下透着花未绽已先败的悲凉美感，在梦幻一般的晶莹蓝光之下幽深神秘，就连那紧紧蹙起的眉头，都有着迷离之意。
店里不知不觉就安静了下来，绝大多数的人都开始屏息期待着，这位仪表不俗，周身都流露出某种气度的男人，会唱出怎样的乐曲·· H.I.M的《gone with the sin》、《Close To The Flame》· 还是Evanescence的《Everybody\'s Fool》· 许轻凡的眼角在见着男人的时候并不明显地跳了跳。
舞台上的男人动作僵硬地握着麦克风，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放声歌唱，厚重低沉而磁性的男声平地而起，响彻云霄··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全场震惊。
诡异的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下一瞬，笑声、骂声、喝彩声、鼓掌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俱都响起，整间酒吧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蠢货……”· 许轻凡将捂住耳朵的手放下，饶是素来淡定的心情此刻也是一片凌乱。
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塔罗牌解析来自度娘……如有错漏，欢迎指出 (￣▽￣)ノ· 第86章 第七十九章· · 七十九章· 何旭刚觉得自己近来真的是流年不利，生活坎坷。
先是宝贝女儿突然发了急症，偏偏自己那时还在执行任务，连赶去医院都做不到，那一段时间忙得连轴转，逼得向来贤惠温柔的妻子都冒了火，还没甜言蜜语地哄回来，又来了一起很有可能是连环杀人案前奏的残忍谋杀。
忍辱负重让妻子给自己画了一个本人都认不出来的妖怪妆来gay吧打探消息，还好巧不巧地撞见从来都和自己不对头的臭屁小鬼·· 再看看现在，没遇见几个好套话的家伙，稀里糊涂就被一群喝高了的酒客给缠住了——要不是为了隐瞒动静，这些软趴趴的家伙他平时能打十个· 而且，不要以为一群人推搡他上了歌台他就察觉不到，刚才绝对有人趁乱摸了他的腰和屁股· 你大爷的，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摸的· 全然忘记这里有别于别处性取向的情况，何旭刚很想一溜烟跑回家埋在老婆柔暖温柔的怀抱里蹭几蹭来抚慰自己受伤及受惊的心灵。
· 至于为什么要在酒吧里唱那么慷慨激昂，几乎可以震碎人眼球的歌曲——· 何警长很是无奈地摊手表示，作为一个音痴，只有这些随便唱起来都是调的军歌才适合他。
就不提如今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何某人，让我们继续将镜头调转到轻凡以及酒保所处的吧台来·· 许轻凡很快便将微愕的表情掩盖，咳嗽一声，似笑非笑地斜晲酒保一眼，“你们这里的歌手挺独特的。”
“……并不是·”· 酒保的面上很明显地流露出几分尴尬，“我们这里经常有希望表现自己魅力的客人登台献唱，刚才的那位客人，咳，展现的方式很特别。”
“是很特别，特别地蠢·”· 许轻凡轻声咕哝一句·· 酒保并没有注意到许轻凡近乎耳语的一句话，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徐徐转动，正要指向十点的分针上。
“夜时间就要来了·”· “”· 还未等许轻凡从酒保意味不明的话语中回过神来，便听见造型夸张华丽的巨大摆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浑厚钟鸣声，伴随而来的，是倏忽昏暗的灯光，以及源源不绝的尖叫起哄声。
‘这就是夜时间吗’· 许轻凡的余光扫过四周，俱是成双成对，互相拥吻，如痴如醉的男人·· 夜幕遮蔽之下，心底深埋的欲望就这样展露无遗。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攀上了许轻凡的脖颈，轻轻拽着后者的衣领让他往前凑近了几分··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温热湿润的呼吸混杂着清浅的酒香果香铺面而来——是那个酒保。
许轻凡心中恍然，依样画瓢地搭上对方的肩膀，让二者之间的距离更加亲密无隙·· 黯淡的灯光下，二人的眼神亮得惊人，看似清澈无波，暗沼激涛却在其下涌动。
“您真迷人·”· 酒保的声音染上沙哑，犹如低沉柔滑的大提琴，满含煽情挑逗的意味·· “我也赞同。”
察觉到自己胸口前的口袋一重，明显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入之后，许轻凡凉薄回道，同时手上用力，将酒保推到了一旁·· “就这么过河拆桥可不是绅士应该有的风度。”
酒保卷了卷额前催下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幽怨·· 许轻凡从高脚座上离开，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很是理所当然地回道，“绅士风度那是对女士应有的，对硬邦邦的大男人讲这个干什么”· “您果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酒保意味深长地一句感叹，对许轻凡身后某人阴惨愤怒到几乎择人欲噬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果哪天您突然起了兴趣，倒不如来找我。”
“啧·”· 许轻凡回头白他一眼，并没有多做什么评价，漠然离去·· “哎呀呀，真是冷酷的男人啊。”
酒保演技浮夸地抹抹眼角，似是哭泣的模样，下一瞬脸上就多了好似狐狸般的笑容·· “喜欢这样的人，很辛苦不是吗”· 在他面前伫立的高大身影，手上一挥，不知将什么东西抛在了吧台上，便匆匆转身跟上那道渐行渐远的人。
酒保好奇地将那团物什拿过，触手坚硬冰冷，带着金属的质地·· “……这可真是……”· 酒保将不久前还放在自己身前的钢制长柄勺——现在应该说是被揉成一团的废铁——举在眼前，嘴角并不明显地抽搐几下。
“……该怎么说，怪人身边总有怪物吗”· 夜时间还未过去，离开时许轻凡的身边还是一对又一对，剧烈点的还会发出啧啧水声的情侣，寻常人遇见这般光景，免不得脸红心跳，他却走得自在淡然，像是漫步花丛，偶尔撞着挡路的，也是毫不客气，几个轻巧地拌步就能让对方滚做一团。
所以他走过的一路，几乎一片鸡飞狗跳·· 王遄仗着身高腿长很快追了上来，见到这一幕，倒觉得颇为有趣，可惜嘴角的弧度还未上扬多少，回想起方才刺眼的一幕幕场景，虽说知道二人并没有真正的唇齿相依，心里的酸涩难受依旧没有缓和几分。
现实生活里有一群碍眼的麻烦在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双排剧本的独处机会，那一只只，一坨坨的东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再这样下去，谁知道哪天轻凡就被不知哪来的混蛋勾走了· 一想到这里，王遄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脑袋一片混沌之下倒是真正遵从了身体的意志，几个大步走向一直往前的许轻凡，硬是抓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
“你的脸上有点脏·”· 王遄压低声音，从鼻梁蜿蜒而下，将不久前那个可恶的男人曾经近在咫尺接触的地方一点点用自己的唇舌覆盖，一直落在了肖想已久，薄而妃红的柔软唇瓣上。
现在是夜时间，他心底的野兽嘶吼咆哮，摩拳擦掌，却是再怎么也抑制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硬上攻 ⊙ω⊙· · 第87章 第八十章· · 八十章· 王遄从来没有预料过，会有那么一天，他能够将心心念念的人拥在怀里，这般亲密无间，密不可分。
他的心跳得很快，从胸腔里那般热情剧烈地涌动，将大片大片滚烫的血液输送到全身四肢百骸，飘然恍惚之间如临天堂·· 他现在的脸一定是通红一片。
王遄不经意想到·· 肯定很滑稽，很可笑，很狼狈·· 可却一点都不后悔·· 总归还是抱着些许的羞涩，王遄虽说吻得深情，却只是简单地在对方的唇瓣上辗转徘徊，缠绵悱恻，始终不敢伸出舌头，探入他的口中，更加深沉地接触。
· 许轻凡在最初的微愕过去后，很快便回过神来·· 王遄从一开始就垂着眼睛，低眉敛目，始终不敢直面许轻凡亮如星辰的眼眸，生怕在其中看到愤怒鄙夷。
所以在许轻凡的手抚上他的面庞，一直蜿蜒下滑到下颌之际，全无防备的王遄很是受惊了一番，许轻凡趁着他僵住身子，手上微微使劲，对方便乖顺地张开了嘴巴，两条舌头就这么热情似火地追逐，缠绕，纠葛。
与许轻凡精致俊美的面容极为不符的，他唇/舌间的攻/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野性，狂放而蛮横，是从骨子里流露的掌控欲与强势·· 所过之处，便燃起了燎原的火焰。
面对这样的许轻凡，王遄意乱神迷，心神动荡——或者说他在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抵抗的念头——在他的最初的判断之下，轻凡应该是会愤然将他推开，不动作就是最好的结果，却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居然会有所回应。
他是高大刚猛的男人，此时此刻却恨不得柔成一湾细水，一团棉花，缠着他绕着他，和他的余生就这么团团绕绕，再也解不开去·· 因为之前饮过酒的缘故，许轻凡的舌间弥散着浅淡的酒香，醇厚甘冽，在唇齿交接的时候一点点透过传达，竟是让王遄有了熏熏然的感觉。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直到许轻凡放开他，拉远了彼此间的距离，他却还未回过神来，就连嘴唇都在细微地颤抖，怅然若失·· “夜时间已经过去了。”
许轻凡眼神清明，唇角微扬，除却还荡漾着薄红的脸颊，却是再无半点之前还在忘情热/吻的迹象，比起如今面红耳赤，神色茫然的王遄不知好上多少。
王遄迟钝地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原本成双成对激烈拥/吻的人群已经散去，所有人都回到了原本所处的位置，聊天的依旧聊天，搭讪的依旧搭讪，仿佛此前堕落而妖冶的一幕从来不曾存在过。
那是只会绽放于暗夜的恶之昙，诱惑冶艳，然而稍纵即逝·· “怎么样我的脸上干净了么”· 许轻凡很是随意地拭去方才热切交缠之际从唇角漏出的银/丝，语含调笑地问道。
王遄一怔，接着脸上便火烧火燎地热了起来，直想把之前被妒忌冲昏头脑，说出这么不着调理由的自己一巴掌拍死·· “干净了。”
他闷声闷气地回答·· “可是你的脸却脏了·”· 见王遄面带不解，许轻凡指指自己的眼角，“你哭了。”
王遄顺着他的手搭上自己的眼侧，顿时濡湿一片，这才惊觉自己竟是泪流满面，脸颊处一片冰凉·· 方才被脸上热度掩了，现在才发现。
“原来，真是有喜极而泣的·”· 王遄很快便将脸上的泪迹抹去，眉目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暖融·· “真的……欢喜不尽。”
“……走吧·”· 许轻凡并没有对王遄的表现做什么评价，他现在的脑袋有些混乱·· 在王遄俯身接近他的时候，他是打算闪避的。
可是那样迷离的灯光，与耳畔不时传来的低/迷乐声，似乎是触动了记忆里的某一处场景，让他只是静静伫立着，看着对方惶恐而温柔的吻落下·· 湿润柔和的眸光，情深不寿的誓言。
恰似故人来·· 和今天中午观看那份资料时从脑海里浮光掠影般闪过的，细碎的记忆一般无二·· 他参与其中，却没有分毫印象。
难道是浮熵和他提及的，于那场手术中丢失的记忆么· 既然已经蛰伏，乃至消失了那般漫长的记忆碎片，又为什么会在这个剧本里不断出现· 暗自打定主意要在之后去见那个不靠谱的医生颜韶逸之后，许轻凡将心头的诸多疑惑杂思压下，脚下生风地向外走去。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把这个剧本通关吧·· 许轻凡的手抚上胸前的口袋，感受到硬而脆的触感，类似于纸张一般·· ————是那个酒保趁着夜时间初始之际的混乱时刻偷偷塞入他的口袋的。
看来这家酒吧果然有什么阴/私秘密·· 王遄一人在原地呼吸吐气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将四处乱窜的火苗按捺，这才跟着一道离开。
——————————· 许轻凡方才走出酒吧不远，忽然便觉得脊背一冷，寒毛倒竖，犹如被什么凶猛而志在必得的野兽盯上一般，他迅速回过头，右手握住了腰间暗藏的武器之上，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可是，身后除却酒吧招牌的明亮光芒和三三两两或进入或离开的客人，并没有任何可疑危险的人物·· 错觉吗· 不，绝不是。
被盯上了· 来自于一位危险的，病态的，扭曲的凶手，或者说即将变成连环杀手的变/态的窥视· ——有趣，这个剧本真的很有趣。
一切隐没在暗影迷雾之中，稍有大意，猎手和猎物的身份转瞬之间便可调转·· 鹿死谁手又有谁能够知晓呢· 许轻凡的眼睛在浓重的夜色之下愈发明亮。
· 第88章 第八十一章· · 八十一章· 一位旅行者站立在悬崖边缘，目光凝视着天空，脚畔有一只正在吠叫的犬，他的左手握着一支白玫瑰，跨在右肩的棍子尾部吊着放置着行李的袋子，面容惬意而悠闲。
这是大雅克那牌堆中代表「0」，亦是□□的“愚人”·· 没想到，那位神秘的酒保作为临别的礼物交付给他的，却是方才他正在占卜的工具。
“……这有什么寓意么”· 许轻凡将卡牌凑近眼睛细细打量，最终却只能得出牌纸上的图画精致华美，笔触生动流畅，近似艺术品般唯美，绝不是寻常可以买到的普通货色这样简单的结论。
“你现在不顾风险而有所行动……（1）这样的意思吗他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规劝我呢·”· 他嗤笑一声，再度将纸牌放回了上衣口袋，软软地靠坐在皮革车座上，闭阖双目，眉宇间显出了几许疲惫。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王遄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扫入眼底，踩在油门上的力度放松些许，将速度放慢，只求保证平稳安静，同时按动了车上的广播设置，播放的正是许轻凡喜欢的音调柔和自然的小夜曲。
到达二人所住的公寓之时，夜已经极深·· 这座年轻的城市在经历了白日的活力四射，暗夜的诱惑多情之后，在日夜即将交错之际，终于迎来了短暂而宝贵的沉眠时刻。
月光泄地流淌，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午夜，为一切都笼上了浅薄的银纱·· 大雨过后，空气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芬芳扑面而来，树影在微风中舞动摇摆，花坛里绚烂多彩的诸多鲜花洗尽铅华，静谧优雅，无声无息地悄然绽放，流露着孤芳自赏的意味。
王遄静静肃立着，柔和的夜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角，他闭上眼睛，心底是少有的平静安详·· 不仅是因为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更多的，是因为此刻被他抱在怀里，早已熟睡的人。
温热而充实的触觉，隔着单薄的服饰源源不断的传递，记忆里失之交臂，求而不得的惨痛过往，仿佛也被抚慰一般·· 过去了那样漫长漫长的时光，他终究还是找回了他，能够再度感受他的体温和重量。
上天对他是何等地慷慨而仁慈·· ——————————————· 随着夏日的脚步逐渐逼近，这座城市迎来了一段漫长的梅雨季。
终日不曾放晴的天空始终笼罩着浅灰色的浓重阴云，淅淅沥沥绵绵密密的雨就这样从白日一直下到暗夜·· 潮湿闷热的天气似乎同样影响到了人们的心情，烦躁抑郁的空气在周围蔓延，就连脸色，都恍如窗外的天穹，阴沉灰黯。
距离第一起谋杀案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这个城市风平浪静·· 除却与死者有关的部分人员肝肠寸断，更多的人，依旧持续着或忙碌或悠闲，或颓丧或充实的生活，一个生命的逝去，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无悲无喜。
“这很矛盾·”· 空调不断喷吐出叫人身心愉悦的冷气，客厅一片沁凉·· 许轻凡将自己抛掷到柔软舒适的沙发垫子上，双手交错，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不得不说凶手在第一起凶案中表现地非常完美，遗留下的线索很少·他如今占据优势，如果就此隐匿不出，也许这桩案件就永远没有破获的时候。”
“但那是不可能的·”· 王遄伸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拈起一个白色小兵，向前挺近了两格·· ——白兵，E4· 他们二人面前的玻璃桌上，放置着一方国际象棋的棋盘，棋盘由水晶雕制而成，漂亮精致，棋子雕工流畅完美，艺术品般优雅。
棋盘上的局势错综复杂，黑白二色的棋子壁垒分明，戒备森严·· 许轻凡执黑，王遄执白，二人对弈，交战正酣··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智慧交锋的战争。
一步错子，或许满盘皆输；神来一笔，也许摧枯拉朽·· “这倒也是·”· 许轻凡俯身推动一枚黑色的小兵，微微颔首。
——黑兵，C6· “凶手既然已经把束缚野兽的锁链斩断，那么便是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的·”· 王遄沉默着，继续执起白色小兵。
——白兵D4· “可笑的是，如今我们能否捉到他的关键，却是掌握在凶手自己的手上·我们所能等待的，是他所展现的，全新的线索——而那也代表着，又会有无辜之人遭受无妄之灾。”
——黑兵，D5· 黑白二方正式开始交锋·· 白方执马跳动到C3·· 黑方D5黑兵斜行一步，将位于E4位置的白兵一口吞下。
“我们活过的刹那，前后皆是暗夜（2），从一开始就没有抉择的余地·想要获得更多的线索，就同样需要更多无辜者的鲜血，现实就是这般真实而残酷。”
王遄握着白子的手迟迟不动，沉思于接下来的棋路··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将客里迟滞冷肃的氛围一扫而空。
许轻凡扫过屏幕上亮起的联系人，面上的表情坚硬犹如花岗岩石·· · “凶手开始下一步棋，用鲜血和哀嚎作为序幕。”
· 将手中握着的棋子重重放下，他接通了电话·· “小鬼……”·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第二名受害者出现了，在凯悦酒店·”· 瓢泼大雨让玻璃窗上起了微薄的水雾，水流的痕迹交错纵横·· 许轻凡站起身，一步步靠近了窗台。
透过已经被雨水浸透的透明玻璃，他冷眼俯瞰这座被阴雨所纠缠的城市·· “没有哪种狩猎像人类的狩猎，那些武装的狩猎者一直乐此不疲，却从来也不在乎其他的事。
（3）猎物从幼小的动物开始，最终变成人类自身·”· 作者有话要说：· （1）：愚人牌的寓意之一· （2）：出自费尔南多·佩索阿· （3）：出自海明威· PS：文中描写的国际象棋步骤来自“深蓝之战”· · 第89章 第八十二章· · 八十二章· “死者名为乔暮泽，今年二十三岁，是一名自由职业者。”
何旭刚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表，将大致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他并不是本地人，在凯悦酒店已经居住了一段时间·尸体是由清晨做客房清洁的服务员在浴室发现的，鉴证科正在里面采集线索。”
许轻凡接过何旭刚递过来的资料表，眼神一滞，握着纸张的手逐渐收紧，褶皱成一团·· 何旭刚察觉许轻凡这番表现，心底诧异——这般情绪外露的模样于许轻凡来说是很少见的。
“我认识死者·”· 许轻凡垂下眼帘，目光再度流转过资料表上用回形针附着的证件照片·· 俊逸白皙的面庞上，唇角微微上扬，泛起高深莫测，神秘诱惑的笑容。
————正是不久前他在deepblue里遇见的，用塔罗牌替他占卜未来的酒保·· 何旭刚明显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 许轻凡一目十行地将手上薄薄的几页纸看完，很平静地回答。
“只是三天前在deepblue里和他交谈了一阵罢了·”· 听完许轻凡的解释，何旭刚的脸色瞬间便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死者很可能是因为知道些什么而被灭口了”· “在真正的证据显露之前，所有的猜想都只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身为一名警/察，不要犯这么低级幼稚的错误·”· 何旭刚顿时面色讪讪·· 许轻凡将一名警员交给他的手套和鞋套戴上，向被封锁的现场走去。
“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判断出这起谋杀案的凶手和上一起是同一个人的，凶手有在现场留下什么标示性的痕迹吗”· 何旭刚沉默了很久，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这次的案子，和上一次的很相似……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很明显可以看出是同一人作案·”· 原本在浴室里拍摄现场的采证人员见何旭刚和许轻凡进来，颔首问好之后很快便退了出去·· 看见尸体之时，许轻凡立即便明白了何旭刚口中的“相似”指的是什么。
死者卧于宽长的浴缸之中，面色雪般惨败，是毫无生机的死灰之色，两只手分别搭在浴缸的左右两侧，手腕上纵横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迹已经干涸成暗黑斑块。
喷薄汹涌的血液曾经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四处喷洒，最终融集于浴缸之内——犹如中世纪那位臭名昭著凶名远播的女伯爵李克斯特夫人（1）一般，沐浴在鲜血之中。
不过后者使用的是处/女的鲜血，妄图让自己青春永驻，前者流淌的却是自己的血液，被剥夺的是生存的权利·· 真正显露出犯罪者身份所在的，是那副夸张而热烈的，用鲜血勾画的笑容，像孩子天真无邪的涂鸦一般，从死者的脸颊一直蔓延到嘴唇。
冰冷死寂的遗容，却被覆上代表着欢乐喜悦的笑脸，荒诞不经地像是黑色幽默一般，叫人心底发寒·· “我们并没有对媒体公布犯人会在死者脸上画上笑容这个细节，所以不可能是模仿杀人，唯一的解释就是犯人再度作案……鲜血、笑脸、年轻男人，这些都与之前类似，不过，犯人的手法明显比上次还要残忍。”
他迈步向前，伸出手握住因死后僵硬而变得硬邦邦的下颌，让死者张开嘴巴·· 许轻凡的眼睛微眯，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亮光。
黑洞洞的口腔之中，除却牙齿之外，空无一物————死者的舌头不翼而飞·· “现场没有发现舌头的踪迹，根据法医部的检验，舌头是在生前被硬生生割下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凶手先是割掉了死者的舌头，然后再用锋利的武器切开了他的手腕——这是一种虐杀。
死者生前必定饱受折磨……那个该下地狱的混蛋”· 说到最后，何旭刚再也抑制不住愤怒，咆哮着发出咒骂·· “愤怒和诅咒对案情没有丝毫作用，你的心理状况不对。”
许轻凡冷冷瞥过眼睛已经有点泛红的何旭刚·· “黑眼圈非常严重……你几天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何旭刚眼角一抽，半晌之后方才闷闷回答。
“从第一起案件发生开始……也许是自己也有孩子，也同样是上学年龄的缘故，每次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有什么不停地再回响，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让我无法入眠——人们正在死去……在我松懈下来，在我休息的时候，他们的哭泣和求救，绝望和哭嚎，没有一个人听见……没有一个人来拯救……他们正在死去……”· 何旭刚狼狈地蹲着地上，抱着脑袋，迷茫无措，像是下一秒就会崩溃。
“他们正在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许轻凡冷眼旁观，眼底的色彩冰冷漠然，口中吐露的话语同样冷酷慑人。
“每个人都会死，一年，十年，二十年……谁又知道自己的归宿会是哪里”· 他靠近了浴缸一带，开始观察容易被遗漏疏失的角落。
“你以为你是谁超人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得了吧，即使是超人也肩负不了整个世界的责任，硬抗的结果就是崩溃。”
许轻凡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不耐烦·· “如果要伤春悲秋无病□□的话就滚出去，你乱得像一团杂草的脑袋会干扰我的思考。”
作者有话要说：· （1）：即血腥玛丽的来源，网上关于血腥玛丽的来源很多，作者选择了这一个解释，传说中这位伯爵夫人一生之中杀死了2800多名少女（这个数字可能被夸张）然后用她们的鲜血洗澡，以次来保持自己的妖异魅力，据说她甚至还喝下少女的鲜血来清洗自己身体内的污物。
PS：何警官这次这么少女心（划掉），心思沉重是有原因的，后面会有解释……· 再PS：存稿正式搬完，即将开启两日一更模式· · 第90章 第八十三章· · 八十三章· 何旭刚抬起头，面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说话还是那么毒啊，臭小子·”· 许轻凡微微挑眉，看着何旭刚拍拍自己的上衣下摆站了起来·· “把自己的玻璃心补好了”· “……”·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轻凡毫不客气地追问。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之前和你合作的案子也不乏残忍血腥的——但是你这么失态的表现还是头一次·不要说这和案子没什么关系，你是这起案子的负责人，你的心理状态会直接影响到这个案件的破获方向。”
何旭刚语塞半晌，最后徐徐呼出一口长气，脸上的表情沉重而疲惫，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溪梧……你有见过她的——就是我的女儿。”
许轻凡点点头，脑海里闪过一张圆乎乎胖嘟嘟，笑起来甜美可人的小脸·· “很可爱的孩子·”· 何旭刚的嘴唇不经意间颤抖着，眼底的光芒绝望而悲伤。
“那个孩子，前些日子一直在发烧咳嗽，我和爱人的工作都很忙，那个傻孩子居然也一直瞒着不告诉我们，只是自己买了些药·最后她烧得太严重昏迷在家里，我们才发现。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重度感冒引发的肺炎，手术之后就没有大碍……可是……就是昨天，医院的诊断书下来了，我们谁都没想到……居然会是那种病……无能为力的那种病。
自己的女儿护不住，凶手也抓不到·你说得没错，我哪算得上什么英雄，超人明明就是一个家庭和工作都一塌糊涂，废物一样的家伙罢了·”· 他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目眦欲裂。
许轻凡很清楚，这是一种典型的移情作用·· 何旭刚将无法救治女儿的无奈痛苦，郁郁寡欢同手上正在经办的案子相联系，产生了感同身受的情绪，所以才会这般容易失控。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失职的表现，不过向来刻薄毒舌的他这次却反常地没有多说些什么，他咳嗽一声，拍拍何旭刚的肩膀·· “不管你实际上怎么没用窝囊，反正在你女儿的心目中，你一定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把这次的案子破了，赶快回到她的身边去吹嘘吧。
这不是中年不得志的大叔最擅长的事情吗”· 何旭刚非常自觉地忽视了许轻凡后半截话，原本失落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柔和幸福的微笑。
“是啊，我的女儿最崇拜我了，每次我和她讲那些我破获的案子时，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好了好了·”· 许轻凡拿手在何旭刚的眼前挥手摇摆几番。
“蠢爸爸快回神，早点得出个结论，回到你女儿身边去·”· “嗯·”· 何旭刚很快反应过来，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 酒店的浴室并不是很大，而且地板上溅满了鲜血，更别提浴缸里几乎将死者覆盖了一半的血液，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刺鼻浓烈的腥臭气味。
许轻凡蹲在地上，一点点细致地观察血迹的分布，眉头逐渐紧蹙·· “这块血迹不对·”· 他指着地上一摊不长不短的血迹说道。
“这、这、这、许轻凡一直从浴室门口指到了浴缸的位置——这几个血块，几乎是同一个形状，在同一条直线上，之间的间隔也几乎相同。”
“这是凶手故意安排的”· 何旭刚同样发现了这一点，大惑不解·· “不是。”
许轻凡斩钉截铁地回答，转过身，看向了兀自躺在浴缸中的尸体·· “这里——”· 他的手指着尸体手臂上的一处伤口——像是被匕首划伤的，鲜血涌出，浸透了那里的衣袖，洇出一道不长不短的血色痕迹。
“死者的肩宽和地上的血痕间间隔的距离相差无几，肩膀上的伤口大小和血痕一般无二·”· 许轻凡直起身子，活动着泛酸的脖颈。
“这里并不是死者遇袭的第一现场———凶手是将对方推动着，从浴室门口一直滚到了内部·”· 何旭刚瞪大了双眼。
“死者虽然身材消瘦，但是个头足够高大，体重定然不轻——凶手如果尤有余力，完全可以将死者悬空抱起，或者拖拽着扔进浴缸，并不需要用这么麻烦，浪费时间，同时可能会留下更多线索的方式。”
“所以，或者是凶手遭受反击，受了伤，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是凶手体力不足，并没有太大的力气，身体瘦小，甚至，有可能是女子·”· “这两起案子的受害人全都是正值体力巅峰的年纪，如果凶手体力不足的话是没有办法制服他们的——我觉得第一点的可能性最大——如果凶手曾经受伤，现场很可能会遗留下他的血液。
凶手故意将死者的血遍布四周，也许就是为了掩盖这一点·我这就去让鉴证科的人进来”· 何旭刚顿时激动起来。
对于何旭刚的举动，许轻凡并没有多说什么·· 平心而论，他的推理非常合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漏·· 可是——·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静静躺在浴缸中的尸体之上。
他并没有在死者身上发现太多的挣扎反抗痕迹，除却过于苍白的脸色，与第一个受害者相比，死者算得上平静安详——即使是遭受了那般酷刑。
这桩案件，也许远没有何旭刚预想中的那般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存稿好痛苦(Ｔ▽Ｔ)· · 第91章 第八十四章· · 八十四章· 鉴证科的人员再度进入案发现场采证，为了不干扰他们的工作，许轻凡和何旭刚自觉地退了出来。
凯悦酒店是A市里数得着的豪华酒店，客房的装潢自然极为豪奢，许轻凡四下扫视几眼，心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当即开口发问·· “你们检查过死者随身携带的物品了么”· 对于许轻凡的疑问，何旭刚虽然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很快地回答道。
“检查过了，手机，钱包，证件……都是很平常的东西，也没有被盗取的迹象·”· “……没有发现一副塔罗牌吗”· “塔罗牌”· 何旭刚喃喃念了一句，很果断地摇头否认。
“没有，死者的随身物品里并没有塔罗牌·”· 依照那一晚的会面来说，死者应该是笃信此道，会将占卜工具随身携带的人，结果偏偏在凶案发生后，那一副制作精美价格不菲的塔罗牌就这么不翼而飞，其中显然是有隐情的——很可能便是凶手将其带走的。
那么凶手又为什么要在杀人之后不夺取其他财物，却只带走了塔罗牌· 他的念头再转，那一张死者生前交给他的愚者牌很快便跃入脑海。
凶手的目标，会不会就是那一张牌只是因为牌数太多，有没有太多时间一一验证，所以干脆直接将一整副牌带走· 何旭刚见许轻凡久久没有说话，目光深凝，神色怔忪，自然知晓他是在思考问题，也不愿意多去打扰，只是安静地伫立在一旁，同样开始沉思。
“放开我……放开我……”· 门口处传来的一阵夹杂着哭嚷声的叫唤，很快便吸引了何旭刚的注意力，就连许轻凡，也在眨了几下眼后回过神来，同着何旭刚一齐循声望去。
就见王遄仗着身高力大，硬是拽着一个身材纤弱瘦小的少年，直把他扯得踉踉跄跄地一路朝这边走来·· 见此光景，何旭刚不禁皱起眉头，显然是看不过眼前者明目张胆地欺负未成年人。
可是还没等他阻拦，许轻凡便很是淡定地开口说道·· “王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刚才就是我让他到现场附近查看的。”
怪不得今天没在案发现场见到这个向来和你形影不离的家伙，原来是被你派去干活了·· 何旭刚心中暗想·· 因为在场的警员或多或少都认识这位跟随着那位神秘的侦探，看上去沉默寡言，气质阴沉的年轻人，所以他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在王遄的拉扯之下，他和被他拽着的少年很快便来到了许轻凡和何旭刚二人面前。
“这个人，一直在现场附近偷窥，行踪很可疑·”· 王遄的声音低沉而清冷·· “我没有”· 见王遄居然这么形容他，少年煞白了一张脸，连忙辩解。
“我只是觉得……很好奇……就是，想来看一看……我没有恶意的”· 他的声音一直颤抖着，目光惶急无措，像极了一只在雨天里被打湿了羽毛，失魂落魄的鹌鹑鸟。
“你以为杀人案有什么好玩的吗”·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何旭刚恶声恶气地说道·· “随随便便在案发现场附近乱逛，要是干扰了办案，就算你还没有成年也有得你受的”· 被何旭刚这么严厉地教训了一段，少年显然更加害怕了，一张脸白得几乎就要透明，额头布满了冷汗，就连嘴唇都在瑟瑟颤动。
见自己的威吓起了作用，何旭刚也不想再去为难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显得很是孱弱无害的少年，刚要挥手让他离开，就见许轻凡踏步上前，不容拒绝地命令。
“把你的姓名，年纪，家庭住址，这几日的行程，全部说出来·”· 少年顿时怔愕地看向他·· “很多杀人犯都有杀人之后返回现场体验当时杀戮感的变态习惯——你在案发现场徘徊的行径不管怎么说都是很可疑的。”
他见少年还要再做解释，很是自然地便打断了，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是真凶，留下些许资料也不会有什么大碍，鉴于你是未成年人的缘故，警方不会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回去资料库里稍微调查你的生平，并不会打扰你的学习生活，同时也能洗脱你的嫌疑，你又有什么不乐意的”· 少年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几分犹豫挣扎，最终还是郑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在少年被一旁的警员带去做笔录之际，何旭刚压低声音，凑近许轻凡·· “……这么做会不会太严厉了那个小孩一点都不像杀人犯的样子。”
“没有哪个杀人犯会在额头上刻着我是凶手四个字——‘我一生中见过最美丽的女人，残害了三个孩子，目的只为了得到保险金,最终处于绞刑。
我认识的一位男子，他的面孔最让人不舒服，但给伦敦贫民捐了二十五万英镑·’（1）——根据外貌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是最滑稽可笑的行为·”· “……”· 无言以对的何旭刚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 继续在现场勘察了许久，许轻凡自觉查不出多余的线索，便打算离去整理一下情报，顺便再去观察一番那遗留下来的愚者牌。
二人刚刚走出不远，走在许轻凡身后的王遄很快便回过头，死死盯着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处，语调冰冷·· “滚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对于二人来说都算得上颇为熟悉的人胆怯地捏着衣角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在现场附近徘徊的少年·· “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轻凡一挑眉毛，被打断思路的他很没好气地质问。
被许轻凡的态度吓了一跳，少年原本就垂着的脑袋更低了，手上狠狠攥着自己的衣角，恨不能将它抓破一般·· “……您……不记得我了吗”· “记得，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是万分的惊喜和受宠若惊·· “就是那天在学校附近遇见的被不良少年欺负的学生吧——如果你是来向我表示感谢的话那倒也不用——我可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人。
只不过是看你们穿着刚刚发生凶案的学校的校服，偶然起了兴趣罢了，你和我没什么相欠的·”· 冰冷刺骨的语言很快就让少年扬起微笑的唇角僵硬起来。
直到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少年才摇摇摆摆，跌跌撞撞地转过身，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地不知向着什么地方走去·· 长而绵密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半覆了他的眼睛，将他眸底翻滚的色彩遮掩了大半。
‘含复，你看看，你有多么窝囊，多么没用啊——’· ‘那个人根本就是对你不屑一顾呢——’· ‘而且，他的身边不是已经站着别人了么’· 想到方才眼睁睁看见的，二人离去的背影，少年原本清秀的面容扭曲变换，狰狞地不成样子。
他的眼睛犹如久无人迹的阴森沼泽，散发着叫人作呕的沸腾沼泡·· ‘像前几次一样，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可以为你做到一切你想要的。
’· 心底的恶魔再次蠢蠢欲动，用着动人如蜜糖般甜美的语言，要让他堕入深渊·· 然而，真正打破他心底防线的，只需要一句话。
‘我可以帮你，得到那个人·’· 正在走动的身体猛然一滞，然后缓缓抬起头，捂着自己的脸，压抑着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重新掌控身体感觉……真是太好了……”·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这一幕景象，定然会惊诧于仅是一瞬之间，便天翻地覆的气质差别。
犹如一株软弱无力的菟丝子，转眼之间就成为了倒刺横生，危险可怕的荆棘之丛一般·· “许、轻、凡……”· “这名字可真好听啊”·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四签名》· · 第92章 第八十五章· · 八十五章· 旅行者的唇角微微上扬，惬意悠闲；天空，土地，花朵，动物，依旧精致鲜艳，完美无瑕，没有因为主人的逝去而有半分黯淡失色。
物是人非，不外如是·· 从案发现场离开，回到居住的公寓里，许轻凡盯着这张愚者牌许久，仍然没有发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从他将这张塔罗牌交给我，并且凶手杀人之后特意将塔罗牌带走来看，这里面必然暗藏着什么讯息，只是我还查找不出来罢了。
——会不会是我将事情复杂化了· ——再怎么说，那个酒保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得知我会在那个夜晚去deepblue里查探消息，塔罗牌里夹带的秘密，一开始也只是他一人独知，也许还想紧守上一辈子。
只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让他改变主意，将它托付给自己，并由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这样想来的话，原本只是自己独享的讯息，隐藏在随身携带的塔罗牌中，安慰的意义定然大于实际的意义——犹如高空作业中束缚在腰间的安全绳一般——只有在破釜沉舟，濒临绝境的状况下才会派上用场。
一个钟爱占卜，信奉命运神秘力量的人，在最最绝望的情况下，会选择什么呢· 许轻凡将塔罗牌执在手中，由两侧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其撕裂开。
“——找到了·”· 感觉到手上的动作被什么事物稍稍阻止，许轻凡很快便停下手，沿着大概的方向将那一圈的塔罗牌撕下，然后缓缓抽出了牌中夹带着，一张纸页泛黄，显得年代久远，被整整齐齐叠成豆腐块大小的薄纸。
是一张印满了密密麻麻文字，详细记载了多年之前一场密辛的报纸·· 雨幕从未曾停歇着笼罩着这个城市，帘外阴雨潺潺，淅淅沥沥，王遄坐在电脑桌前查询着今次死者详细的生平资料，空气里的气息平淡温馨，不疾不徐。
时间仿若倒流一般，在油墨香早已散去的文字叙述中，许轻凡垂下眼帘，心中有了些许的明悟·· 【夫妻争吵互殴死亡，六岁小儿无助啼哭】· 从报纸的标题栏上记载的时间来看，这是一起发生在十一年前的人伦惨剧。
新闻文字特有的冷静客观，用平淡森然的笔触，将这桩血腥残酷的事件一点点抽丝剥茧·· 丈夫长久的酗酒虐待，妻子多年的忍气吞声，在同样是大雨瓢泼的一个午夜，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要将魔手伸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时，一直懦弱无能的妻子终于爆发了。
· 多年的积怨在那一刻犹如压抑许久的火山一般沸腾滚烫喷薄，映照在六岁孩子清澈无瑕的黑色瞳眸里的，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厮打纠缠，抓，挠，啃，咬，直至最后有一个人抓起了撞落在地上的剪刀，寒光一闪中为一切落幕。
孩子的眼睛，应该看到的是温暖的阳光，温柔的月光，美丽的花朵，曼妙的蝴蝶，伙伴的笑靥，玩具的滑稽，父母的双手……一切世界上美好的事物——这是一个家庭，也是一个社会的责任。
可是十一年前，那一双年轻稚嫩的黝黑眸子里，映入的是铺天盖地，妖冶犹如曼珠沙华,从与他血脉相连的二人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将报纸放置在茶几之上，许轻凡向后倾躺在柔软的沙发之上，长叹了一口气。
“健康的人不会折磨他人,往往是那些曾经备受折磨的人转而成为折磨他人者（1），被虐者往往最终会成为施虐者——这是多么讽刺的现实。”
————————————· “不要哭·”· “不要叫。”
“大家都要笑一笑·”· “宝宝不乖挨打了·”· “呜哇呜哇直哭闹。”
“妈妈不肯过来抱·”· 一双干瘦苍白的手伸在水龙头下，激涌而出泛着白色泡沫的水流很快被染成了泛着浅淡红色的污水。
“笑一笑，笑一笑·”· “不愉快的事情都忘了·”· 有人哼着一首怪腔怪调，词句也是简单直白的诡异歌曲，在黑暗的盥洗室里笑得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不要哭·”· “不要叫·”· “大家都要笑一笑·”· “笑一笑，笑一笑。”
“那样才是乖宝宝·”·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Carl Jung（卡尔·荣格），瑞典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分析心理学创始人。
· 第93章 第八十六章· · 八十六章· 许轻凡很快便将这张报纸上叙述的内容通知了何旭刚，对方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许久，最终表示会去查出在报纸上因为未成年人保护法而被匿名的那个孩子的去向。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的话……”· 何旭刚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天今年，也才不过17岁的年纪啊。”
“那又怎样样”· 许轻凡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刻薄寡情··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犯了错误，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痛苦的过往难道就能成为抵罪的凭证吗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为人所流·（1）”· “……我从来都说不过你——去查档案室了，回见。”
放下了已经被对方挂掉的电话，许轻凡的神色带着些许的恍惚，目光散乱飘忽，像是被什么勾起了心事·· 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搁置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将他从某种不可明说的状态中唤醒。
王遄的目光流连在对方青黑的眼圈和遮掩不住的疲惫神态上，深深锁起了眉头·· “这只是一个剧本，不要为它太过劳神，这对你的精神状况会有很大的压力和伤害。”
“我知道·”· 许轻凡莞尔一笑，眉目流转间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这个世界里，除了我和你，一切都是虚妄，和你说笑交流的，全都只是智脑控制下的一串串数据流——可是我喜欢这样——我喜欢在不同的剧本里成为不同的人，经历他们的人生，在最终章的时候让一切落幕，曲终人散再粉墨登场，多好玩啊”· 他抬起头，仰望着因为站立着，所以比他高出一大截，面上神色阴晴不定的男人，嘴角扬起了热烈天真的弧度。
用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尖，他歪着头，黑曜石般的瞳仁清澈见底，煞有介事地对王遄说道·· “有一个庸医说过，我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热爱引人注意，情绪带有戏剧性色彩，视玩弄别人为达到自我目的的手段，还有高度的以自我为中心什么的，和表演型人格障碍有些类似，但有一些细节又有很大不同——他说我就和不定时的炸药包一样，什么时候会“boom”地一声爆发，把自己连同周围的人一起毁灭都不知道——不觉得很酷吗你要是真的和我在一起了，也许哪天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我拿着刀子要一点一点把你解剖了。”
“可以·”· 对于许轻凡那么一长串叫人毛骨悚然的自我剖析，王遄很平静地只用了两个字来回答·· 他俯身向下，将许轻凡压倒在沙发之上，居高临下，一丝一毫都不愿错失后者面上的神情。
“只要你同意和我在一起，我的一切，生命，事业，人生，都可以交付与你，生杀夺予，皆在你一念之间——我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为什么”· 这样缠绵悱恻深情以极的情话，并没有让许轻凡有分毫的动容，他的脸上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疑惑不解。
“为什么要对一个只能算是初次相识的人如此卑微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那一瞬间，王遄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宣泄，但是强大的自制力以及可以预见的可怕后果，却让他硬生生地将一切吞咽，口腔里泛起腥甜。
“当然……没有·”· ————————————· 是夜。
月凉如水·· 白日里连绵不绝的雨幕终于将遮天蔽日的阴云散去，皎洁的月轮重现天幕·· 王遄站在阳台之上，斜靠着雕花的栏杆，手上夹着一根未熄的长柄香烟，散发着袅袅的轻烟。
因为许轻凡不喜欢烟味的原因，他已经戒烟很长一段时间，却在今晚破了例·· 他虽然有察觉到轻凡在剧本里表现的怪异，几乎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来演绎，若不是还有一些生活上的小习惯没有变化，他几乎要疑心对方是不是换了一个人，却未曾想到，他的心理状况已经危险到了这个地步。
犹如高空之上的走钢丝一般，维持着现实与虚幻的脆弱平衡如果在哪一天崩溃，那又会是一副多么可怕的光景·· 王遄的双手紧握，手上的香烟几乎被他捏断。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原以为让轻凡遗忘那一段灰暗可怕的经历能够在阳光之下让他过得更好，所以他才可以忍受肝肠寸断的分离。
即使对方已经将他从生命中完全删除，没有残余丝毫的痕迹·· 然而在他始终按捺不住情绪，想要再度以陌生人的身份接近他的时候，却发现那一段过往虽然已经被遗忘，却依旧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放在心上，捧在手心的人，甚至让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那么久的努力和痛苦，换来的仅仅只是这些吗· “时间会治愈一切的伤口”· 将燃烧殆尽的烟蒂按在了烟灰缸里，王遄用双手掩住面容，在黑暗之中发出了哭泣般的颤抖笑声。
“伤口被覆盖上疤痕，疼痛减轻了，可是却永远不会消失·”（2）· 作者有话要说：· · （1）：出自《旧约·□□纪》第九章· · （2）：化用自罗丝·肯尼迪（肯尼迪总统的母亲），原句是人们都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口，我可不那么认为。
伤口是一直存在着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口被覆盖上疤痕，疼痛也随之减轻，但这一切永远也不会消失· 第94章 第八十七章· · 八十七章· “这是第三个。”
面对着数日内不断面对的，梦魇般诡谲不详的血色笑容，何旭刚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我们这座小城市，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1）。”
“只是一个就算实现了也叫人不适的预言罢了·”· 许轻凡嗤笑一声，旋即又锁紧了眉头·· “犯人的冷却期（即杀人的间期）已经越来越短，从原本的三天到现在的不到一天，他的精神已经陷入了高度不稳定的亢奋时期，更加危险——之前让你找的那个案件里幸存孩子的资料找得怎么样了”· 他话锋突转，开始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 何旭刚默然半晌，最终尴尬的挠挠头，表情很不自在·· “十年前的案件全都是纸质档案，还没有收录成电子档，而且那桩案子虽说残酷，但是影响面积又不广，夫妻两人又差不多是同时死亡……”· 眼见何旭刚这般支吾，许轻凡颇为鄙夷地瞟他一眼。
嘴上毫不留情·· “简而言之，就是你们警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还没有查出那个男孩现在的具体下落，就是这样对吧”· 在许轻凡半点尊敬也无的“注目礼”之下，何旭刚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尸位素餐，脑满肠肥，愧对国家，愧对人民的废物官员，恨不得泪洒当场。
“臭小子你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啊，去我们档案室那边看看你就知道有多夸张了……我已经派专门的警员去里面查找，要是有消息他们会立即通知我的。”
毕竟面对这样的犯人，能早一刻抓住他，也许就能少一个无辜的牺牲品·· 尸体是在一个小胡同的垃圾箱旁边被清晨前来回收垃圾的清洁人员发现的，当时的惨状几乎没把她吓得尿了裤子。
“这次的案件和之前的两桩又有很大不同·”· “犯案地点由学校、宾馆这样较为干净整洁的地方，变成了污秽不堪的小巷垃圾桶旁，前两起案件中对于血液，凶手都表现出一种‘收集’的欲/望，无论是由烧杯还是浴缸这样的容器，而这次的案件——”· 他的目光落在了用白线圈起的，大片大片的血迹上。
“凶手是直接捅破了被害人的颈动脉，导致被害人失血过多而亡，血液却是四处喷溅的·”· 许轻凡一直盯着死者颈部因为大量失血而泛白狰狞的伤口。
“如果不是凶手依旧在被害人脸上留下了笑容，这起案件丝毫不符合之前的犯案模式·”· 他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忽然转脸要求王遄。
“提着我的衣角把我揪起来·”· 面对这样猝不及防的命令，王遄怔愕了许久·· “……快点。”
许久不见对方动作，许轻凡不耐烦地拧眉·· “是·”· 王遄颇不自在地应了一声，伸出手“摸”向了许轻凡的衣领。
“力度再大一点，凶狠一点，把我提起来”· 对于王遄软绵绵的动作，许轻凡很是不满·· ‘……这是什么情况’· 默默围观的何警官觉得现在自己的存在好像很碍事。
——打情骂俏· 王遄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按照许轻凡的要求将后者狠狠提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微微离地，许轻凡举起左手，五指并拢，朝着王遄的脖颈处重重划去。
王遄这才恍惚明白了许轻凡的用意·· “依据伤口的分布情况，下方深，上方浅，当时的情况很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许轻凡一边任由王遄替他整理衣角，一边对何旭刚说道。
他的脑海里电光火石间忽然略过了什么，使得他再度看向了受害者·· 他，见过这个人·· 就在第一起案件发生时，雨幕绵绵的那个下午。
同样是一处偏僻的小巷，一群混混装扮的痞子正在勒索一个瘦弱的少年·· 那个与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同校，在第二起案件的现场出现，第三起案件的死者有怨的少年。
当时他将摔倒在地的少年拉了起来，对方向他伸出的——是左手·· 在众人眼中不过是眨眼的瞬间，许轻凡的思维便不知跨越了距离。
————恶魔通常只是凡人并且毫不起眼，他们与我们同床，与我们同桌共餐·（2）· 他抿抿嘴唇，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
何旭刚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了接听键后却发现铃声并没有停止·· 直到许轻凡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们二人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接通电话后，只是听了几句，何旭刚便神采飞扬，激动万分·· “警局里的警员查到那个孩子现在的住所了，就在我们市·”· 同样接听了电话的许轻凡淡淡扫过何旭刚，将手机屏幕按灭之后对王遄说道，“你和这个废材警长一起去，我另外有些事情——不许反对，反对无效。”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王遄顿时恹恹地看着他·· 看着二人逐渐走远的身影，许轻凡的右脚微微点地·· 话筒另一端传来的，低沉，沙哑，病态而癫狂的声音仿佛还响彻耳畔。
“轻凡先生，我的主人格非常，非常地想见您——当然，我也是·”· “杀掉那头肥猪的时候，我就知道您一定能够推测到我的身份。”
“来见一见我吧——在我将身边这只可怜的小羔羊作为祭品之前·”· “我在deepblue等您·”· “请务必要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1）：FBI对连环杀手的定义——杀死至少三人，在并在作案期间有一定的“冷却期”· （2）：出自英国诗人W.H奥顿】· · 第95章 第八十八章· · 八十八章· 一个连环杀手所居住的房子，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呢·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肯定是与阴森，恐怖，鬼气弥漫离不开关系。
不过呈现在王遄与何旭刚眼前的小小公寓间，却可以说是同世人的想象大相径庭·· 明媚热烈的阳光由阳台上的落地窗里大批大批地涌入，为室内的一切披上暖橙色的耀眼光纱，与正处于青春期少年的房间一贯的脏乱不同，公寓内窗明几净，物品全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它们应有的位置上，没有丝毫的杂乱无章。
“组长”· 一位年轻的警员戴着手套的手上提着一件沾满了发黑血渍的衬衫，面色严峻·· “这是从疑犯的洗衣池里发现的，没有被清洗过的痕迹。”
果然是这个孩子……· 何旭刚心下黯然，神色却保持着往日的威严肃然·· “被它放入证物袋里，让鉴证科提取上面的血迹与死者的DNA比对。”
“是”· 年轻警员敬了个礼，立即行动起来·· 王遄站立在一旁，只是冷眼旁观着事件的发展，心头却莫名地惴惴，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凝重压抑。
他们来到这里时，公寓空空如也，嫌犯早就不见踪影，他躲到了哪里轻凡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一起行动· 愈发不妙的预感让王遄很是烦躁。
“快来这里看看”· 前去查探嫌犯卧室的女探员发出了尖叫般的招呼声·· 雪白干净的墙壁上，用大头钉钉着七张照片，除却本起案件里的三名受害者，还有另外四张对他们而言甚是陌生的脸庞，面对镜头青春四射的明媚面容全都被鲜血淋漓的微笑破坏一空。
——在他们不知道的阴暗角落，还有更多的受害者绝望悲伤的啼哭哀嚎，不见天日地腐朽·· 郑重其事，万分珍爱地放置在床头柜上的铜质盒子被视作重要证物呈递给何旭刚。
盒子制作得极为精美，藤蔓缭绕，花朵雕刻精致细腻，因为长久的把玩婆娑显得透亮光滑·· 他打开了盒子，犹如窥见了那个病态癫狂的灵魂深处。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份又一份被裁剪地十分完美的报纸，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何旭刚没有耐心阅读的欲/望，然而每一份报纸上的配图却让他遍体生寒·· 那股寒气从心脏而始，流经四肢百骸，几乎将他整个人冻成了僵硬的冰坨。
王遄堪称粗鲁地由他手中夺过了盒子，向来稳若泰山的手颤抖地不成样子·· 在一叠厚厚的报纸掩盖之下，一张照片赫然显现·· 天际是森然的阴暗，雷霆闪电在其中酝酿。
苍穹之下，青年人一身黑衣，深谭似的墨瞳直直凝望着某处，唇角上扬的弧度肆意讥讽·他的面部线条柔和细腻，像是春光里初融的湖水，周身的气质却像是北国凛冽的寒风，荆棘的尖刺，让人顶礼膜拜的高高在上。
· 王遄的嘴唇几番翕动，像是离了水的鱼儿般狼狈绝望，照片中人的名字宛若禁忌在他的唇齿间翻涌，却没有将之诉诸于口的勇气·· 下一瞬间，王遄将盒子掷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
————————————·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一片破败景象，幽灵放荡歌唱，· 黑色迷迭香绽放，藤蔓蜿蜒生长，· 灵魂张望，信仰血色的月光，·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空灵悲凉的女声在偌大的空间里缭绕不散，如泣如诉的曲调叫人心头沉重，难以自抑·· “传说中这首忏魂曲因为曲调太过悲凉阴郁，导致无数听者选择自杀，所以成为禁区，有人说这首歌能让人回首往日犯下的罪孽，乃至对人生产生怀疑虚无之感，最终选择解脱，陪伴上帝。”
季含复坐在真皮沙发上，赤着脚在毛绒绒的地摊上打着节拍，一直以来懦弱垂下的头颅此刻高高扬起，眼底的光芒天真纯洁·· “每次我放这首歌，就好像让他们赎罪一样，大家就能笑着死去，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厉害呢”· 许轻凡就坐在他的对面，不疾不徐地泡着普洱茶，诡秘哀凉的乐曲和惊悚可怖的杀人犯宣言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茶香逐渐逸散，清雅沁人·· “十诫其六，不可杀人·”·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像是日常里普通的问好招呼。
“本身就是罪孽的你有什么资格让其他人赎罪”· · 第96章 第八十九章· · 八十九章· “因为我喜欢啊。”
季含复笑弯了眉眼，像是天上的一轮弦月，明明是活泼无害的模样，随后说出的话语却叫人透骨生寒·· “看着那些讨厌的，妨碍我的人在血泊里像臭虫一样拼命挣扎着然后死去，真的是……非常非常地有趣啊，就好像整个人都得到了救赎一样啊”· 他捧着脸颊，面色通红，瞳眸深处荡漾着水光，仿佛光是那些回忆就足以让他欢喜不尽。
“疯子·”· 许轻凡轻轻吹拂去精心泡制的普洱茶上方缭绕不散的雾气，啜饮一口后轻声叹息·· “轻凡……”· 季含复趁着许轻凡沉浸在悠远的茶香余韵之中时猛得将他扑倒在沙发之上，全然不顾滚烫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襟，然后埋首在他的胸前深深地吸气。
“一直……一直都想这样做啊……”· 他压低了身体，垂下脑袋渐渐逼近许轻凡，贪婪的目光由后者明亮深邃的眼眸，笔挺秀气的鼻梁，游移到经常被认为是冷漠寡情者拥有的菲薄唇瓣上，颤抖着伸出手抚过。
“我知道，从第一眼见到您的时候就知道，您和我是一样的人·”· “被这个无聊，堕落，腐烂的世界和庸俗，低级，无能的平凡人束缚着不能动弹，明明拥有强大的，与众不同的力量却无法使用……这是多么的无奈……多么的悲伤啊”· “轻凡，和我一样斩断那些束缚，那些锁链吧，我们的能力是上天赋予的珍宝，就这样浪费不同样是一种罪行吗”· 季含复脸离许轻凡的越来越近，近到呼吸交错，瞳孔深处都映出了对方的面庞。
面对季含复这样咄咄逼人的问话，许轻凡微微侧头闪过对方的视线，然后抬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真无聊。”
冰冷无情的话语让季含复的身体顿时僵住·· “这几起案子一直让我感觉到微妙的违和感……从案件的一些细节来看，像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二人犯下的，比如为死者擦拭伤口这样感情细腻，有忏悔情绪的表现，然而机械冰冷的处刑以及现场的布置又说明行凶者的残酷无情—不过更多的证据显示这是单人犯案——很矛盾不是吗”· “也许是身为一个侦探的职业病，虽然案件已经可以告破，但不把这些细节弄清楚，总是会觉得不自在啊”· 他捏着季含复的下巴抬起后者的脸。
“我也有设想过双重人格这种情况——不过总觉得这种状况的出现几率是微乎其微的——不过正如那位虚拟的大侦探所说过的‘一旦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实外，那么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那就是事实的真相’，结果还真是这样。”
“原本寄予重望的杀手先生啊，到最后结果是这样一个愚蠢狂妄，还没有从中学二年级毕业，心智未全的小屁孩……这样一想真是为那些无辜惨死在你手下的受害者不值。”
“无能的凶、手、大、人·”·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季含复整张脸都扭曲狰狞地不成样子，恍如恶鬼，狠狠甩开了许轻凡捏住他下巴的手。
“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当一个人把自己当成真理和知识的法官时，他将被上帝的嘲笑毁灭。
（1）在我看来，你的所作所为就好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孩满地乱滚哭嚎着希望引起别人注意，只不过手段远比他们残忍凶狠罢了——从六岁那一年开始就没有多大成长的杀人犯先生——”· 许轻凡一指点在了他的额头。
“这个世界可远比你想象中来的复杂·”· “……你……”· 季含复嘴角几番开阖，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在正要开口之时后颈一痛，顿时失去了意识。
一只有力的手把软软倒向许轻凡的他拎起来丢掷到一旁·· 许轻凡盯着沙发上方忽然出现的，满头是汗，焦急担忧的神色几乎满溢的王遄半晌，缓缓将手伸向了他。
“——笨蛋，怎么来的这么晚·”·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爱因斯坦· · 第97章 番外·季含复· · 番外·季含复· 又来了。
隔着薄薄一扇木门，小小的孩子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捂着耳朵，试图让自己忽略掉彼端不时传来的，咒骂声和哭泣声··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钱，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在孩子心目中，那是恍若鬼怪般狰狞可怕的事物。
它把原来又亮又大的房子变成了现在黑漆漆暗沉沉的旧公寓，把曾经温文严谨，儒雅大方的父亲变成了目露凶光，整日里醉醺醺的可怕大人，把美丽优雅，笑起来好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的母亲变成了憔悴苍白，以泪洗面的落魄妇人。
为什么因为这样的东西，爸爸妈妈再也没有对他笑过· 如果，钱这么重要的话，如果含复能够赚到很多很多的钱，爸爸妈妈能不能开心一些……他们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爸爸会握着他的手带他去游乐场，妈妈会为他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替他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 这样天真而美好的愿望，破碎在一个黑暗可怕，雷电交加，大雨滂沱的夜晚。
一如既往的辱骂殴打声，一如既往的哭泣悲鸣声，一如既往将自己缩在角落捂着耳朵一言不发的孩子——直到小孩有些错愕地微微抬起头·· 他在父亲沙哑暴躁的声线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带着疯狂和贪婪的意味。
接下来，短暂的安静过后，迥乎往常的，凄厉万分的尖叫厮打声和物体碰撞掉落的不断发出，混杂着豆大的雨粒拍打玻璃发出的细密声响，和低沉可怕的雷声嗡鸣，简直如同地狱冥府里传来的，罪恶而绝望的交响乐章。
随着这曲不详的交响乐攀登到最高/潮，余音未散，便是死一般的沉寂无言·· 孩子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爬出，踉踉跄跄地向客厅冲去，在他还不明白多少常识道理的心里，有一个念头莫名而清晰。
——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他推开那扇房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场景，跟随了他其后十余年的人生·· 那是午夜梦回，倏忽惊醒，最深沉，最可怕，最不见天日的梦魇，跗骨之蛆般再难摆脱。
他的母亲，温柔优雅的母亲，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眼底的神采微弱黯淡，却在看见惊慌失措的他的时候几番闪烁·· “含含，闭上眼睛，不要看。”
她最后的声音，平静而关切，是一位母亲最诚挚热切的渴盼和叮嘱·· 然而，这句叮嘱终究还是来得太晚，孩子的眼眸清澈无暇，将一切都映入了眉梢眼底。
他已经逝去的母亲，和捂着脖子上用菜刀砍出的，巨大狰狞的伤口，奄奄一息的父亲·· 他的母亲，说到底，其实挺没用的·· 顺从懦弱，并没有什么主见，像一支柔弱无骨的菟丝子，总是要攀附什么才能够活下去。
不然也不会在那样堪称地狱的虐待里忍受了那般久的岁月··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身为一家之主的男人沉迷酒精，终日游手好闲的时候，毅然撑起了家庭的生计。
纵然天天挨打挨骂，可是属于他的一份衣食从来没有缺过·· 纵然家里出了变故后再没有对他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但摸着他的头发时落在他脸上的泪珠依旧烫得让人难受。
可是她死了，就在刚刚·· 被她的丈夫，他的父亲杀死了·· 男人的唇角不断地溢出血沫，梗塞在喉间的鲜血已经让他发不出声音，看着孩子小小的，渐渐走近的身影，他的眼睛愈睁愈大，满怀求生的渴望。
下一瞬间，他的眼睛暴突，眼球几乎瞪出眶外，徒劳无功地抽搐几下双腿，便再也没有动弹，瞳眸泛出了死样的灰白·· 幼嫩小巧的小手捡起了被丢弃在地上，沾满了血迹的菜刀，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对准原本伤口的方向重重挥下。
血花四溅·· 孩子雪白娇嫩的皮肤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黑白分明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弑父的愧疚或恐惧·· “妈妈很爱爸爸，所以爸爸应该和妈妈一起走。”
他这样喃喃自语了很多遍，脸上露出了欢快雀跃的笑容·· “含含是好孩子·”· ————————————· “我是好孩子。”
隔着一堵厚厚的透明玻璃墙，季含复对着对讲机，用无辜且笃定的语气将十一年前的事件用讲童话故事般的语气一一阐明，然后做出了信誓旦旦的总结。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杀了七个人的好孩子·”· 玻璃墙的另一端，一身深蓝警服显得英姿飒爽的男人嗤笑一声，语气严厉。
“虽然因为你的年龄和精神状态，我们不能依法判处你死刑，但你也永远没有机会再从这里出来，呼吸自由的空气——可如果你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告诉我那些照片里的受害者身份，我会酌情向上峰报告此事，对你的判决也许会稍微轻一些。”
“反正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尸体都腐烂发臭，也许连骸骨都不存在，谁在乎呢”· 季含复双手交握，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我在乎，每一位受害者的家人也在乎·没有人应该不为人知地死去·”· 何旭刚如是说道·· “……原来是热血系的天真警察，这可不是我擅长应付的类型。”
季含复苦恼地蹙起眉头··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一脸平淡笑意，显得轻松自在的少年瞬间便苍白了脸色，惶恐万分地死死盯着何旭刚，瑟瑟发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让、让轻凡来……我会把一切都和他说·”· 少年努力地泯紧嘴唇，维持着镇定的表象，然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却完全地出卖了他。
何旭刚冷笑·· “既然你当初调查了那么多他的事情，自然就该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印象深刻——我享受追逐穷凶极恶罪犯的快感犹如吸食鸦片，那么它们所造成的恶劣后果就是很大一部分案件告破之后，犹如渣滓般的真相和乏味无趣的动机——那可是一个臭屁又傲慢的小鬼，你认为他会来见一个狼狈的手下败将吗”· 徒劳无功的例行审讯过后，何旭刚很快便离开了——她女儿的手术就在这些天，工作结束后便往医院跑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被两名身材高大，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管着带回自己病房的路上，季含复低下头，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轻凡不会见手下败将……”· “可是……只要我能从这里出去……”· “那我就还没有输。”
他的眸子散发着锐利得叫人害怕的冷光，在阴影之中显得叵测而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me回来啦Ｏ(≧▽≦)Ｏ· · 第98章 第九十章· · 九十章· 当心急火燎的王遄匆匆赶到，并且毫不犹豫地一个手刀将挟制着许轻凡的犯人打晕的同时，一道轻灵悠扬的悦耳声线由他们的脑海内响起。
“双排剧本主线完成，即将返回游戏界面·”· 二人眼前的视野顿时一暗，待到周围再度亮起时，他们已经身处散发着圣洁白芒，广袤无垠的游戏主界面了。
“……这就结束了”· 许轻凡不舍地砸吧砸吧嘴，显得有点不满·· “不是还有很多地方都没有调查清楚吗只是抓到凶手这个剧本就完结，这个设定也太不严谨了……”· 他的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双灼热的手搭上脸颊，下一瞬间，王遄靠近的俊脸愈加放大，几乎恨不得贴到他的脸上，就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王遄的神情几乎写满了看得分明的焦躁担忧·· “那个混蛋有没有伤害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原来是这码事。
许轻凡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掉某人不老实的手，弹了他一个指头·· “如果你脖子上的家伙不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的话，就应该知道《游戏人生》只是一款3D全息游戏，不管在剧本里受到什么损伤，只要退回到主界面就会安然无恙———况且，实际上我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特意支开我，单人匹马地去见一个杀了起码七个人的连环杀人犯不是危险吗”· 王遄的声音很低沉,面上的表情也是与之相符的阴郁。
“以你的能力，当时肯定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为什么不直接通知警方，那不是更快捷而且安全的方式”· 这家伙好像生气了……· 许轻凡瞥了几眼王遄周遭几乎实质话的黑气，眼角不由地抽搐几下。
和浮熵相处久了，他自然清楚一个道理：脾气越好的人，一旦发起火来也越恐怖——真正的在沉默中爆发·· 至于眼前这个人，虽然还是头一次见面，但对待他的态度那可真是顶礼膜拜，言听计从，说往东就绝不会往西的忠心耿耿，不比浮熵差上多少。
自己似乎莫名其妙地点燃了一个炸药库……· 他的眼睛转了转，露出带着狡黠调皮的笑容，神采飞扬地回答道·· “因为那样好玩。”
原本因为许轻凡忽视自身安慰，随随便便让自己身临险境的举动而怒气勃发的王遄被这始料未及的回复弄得目瞪口呆·· “……好玩”· “对啊，好玩。”
许轻凡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表情严肃·· “这么难得的探案剧本，就那么轻易地以凶手被警方俘获为结尾那也太无趣了，中间不来一些波澜起伏不是很可惜吗”· “……你还是小孩子吗”· 王遄几乎没被他气笑了。
“游戏的精神本来就是追求乐趣……况且，以我差几个月才到达法定成年年龄的岁数，勉强说一句小孩也过得去·”· ……· 某人居然把年龄也拿来说事，半晌无言以对的王遄终究还是举手投降。
“我向来说不过你……不过这种危及安全的事，现实生活中绝对不能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1）——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按下退出游戏的按钮，身影很快消失在游戏界面·· 许轻凡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古人还曾经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从游戏仓里走出，入耳便是一阵鬼哭狼嚎。
许轻凡捂着耳朵，看向霓虹灯光下抱着话筒闹成一团的家伙，还一个个随着外放的巨大音乐摆动身体，名副其实的“魔音灌耳，群魔乱舞”·· “这群无节操的货，就这么玩high了。”
素来喜欢清静，不喜喧闹的许轻凡觉得有点头疼·· 很快，凭借着庞大身躯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的蔡梁察觉到与四周火热的空气格格不入的许轻凡和王遄二人，当即便从中挤了出来。
“你们两个可算是出来了，难得的群里聚会，也要和大家多接触一下……要不，你们谁来唱首歌我们洗耳恭听·”· 他唱得红光满面，嘴角的笑容和善而真诚，倒像是一尊乐呵呵的弥勒佛。
眼下的这番光景，不由让许轻凡想起剧本里那个酒吧的故事，还有那首震碎一堆眼镜的慷慨军歌，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弧度·· 对于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趣的王遄正要拒绝，余光一扫却察觉到许轻凡的笑意。
他发了会怔，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我去唱一首·”· 蔡梁没想到看上去那么生人勿近的王遄这么好说话，震惊片刻后回过神，当即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王遄自己走过去关掉了四处乱转，将包厢映照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散发着浅淡暖光的壁灯·· 他立于灯下，温柔撒下的灯光覆盖着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五官，他微微侧身，面向黑暗中那个人所在的位置，捏紧了手上的话筒，目光温柔缱绻，柔和得像是要流淌出水般。
他的手心里浸出了细密的汗液·· 伴随着空灵曼妙的前奏响起，深吸一口气，慢慢张口·· “Once I travelled seven seas to find my love.”· （我曾为寻找我爱，远涉七海）· “and once I sang 700 songs.”· （也曾吟唱千百歌谣）· “well, maybe I still have to walk 7000 miles.”· （好吧，也许我仍然需要跋涉千里）· “until I find the one that I belong.”· （直到我找到此心安处）· “I will rest my head side by side to the one that stays in the night.”· （我将与永夜中的他同寝共枕）· “I will lose my breath in my last words of sorrow.”· （我将在我最后的悲伤中停止呼吸）· “and whatever comes will come soon.”· （无论何种因果如期而来）· “dying I will pray to the moon.”· （待我消亡之时，我会向明月祈祷）· “that there once will be a better tomorrow.”· （但愿明天，喜乐平安）（1）· 作者有话要说：· 【（1）：歌名《Eversleeping》（永眠），出自德国现代哥特式乐队Xandria，很好听的一首歌】· 第99章 第九十一章· · 九十一章· Eversleeping这首歌的原主唱是一名叫做Lisa Schaphaus的外国歌手，优雅凄美的钢琴伴奏声中她的声音缠绵而深情，诉说着耗尽一生也在所不惜的，对爱的渴望和追求。
而由王遄所演绎的，在暖橙色的灯光之下，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柔和缱绻，仿佛倾诉着真正的内心一般，始终没有转移他目光所注视的方向·· 当音乐前奏响起时，原本闹做一团的众人很是自觉地安静下来。
他们之中有人并不清楚唱歌的是谁，有什么样的身份和经历，也不了解这首英文歌，或是根本听不懂歌词，但是旋律腔调里流露的悲伤和坚定，却是明显得昭然若揭。
“公子……”· 作为一开始的怂恿者，蔡梁就站在许轻凡右边的不远处，以他裸视高达5.2的出众眼力自然没有落下某人从开始唱歌为止就几乎黏在后者身上的，深情到可以将人溺毙的凝望。
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腻歪的受不了，两眼微微刺痛，就更别说切身体会这种目光的许轻凡了·· “那个……莫离，不对，王遄好像对公子你是认真的……”· “对我认真的人多了去了，他又不是第一个。”
许轻凡嗤笑一声，原本有些晦暗不明的表情瞬间被轻佻随意的笑容取代··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吧——公子，实话说一句，自恋是种病，得治。”
蔡梁犀利地吐槽·· “没有资本的时候夸口是自恋，要真有那本钱就是自信了——”· 许轻凡颇为理解地伸出手拍拍蔡梁的肩膀，语气揶揄。
“我知道老蔡你很少有机会体验后一种感觉，所以特意在你面前表现一下，有没有觉得被我帅了一脸”· “滚滚滚”· 自尊心受挫的蔡梁顿时暴走了，一开始还带了点八卦的心思也全都抛到爪洼国去了，只是两眼冒火地盯着某人线条完美精致的侧脸，恨不得瞅出一个洞来。
拿出手机大概地看了时间，许轻凡笑意微敛，朝蔡梁扬了扬手·· “老蔡你和大家说下，我有事先走了·”· 蔡梁吃了一惊。
“这么快就走啊——人家歌都还没唱完……”· 正在拨开人群往外走去的许轻凡闻言转头莞尔·· “你觉得他会没注意到我要离开吗”· 果然，几乎是许轻凡的话音刚落，背景乐是还继续放着，可是方才还站在壁灯之下深情献曲的男人已经顺手把话筒丢给了附近围观的人，二话不说就冲着许轻凡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合着我还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这两个混蛋还没在一起，秀恩爱就秀得这么丧心病狂了”· 蔡梁在原地发了一会呆，这才开始骂骂咧咧。
“MD，老子也想要找情缘·”· ———最后那一句轻声嘟囔才是主题思想·· ————————————————· “轻凡”· 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王遄很快便在装饰高雅的走廊过道赶上了许轻凡。
“怎么”· 许轻凡扬眉看他，表情玩味·· “有什么事吗”· ———难道轻凡对我刚才唱的那首歌没什么触动· ———不应该啊我记得轻凡很喜欢这首永眠来着。
———或者说我唱得不够好反而让他生气了· 思路越来越往坏处拐的王遄急出了一头热汗·· “你唱得很好，我很喜欢。”
看见眼前人硬生生把一张严肃古板的俊脸急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许轻凡恶趣味大发的同时也难得地感觉到良心触动·· ———欺负这么老实（）听话（）温顺（）的人也有点太不人道了。
当然，要等到很久以后，许轻凡才会知道，他自以为某人自带的老实听话温顺属性其实是特定施放的，仅只绑定一人，别无他家·· 而现在，暂时还不明白此事的许轻凡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于是王遄背后霎时便亮起了烟花绽放的背景，仿佛连整个过道的灯光都亮了亮··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有一天能把这首歌唱给你听该有多好……我很高兴。”
他朝着许轻凡的脸颊伸出手，想要贴近抚摸，而许轻凡只是微昂头颅看想他，目光里带着不解探究·· 却——没有抗拒。
他没有拒绝·· 王遄的心跳得极快，几乎就要蹦出自己的胸膛，铺天盖地而来的欢喜雀跃将他整个人都浸没其中，浑身上下都觉得轻飘飘地畅快。
近了，愈来愈近了·· 就在王遄的手即将附上的那一刻，另一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就突兀地将它拍落·· 被临时搅了好事的王遄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看向碍事之手的主人，然后便撞见了一双幽深漆黑，闪烁着磷磷暗火的瞳眸。
“浮熵不是说过让你在下面等着吗怎么自己就上来了”· 面向许轻凡时瞬间收敛了方才满含警告威慑的目光，浮熵露出了一贯温文无害的清澈笑意，变化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因为少爷一直没有出现，所以有些担心……现在来看，果然是被什么不守规矩的东西缠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阕：令（喜）人（闻）心（乐）碎（见）的管家和追求者之间的撕逼要开始了，公子你怎么看· 许轻凡：搬板凳坐着看 ?_?· · 第100章 第九十二章· · 九十二章· 哪怕是脾气再好，度量再高的人，恐怕也受不了心心念念的爱人就在眼前，更是千载难逢地没有拒绝自己的靠近，好不容易可以拉近距离的宝贵时刻，就这么生生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碍眼货色搅了去，更别提素来就算不上什么良善好人的王遄。
他此生少得可怜的耐心，温柔，顺从，体贴，全都一股脑灌注在那个迄今为止还没有对他有过回应的人身上，对待他人，尤其还是让人憎恶的“老相识”，自然是冰山寒锋般地冷厉。
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紧张僵硬起来，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架势·· 许轻凡歪着脑袋左右打量两人半晌，见着今日方才认识，莫名其妙凑上来的王遄冷着一张俊郎的脸，敌意满满，至于浮熵却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面容，可是与他相识已久的自己却不难发现微微抽动的眼角处暗藏的阴郁怒火。
“我说……”· 许轻凡的声音成功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针锋相对的气场顷刻之间消弭无踪·· “你们两个人可不要在这里打架——”· 他意有所指地转动眼珠，提示周遭的环境。
“那样认识你们的我会觉得很丢脸的·”·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王遄和浮熵面面相觑，表情里都带着几许怔愕·· 为什么轻凡/少爷一说，这么严肃的对峙就变得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滑稽可笑了· 浮熵忍俊不禁地拍了拍许轻凡的肩膀，温声说道。
“我和这位先生有一些事要谈，也许会耽误半晌功夫，少爷要不要去酒店的大厅里休息片刻”·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许轻凡眨眨眼。
浮熵唇角扬起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硬，然后又很快恢复，快到许轻凡还来不及看清·· “是……比较私密的个人事务。”
“个人事务”· 许轻凡清亮澄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浮熵的许久，直至后者略带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如果少爷一定要听的话……”· “不用·”· 许轻凡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发言。
“这种事情当然都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你们慢慢聊，我先下去了·”· 许轻凡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你表现地太明显·”· 直到那道清瘦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王遄磁性而低沉的声音方才响起·· “托某个原本不应该出现的家伙的福。”
收敛了时刻挂在脸上，像是面具般的温文笑意，原本清逸儒雅好似画中书生的浮熵气质大变，竟是不逊于王遄的锐利冷酷·· “我同意当初的条件，彻彻底底从他的人生中抽离，为的是你那时许下的承诺。”
王遄的声音愈发地沙哑，眼底深处翻涌着血色，像是暴雨之前，酝酿着最为可怖惊人力量的雷云·· “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少爷他现在过得很好，他交到了朋友，有很好的兄弟，从事着喜欢的职业，培育了自己的兴趣爱好，能够无忧无虑地微笑，朝气蓬勃，活力四射，哪一点不好如果遗忘过去可以让他获得这些，又有什么不值得”· “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自然值得——”· 王遄一边说着，一边压抑不住怒火地揪起了浮熵的衣领。
“我不信你没有发现轻凡的异样，他的精神状况完全不对那样病态的表现欲望，与其说是爱好，倒不如说是对丢失记忆的一种下意识模拟，他想要找回自己的人生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分辨不清虚幻和现实。
就算你说的一切真实存在，那也不过是一座岌岌可危，根本没有现实作为基础的空中楼阁，崩塌之时亦是毁灭之刻·”· 一字一句，仿佛来自火口刀刃的质问由王遄不断滚动的喉咙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怨毒。
“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廉价地叫人恶心·”· 对于王遄这般刻薄尖锐的责问，浮熵的语气非常平静，可是白皙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完全泄露。
“我知道·”· “少爷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而且，你不要忘记，如果说少爷的状况是危如累卵的空中楼阁，你的出现，无疑是加快它崩毁的推手。”
王遄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 他们绝对是认识的。
靠在电梯间冰冷的内壁上，许轻凡的表情冰冷凝重·· 王遄见到浮熵时，神色里所带的错愕震惊明显是针对熟识之人的·· 之后浮熵的表现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而王遄对他的深情，明显不是初始之人会拥有的，倒像是往昔追忆·· 而他对王遄，亦时有“恰似故人来”的莫名熟悉。
他们要谈论的究竟是什么· 是在浮熵的叙述里一直语焉不详，那段他早已丢失的过往· 王遄是不是和那一段过往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种种问题疑虑涌上心头，直让许轻凡一阵头昏脑涨。
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是什么· ———一个熟知他的过往，值得信任，却不像浮熵那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套话容易的心思简单之人。
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还未等他踏出电梯，便见着一位年龄大约在二十好几，气质散漫慵懒的大叔拥着一个妆容艳丽，身材火爆的美女纠纠缠缠地朝他走来。
他的眼睛一亮，唇角上扬·· 说曹操，曹操就到··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已经发到100章了 ⊙ω⊙· · 第101章 第九十三章· · 九十三章· 美人在怀，颜韶逸如今的心情颇为飘飘然。
上次被那个宠少爷狂魔浮熵死亡威胁一般的信件硬是叫来了这个城市，结果到最后才发现是一场乌龙，本着不能空手回去的理念，他当晚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该市最大的酒吧里猎艳，结果还真叫他遇上了一个魅力惊人，火辣性/感的尤物。
感受着温香软玉般的躯体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之前屡战屡败的搭讪带来的失落不满全都一扫而空，顺带还心猿意马地幻想到之后种种的香艳光景，原本俊郎的脸上露出了略带猥琐的笑容。
———然后所有的美好幻想终结于一声清朗欢快的叫唤·· “姐夫”· 颜韶逸清楚地发现他搂着的娇小躯体微微一僵。
该死这个混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暗叫不妙，苦着一张脸看向由电梯附近步伐轻快地往这边赶来的许轻凡。
而后者眼角微弯，神色愉快，将一个偶然撞见亲戚而喜悦的“小舅子”表现地活灵活现，若不是无比了解这人的底细，说不准就连自己都要带上几分迟疑———就更别提他现在拥着的，满打满算还认识不到一天的美人———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了。
“姐夫”· 逐渐走近的许轻凡发现了与他口中的“姐夫”举止亲昵的女人，神色一震，眼里闪过怀疑，确信，愤怒，最后的表情凝固在深深的失望上。
“你这样做……对得起我的姐姐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与最初的清朗纯粹大相径庭，显然是情绪极为激动的体现。
“啪——”· 还没有等他继续说话，那个姿容妖艳· ，穿着一身火红长裙的女子已经从颜韶逸的怀里挣了开去，反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
其声之脆，就连站在旁边的许轻凡也觉得一阵脸疼·· “人渣”· 怒气冲冲地扔下这样一句话，女子踩着高跟鞋噔噔地离去，她走得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差不多走到了酒店门口，足以显示她的火气之盛。
“外貌穿着都像一簇燃烧着的火焰，想不到就连性格都很像啊·”· 许轻凡早已褪去了之前的失魂落魄，摸着下巴颇有兴致地说道。
· 被那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打得晕头转向，更兼被佳人嫌弃的浓浓自卑之感让颜韶逸失神了好半天，直到听见许轻凡'这句悠闲轻松的评价才缓过来。
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欢快地蹦哒·· 挤出堪称狰狞可怖的笑意，颜韶逸以一种柔和婉转，但其间的森然寒意却毫不掩饰的语调对许轻凡说道。
“我、亲、爱、的、小、舅、子，请、问、你、的、姐、姐、在、哪、里”· 几乎可以听见磨牙的声音。
许轻凡对某人几乎想要杀人的愤怒视而不见，反而嘴角微扯，目光讥诮地盯向他·· “这只是小小的‘回报’而已，鉴于你和浮熵当初做下的决定。”
颜韶逸因为血气上涌而一片通红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震惊迟疑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 “我见到王遄了。”
好似兜头一盆凉水倒下，颜韶逸遍体生寒，近乎失态地倒退几步·· “不可能他当初明明已经发誓……”· 总算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迅速想起就在不远处站着的许轻凡，连忙将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怎么不继续说了”· 许轻凡冷冷地扫他一眼，无悲无喜，只是漠然·· “你们瞒得我还不够吗”· ———王遄的出现果然是一个禁忌。
———我必须抓住这一点，趁着对方阵脚大乱的时候多敲出些东西·· 抱着这样的想法，面对一脸纠结失落的颜韶逸，许轻凡微抬下巴,显出几分高傲鄙夷，眼神锐利如刀。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上方楼层里，浮熵正与王遄怒目相对，火药味愈发浓重的紧急时刻，一封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极为巧合地响起，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一触即发的气氛。
听出了专门为少爷设置的短信提示音，浮熵当即掏出了手机·· 【遇到熟人，我先走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无端让他生出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事态，似乎已经朝着他最不愿看见的方向倒去了·· · 第102章 第九十四章· · 九十四章· 随意走进了一家街角的咖啡厅，许轻凡选择了一处靠窗的位置，透过清晰透明的落地窗，耳边萦绕着舒缓优雅的轻音乐，鼻间嗅闻着香浓缠绵的可可豆芳香，注视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各路旅人，本该是让人觉得慵懒随性的氛围，却因为二人间各抱心事而无端地凝重严肃。
“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朝咖啡里扔了三颗方糖后端起来轻抿一口的许轻凡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将它放下后继续往里面放糖。
“浮熵说我是因为一场手术失去了十三岁之前的全部记忆，而那个手术的执行者是你·”· 坐在咖啡桌对面的颜韶逸神色凝重地点头。
“这个说法有什么不对吗”· 许轻凡一边继续放糖，一边摇头··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只看这个说法倒没有，可是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如果是能够干扰乃至让人失忆的手术，想来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我当初患的应该是很严重的疾病，且不说我现在身体如何，在我记忆一片空白，刚刚苏醒的那一段时间，除了可能是久未行动导致的躯体无力，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的不适难受———手术，特别是这样复杂困难的手术，之后一般都需要恢复期，医术再高都难以避免——这是第一。”
“还有其他的———话说你的方糖都冒出来了·”·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开口的颜韶逸眼角直抽地看着咖啡杯中央冒出尖的白色糖块。
“这样才甜啊·”· 许轻凡再度啜饮一口，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这个甜食控晚期真的没救了。”
颜韶逸忍不住吐槽·· 许轻凡白他一眼，并没有理睬，而是继续往下说·· “再者，就是浮熵的态度。
说来我清醒之后莫名其妙地丢掉了前十三年的记忆，想弄清楚是人之常情，可是向来对我有问必答的浮熵只是在这一点上顾左右而言他，语焉不详，从来不肯正面回答·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人，家庭，身世，没有家乡，没有过去。”
他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直直落到了颜韶逸心底·· “而我现在知道，这一切都和你们有关。”
低垂下眼帘，他眼底的悲哀凄凉清澈见底，莫名地叫人酸楚·· “不是这样的·”· 颜韶逸素来无精打采，显得颓丧懒散的脸上鲜有地展现出认真严肃的神色。
“我们从黑渊里逃出来的时候，你的状况真的是非常怪异，如果继续下去你不是会自尽就是陷入永久的疯狂，所以我才会对你进行记忆封锁的催眠……”· ———很好，果然套出东西了。
许轻凡维持着痛苦失落的神色，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黑渊”……· ———从他的话里感觉像是一处地方。
见许轻凡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颜韶逸有些急眼了·· “我们真的不是想要害你……你不相信我，那你总可以相信浮熵，他从那时候就一直在照顾你，过去那么久了你还不能信任他吗”· “说谎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讨好对方，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1）而虚伪的真诚比恶鬼还要可怖———现在的我没办法相信你，或者说你们·”· 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明明已经加了不知多少的糖块，他依旧觉得味蕾源源不绝地将苦涩的滋味传达给大脑。
“……我们真的……是想要帮你的，那种回忆，一点都没有想起的价值·”· 颜韶逸呐呐说道。
许轻凡忽然指向落地窗外，金色灿烂的阳光之下，一只皮毛雪白的哈巴狗正吐着舌头四处乱跑·· “你说它高兴吗”· 对于这样前后完全不沾边的问题，颜韶逸发怔了好一会，像是在思考其中的深意。
“……我不是它，并不清楚·”· 他最终还是没想明白其中关联，只能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不是它所以不清楚它的感受”· 许轻凡笑得嘲讽，是轻蔑亦是鄙夷。
“既然这样，你们不是我，又凭什么对我的记忆做手脚”· “凭什么说那是对我好”·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古龙妙语录· PS：二人后面对话化用自庄子与惠子的著名辩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 第103章 第九十五章· · 九十五章· 和颜韶逸的谈话，只能以不欢而散告终，而直到颜韶逸落寞离去的时候，天色尚早。
许轻凡在店里枯坐少顷，本该是柔和舒缓的轻音乐却叫他的心情愈发地烦躁·· 丢失的过去，举止诡秘的浮熵，来历离奇的王遄，不知所云的“黑渊”……· 千头万绪，纷乱如麻，像是蜃楼浮光，表面上触手可及，实际却咫尺天涯，怎么都摸不出头绪。
不过，现在有一个念头倒是非常清晰坚定的——他暂时还不想回去——或者说是见到浮熵·· 不管当初他们做出的决定是否是真正的为了他好，也掩盖不了对他欺瞒和掩饰这一事实，而这偏偏是对信任最致命的威胁。
他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浮熵，想必后者也是如此·· 食指不轻不重地叩击桌面，许轻凡目光微凝，陷入了沉思·· 关系好到可以暂时收留他，却不会立刻被怀疑到的对象……· ————————————· “沈辉快出来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许轻凡颇有韵律地敲着某人家刚安上不久的屋门，依稀还能听出进行曲的节奏，足见其乐此不疲的心态。
“不要以为不应门就可以装作不在，我可是刚看了你发的微博，地点可就在这”·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另一边气势汹汹地喊道。
屋门里面死寂了许久，方才传来虚弱的，可怜巴巴的，有气无力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轻凡大人，轻凡大爷……轻凡大神你就体谅一下我吧……我家可是刚被你那可怕的史前巨兽管家给拆了一遍，连我都是嚎了半天才引得偶然路过的旁人才解了绳子——现在小区里可是盛传我借了高利贷，被什么黑社会混混缠上……可怜我现在想搭讪个小区里的妹子对方都把我看成妖魔鬼怪……”· 血与泪的现实教训由他娓娓道来，融合着真情实感，着实是催人心酸，不禁也为他鞠一把同情之泪。
然而，谁让他的对手是早已将面厚心黑之艺臻至化境的许轻凡，这点伎俩着实是的小巫见大巫·· “就因为这个啊·”· 见对方有所回应，许轻凡也不敲门，用着令人咬牙切齿的悠闲语气回答道。
“正好浮熵刚教训了你，他肯定也想不到你有那胆子再把我藏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没听说过‘灯下黑’么”· “……是啊，也许一开始他是想不到……”· 隔着屋门，沈辉恨恨磨牙。
“可是他要是再找上门，那可不是拆房子捆人能解决的问题了一犯再犯，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会被活剥了拿去炖菜的”· 许轻凡干笑几声。
“浮熵没那么可怕……他性格很好的……”· “性格好这样的形容词不要放在他身上”· 沈辉开始挠门。
“那种恶魔，鬼，妖怪他把这辈子……不对，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好脾气都花在你身上，其他的特质就留着祸害别人了尤其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你一有什么想法就找我，我都不知道替你背锅多少次了”· 沈辉几乎声泪俱下，怒斥着某个毫无节操的家伙对他的心灵和肉/体造成的巨大伤害。
一大滴冷汗从许轻凡的额角滑落·· ———想不到浮熵在外界的形象居然这么差，完全是被扭曲妖魔化了……· ———一直欺负沈辉好像也有点太过火了，要不然以后……稍微降低些频率· 他这样毫无反省之意地思忖着，然后便下了最后通牒。
“不和你瞎扯，总之，你开不开门”· “一句话，不开”· 想着事件被暴露后他将面临的，足以打上马赛克和谐的恐怖场景，沈辉也狠下心，梗着脖子坚定回答。
“……好吧·”· 本来已经做好抵御地方又一波死缠烂打攻势准备的沈辉在听见对方低沉黯然的声音后不禁一怔。
“想不到……原来这就是众叛亲离的感受……”· “就连你……我都不能相信了吗……”· 沈辉这下可坐不住了，火烧屁股般蹦起来打开门，脸上写满了焦急忧心。
“喂说清楚，什么叫众叛亲离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人影便顺着他打开屋门的缝隙钻了进来，神情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悲痛欲绝，而是挂着恶意满满的微笑。
自然是许轻凡·· “小辉子——”·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浮动着的甜蜜芬芳让他带了几许陶醉。
“我想吃蛋糕了·”· 捏着门把手的掌心逐渐用力，失色，扭曲·· 额头上的青筋开始欢快地跳动。
嘴角由最初的抽搐变成僵硬的一条直线·· ……· “许、轻、凡、你这个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是头一次被耍的沈辉完全出离愤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剧本是娱乐圈_(:3」∠)_· · 第104章 第九十六章· · 九十六章· “我说，你刚才可答应了，到时候要是浮熵找上门，自己解决，可不要又拖累我啊”· 将烘烤得诱人芬芳的芝士蛋糕摆到许轻凡面前的桌上，沈辉很是揣揣不安地再度确认。
“嗯……还是浮熵做的好吃一些·”· 早就开始大食快跺的许轻凡漫不经心地回应一句，然后蹙起眉头低声嘟囔。
“靠你的回答还能再没有诚意一些吗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收留你的，有点良心行不还有，老子烤的蛋糕哪里不好吃了，吃人的嘴软听过没有嫌弃不好吃就不要把一整盘都吃完，你也不担心噎着”·情有独钟快穿幻想空间· 某人敷衍的态度显然让沈辉有些发飙。
维持着连绵不绝的碎碎念，他最后还是站起身认命似的回厨房里倒水去了·· “小辉子你最近越来越啰嗦了……话痨是种病，得治的”· 许轻凡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扬起促狭的微笑，满满的不怀好意。
“滚”· 从厨房里传出了某人中气十足的吼声·· “啧，又炸毛了。”
耸耸肩表示无奈，闲来无事的许轻凡拿出手机开始登陆《游戏人生》的官方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最新的系统消息·· “话说你和浮熵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你也不会连通知都不通知声就直接跑到我这里……”· 沈辉手上捧着一个玻璃水杯和装着各色水果的果盘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淡淡的担忧。
“别的不说，和你当了这么久的朋友……啧……老子当年真是交友不慎，说话里的情绪总还是能大概分清的，之前你骗我开门时候说的话虽然表现地有些夸张，但并不都是假的……以我看八成是你和浮熵之间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不要一直躲在我这里比较好，有些事不挑明了说只会害了彼此，和他认真的谈一谈吧，以我对浮熵的认识，其中八成是有误会。”
“对啊……”· 他清楚地听见许轻凡平静却有着赞同意味的回复·· 靠靠靠我真是日了哈士奇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等到这个面厚心脏的魂淡损友赞同我的时刻，这是天上要下红雨了还是明天要世界末日了· 或者说难道又是什么最近开始流行起来的嘲讽方式· 该不会是我早上起的太迟现在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导致脑部充血出现幻觉了吧· 不行不行我得先去浴室里洗把脸冷静一下。
就是那么电光火石的一霎那，沈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数的念头，犹如一群活泼可爱的神兽在他的思维殿堂里欢脱地跳着康康舞呼啸而过，直接导致了他面部表情的诡异扭曲。
“这个什么‘回馈用户，参加特定剧本获得特殊大礼包’的活动好像很不错的样子，算是福利吗……对了，小辉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沉思了许久的许轻凡这才恍惚地抬起头，用着非常淡然无辜的方式询问道。
“……”· “你怎么不说话了……算了，你的游戏机舱再借我一下，这种活动不去插一把手总觉得对不住那些四处撒糖的策划。”
许轻凡神色兴奋，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许轻凡我*你大爷”· 良久之后方才从自己脑海里的羞耻想法回过神的沈辉终于万分悲愤地怒吼出声。
欺骗感情啊这个混蛋· “……我没有大爷·”· 半只脚已经跨入机舱的许轻凡颇为莫名其妙。
————————————————· 菲薄浅淡的香气从大厅角落的紫金貔貅香炉里缓缓溢出，飘散着一室之内，空气中都浮动着清幽的梅花香。
自那推了皇帝，革了帝制的辛亥大革命之后，或是远在那之前的，在闭关锁国中逐渐落后的国度开始接受一波波强硬的，带着强迫性质的贸易商品输出，属于旧时代的物品愈发少见，反倒是大家大户里开始摆上了样式奇特的沙发，亮晶晶的玻璃茶几，流光溢彩的水晶灯盏，像是一种流行的风尚般沾沾自喜。
不过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的高壮男人站着的大厅，显然并不在此中范畴·· 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的高青绿古鼎，悬着墨汁酣畅笔锋疏狂的墨龙卷云图，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琉璃海（1），地下四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却是正宗清早期豪贵之族的厅房摆设，虽说是华美奢靡，却是与时代格格不入，显出几许荒颓来。
· “二爷……您看中的那片地，掌着地契的却不肯交……说是什么祖宅所在，弃之无根，怎么威逼利诱都不松口。”
高壮男人战战兢兢地弯下腰，完全不敢抬起头直视坐在厅中首座，懒洋洋地依靠在椅背之上，手中还持了柄小巧精致，鎏着赤金，镶着不知几许翡翠玉石的水烟袋的男人。
“祖宅所在，弃之无根”· 坐在椅上的男人稍一挑眉，语调轻柔地重复一遍，随之便是充斥着不屑鄙夷的嗤笑。
“一听便是什么穷酸腐儒说的什么漂亮话……倒也不见签那些割地赔款的狗屁倒灶玩意的时候见他们出来嚷嚷……”· “回去直接问他，是要交了那处地契换得银钱日后再想那无根无果之事，还是现在就想尝尝满门诛绝，香火寸断的滋味。”
他轻吸了口烟袋，然后吐出了含着薄荷清苦的淡烟，他的面容在烟雾中氤氲不明，却独独那一双些微上调的桃花眼，蕴着寒芒凶煞，亮得惊心动魄。
“咔”· 中年发福身材愈加往横向发展的导演心满意足地发出指令，冲着方才还坐在椅子上的撂下狠话的男人竖起了大拇指。
“简直就是把顾二爷演活了·”· 随手将水烟袋搁置在身旁的桌案上，许轻凡站起来活动下身子，对导演示好性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太大表示。
受了冷遇的导演摸摸鼻子，对于这明显的漠视态度并无不满·· 能把那狠戾孤傲，目下无尘的顾二爷演活的这位爷，性子可也没比他好上多少，这圈里也是少有人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1）：参考自《红楼梦》· · 第105章 第九十七章· · 九十七章· 早早守在拍摄场地外的年轻助理一见许轻凡的戏份拍完，亟不可待地大步向前，手上拿着的厚实的呢绒大衣立刻就披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便是耳罩，围巾手套齐上阵，硬生生把方才还身形颀长，劲瘦如竹的男人裹成了一颗大棉球。
许是凑得近的缘故，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助理清清楚楚地看到，低垂着眼帘，睫毛长而卷翘，鸦翅般细密覆下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空茫，褪去了光影屏幕中跋扈狠厉的“顾二爷”的外壳，反而平添了几分绵软无害，像只大而精致的娃娃，任由自己的摆弄。
———不好·· 一不小心脑洞就开大了的助理狼狈地捂住鼻子，只觉得里面似乎要喷射出某种可疑的物体·· “轻凡……我们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还是先回去吧。”
助理心疼地将一个热乎乎的暖宝宝塞进许轻凡的手里——即使只是轻微的触碰，他也觉察到对方毫无温度，清冷仿若玉石般的手背·· 男人微微睁大眼睛，盯着手里躺着的，助理硬要交给他，绣制着可爱粉嫩花纹的暖宝宝。
“那是一个粉丝送给你的礼物，据说是她亲手做了好几个月的成果·”· 察觉到许轻凡有些僵硬的表情，助理出声解释。
“……”· 许轻凡嘴上没说什么，不过他瞬间柔和下来的面容可没有逃过助理的眼睛·· “也不要一直站这了，风这么大，要是感冒了就不得了了。”
助理笑着说道·· “不要·”· 小心翼翼捧着暖宝宝的许轻凡忽然开口说话·· “”· 莫名其妙得到拒绝回复的助理顿时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是柳诃溪的戏份·”· 闻言，助理顿时明白过来·· 这次许轻凡加入的剧组，所要拍摄的电影是由一本名为《浮生》的网络小说改编的。
如果由书名来看，鲜少会有人能想到，这是在描述中国近代史上最危险混乱的军阀混战十五年·· 小说以一个杜撰的顾氏家族此代的三兄弟浮沉坎坷的一生为线索，将那个神秘，疯狂，黑暗中闪烁着点点幽光的年代一点点揭示。
顾家的长子，顾长轩，一位典型的封建家族长房长子，温文顺从，循规蹈矩，既可以说他是谦良君子，另一方面却也是毫无主见的软弱可欺·· 顾家二少，顾长霖，并不是正房之子，性情阴暗偏激，心狠手辣，喜怒莫测，阴晴不定，是极难相与之人。
顾家三少，顾长生，长房次子，亦是家中最年少的幺子，备受疼爱，热情外向，对革命及新思想充满热情·· 明明出自同宗，三兄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情与爱好，最终走上的道路同样是天差地别，甚至是日后的刀戈相见。
作为剧本里的灵魂人物，这三兄弟的扮演角色直接关系到《浮生》的拍摄结果及高度·· 长子顾长轩是由不久前正以同样类型的温文公子夺得影帝的莫长风饰演，无可非议；至于书中那狠绝凛冽，智计无双，堪称枭雄的顾家二少，扮演者则是圈内有名的戏痴许轻凡，更没人敢多说些什么。
而这问题，自然是出自那位明亮热烈，可以说是这本色调灰黯的小说中最亮眼灿烂的颜色的顾三少顾长生——居然是由投资方硬是塞进来的一个之前连名字都不曾听过的年轻人来演绎——得到这个通知时，素来反应冷淡，不苟言笑的许轻凡居然罕见地摔了杯子，足见其怒气之盛。
细究其原因，却也是无可厚非·· 许轻凡“戏痴”之名在这圈子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为了扮演一个正史人物翻遍史书写出一本几十万字的人物传记，为了剧本里一笔带过的六艺俱佳而学礼，习乐，识射，练御，晓书，通数……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几乎到了疯魔的状态。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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