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之夫了个夫 by 有礼有礼(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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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代之夫了个夫 by 有礼有礼(四)(3)
·    “那是你奶-水好,供的上,不然我就得叫二奇去找头刚产崽儿的母牛挤奶来喂,只是那牛乳一股子腥味,养分又不足,到底不如亲阿么的奶-水·”艾花枝笑着说,又道,·    “一会儿二奇赶集买回猪蹄子,炖上一大锅,全家人跟你沾沾光。”
    梅画给小七宝系上小被子,觉得脖子痒痒,伸手挠了挠,别扭道,“姑么您还跟您侄子客气,几个猪蹄子还沾啥光啊,一会儿您就敞开肚皮吃,不过可得放咸盐啊,这几日我嘴里一点味都没有,拉的屎都是白色的。”
    对于侄夫一向没轻没重的破坏气氛的本领,艾花枝一点也不介意,还开导他,“月子里的夫郞谁不是一样啊,听姑么的,忍着些,再有半个月,出了这屋子,你想吃什么姑么都给你弄来。”
    早就知道说不通,梅画撅嘴失意的往后一仰,滚了两滚,嚎叫道,“那还有半个月啊,明明还有十八天呢”·    艾花枝乐的前仰后合,侄夫性子活泛,总是不知不觉的逗的人捧腹大笑,可比婆家那些糟心的人强上千倍万倍。
    俩人说乐一通,马颗掀了帘子进来,柔声请示,“阿么,嫂么,馒头已经揉出来了,米也洗净了,是等二哥家来了上锅还是现在烧火呢”·    艾花枝抱着四宝晃悠悠的,直接吩咐,“这时辰不早了,你二哥他们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你开始烧火吧,再把泡的蘑菇笋干多洗两遍,拿腊肉炒了,出一道杂烩菜,量大些,厢房挂着的腊肉用上一块三斤的;再有那个木耳用新鲜肉炒,你嫂么最稀罕了。”
生子布衣生活·    “多放葱,葱要斜着切”梅画仰着脑袋露出白皙的脖子,“柜子里的土豆淀粉你拿水晕开一些出锅前浇里面。”
    马颗一边静静听一边点头,他知道嫂么于饭食上讲究,对这些要点特点全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芝麻兄弟三人在外跑了满头大汗的进屋,一冷一热的最容易伤风,艾花枝轻轻的将老四宝放到旁边,然后迅速的下了炕给几个娃子胡噜头发,马颗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湿了手巾然后热气腾腾的给几个侄子擦脸擦手。
    二宝三宝特别喜欢三个小弟弟,他们比四弟还小,不会说话不会看人,哭的时候不流眼泪,声音还特别小,每次小弟弟要哭的时候俩人都会将大脑袋大耳朵贴着他们的小嘴巴,特别稀奇为啥小弟弟嗓门这样细小哦~·    二宝三宝脱了厚棉袄,身上一轻,手麻脚利的互不相让的踩着小梯子上了炕,大芝麻谦让着弟弟,一个人挺着小身板行止有度不急不缓的一节一节走。
    梅画最为欣赏大儿子这份稳重气和庄重,气定神闲的容态哪怕天大的事到了眼前也全然不失风度,这简直就是二叔的翻版呐,再看那两个泼皮小鬼,梅画格外嫌弃的用鼻子重重哼一声,真不知随了谁。
    一眼没留意,就见二宝兴奋的抖着小腿往他家老六跟前凑,梅画立刻出声制止,·    “二宝,你过来,你别离弟弟那么近,规规矩矩坐会儿,昨儿六弟被你压哭了这么快就忘了么”·    二宝抬起懵懂的眼睛,小鸡爪指着睡梦中的老六,大声道,“弟弟睡觉呢,阿么叫他起来玩啊~”·    大芝麻上炕后就老老实实趴到小七身边,始终安安静静的,再瞧这俩,放屁个功夫袜子都不知飞到哪去了,还不长记性的老往弟弟面前炫耀,一会儿我吃糕点了,一会儿我这有糖块不给你啦,再不然就是跟弟弟争抢阿么的怀抱,还跟弟弟抢口粮,一丝身为兄长的作风都没有。
    梅画拍拍手张开手臂,哄人道,“过来,爸爸抱抱二宝,爸爸瞧瞧二宝英俊了么”·    他一糊弄,俩胖墩齐齐往梅画怀里扎,直接一个冲劲儿把人掀倒了,这可好,几十斤的肉球差点把人压窒息了,再有方才冷不丁的一个冲击,梅画的尾椎骨泛出丝丝痛意,虽然伤口长好了,可那块的肉芽脆弱敏感,经常抽一下抽一下的疼。
    俩肉球光顾着腻歪在爸爸身上,兴奋的撒欢,倒是大芝麻发现阿么呲牙咧嘴,一个跟头翻过来,先把胖弟弟从爸爸身上扯下来,还不忘申请援助,高声呼着姑祖么么快来。
    梅画觉得自己命够大的,躺了好一会儿胸口才不疼了,不过他猜测肋骨的表皮那绝对撞青了,要是平常,他一个一米七的老爷们,怎么可能被俩个还不到三岁的孩子压垮呢,简直天方夜谭;只是这会儿哪比的上以前,他肚子上的浮肉还没下去呢,就跟带着一圈游泳圈似的,体力更不能拿出来比了,小半年没锻炼,近两个月还是在床上虚度青春,唉,回忆对他来说是一瓶□□,还是不要自虐了吧。
    这时院子里渐渐传来说话声,梅画支起耳朵听一嘴,立刻求救似的将艾奇叠声喊进来··    艾奇以为出了啥事,也没暖身子快步进屋了,就听小夫郞劈头盖脸涂抹乱飞地撒泼,·    “你快把这俩混蛋扔了,要砸死我了,快抱走,不要了,送人,别让我看见”·    梅画的语速太快,双宝儿并未听懂,再加上爹爹回来了,俩人蹦着高的叫人抱,至于阿么早就扔脑后头了。
·    艾奇身上凉,连忙先托了外衣,然后走到炕边一把将乐的脸通红的双胞抱住,一人给了一个大波儿,安抚了躁动的俩儿子,第一时间关心小夫郞。
    艾花枝坐在一旁瞧热闹,这是两夫夫的内务事,他当姑么可不能事事参乎,即便帮忙也得分得清深浅··    梅画搂着大芝麻拿屁-股对人,死活不看二宝双胞,只一句话,那就是这辈子不想看见混球了。
    艾奇笑呵呵的无法,艾花枝给他使眼色,只能抱着趴在自己肩上的双胞去西屋玩儿··    瓜子卸了车进来,洗了手暖了身子就去跟侄子闹腾,屋内传来的不知收敛的笑声气歪了梅画的鼻子。
    今日的阳光好,菜做熟之后,马颗提着盒子给二叔家送去一份,回来后已经摆了桌子,他们三个夫郞在里屋炕上吃,艾奇跟瓜子兄弟俩在堂屋吃,哦,双胞也被分到他俩这儿了。
    梅画只被允许吃了一小碗米饭,然后喝了两碗小米红糖粥,菜吃了几口,他半上午进过副食,并不太饿··    饭后马颗勤快的里外洗刷干净,也不歇会儿,就开始收拾猪蹄子,先用棍子火将猪毛燎了,除去焦黑的的外皮,每个都洗的干干净净的,然后拿了一口砂锅炖汤。
    梅画只让他炖四个,其余的拿去红烧,也不能叫所有人都跟着他吃没滋味的饭啊,多不落忍··    柳春芽和艾水儿饭后过来帮衬,梅画喂了一遍孩子,自己躺倒睡下了,艾花枝精神短,也陪着睡一会儿,剩下他们三人就围着圆桌一起做绣活,时不时的悄语嬉笑一番,也不知说的哪家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二 媳妇们回娘家噢~·☆、第242章·这一日艾寒流将弟弟艾花枝叫到家中,非常直言不讳地说道,“你待了半个多月了,家去瞧瞧吧,老三一身强力壮的汉子,如何长时间没有夫郞照应,待上几日,想回来再回来便可。”
    艾花枝跟艾寒流一个娘胎出来的,几乎第一时间秒懂他的深意,登时脸红到脖子跟,臊的整个人差不多跟蒸熟的虾子似得,·    “二哥你说什么呢什么照应不照应的,钱老三又不是吃奶的娃子,瘸腿的公爹,你也说他身子骨强,用的着我天天念着他么。”
    艾寒流无视弟弟的恼羞成怒,接着淡淡地说道,“再有大庄,他们年轻夫夫分开时间长了容易生分,回吧,过些时日再来,孙子满月你是必到的,端看你的日程。”
    这要不是亲哥,艾花枝绝对认为这是人家嫌弃自己外嫁的哥儿沾着亲家孙子有家不回,手伸的太长了;还啥日程,二哥说话这个讲究啊,他又不是那官老爷的主君,三五不时的有人邀着赏花吃酒席,噢,要外出还得瞧日子提前安排,他有那些功夫呢,日日得闲·    不过二哥是家里的支柱,既然发了话,艾花枝只有规规矩矩听从的份,若是侄子才生第一个孙子,他是断然不会半途溜走的,如今嫂么跟侄子处的跟亲生的,连他瞧着都眼热的很,从此再没有不放心的,再者,谁的汉子谁疼,出来这些天,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哪能真不想啊,自个儿又不是没心没肺的泥人。
    梅画情真意切的嚷着姑么满月的时候一定要来,然后艾花枝和马颗就被艾奇安安稳稳的送回家了··    刘芬芬等小叔子走了,原想晚上过来伺候,不过柳春芽说不忍婆么劳累,他年纪轻精神长,所以先一步抢了婆么睡觉的位置。
    梅画对于谁来照顾自己没意见,反正享福的是自己,他这不敬不贤的言论偏偏守着刘芬芬的面前论道,只是看在睡梦中的孙子的面上,刘芬芬狠狠剜了人几眼,算是给他一个警告。
    三胞胎一天一变样,长的胖乎乎的,连刚出娘胎时娇弱的小七都渐渐的健壮起来··    艾美抱着大小子来看弟夫,梅画见他又抱着孩子来的,不免有些气馁,“哥,你宠孩子不是这么宠的,这小子都多大了,你娇生惯养得有的度,走路说话,这是人之本能,马上就三岁了,一点机灵劲儿也没有,你得放开手,让孩子尽情的快乐的成长。”
    艾美多少年才盼来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那真是捧着怕摔了喊着怕化了,吃饭喂着,走路抱着,睡觉哄着,跟几个小侄子比起待遇,那简直就是世家公子和街头乞丐的鲜明对比。
    艾美当然知道弟夫的理论不是错的,要是别人家如此对待孩子他还得劝说几句呢,只是这话到自己身上就不管用了··    艾美把儿子放到炕上一角,先给他脱了带着冷气的外衣,然后自己才脱衣裳,听到弟夫的老调的谴责,艾美装傻笑道,“外面冷,不好走,所以才抱着来的。”
    “解释苍白无力·”梅画毫不留情的抨击,然后冲一脸谜楞的侄子拍拍手,“过来,叔叔给你好玩的·”·    大小子愣愣的看着婶么么,眨巴眨巴眼,反应过来后才弯起身子撅着屁股往婶么么那爬去。
    艾美先看看几个小宝贝,没瞧到芝麻和双宝儿就问道,“芝麻呢水儿带走了”·    梅画从身后拿出一个海绵宝宝的玩偶逗大小子,一边回他,“二叔说送芝麻去学堂,春芽领过去了,剩下那仨你又不是不知道,芝麻做什么他们做什么,连亲亲四宝都落不下了。”
    “送学堂”艾美惊讶一不已,“二叔不是亲自教么怎么还送桃李哥那儿·”·    梅画好玩的捏着大小子的腮帮子,把自己思考的缘由说出来,“这不一样,二叔的知识庞杂,而桃李哥是正统科考出身,两者需要融会贯通。”
    另一边,艾寒流已经领着芝麻跟双胞站在了艾桃李家的大门前,大芝麻朗朗的叫门后,爷孙几人器宇轩昂的开始往院子走··    许容一身蓝布黄花的衣裳迎出来,笑容温和,热情的请几人往屋里去,屋内的艾桃李听见声音整理衣服后连忙大步走出来,斯见过后几人在堂屋落座。
    炉子上坐着滚开的水,许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花方罐子和一个精致的茶壶泡了茶,给几个娃子的是两碟紫花糕,外面裹着一层脆皮;·    大芝麻和双宝懂礼貌的纷纷谢过,等爷爷点头后才拿起来一点一点吃,斯文有样,就连二宝三宝也都学的不疾不迟,举止有度,优雅的拿捏着阿么教导的礼仪,小娃子举手投足的模仿起来很是可爱极了。
·    艾桃李给艾寒流倒了茶,两人喝了一杯后,艾寒流简单扼要的道明来意··    艾桃李虽然心中隐隐有翻推断,只是等艾二叔一说出来,仍是忍不住的惊喜一下,他对大芝麻的早慧懂事明理着实喜爱,就是那两个不到三岁的双宝儿也都刮目相看,能够将芝麻收为学生自然万分愿意,只是他还有一丝不解。
    艾寒流知道他的疑虑,非常坦然地说道,“你我的学问结构不同,你是名副其实的走的文人举子之路,于学问文章自有一番经营道理,我之所学是形势所逼,为了生存,读书认字更是大势所趋,我孙儿日后定然不会居于这方寸之地边陲要塞,早学早成才。”
    艾桃李连忙谦逊地称不敢不敢,反而十分钦羡艾二叔的经历,“二叔早年投身兵士,见多识广,博闻强识,侄子从心中钦佩二叔的胆识与勇气,若是二叔当年走科举之路,以您的才智才情定然高于如今成就。”
    艾寒流从不持才傲物,人生没有回头路,况且他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于是淡笑道,·    “芝麻就交给你了,明日开始去你的学堂,二宝三宝的兄弟情分厚重,于芝麻分不开,他们会一起过去听书,你无需特殊照顾,若是他二人在你课上捣乱影响他们学习,你只管教导,三次之后还未改变,我便领他们回来。”
    艾桃李原以为这俩胖小子是跟过来玩的,哪成想人家还想要玩大发的,去上学不到三岁这年岁就是在大家族都过早啊,艾桃李觉得自己额头上淌汗了。
    艾寒流只笑不语,他习惯用事实说话,交了半年的束脩,领着吃饱喝足的孙子悠闲的回去了··    艾桃李送走几个大佛之后,习惯性的捏捏眉心,全然不解的慢悠悠的回屋了。
    许容给他打了帘子进来,见人眉宇间流出愁思,有些纳闷道,“夫君,二叔送了芝麻使你教导,这不是全了你的念想么怎的还发愁呢”许容方才就在里屋,堂屋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生子布衣生活·    艾桃李就着他的手脱鞋上了炕,倚在被褥上,清俊的脸庞泛着笑意,“芝麻来学堂自然是我求知不得的,可双胞儿……两岁多的娃娃,别说听书了,能做住不捣乱我就阿弥陀佛了。”
    “原来是为着这啊,”许容恍然大悟,然后立刻给人开解说,“夫君你整日两耳不闻窗外事,恐怕还不晓得二宝三宝早就识字认数了吧”·    “什么”艾桃李一怔,匪夷所思地问,“你说双宝儿”·    许容笑的开心,“可不是,我听毛毛叔说的,说是二奇家的教的,还有,他们每日下午跟着芝麻一起去二叔那听书,我可听说了,俩胖小子可是个勤奋好学的,二叔讲多久人家就坐多久,性子可稳当呢,跟外头那些咋咋呼呼的只知道耍的小子们可不一样呢”·    “……”艾桃李心想,这不是听天书呢么·    大芝麻要去学堂啦,全家热血沸腾,柳春芽给芝麻做了一个新书包,后来得知双宝也上学,又跟艾水儿连夜赶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等第二日吃过早饭,装了笔墨纸砚,艾寒流领着三个小娃娃在一家子的殷切期盼中送孙子上学去了。
    大芝麻跟双宝穿着一样的褐色棉袄大衣,同色兔毛边的帽子,脖子上挎着两只黑色的棉手套,蓝色粗布的厚实的双层双肩包,包里还有他爹给做的木质文具盒,上面还雕刻着祥云奔腾的马匹。
    艾家村的学堂位于村子南方,学堂是一个四合院的构造,正房年年由村子里的轻壮汉子修缮,坚固牢稳,学堂的正屋三面火墙,冬季一点火,屋内再不冷风嗖嗖的,还有个老么子给娃子们烧水,随时随地都有温水喝。
    因为条件好,又是十里地以内的仅有的一个学堂,所以学员并不少,大大小小的也有三十多人,要知道这在落后穷困的地区能有这些求学的孩子,已经是超出想象了。
    学堂分为两个班,芝麻三兄弟在小班,只是这小班最小的孩子也都六岁了,而大班还有十四五岁的呢,先头梅画教过的大娃子和另一个孩子现如今已经上大班了。
    因为有的娃子离家远,冬季里天又黑的早,所以家远的孩子就住在学堂里,吃喝都在这,自有一个村里请老么子照料··    作者有话要说:这月的全勤是拿不上了,呃~·☆、第243章·大芝麻兄弟三人跟小明星一样雄纠纠气昂昂的走进属于他们的学堂,此时艾桃李一身湛青色细布薄棉衣,头戴一顶书生特有的巾纶冒,两条长长的发带垂于脑后,手执书卷靠于椅背上,待三个小家伙进门时,正好读过一章。
    大班和小班的上课时间不同,大班比小班开课早半个时辰,那边温书时,正好小班到了初始讲课的时间··    小班学堂的桌椅比较矮,每张桌子上坐着三个学生,近两年但凡家里富余一些的汉子都会舍下一年一两银子的银钱送家里伶俐的娃子读书认字,所以即便是小班,也有十三个学生。
    大芝麻阿么是村里的名人,大芝麻兄弟的名气也不见得比他阿么小,况且都是一个村子的娃子,哪怕没一起耍过也都照过面,是熟脸,知道姓谁名谁,当然,这里指的是小名;也有临近村子的娃子来求学,面相就比较生了。
    芝麻兄弟三人闪亮亮的登场,离着门口最近的一个七岁孩儿童最先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顾不上先生还坐在上面,惊奇又兴奋的大声开口问,·    “唉大芝麻,你咋跟你双胎弟弟来学堂了,快家去吧,这可不是玩耍的地处,我们在这学文章呢,可没时间跟你打土仗。”
    实际上因为他跟大芝麻差着年岁,俩人根本就没再一处玩过,只不过如今到了自认为是自己的地盘,小娃子好胜心强,难免沾沾自喜,以主人自居。
    他这一大嗓门不要紧,下面写字背书的娃子们登时全都往门口望去,待瞧到星光闪闪的三个小豆丁时,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而后欢腾大笑起来··    大芝麻面不改色,露出微笑,双胞眼睛发亮,好多人啊;不过兄弟几个都没被这阵仗吓住,芝麻领着一双弟弟走到艾桃李的桌子身,拱手行礼,朗声道,·    “学生艾归知见过先生。”
·    二宝三宝在家得到爷爷的教诲,也跟着大哥一起行礼,小拳头抱的还挺规矩,说的话也完整··    艾桃李自这三个娃子一出现就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镇定,从容,平稳,只是双胞毕竟年幼,他们脸上露出的奇异和欢喜也是非常自然的,应景而生。
    艾桃李起身绕到桌子跟前,托手将孩子扶起来,然后指着第一排靠着右边的一张桌子道,·    “你兄弟三人暂且坐到那边,学堂里的位置每半月一轮回。”
    大芝麻恭敬的谢过先生,就领着弟弟往靠近火墙子的一张桌子上做去,三宝坐最里面,二宝位于中间,边上是大芝麻··    此时兄弟三人被十几双眼睛注视,这灼热度可不是盖的,可人家愣是坦坦然然的走路落座,大大方方的掏出笔本,班上的学生一下子寂静无声了。
    离着门口的那个七岁的孩子还张着大嘴吧做出不可思议状呢··    “时辰到了,今日有新学生加入我们小班,现为尔等介绍一番……”艾寒流清清淡淡的开始授课。
    儿子去了学堂,感到最荣耀的莫过于亲爹了,艾奇跟二叔讨情说是晌午接一回,脸上增增光,艾寒流嫌弃的撇了一眼,允了他一回,艾奇这个傻爹乐的差点疯了。
    梅画的月子就剩几天便圆满了,他掰着脚指头一天一天数,三个宝儿瞅烦了,他就叫柳春芽把大哥儿抱来玩,还不许大哥把大小子抱回去,说什么,侄子跟叔叔睡不一样么,所以大小子连着两天没回家了。
    “数数,6,7,8……”梅画举着一只手变换动作,只瞧着大小子的眼睛愣神眨巴眨巴的,半天吭哧不出来一个数,倒是旁边的大哥儿都学到十了……·    梅画面瘫着脸扮作无语装,趁着大哥不在眼前,伸出一根手指点点大小子的额头,他用劲儿不小,给人点的直晃悠,嘴里啧啧啧的不停,怒其不争:·    “你个笨蛋,教你多少遍了,连五都数不过,真是个笨麻雀,你爹那样猴精,你阿么也不愚蠢,怎么到你这继承的就全是糟粕了呢”·    艾奇正好进来听着这话,转一圈瞅着屋内没旁人,便有些不高兴地道,“画画,小子就比四宝大半年,开智还早呢,娃子伶俐着呢,可不行这么说,叫娃子听了心里多堵得慌,你可是当婶么么的。”
    梅画气的翻白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澄清道,“我没说他坏话,小孩子知道什么我只是着急,不过有句话叫赶早不赶晚呢,我这不是给他进行早教呢么,你儿子可是打一会走就开始认数的啊,可别装糊涂。”
    艾奇一曲腿跪在炕上,捞了大小子到自己怀里,一手摸着他的脑袋,给小夫郞讲道理,·    “我怎么装糊涂了,只是大小子还小呢,你慢慢教就是了,他不是学到五了么,我在他这个岁数连一都不认识,咱大小子绝对聪明的,是个读书的料子,等到了三岁,也跟着你表哥去学堂好不好”艾奇斜低着头问大小子。
    大小子跟叔叔亲香,当即露出两排小白牙嫩嫩的回一句,好~·    梅画小心眼气的口歪眼斜,凶巴巴的瞪着那叔侄俩,“真是倒胃口,酸掉牙了,我费了一早上涂抹都没换来一声好,你这屁叔叔一照面就扒上去,狼……子野心。”
本来想说狼心狗肺白眼狼,又觉得太刺耳,太严重,而且守着小孩子;话到了嘴边连忙改了,也不管对调不对调··    艾奇轻飘飘看了小夫郞一眼,不与他计较,改说旁的道,“明儿就腊月二十了,得开始置办年货,你想吃什么我提前预备,今年咱家添丁,给族里长辈的礼不能轻了,西头有家娶亲的,定了腊月二十八,贺礼选什么再有满月的酒是在哪头办双宝和四宝的都是在二叔那办的,婶么和二叔叫我问问你的意思。”
    梅画搂着大哥儿给他扎小辫儿,他一听这些家长里短的杂事就脑袋皮痒痒,不过也是因为一个月没洗头了,心情一下子烦乱起来,只是说道儿子的满月酒,他才能稍稍静下些心,·    “就在二叔那办,亲爷爷不出银子不给置办,还摊派给当爹的啊,你就这么回二叔,我看二叔生气不哈哈哈……”·    艾奇知道小夫郞关了一个月差不多到极限了,所以但凡闹点小脾气的也就随他去,也跟着笑道,·    “我估计二叔不会恼,倒是婶么听到了,你少不得挨上一顿。”
等了一下,艾奇又道,·    “前儿岳丈来的信说是年礼这两日到,这回不晓得来的是谁,我准备了一些野物给岳丈带回去……”·    “你准备的什么我咋不知道”梅画觉得大权旁落了,哪怕这是知情权。
    艾奇搂着侄子往里坐坐,倒也没瞒着他,“也没啥,这几日不是跟哥夫和瓜子岭子上山么,打回来不少东西,大哥儿跟春芽水儿都做成腊肉干了,方便储存,天气冷不容易坏,爹要是吃的慢留到明年夏日也坏不了。”
    梅画给大哥儿手里塞个玩具叫他自己玩,对于艾奇送给亲爹礼物不太高兴,抠抠搜搜地数落人,·    “冬日里的野味本就难打,你不留着过年多换些银子攒着,竟给家财万惯的人送去,你岳丈缺这些啊,真是一个二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再说,你岳丈岁数大了,牙口还利落么,别你孝敬的肉没吃成,倒把牙崩坏了,可惜了的那些物件了。”
    “画画,这是什么话”艾奇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打断他,待要说些什么就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听就是瓜子进门了,·    “二哥,嫂么,快来,嫂么亲家来人了,好几辆车,人多,正往家走呢。”
    艾奇的动作快于语言,他先一蹦跳下炕,然后将侄子稳稳地放到大哥儿身旁,暖暖地望了撅嘴的小夫郞一眼,蹭的一凑近亲了人的双唇一下,哄人道,·    “莫要气了,爹使了人来,我去迎迎,你好生躺着,可不行趁屋里没人偷摸下地,叫我发现了,再拘你一个满月”·    梅画瘪瘪嘴又开心起来,充耳不闻这男人的恐吓,财迷的只催着道,“快去吧,好东西都给我搬进来”·☆、第244章·因为家里接待来客,艾奇不得不将接儿子的重任交回给二叔,不过瓜子想着谁接不是接啊,全须全尾的将侄子领回家不就得了,所以艾二瓜便正正衣领,亲身上阵。
    这次除了梅二管家,还有两个老么么,一个是梅阿么的贴身奴婢,另一个是梅羽派的,俩人先于堂屋给梅画问安,等身子暖和过来后,就进了里屋再一次正式请安。
    外头自有艾奇和管家小厮们搬箱挪笼的调停,屋里头两个老么么早已感怀的泪眼摩挲的,见到了小少爷和孙少爷,瞧着姿容神态,即便住在泥土的房子里也掩盖不了少爷的雍容华贵,比头一年可是胖了不少,可见亲家细心周到的照料,他们再没有不放心的。
    老么么情感丰富,话多的犹如陈年茶壶,只管咕嘟咕嘟往外倒倾倒,恨不得将家中方方面面细细碎碎都对小少爷絮叨出来,梅画表示出兴致盎然的关心与注视,时不时的还问上一嘴稀奇的,俩人更是牟足了劲儿分说的周祥。
    每人轮番抱了一回新生儿,万分舍不得的放下,然后两个老么么各自从兜里掏出三个金锁,亲亲热热道,·    “这是老奴们给孙少爷预备的,小少爷莫要嫌弃,盼着咱们孙少爷将来啊顺顺当当的。”
生子布衣生活·    梅画盯着一个二两多的大金锁,脸上乐的开了花,老么么早知道另外两个小娃子的身份,他俩先头从主子那里得了信儿,自然提前有准备,从另一边的荷包里拿出金头花和金元宝金葫芦金瓜子塞到两个小不点手里,还摸摸俩人的头发,眼中一片慈祥。
    二管家跟梅画请示之后亲自带着人赶车去亲家院子,艾奇自然一起去,两个老么么自然也得一起去拜见,正想着两人一走家里就剩下小少爷一个人和堂屋两个小厮时,艾美和艾水儿回来了。
    双方一朝面又是一阵寒暄客套,家里有人了,老么么随着前面的车赶脚走了··    这边艾美瞧着几个娃子身上怀里金灿灿的光景,顾不得其他,忙上前先一阵稳妥的收起来,俩小娃玩的开心,不过一见吃的,就讲元宝撒手了。
    “唉哥这是给大小子和大哥儿的,你咋还往我被子里塞,拿出去拿出去”梅画一个劲儿的往炕里挪。
    艾美使个劲儿用力一塞,给他抓了一把被子说,“他们只晓得吃饱了不饿,多大的娃给他这样贵重的物件儿,你收起来,赶他们大了你做叔么么的再赏他们。”
    小六宝睡醒了,哼哼唧唧开来,艾水儿就在身边,忙解开红绳检查尿布是否湿了··    梅画光知道摇头,推拒道,“这是老么么私给的,不算进公中的,你这人太瞎讲究了,反正我不给收着,没地方收,晚上回去的时候你赶紧拿走。”
    俩人呛呛半饷,还是被艾美塞进炕头柜子里了,算着快到午饭时候了,想必跟上回一样亲家人在这边用餐,他就跟艾水儿着手开始准备··    而梅画则从箱子上拿出笔跟纸开始给他家新添的三个宝画像,亲爹一定盼的望眼欲穿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柳春芽和岭子随着大部队归来,迅速加入做饭的工作中··    大芝麻和双宝头一日下学回家,竟然见到了外祖家的么么,三人开心的团团转。
    大芝麻到家后应阿么的要求给祖父写信,二宝三宝则在一边凑热闹,俩小家伙人模人样的拿笔画图··    老么么主动帮着做饭收拾灶台,艾美不叫他俩受累,说是赶了一路辛苦了,只管守着他们少爷就成。
    这俩老人在府中有着不低的身份,这等厨上的活计多少年没做过了,不过俩人也是真心诚意的相帮,在小少爷面前他们始终是奴才,因此推脱一番并不是做样子。
    俩人争执不开,艾美和柳春芽亲手挽着人的手臂送进来,梅画倚在被子上笑道,·    “么么莫要拘束,来这就当自己家,我自当您是长辈,大冷的日子到叫你们跑了这么远的路,今年的年夜饭你们也得耽搁在路上了,不得与家人团聚,我心里……”·    “小少爷小少爷,您这是折煞老奴了,老奴见着您跟亲家和和乐乐的老奴心中熨帖,老爷和主君王妃再不必挂念少爷和孙少爷了,我们如何辛苦,实在当不得;不瞒少爷说,往日里我们成年家拘在府中,很是出不得外头逛荡,托少爷的福分,我们一年也能出来自有一下望望风景呢。”
    其中一个深蓝缎子袄的老么么忙弯着身子止了小少爷要说出口的话,心中一阵阵酸涩,故意说些轻松的话题带过,不过等他直起身来时,脸上丝毫不见异样,另一个么么也如是说的差不多。
    气氛暖融融的,俩人稀罕的什么似的,盯着孙少爷们瞧个够,恨不得连头发都一根根的数清楚,回去好宽主子的心··    晌午饭自然不差,二管家敬了姑婿几杯酒,小厮们跟瓜子年岁差不多,这回来的两个有头一次见的,汉子们好玩,没几句话几人就说笑到一处。
    屋里头另外摆了一桌不必提,老么么谦让半饷最后得了他家少爷一句话才不得不坐到了上首,一顿饭吃的和乐美好··    冬日里天短,这边刚撂下碗筷撤了桌子,刘芬芬挎着两个大框来了,知道他们午后必要离开,家里提早准备的野货年礼自然少不得送来。
    老么么代表的就是亲家,刘芬芬拉着人坐下喝了一壶茶,说了好多不要钱的亲和的话,后来见天色不早了就催着人早些起身··    梅画突发感性的肠怀,眼角微微湿润,他这一莫名的表现,两个老么么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那离别多愁的泪水就跟自来水似的说来就来。
    俩人带走一个大包袱,里面有一家人各种摆拍的画像,自然少不了新娃娃的,一些是梅画闲来无事画的,不过这回他还画了两张钱窖和瓜子的;·    再有大芝麻的请安信,二宝三宝的数字信和平常没头没脑的涂鸦;最有趣的是梅画还红着脸放了四双鞋垫儿进去,不过鞋垫用一层红布包着,谁也不知道针线的真面目。
    七八个人乌泱泱的来,又乌泱泱的离去,就跟一阵风似的··    家人说了些开心的话,哄着梅画回转过来后,艾奇抱着双宝儿,岭子抱着芝麻和大小子,瓜子抱着大哥儿,三个汉子一堆儿娃子去二叔家睡觉。
·    这边留下夫郞们收整亲家送来的年礼,来一回就有六七个箱子,梅画家别的不多,箱子都快成灾了,亏着之前空出来的一些往婶么和大哥家分了几个,不然这回真没处搁着。
    梅画手里捏着一份礼单,扫过一遍心中有数后就放到炕角柜子的抽屉里,然后神采飞扬笑丝丝的看着三人掀开箱子整理··    刘芬芬抱着七宝盘腿坐炕上,跟梅画一样好奇的往箱子中扫量,家里新得的两个箱子他还没来的及整理呢,这会儿瞧瞧这边的也不错,饱眼福了。
    一个箱子里是衣物,一个箱子里吃食,规整一个后抬出去,临近用到的就拿出来放到西屋,不常用的继续锁进去,几人抬进抬出,一下午没干别的竟然累的满头大汗。
    而另一边,因为头午那个快嘴小子费心尽力的宣传,几乎半个村子都晓得艾奇家的三个儿子去学堂了··    各家反应不同,有的是关系近的,“要不说芝麻打小聪慧呢,脑袋瓜可是随了他阿么了,有那样一个显贵身份的亲阿么,他倒是想笨老天爷也不许啊。”
    还有眼热嫉妒的,“啧啧,银子多了没地儿花了吧,两岁个娃娃还吃奶呢,他晓得读书俩字咋写么唉……皇上不急急太监,咱也甭在这说酸话了,人啊有多大能耐端多大的碗整天盯着人家做什么能盯出一文钱么……不过这也忒不会过日了,这不是白扔银子么,还不如倒贴给我呢”·    再有差点呛着的,“啥你说的芝麻吧,双宝不是才会走么笔都会拿了”·    ……·    艾水儿这日回阿么家坐坐,亲娘俩窝在炕上说悄悄话,艾水儿腻歪了了半饷,未语脸先红,支支吾吾道,·    “阿么,你说……你说瓜子他……成亲俩月也就做了两回那事,他身子又不是有毛病,如何如何……”艾水儿说不下去了,一脑袋窝进阿么的怀里不出声了。
    艾毛毛第一时间秒懂,沉默半响,皱着眉咂嘴,“是呢阿么也意外的很,汉子有几个不稀罕温香软玉的,听你这话,偏他是个独木杆子,瞧着外头不是个傻的,偏生还不开窍,真是个榆木疙瘩”·    艾毛毛一下一下地抚着儿子的软发,兀自琢磨着,而后慢悠悠地开解道,·    “我的儿,你莫忧心,阿么啊也听过有的汉子搁那事儿上不热衷,不过那都是年轻的时候,就像瓜子这年纪,你想啊,他过了年才算真正成人,按照咱们的风俗他就是十六成婚也不算晚呢”·    艾水儿咬着嘴唇,垂着眼角点头,鼻鼻齉齉的轻嗯一声。
    “我的儿,你们年龄不大,莫要急切,娃子早晚会有的,你嫂么如今只得了一个哥儿,你看你公爹和婆么宝贝的什么似的,你爹跟你公爹自小一起长大的,阿么也经常一处玩,我们几十年的感情,他们待你不会薄分的;况且,你晚生一年也好,你二嫂么如今还未出月子,眼瞧着这一年你婆么都撒不开手的;阿么不是不向着你,只是你这事啊不严重不是大事,我儿有福气呢,你等瓜子回转过来,还怕他不黏着你啊”·    “哎呀阿么”艾水儿撒娇的嗔念一句,心中堵住的一屏迷障渐渐露出光芒。
    他是从二嫂么那儿插空回来的,待着不得长时候,跟阿么温存了片刻,他从荷包里掏出六个抛光的宝葫芦,灿烂的笑盈盈道,·    “阿么,这是二嫂么给我的,说是这些日子劳累我的,我不收他非要塞给我,我都留给阿么,你也给嫂么和侄子两个吧”说着就往艾毛毛手里放。
    艾毛毛端详着做工精湛的拇指长短的金光宝葫芦,看了一会儿啧啧赞叹,而后又给水儿塞回他的荷包里,捂住,严肃地教导他,·    “水儿,你孝心爹跟阿么自然知道,可如今你嫁人了,有了婆家汉子,便事事要以他们为先;”见儿子眼光清澈的点头明白,又宽怀地笑道,·    “这是你二嫂么念着你的情分送你的,你必须要让你婆么知会,你不知道,阿么早先也没跟你提过,先头没跟你婆家说亲的时候,你婆么经常在我眼吧前儿说你嫂么春芽是个实心单纯的孩子,要知道,你二嫂么无论给他多少银钱他都是一分不落的送到你婆么手中,从不留私,哪怕是一文钱,又或者是十两银子,一个小金元宝,又或者是一副耳环一副穿戴;”·    艾水儿睁大了眼睛,有些迷惑;·    艾毛毛摸摸儿子自打成婚后就日渐白皙水润的脸颊,夸赞道,“这话若是旁人听见了,必说你嫂么是个傻的,可阿么知道他是个真真不藏私心的人,这也是春芽的亲阿么教导的稳妥,你当他缘何嫁进家几年来只生了一个哥儿,却仍在你婆家站稳脚跟,上得公婆哥嫂看中,下得小叔子侄子敬重,就是因为他这份难得的高尚的蕙质兰心的品质。”
    艾水儿一瞬间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不知为什么,他只觉眼前的道路宽阔许多,分外平坦··    “捂了吧我的儿,阿么说过,你是有大福气的,切勿只看中眼前,你成婚的时候阿么曾说过,人心换人心,这话你要牢记一生。”
艾毛毛现如今才敢松下一口气,眼神透着淡然平静,殷殷期盼··☆、第245章·今日是腊月二十五,正是梅画‘得见天日’期盼已久的一天,冬日里的天刚蒙蒙亮,他就招呼着分别了一个月昨晚终于梦寐以求得以近身的艾奇,迫不及待的叫人起来给他烧洗澡水。
    艾奇搂着人的滑溜溜的身子,意动连天,碍于小夫郞刚给自己生了三个娃,身子并不算彻底养好,难得的只亲香了一阵,痛快的起来烧水去了··    水缸昨晚添的满满的,浴桶也是昨晚搬到堂屋的,这样不至于太冰;灶里的火通开,锅里留的水冒着温气,艾奇从水缸里又舀出好些,两个灶火加一个小炉子一起开烧。
    梅画躲被子里偷懒,反正一会儿洗澡,现在穿了衣服还得脱,在被子里股丘儿股丘儿,梅画爬到艾小四身旁无聊的捏着四宝胖乎乎的懒蛋儿··    天大亮的时候,梅画已经坐在浴桶里洗刷上了,洗干净的头发盘起来,用了三回水才见清凉,艾奇乐不可支的给人用毛巾搓着后背,简直美死了。
·    浴桶的水换了两回,梅画舒服的泡了小半个时辰才精神抖擞的站出来,差点刺激的把艾奇的鼻血喷的飞扬··    “没出息”梅画扭着嘴角沾沾自喜,“又不是没见过,至于么有点出息啊,你大儿子今年四岁啦”·    艾奇充耳不闻,用一条大毛巾把人裹起来抱回炕上,屋里烧的热,他没洗澡的都一脊梁汗了,所以不怕小夫郞冷着,不过还是迅速的给人擦干身体,盖上被子。
生子布衣生活·    还哑着嗓子叮嘱,“等我把水倒出去你再穿衣裳,莫凉着了,给娃喂奶的时候你就靠着火墙,头发干的快”·    “知道啦知道啦,你小儿子且睡着呢。”
梅画伸出一只白白的手臂摇晃,哪知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塞回去了,两侧的被子还被压的严严实实的··    “无趣”梅画甜丝丝的斜愣人一眼。
    艾奇披了件后衣服开始充当搬运工,这时芝麻兄弟睡醒了,二宝三宝一睁眼,家中的空气立刻喧腾起来··    今日穿的衣服就摆在枕头边,梅画大喇喇的掀开被子开始从里到外的一件一件套上,全部是红色,红色衬裤红色里衣,红色暗花大棉袄,红色棉裤,外面还套了一件红色的厚裙子,这身衣裳是刘芬芬亲手给人两身定做的,一针一线都没假手他人,说是给他的奖励梅画‘感动’的搂着人嚎了半饷,被耳朵差点震聋的刘芬芬一个巴掌掀一边子去了。
    大芝麻自己穿了衣服后,开始帮着二弟三弟系扣子,三人每日表演兄友弟恭兄弟情深,到四宝这儿,就是三个小家伙一起帮助,老四宝可知道享受了,叫伸胳膊伸胳膊,叫抬腿就抬腿的,全程咧嘴微笑。
    他们刚下地要去茅厕,这边也正要往外走的梅画被留住了,登时气哼的扶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臭小子,就不能晚醒一会儿啊”虽然这样说,他的动作却不慢,麻溜的蹬上炕,解开衣服喂奶,老四宝坐在一旁眼热的很,弯下胖成球的身子小脚乱蹬的爬过来,脑袋往阿么怀里一杵,就要喝奶。
    梅画始终记得四宝要被过继的那出戏,所以对老四宝向来宠着,快要一岁半的人,这一个月跟弟弟们抢口粮,从来没落败过··    老四宝叉着腿坐在阿么的腿上,嘴巴紧紧咬着奶-头吸允,两只胳膊围着阿么的身子,大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另一边吃奶的五弟弟,·    “四宝,不许咬,爸爸疼着呢,不然叫你喝粥了啊”梅画吓唬人一嗓子。
    艾奇从院子里进来,舀了热水到盆子里给儿子们洗脸,等身上的凉气散了,梅画已经开始喂小七了,吃的饱饱的四宝敦实地依偎在五宝和六宝中间大眼瞪小眼。
    梅画扭头瞧人抬抬下巴,“换下来的,你拿到西屋吧,吃过饭用热水洗·”·    艾奇哎了一声,捡着儿子尿布出去了,不过眼珠子一直瞟着小夫郞的白生生的胸口,可耻的咽了口吐沫。
    因为二宝三宝长大了,炕边上的栅栏撤了下去,一家子早饭就摆在炕桌上,清粥小菜,煮鸡蛋,艾奇炒了一盘子肉片木耳,一盘子酸豆角腊肉,饼子贴的跟他手掌一般大,一家人温温馨馨的吃早餐。
    “二宝,再不许不吃鸡蛋黄,你看你哥哥弟弟都吃,以后长大了,全家就属你最矮,你看你婶么么,是不是比爸爸矮,就是因为小时候吃不上,快吃,不许给你爹。”
梅画严厉的教育··    二宝睁着眼睛瞪了一会儿,淡淡的眉头轻蹙着,估计是脑袋瓜子琢磨过来阿么的意思了,憋着嘴开始一点一点下咽··    “这才对,真是爸爸和爹爹的乖孩子。”
梅画竖起大拇指表扬··    二宝伸出小舌头舔舔嘴边的渣渣,特别傲气的大声说,“我还是爷爷么么的乖宝贝”·    三宝眼睛亮亮的也在一边接口,“还是大叔小叔的呢”·    吃过早饭,梅画用热水洗了碗,孩子们玩了一会儿,艾奇就给芝麻穿上厚棉大衣送他们去学堂,学堂要腊月二十八才放假,他儿子自打去上学,一日都没耽搁过,二宝三宝从不喊累喊烦,日日都跟着哥哥一起上学下学,艾奇这个当爹的骄傲的差点飞上天。
    娃子们的大衣是小夫郞设计的,长到小腿肚子,到了学堂一脱,里面只穿一层薄薄的棉衣棉裤就成,手臂弯着写起字来也不觉得紧的慌,听说学堂里好多娃子也学着儿子这样装扮呢·    艾奇出门正好碰上柳春芽和艾水儿,他俩是来接梅画和孩子过去的,头午需要准备的饭食不少,趁着这会儿吃酒的还没到,他俩先一步过来。
    梅画正给儿子换喜庆的衣服,用红色的花团锦簇的被子包裹,艾老四今儿也跟着吃香,穿了一身儿红衣红裤,开心在炕上翻来翻去··    收拾一番,几人锁上门抱着孩子往家走,快到胡同口的时候刚好碰上艾毛毛跟他儿夫还有小孙子。
    艾毛毛喜气洋洋的接过梅画手中的艾老五,几人边说话边走,原本以为他自己到的是最早的,谁知许容和艾美比他还先一步,屋子一下子喧闹起来,有夫郞的地方在没有冷清二字。
    艾毛毛稀罕的抱着小五不撒手,好奇地问梅画,“咱家几个状元今儿也没歇着”·    梅画微笑着点点头,“吃了早饭夫君就送学堂了,可勤快呢”·    刘芬芬只觉面色光芒大盛,故意奚落艾毛毛,“咋就好几个状元,连我不识字不读书的都晓得,一场考试下来也只得一个状元,难不成剩下的两个你自己封的啊”·    艾毛毛眼角飞着,半嗔半笑摇指着得意忘形的刘芬芬,“听听听听,这还埋怨上我了,我还只怕说的少了,我若说你家这七个个个是状元,你都得尾巴翘上天艾家村可是再装不下你了,甭跟我叽叽哇哇,心里不定怎么乐开花了呢偏你家的好成了吧”·    屋里的人一通抚掌大笑,喜乐的气氛浓烈,谁不愿意听好的,哪怕是戏说的奉迎话。
    满月酒必须正午开席,夫郞们说笑一阵便开始准备饭食,昨儿艾奇跟周里艾岭瓜子合力宰了一只羊,就是夏日里家里养的那只,留出一半过年吃,今儿的宴席用上一半,鸡鸭鹅昨儿收拾出来的,猪肉是艾岭一早起割回来的,蔬菜是梅画家出产,预备每桌十道菜,汉子们摆上六桌,堂屋四桌子,东西屋各两桌,西屋的两桌摆给夫郞们。
·    艾花枝来的也不晚,一辆车一大家子全倒了,马颗和钱多多一下脚就帮上手,人多却不混乱,井然有序··    张兰兰比梅画早生两个月,又生了一个小哥儿,孩子留给婆么带着,他也早过来帮衬,半路上还遇见了娟娟,俩人结伴到的。
    汉子们一般来的比较晚,只是今儿贺礼的人有些超出预想,刘芬芬跟梅画算计着人头后,催着瓜子去家里搬了两张桌子,就摆在柳春芽那屋,瓜子一人来回得两趟,其他人都不得闲,青牛注意到了就追着人一起去。
    红烧羊肉萝卜土豆一大锅,酱牛肉,炖的稀烂的鸡鸭鹅,麻辣腊干兔子肉,基本上全是肉菜,比艾瓜子成婚的酒宴一点都不次,村里人估计是在艾寒流家吃肉吃上瘾了,随礼十文钱,却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村子里除了他家在没这好地界这样享受了,是以今儿来贺喜的人比芝麻双宝儿那几回的人还多。
    屋里摆不下,艾寒流跟艾东方和几个长辈一商量,汉子们全挪到院子里,今儿日头足,少风,并不冷,桌子凑到一起,喝酒还热闹··    芝麻兄弟跟着艾桃李回来的,反正他得到场,早上就跟艾奇知会了一句。
    艾丰收打进屋就抱着四宝的撒不开手,直到请他上席面,才万般难舍的将又胖了几斤的娃子交给柳春芽··    汉子们挪到院子里,夫郞们的桌子就摆在了堂屋。
    按照惯例,满月酒开席,梅画抱着娃子得逛游一圈,柳春芽和艾水儿分别抱着六娃子和七娃子,艾奇伴着梅画,一桌一桌敬酒··    梅画穿着一身红,耳朵上坠着两只碧绿的水滴形的翡翠耳环,脖子上挂了两圈翡翠珠子,甭看穿的是棉布衣服,可在他身上一丝土气儿也瞧不出来,一圈转下来,梅画始终笑意盈盈,面若桃花,到长辈这一桌还先行行礼,举止有度,端庄得体,朗朗清清地说了几句应景的祝酒词,再次博得一纵汉子们的高看。
    回了夫郞们的天下,娃子争抢的被抱着,梅画因为奶着孩子,也没人没眼色的灌他酒,倒是刘芬芬被敬许多杯,配着许多吉祥的奉承话喝的那叫一个畅快。
☆、第246章·欢欢腾腾的满月酒持续了一个时辰,肉菜上了两回,刘芬芬僵笑着脸坐在位置上心里暗骂这帮汉子们绝对是没吃早饭来的,上他这占便宜来了,估计肚子里塞那些干货管饱两日都富富有余。
    全部规整利落,最后一个客人送走,刘芬芬内心极不平衡跟艾花枝和他亲嫂么抱怨,五脏六腑全都翻了个儿,口歪眼斜,脑袋顶冒热气,·    “人家不论娶亲还是办月子酒从来都是净赚,就咱家就咱家,那是纯往里搭啊再来这么几次我这一年的收成都得搭上”痛诉一番,捂着胸口哎呦哎呦的叫唤。
    刘芬芬嫂么瞧着屋里不是亲家小叔子就是侄子夫郞,亲弟弟这样大喇喇的张口银子闭口银子的不顾长辈的端庄,只觉脸上有些发烫,又恐孩子们想的多,忙接过去插着话笑骂说,·    “你甭得了便宜卖乖,瞧瞧一屋子的孙儿小子,放眼全村子,顶数你福气满盆,谁不眼热你的位置,花些银子又如何,那是给娃子积德积善,多吃些又何妨,权当乐和了;那大户人家不还经常做些舍米施粥的善事么,都是为了子孙后代,再者,你当人家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来捧着你敬着你啊,偏你还泥鳅的眼睛白长,只看那些丁丁卯卯,快歇了那点子小家子心思,守着孩子说这些还真长脸呢”·    然后又歉意地对艾花枝念叨,“花枝啊,咱不是外人,多少年的亲戚关系了,你嫂么啊就是嘴上厉害,只图自个儿痛快,谁也不管不顾的,咱不跟他一般样啊。”
    艾花枝跟刘芬芬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真话玩笑话啊自然听的出,说起这些,无非是令孩子们感念他的付出,其实家里这些孩子又有哪个敢看轻他呢,心下婉转一番,便热情地承说道,·    “可不是,嫂么向来心口不一,打年轻时他就这样,唉,其实嫂么说的也在理儿,你说你统共就撤了二尺布头,都不够两个孩子的衣裳,嘿,谁承想吃肉的时候筷子比谁的都勤快,罢了,不说了,咱这么做是为了咱的宝贝孙子,图的就是喜庆吉祥,吃亏是福,老话不是这样讲的么”·    俩人相互掏心话的解说一番,面对面的哈哈哈笑起来,刘芬芬先头的一阵郁气在他眼睛盯着襁褓中的孙子时早就换上了慈眉善目,小七离他最近,睁着滴溜溜的黑眼珠一动不动的瞧着他,刘芬芬心中这个滋润啊,甭提了。
    艾水儿去外头给姑丈和大伯添了壶茶,回来后端了一壶温温的蜂蜜水给长辈们满了杯··    艾美和柳春芽整理贺礼,梅画念礼单,他手里拎着十二个铜锁,一小荷包银葫芦,兴冲冲地他们道,·    “嘿嘿,婶么,发财了,你看看,这得值不少银子吧,还有小银镯子呢。”
    艾花枝和刘大伯么见他这眉飞色舞的样子哈哈哈直乐,刘芬芬也笑出来,没好气地伸手点点他,·    “钱串子钱串子,眼里都是银子,比我还爱财,你那屋子里的宝贝海了去了,还在乎这点东西”·    梅画小气吧啦的蹭的收回手护住,惊呼呼嚷嚷道,“怎么不在乎,太在乎了,这么些小子,长大了给他们娶亲得花多少银子啊,大哥儿我还得给出嫁妆,大小子的婚事我也的伸手,可不够可不够呢”·    刘芬芬只觉得腮帮子疼,骂道,“你的手爪子可够长的”不中脸上尽是宽慰之意。
    艾花枝和刘大伯么唯恐俩人再吵起来,一个一个的胡乱插言当说客搅和,梅画撇着嘴嘟囔一声,·    “我的手可不是爪子”·    热热闹闹的又说了会儿话,天色不早了,艾花枝和刘大伯么起身准备走,艾奇和艾岭早每家给割了二十斤的羊肉,猪肉是提早准备出来的,也是各家二十斤,新鲜的鱼摔晕了,一家六条;梅画每家送了四匹花样缎子,各色精致盘扣二十对儿,还有皇城新兴的外戴花领一人一副。
生子布衣生活·    三家人又是一番争执推脱,刘芬芬抱着四宝盛情道,“这可是年礼,你们自个儿捎带回去,头年儿我们可是不等门了,今儿你们要是不带着就拉倒,可说好,不许挑我们的理儿”·    刘大伯么狠拍了刘芬芬脊背一下,嗔怪道,“没听说送礼的还跟嚣张的强盗一样”·    艾花枝从一旁紧跟着点头称是,几家关系亲近,也就没再继续推脱,送人出了胡同,刘芬芬对一旁的柳春芽和艾水儿道,·    “给你们亲家的年礼已经分好了,水儿你离着家近,一会儿跟瓜子先给你爹阿么送去,明儿春芽你跟岭子回去,明儿就二十六了,接下来几天都不得闲,趁着这会儿松快点先把咱自家的办了。”
    柳春芽和艾水儿连忙成是,独瓜子脸上扭来扭去,每回去岳家自己都跟坐牢受罪一样,他的古怪表情被艾奇和艾岭瞧进眼中,俩人一人拧了他一巴掌,艾瓜子差点跳叫,不过即使疼的嘶嘶哈哈也不敢扯出大动作,生怕走在前头的亲爹发现了。
    艾奇留下的羊腿肉很多,给瓜子割了一大块装进篮筐中,还有两个肘子,两条鱼,糕点瓜果的装的一筐,艾岭当大哥的帮着提到大门口才回来··    外面天色渐渐发青,柳春芽通开了灶火准备做饭,那会儿得了嫂么的指派切了四斤多的薄片羊肉,说是晚上涮锅子吃,晌午的菜基本没剩下,盘子碗的也都洗刷干净了。
    他去后院地窖里拿了些干木耳蘑菇和冻豆腐,青菜啥的艾美大哥去家里摘了,他只准备烧水热点馒头就成··    艾寒流端坐在书案前,给家里的小娃娃读书,大哥儿坐不住一个劲儿的往外跑,他就喊着柳春芽抱了出去,剩下一堆小萝卜丁全神贯注。
    梅画在屋里给刘芬芬说今儿的礼单,一家一户拿了什么都得给他分说清楚··    刘芬芬换了身儿家常粗布棉袄,抱着五宝摇晃,时不时的点脑袋,末了收起了单子,刘芬芬突然问他,·    “年上的地租子交够了么”·    梅画把礼单放到一个匣子里,合上盖子,凝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后方还有两户没交,估计也就这两天了。”
    刘芬芬柠起眉尖,不高兴道,“这都多早晚了,我竟不晓得冬日他们也去地里不成,冷天薄地的能种出金子来啊,啧啧啧……你跟二奇商量着来吧,若还是这样磨磨蹭蹭的不痛快,过了年就不租他们了,这人啊就不能惯着,哼。”
    梅画没意思的耸耸肩,“日后叫夫君定条规矩,不能晚于哪日哪日,天天这么拖在屁股后头,跟屎橛子没拉干净一样,时刻得想着,真难受。”
    “……”刘芬芬盯着姿容不俗的人,噎的半天说不出话,闭了眼又睁开,万般没辙道,·    “你的嘴能跟你的模样一样叫人挑不出毛病么成日里屎尿的挂在嘴边,亏得我大孙子不随你。”
    梅画嘿嘿一乐,伸个懒腰往炕上一侧外,懒懒的道,“是,亏着不随我,可随您呢您听说了吧,您二孙子三孙子多会写了好几个大字了呢”·    ……·    饭桌上架着两口铜锅,猪肉羊肉各种菜色摆了一桌子,一家人就着滚开的锅子举杯相碰,梅画喝的红糖水。
    火锅的汤料还是两种,有棒骨熬煮的清汤,还有麻辣烫,梅画眼巴巴的望着艾水儿他们的火辣辣那一锅,眼珠子差点掉里面··    艾美心软,瞧不了他这小可怜样,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夹了一筷子自己锅这边的有辣味的羊肉给他,梅画窃笑不语,偷腥一样第一时间放进嘴里,啊~满足了。
    都是自家人,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及了,东家长李家短的扯嘴皮子,中间春芽加了一回汤,梅画喜欢喝涮锅子里的底汤,他不光给自己盛,还不忘刘芬芬和艾美,幸亏桌子宽敞,不然光这些盘子碗啊的就盛不下。
    吃到半路的时候,刘芬芬兴致来了,抹抹嘴向自己男人请示,“夫君,我不想把大哥儿嫁到远处或者陌生人人家,这两日我琢磨好久,冥思苦想,就大庄或者里子家吧,这俩侄孙跟大哥儿年纪相仿,若是定下来可是亲上加亲,不说花枝和亲家婆么,单美子和马颗我都是满意的。”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每人都保持着停顿那一刻的动作,有往嘴里送菜的,有给四宝喂肉的,周里艾岭和艾奇正碰酒,瓜子的筷子正在捞肉,艾美正好跟春芽水儿说笑着什么。
    唯独梅画喝汤咂嘴的动静不停,觉得气氛过于沉寂了,他放下碗,喜滋滋的情绪饱满的发表政见:·    “挺好的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因着他抑扬顿挫的一句话,桌上的气氛一松,大家都坐直了身子,眼睛看向艾寒流,艾美和柳春芽缓过神来,眼中流露着惊喜。
    刘芬芬见夫君沉思,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他回话,屁股痒痒的坐不住的催促道,“夫君,你说我的想法如何”·    艾寒流平平静静的放下筷子,转而举起酒杯喝了半盅就,眸色深了一瞬,然后轻轻颔首,·    “很好,至于人选……”·    全家人竖起了耳朵听……·☆、第247章·到了年根底下,室外的温度反而升了几度,艾美跟周里手挽手一起往家走,大小子昏昏欲睡地窝在他爹怀里,脑袋上带着兔毛的白绒绒的帽子,白天里对照着他的脸色跟帽子简直两个色。
艾美一路上晃着神儿百思不得其解,连周里的问话都哼哼哈哈的不走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什么,满脑门子净是官司了··到了家,洗涮干净,赤脚转进被子里,还是一副迷茫的困在迷宫中转不过弯来的表情。
周里关严实了门进来,先是探头瞧瞧儿子,然后转身熄了烛火爬上炕来,终于憋不住地询问,·“究竟为着何事琢磨来琢磨去的,什么愁事也敢烦扰我夫郞,来来来,有什么不清楚的夫君给你开导开导。”
耳边一阵喳喳,艾美随意的唔了一声,转过弯来伸手给人一拳,气哼道,“你甭话里有话,呸你的歪心思当我是因为把大哥儿说给姑么不高兴呢我成什么人了大庄的小子就跟咱小子在我眼前一样重要”·周里嘻嘻一乐,拽了被子躺下,正色道,“我知道你困惑什么,婶么不想将大哥儿嫁的远,又不想受婆么兄嫂欺负,所以选了咱两家,后面一条自然不在话下,你是亲叔叔,姑么是亲祖么,就是大庄跟咱的关系比旁人家的亲兄弟还热乎,可前一条……为啥放着近在跟前两步远的咱家不挑,反而选了五里地之外的大庄,对吧”·“可不是么”艾美挠挠脑门,困惑团团,小声道,“而且,你发现没有,二叔当时还想了半天呢,这有啥可深思熟虑的我跟姑么可不是外人。”
“二叔就是二叔,他的心思谁能摸透,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周里伸出一只手臂枕着脑袋,兀自悠闲地提醒说,“莫要多思,你这样闷声不语的最容易叫人误会。”
艾美一怔,抢着争辩一句,“我晓的,就是二叔的话使我不明白罢了,哦对了,你还记得不小画还说什么他给亲家爹爹捎回去了瓜子跟小窖的画像,这好模好样的为啥偏偏……”·“啊~我知道啦”艾美猛然间坐起来,睁亮眼睛大喊一句,“我知道为啥了”·周里冷不丁地被吓了一嘚瑟,他第一反应就弯着身子看看儿子被吓醒没有,然后急呼呼的把人拉回来按进被子,十分无奈道,·“这一惊一乍的,好好说……”·艾美想到极有可能发生的大事还哪能安静下来,可夫君按着他又起不来,所以不得不侧着身子,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人,振奋激昂地拉着人的手说,·“我晓得前因后果了,绝对跑不出这个前景。”
周里非常理智,再次把人按住,被子拉到脖颈,冷静地回他,“那我聪明的夫郞你就分析分析,为夫洗耳恭听”·艾美这会儿子强压住心中猜测出的自认为*不离十的真相的震撼,咽口吐沫,有理有据的说前因道后果,·“夫君,先说小画这辈子绝无可能回皇城过日子了,可亲家爹爹绝不可能容忍他一辈子不回去,父子两不相见;这是其一,其二,那用什么方法才能叫人经常回去呢以小画的性子,生气的时候一个月不出家门简直小菜一碟,他现在可不如刚成亲那会子儿跟个跳蚤似的关不住,哪都想去的性子。”
周里神色有些变化,但没有打断夫郞,容他继续说,·“再第三,画画搁咱家的生活细事亲家那边了如指掌,再说这几个侄子,个顶个冰雪聪明,人见人爱,我合计着亲家早就一清二楚,恐怕……恐怕亲家那头一早打的就是娃子的主意,也就是说日后侄子定会去皇城的”·周里手一紧,精神一震,眼神放空,思考着着夫郞的缜密分析,半响后点头认同道,·“你说的不错,两全其美,一箭双雕,这招太妙了”周里双手一捶拳,恍然大悟,·“所以二叔是早就知晓得这个事情了或者说他已经与梅家达成一致了家里人也都知道”·话出口又觉得不对,自我否定道,·“不对不对,婶么最起码不晓得……”·艾美躺着不得劲儿,况且这会儿他已经躺不住了,披着棉袄坐起来,双目坚定,言之昭昭,·“婶么肯定不知道,知道的人必定只是家里的几个汉子,瓜子也被瞒着,不然以他的大嘴巴怕是这会儿后方都听到传言了。”
周里的心绪也不平静,陪着夫郞坐起来,把人拘到怀里,还有些不解,“那跟今晚说的大哥儿的婚事……”说到这周里一下子茅塞顿开,惊愕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你说咱小子也跟芝麻一起走”·艾美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看起来还想镇定,继续说他所思,深入的猜测,·“皇城梅家虽说是画画的亲家,从小长大,可那一家子多少人呢,多少双富贵眼睛盯着,二叔和二奇断然不会只叫芝麻兄弟只身前往的,就算是画画也未必痛快的应承;况且,这会儿咱并不晓得亲家那头要接走几人,那么,画画一定会让表兄弟堂兄弟陪同相伴,可跟芝麻一般大的咱家就一个,大庄家的小子是长孙,画画不会打那个注意,你没看他给递过去的画像全是排行第二的么。”
“看来这事成定局了,这么说,小窖和瓜子两口子都陪着去”周里再次确认一回,实际上他已经琢磨出弟夫的意思了··艾美平复下心来,长舒一口气,眼睛有些湿润,“板上钉钉了,这若是跟姑么一说,姑么那样疼二奇和孩子,再没有不点头的道理,怪不得,怪不得呢”·周里搂着人一愣,“怪不得什么”·“怪不得每回我抱着儿子过去,画画都让我不要宠着护着,有几次二奇听见了还不高兴的说他两句,以画画的性子可不是上赶着找别扭的道理,可独独在这件事上从不想让。”
温暖的空气中参杂着淡淡忧伤,两人相互依偎着,艾美的眼睛渐渐发红,转而低声泣哭··周里也不好受,圈着手臂将人搂的紧紧的的,好半饷,周里沉着嗓子道,“这是娃子的福气,运到,咱们做爹做阿么的为的不就是让孩子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么,你拼命攒银子难道不是为了他日后读书,有个亮亮堂堂的前程么现如今有这样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对娃子来说是莫大的造化”·艾美的眼泪浸湿了周里的里衫,含着泪花抬起头看着人,微笑着说道,“谁说不是呢,再也想不到,再也想不到咱们有这样的好命啊,没事没事,我不伤心,日后二奇画画去皇城的时候咱也跟着去,开眼界,见世面”·生子布衣生活·这边艾美两口子窥探天机窥得了了不得的人生转折,互相开解地絮叨了半夜方睡下,另一边梅画被饿狼二奇黏黏歪歪的伺候的舒服的直叫,待两人停战歇息时,·梅画抛出要人命的媚眼挑着人的下巴耍流氓,声线腻死人,“帅哥,你真猛”·艾奇顾着小夫郞的身子,忍着二次上垒的冲动,半个身子压着人令他乖乖睡觉。
第二日阳光照射进来二奇才醒,不只他,连艾寒流都起晚了,谁叫昨儿喝多,晚上还身心舒畅的释放了两回呢··刘芬芬迷迷愣愣的觉得屋里一阵黄光,刚想问夫君咋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书呢,话到了嗓子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可是搂着夫君呢,这一下完全清醒过来,愕然的坐起身,滑下的被子露出斑斑点点身子,大呼小叫道,·“可了不得了,丢了老脸了,夫君啊,日头大亮了,快快快,孙子吃了饭还得上学堂呢”·芝麻四兄弟夜里在这边睡的,刘芬芬陪着孙子脱了衣裳钻进被子了,又被夫君提留到西屋,奋战了大半个晚上累的晕头转向才让睡觉,他能不起晚么·☆、第248章·今日腊月二十六,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家里鞭炮和一些零碎还未购置全面,吃过早饭后,阳光充裕起来,雾蒙蒙的天空放晴,艾奇套了牛车驮着瓜子一起赶集去了。
·梅画抽不开身,三个儿子半刻都不消停,这个一个会儿饿了那个一会儿尿了,若是夏天他还能抱出去转转,或者放到院子里晒太阳;可谁叫他们生在大年底下呢,这寒冬腊月的可是一点受不得风,娃子太小抵抗力差,所以梅画从不冒这种请郎中喝苦药的风险。
柳春芽今日回亲家拜年礼,所以艾水儿早饭后过来帮把手,他没生过孩子,有些微末之处思虑不到,不过还好他也是看过阿么和嫂么如何养侄子,他本身又是个心细如发的,所以一乍上起手来倒也不显得过于生分;·因为梅画养孩子与他所闻所见着实有许多迥异之处,艾水儿恳下苦心和耐心学习,所以他这保姆当的还挺顺手的,关键是这孩子负责任,有一颗抗打击的顽强的心脏平常嫂么摆架子斥嗒他几句,甭管言辞中听不中听,每回都是虚心接受默默改正,这种端正的态度令人值得表扬,所以梅画对他倾心尽力的付出是看在眼里的。
过大年,人人脚不沾地,忙着感念亲情的走亲访友,忙着虚情假意的客套,忙着人情来往改善关系;今儿艾美也不得闲,定好了他们一家回周老么的亲家上年礼,只是张兰兰的儿哥儿才三个月,离不开人,所以他便留在家里看门。
半晌午的时候,艾奇家的院子里来了访客,梅画正好喂完艾小六,衣襟还敞着呢,艾水儿跟嫂么支应一声出去迎着了,心里暗想这个声音真没听过,陌生的很呢··打开屋门,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容貌俊丽的夫郞婀娜柔美地正往他这走,艾水儿当即愣住了,此人穿着华贵,粉面含春,目光明亮,发鬓上插着一串红光闪闪的簪子,通身荧光蓝色的缎面精美绣花长衫,姿态轻盈,衣裙摇摆,不知道腰上系着什么,每行一步就发出清脆的响声,十分悦耳。
这人未语先笑,眉目清婉,“这位年轻的夫郞想必就是画儿新晋的弟夫吧,你未见过我,不认得很是正常·”·我的天,就连声音都好听的不得了,好像天空的云彩,软的轻飘飘的,可字字却能涌入人的心田。
及至这位美丽的夫郞走到眼前,艾水才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微红,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来人能一字不错的说出自己的身份,那定然是与嫂么熟络的人,因此笑容真诚的回话,·“正是,未知您是”·这人正要回答,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接着,一身红色棉衣棉裤打扮的村姑出现了,相互对视一眼,来客当场失笑。
此人不是旁个,正是知县的主君夫郞,他跟梅画也算熟悉了,知道他性子爽利,不喜客套,所以说笑起来没有担忧,很是自在··几人进了屋,褪去身上的凉气,知县主君便进屋看孩子,满月那日他的贺礼早早到了,不过人没来,早有考虑到村里人顾及他的身份不能好生吃酒,原本应该喜庆漫天的酒宴若再因为他的到来不能尽兴,那可真是大煞风景了。
服侍他的一个婆子和侍从将年礼一趟一趟搬进来后,俩人就在堂屋候着,艾水儿出去给他俩倒茶俩人连忙起身接过去,可见其规矩··知县主君坐了半个时辰后告辞离去,梅画手中持着两张礼单对着堂屋的大大小小的盒子发呆,思考着那人的原话,·“得首府大人看中,我家老爷年后便调任邻省知州,正月十五前上任,来接替这里府衙的大人姓梅,调令已经下来了。”
“什么意思姓梅的都是跟我一家啊”梅画觉得不尽然,难不成他爹还找个自家人来管自己啊,再说了,不是说他爹就兄弟俩么,即便有关系也是八竿子打的老远的了。
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一通,梅画跟柳春芽一起收看礼品,呵这回的礼很丰盛啊,有昂贵的药材,有上等的精锻衣料,梅画打开离他最近的一个大大的檀木匣子,挑着眉吟着嘴角笑了出来,六副头面首饰,金银翡翠玉石珠宝算是占全了。
物品按类归放,梅画只动口不动手悠闲自在,倒是把艾水儿忙的团团转,堂屋的南墙竖着一整墙的原木色柜子,里面分门别类的装着各色贵重品,艾水儿将最后一盒塞进去,抬手抹了一额头的汗滴转身告诉嫂么柜子里已经满满当当了,若是再放东西就得放到屋里头的箱子里去。
“满了”梅画咬着一口脆皮桃酥,碎渣渣掉了一袄,“那你看什么能吃的,拿出来吃了,别占地方·”·艾水儿刚要直起腰来的身子差点一个趔趄,暗道,这里头好像除了人参就是药材,哪个能当饭吃啊,就算拿老参炖鸡,那也只能切一片两片,若是正根放里头……不敢相信,这人得补成什么样啊~·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话,“嫂么说笑了,这样贵重的物件儿可当不得饭吃,我只是只会嫂么一声。”
梅画嘴里赛的满,说不的话,只伸手示意他坐过来吃东西,桌子上摆着三包已经打开的糕点油皮纸,然后眼神示意他快吃··艾水儿自家条件本就不赖,在村里数一数二,不过自从嫁过来后才算真真正正开了眼界,以往的骄傲犹如井底之蛙,只道是自己家生活富足,旁人再也比不上,哪成想嫂么家的日子就跟那偶尔闲话听来的财主家一样,甚至更胜一筹,就说婆么家的日子细究起来并不比自家落后一分,隔两日就杀鸡宰鱼,虽说婆么回回惯例的絮叨人口多开销大,可那也只是说说,图个痛快,饭食上真未亏待过家里人。
艾奇赶着午饭前到家,去二叔家卸下东西,只拉了一个提筐回来,进门先看夫郞,然后再去解车,向来如此··艾水儿帮着烧火后才走的,手里提留着四包点心,嫂么说两包给婆么,两包拎回自家,大过年的,叫亲爹亲么尝尝县上买来的点心。
艾奇从阳台根儿底下抱了一颗白菜进屋,菜帮子已经扒掉了,想着切成细丝凉拌着吃,爽爽口··堂屋里充满着葱香,梅画弯腰正炒着菜,见人进来顺手把铲子交给二奇,自己接了白菜去案板上切丝,边干活便唠家常,还把头午来客送过的礼单给他看。
艾奇脱了外头的棉袄,只穿了一件褂子,油手在围裙上蹭蹭,接过来慢慢看,渐渐的脸上有些不解,合上之后非常疑惑地问,·“今年的礼多了三成呢”·“那当然,高升了,够不着咱爹那儿,还不行来谢谢我啊,况且,他这么点礼要是送到我爹眼前根本不够看的,只不过这穷山恶水的,他们也不宽裕,能送出这些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这个主君的性子我倒喜欢。”
梅画把切碎的白菜丝装进大碗里,开始添调料··艾奇静心屏气的听完前因后果,终于明白过来,不过心里实在不踏实,神色不安地给人做思想工作,·“画画啊,咱们就是老老实实的本分的庄稼人,平常日子知县主君过来闲坐一坐不妨什么,按理知县大人的政绩如何自有上面的长官考评,若是因为咱们的关系升迁,恐怕……恐怕不大合适。”
他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一个是徇私舞弊滥用职权,一个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不干实事……·“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岳丈不该逾越职权遥控指挥啦手伸的太长了”梅画阴测测的斜眼瞧着人。
“不不不……我不是”艾奇慌张的摇着脑袋否认,急色道,“这这不是咱爹刚得了皇上的垂青么,若是再来一次,重蹈覆辙,爹的身子骨能受的了么,得不偿失呢,你在咱家有吃有喝,累不着你,应该叫爹放心才是,画画,你给爹去封信吧,就说,就说你过的好着呢,莫要再在那样了。”
梅画收回刀子眼,变成翻着白眼,讽刺他,“哟这都学会成语啦这话你跟他去说吧,好好教教你岳父如何为官做宰”·☆、第249章·“又生气了。”
艾奇听着阴阳怪气的假嗓子声,无奈的摇摇头,先把锅里的菜盛出来端上桌,而后贴身坐到夫郞身旁,一手搂着人的肩膀,一手顺着人的头发,温声细语地解释道,·“缘何生气我这不还是担心爹的前程么,我虽没见过大人物,更不知道何为官场,可爹那个位子何等重要,不知何其多的险恶之徒和别有用心的小人盯着呢,不计手段追名逐利的更是大有人在,爹身在朝中,有朋友,肯定也有敌人,对手;咱们离的远,我又没本事,原就帮不上什么,再给爹添一些累赘,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呢。”
如此善解人意,梅画收起拐到二十里地以外的嘴角,慢慢回转心意,不过表情还是倨傲之意,微微抬着双层圆润的下巴,言辞夸张,“算你识大体,哼·”·恢复本色后,梅画反过来给人讲说,“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爹是个老油条了,当-官的关系网庞大的绝对不是我们可以参透和想象的,再说,水至清则无鱼,皇帝可不喜欢干干净净没有后顾之忧的臣子,不信你去问问二叔是不是这个道理。”
艾奇是个一点就透的人,小夫郞一针见血的解释一通,这人立刻醒悟了,也就是说上面喜欢抓把柄,至于何为把柄,估计能有千种万种的花样吧··话题谈开了,两人和好如初,梅画盛米饭端馒头,艾奇回屋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心满意足的出来吃饭。
艾奇今年二十一岁,七个娃子的爹,一顿饭能吃四个馒头,两大盘子的菜,干活时同时抗两大包的粮食轻而易举,看着身上没多少肉,力量却不小,主要是他身上肉特别瓷实,套上厚衣服也显不出来。
猪蹄儿黄豆汤熬了一早晨,梅画捏着鼻子喝了一碗,转个身的功夫,碗再次被填满,人一下子郁卒了,于是使出看家本领,撒娇道,·“我真吃不下了,我忍了一个月到现在你还让我吃,你当我没脾气是不”·艾奇心坚志强,不为所动,还将碗往夫郞跟前推推,“儿子不够吃,加上四宝你得奶四个,四宝吃的还多,充裕一些没啥不好,你看,骨头都熬烂了,你吃肉,我吃骨头,莫要挑食。”
梅画不顺气,肚子里的话脱口而出,恶声恶语;“是啊,真是了不起,加上你就五个了跟儿子抢食,我要去揭发你”·艾奇一点也不脸红害臊,反而觉得很正常,当爹的给自己开脱,“又没吃多少,你咋还大喊大叫的,我就是尝尝,不是口渴了么。”
“是啊,天天口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缸里的水倒是省下了”梅画明晃晃的嘲讽人··艾奇神色坦然,露出疑惑的表情,歪着脑袋回想道,“我怎么不觉得用的慢;不过水太淡,没滋味。”
这个混蛋·梅画差点舞刀弄枪·叽叽呛呛的吃了一顿饭,梅画武力不敌,败下阵来,喝了三碗黏糊糊的猪蹄滋补,然后双目似火盯着人开心的咯吱咯吱的嚼骨头,骂了一肚子。
艾家长房坚持餐桌光盘光碗勤俭持家的风气和行动,艾奇咽下最后一口菜汤,本能自觉的开始收捡碗筷··梅画还赌气,不过赌气归赌气,仍是帮着挪挪椅子,擦擦桌子,家庭的氛围温馨又美好,空气中还萦绕着丝丝甜蜜的气息。
生子布衣生活·冬日里白天短,艾奇从不睡觉,梅画身体的生物钟早已根深蒂固,到点儿睡觉到点醒,他上辈子活成双面人,这辈子决心活的肆意,反正也有这条件,只要不犯大条,怎么舒心怎么来。
艾奇专心研读文字,顺便照看小儿子们,黄橙橙的日光映射进屋子里,生活真美好··这边艾水儿洗净手回到房间,就见夫君一脸愁闷的看着一个本子,夫君竟然识字这还是婚后第二个月发现的,这比老天爷散财还让人难以置信。
艾水儿轻轻放下帘子,脚步放缓,走到铺着精棉褥子的床边坐下,拿过矮桌上的针线筐继续给夫君做鞋,还剩一个鞋帮就完工了,以自己的手速,大年初一保准能叫夫君穿上新的。
艾瓜子全神贯注的冥思苦想,视线投到本子的那一页已经两刻钟没翻过了,这些天过去,脑海里全是一个问题,为啥嫂么平白无故的叫他看账本,关键还必须“认真领悟融会贯通”。
瞧瞧嫂么这词儿用的,这句话无形中化成一把钢刀矗立他面前,纹丝不动,偶尔他想懈怠片刻,这刀仿佛通了人气一般逼射出幽幽冷芒,叫人寒毛倒立,最叫人无法理解的是他亲爹和二哥还持赞同态度,方才饭后他还被叫过去考验,得亏自己脑子好使记的牢固,不然这会儿铁定得挨揍,守着侄子的面儿挨板子,他这张俊脸日后干脆遮起来吧·“嫂么真叫人捉摸不透让我看这个还不如去跑腿呢,一点都不理解我。”
艾瓜子咂嘴低语一声··艾水儿未听真亮,以为是在叫自己,忙勤快的柔声问道,“夫君说什么想要水么”·艾瓜对于自己房里住进了一个人还是不能完全接受,不过事事有人操劳安置,被子有人铺,睡醒了有人叠,喝水吃饭都有人服侍,这点倒是不赖;可不如意的地方也有,睡觉不能大张旗鼓的翻身,一个床只能占半个,衣服天天有人催着换,少换一次就在你耳边念经,简直一点都不安生,头疼死了。
“不了·”艾瓜无趣的回一句,想起爹说的今儿得看满五页,这种威压政策一下来,脑子都大了,恨不得去姑么家躲些日子··艾水儿轻轻一笑,婉转劝道,“夫君累了歇会儿吧,盯了老半天了,仔细眼睛疼。”
“那好吧·”艾瓜快速合上本子,站起来伸个懒腰,准备去床上躺会儿,吃饱肚子睡个懒觉那是人生一大妙事··“夫君等下,外衣脱了睡的舒服。”
艾水儿见夫君分秒钟倒在了床上,立刻放下针线筐去服侍人脱衣裳··他的手正要解开衣领的盘扣,只见夫君闭着的双目霎时睁开,这一瞬,艾水儿仿佛错觉一般,夫君不再是往日那个粗心大意万事随心的人了,因为这个感觉非常玄妙和短暂,艾水儿也没经心,因为再看第二眼时,夫君仍是他熟悉的那个模样。
艾水儿见夫君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双手一下顿住,不解的问,“怎么了夫君”·艾瓜子硬挺的眉毛皱了皱,鼻尖耸耸,“你身上什么味抹什么了”·“啊没有啊……”艾水儿眼睛眨巴眨巴,而后恍然笑道,“夫君的鼻子真好使,头午我去二嫂么那儿,他给了我一盒胭脂,那个胭脂是知县主君送他的,好几盒子,什么颜色儿香味的都有,嫂么不爱这些,叫我拿回来几合子,还给嫂么带了呢,说是我们用不了就送送亲人朋友啥的,嫂么惯是大方。”
艾瓜子闻着萦绕鼻腔挥之不去的淡淡幽香,不知为啥身子有些燥热,关键是眼前这人还喋喋不休,他早就发现了,只要自己问个话,甭管什么话,哪怕只一句就能回答清楚的,这人都得拖泥带水的说出好多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出来,真叫人无语,哦对了,无语这词儿还是跟嫂么学来的,这俩字当真能够充分地诉说出他眼前的苦恼和无力之感。
艾瓜子脱了棉袄棉裤,觉得腮帮子有些痒痒,他挪挪身子往后靠靠,说话也不看着人,嗓子突然有点不得劲,·“你那个,有点热,远点远点·”说完迅速的拽过被子搭在自己身上躺下,用后背对着人。
艾水儿已然习惯了夫君的经常莫名其妙的举动,所以也不觉得奇怪,谁知正准备收了衣裳挂起身时,夫君突然大声叫他脱鞋上去··艾水儿回了屋里只穿一身薄薄的衣裤,他家屋子烧的热,火墙子都烫手,艾水儿不解夫君何意,却还是乖乖的脱下鞋上-床,又遵命将帘帐放下,正想开口说话时,只见夫君腾的一下转过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
艾水儿还没见过夫君这幅急眉色眼的样子,一时手脚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心想夫君这是咋的了·艾瓜子只觉的胸口一把火在烧,越来越旺,等不及时,发现这人还穿的板板正正,登时怒了,直愣愣的上手解人的衣服,嘴里不停抱怨,·“你倒是快点啊,磨蹭什么呢平时挺利落的一个人,这会儿反倒驴拉磨了”·艾水儿这会儿子算是明白过来夫君是要做啥了,这把他连惊带吓的差点掀了帐子逃走,可有他的劲儿哪敌得过顿顿饭四五个馒头的艾瓜子,这小子浑身是肌肉,俩人挣扎掰扯一番,艾水儿头发散乱的全身只剩下一个月牙白肚兜的,脸红的滴血,眼睛不敢看人,紧紧闭着,身子都打颤儿,脑袋里一片空白……·虽说成亲三个月,可俩人这样□□的对着还是第一次,前两次他是羞涩的不敢看,第三次就是今儿,虽说一直期待着与夫君欢好,可……可他从未企盼过是大白天的·艾瓜子恍惚自己成了饿狼猛虎,搂着一个软软香香的美食享用,人之本性往往无师自通,艾瓜子火热的唇舌搅乱了艾水儿的羞耻心,他慢慢放缓身体敞开胸怀用于接纳,心中告诫着自己低音低音,莫叫婆么听到……·☆、第250章·午后的日光暖洋洋的,睡醒了午觉,刘芬芬带着孙子们坐在院子里搓玉米,晒干的玉米搓下玉米粒,然后用石磨磨成粉面,早上或者晚上熬粥吃最暖胃了。
芝麻兄弟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二宝三宝力气小,只能三四个的玉米粒往下抠,就这还干的特带劲,时不时的显摆自己面前的一小堆,非得等祖么么表扬几句才继续干活,四宝是个实心地的娃子,随他爹随的没一处不像,人家甭看年纪小,可一门心思的知道闷头苦干,复杂一些的事情学不会,这简单的劳作却一点也难不住他,所以同样的时间算下来,他一个人剥的玉米粒并不比大了一岁的二哥三哥少许多。
刘芬芬稀罕的眉飞色舞,觉得孙子在外头待的时候差不多了,就叫芝麻领着三个弟弟在院子里溜一圈,然后回屋去听爷爷讲书··艾水儿穿戴整齐出来的时候刘芬芬已经搓了半簸箕了,见到婆么做这些连忙快脚走过去拿起旁边的狗啃了一样的玉米一起干。
“瓜子呢睡着呢”刘芬芬扫了皮肤水灵灵的艾水儿一眼··艾水儿心里蹦蹦跳,垂眼低声道,“夫君说累了,躺一会儿。”
刘芬芬刚要破口骂他年轻轻的累什么累,这还是大冬日里,又不是农忙时节,只是瞬间反应过来眼前细声恭敬的人是儿夫,即将冲出口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眼皮一耷拉,反说道,·“你爹派了他差事,让他稳稳当当的去做,莫扰了他,他的性子是个活泛的,稍微有些动静就勾的他坐不住,你是他夫郞,往日里该劝一句提醒一声的莫要因着脸皮薄抹不开面儿就不管不顾,终究日后是你们一起过,磕磕绊绊的才能长久,相敬如宾的你也不好意思我也落不下面的,永远也走不到一起。”
艾水儿脸上的笑渐渐收起来,思考着婆么的话中之意,而后重重的点着脑袋,虚心受教道,·“阿么的教诲儿夫定当铭记于心,再不叫阿么和爹爹劳心·”·刘芬芬见他有所顿悟,便掀过这一章说些别的,小儿子夫夫间冷淡的关系他自然看在心上,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那他不如当瞎子去。
小儿子的性子始终定不下来,喜欢无拘无束,刘芬芬也不愿拘着他,因为是老幺,对他的管教较为宽泛,只要不出大错,都随他;但如今不同,娶了夫郞后这人还跟以前没区别,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不能够时常自省,缺乏生活重心,这可就不对了,汉子本身有责任,当夫郞的碍于新婚舍不下面皮,害怕与夫君发生争吵和冲撞而选择袖手旁观就更是错了。
后一日是村里一户人家汉子娶亲,因为住的有些距离,平日走动不多,不过这两年自家无论是娃子满月还是儿子成亲人家都上了礼,若是不去也不合适,显的自己薄情,况且那家夫郞还亲自上门来请的。
“我就不去了,你二嫂么自己弄不了三个娃子,后儿你跟你嫂么一起去,带上两份礼,比旁人家重一成,一会儿你嫂么回来了,去他那屋你俩合计着来·”刘芬芬思索着分派道。
·艾水浅浅的笑应着,“是,阿么,我那还有不少红棉布,前儿回我阿么那叫了带了些……”·“你定是说什么了吧”刘芬芬反应极快,洞察力强大。
“啊啊……”艾水儿心里一慌,急切解释,“我想着给侄子们做几双红衬袜年上穿,就是顺口一说……的……”·刘芬芬脸上已然露出不快,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地说教,·“我跟你阿么的关系再好,如今也是亲家了,跟以往相处自是不同;你离着亲家近,平日得了空闲回去坐坐无伤大雅,并不妨事,也不用回回都得了我点头,这是给你方便;只是你去归去,往回带东西可就不对了,咱们一家人,原不该分的那样清楚,一个布头值什么可若是旁人瞧见了呢那些偏爱煽风点火的人瞧到了呢说是我们家亏待你,竟然舍不得一块布头,还巴巴的遣了你回去要。”
好几个石头重的高压帽子扣下来,艾水儿又惊又恐,忐忑的眼眶发红一个劲儿的冤枉的摇头,含着泪珠无比自责的请婆么原谅,·“阿么,阿么,是我错了,儿夫思虑不周,水儿错了,我我没往深处想啊阿么。”
刘芬芬见他眼神清澈,真是一时兴起的,又知道艾毛毛那人喜欢多管闲事的调子,脸上渐渐和润起来,也不继续责备了,不过口吻严厉,·“罢了,你们成了昏就是大人了,日后慢慢的学会当家做主,什么事情可不能只顾着眼前,哪怕多往前想一步,就会躲开好多麻烦事,罢了,也是我操心受累的命,一点一点教吧。”
刘芬芬很多时候都固执的认为艾水儿时常在他面前端着架子,因此颇为不待见他,即便生活中对两房儿子向来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即便从未给过艾水儿小鞋穿;·而艾水儿自嫁进来就表现的毕恭毕敬,待人热情有礼,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刘芬芬从心里是真的不太喜欢他,所以,只要抓到他一点错处,刘芬芬都得摆出婆么的身份训教一番,不过,他自认为自己做的公正,就是春芽那个时候不也是隔三差五的挨训么不能因为你爹是族长我就必须对你网开一面吧,当初说亲的时候你爹可不是这么说的·又搓了两棒子玉米,刘芬芬吩咐艾水儿收了这些,自己去做旁的活计,回到屋里背着身子很是偷乐了一番,快意极了,艾寒流瞧他着做贼的样儿摇摇头,淡淡道,·“孩子年纪小,做事难免有疏漏之处,莫要过于苛责。”
刘芬芬正乐的欢,结果旁边有人给他浇冷水,登时没心情了,可又不敢不遵命,便撅着嘴巴称是,说完觉得自己也委屈,于是不甘心地分辨道,·“夫君,可怨不得我,难不成我眼睁睁的看他犯错不提点啊,真叫那起子好事儿的瞧见传开就晚了,咱家缺哪些东西么,春芽刚成亲时每回赶集我都给他铜板使他买自己喜欢的物件,到了瓜子这同样的待遇,一分不少,偏他还回家去要,咱家的脸面还要不要”·艾寒流目不转盯的盯着书,轻轻颌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声色也没波动,“你做的不错,如果语气再缓和一些较好。”
刘芬芬左右扯动腮帮子,冲人做个鬼脸,遇到夫君他就强硬不起来,只能没骨气的说啥听啥··孙子们在东屋的炕上写字,这屋就他俩人,刘芬芬瞄一眼门帘,而后含羞带怯地慢腾腾地走到夫君的椅子边上,欲言又止地温柔滴说道,·“夫君啊,我这几日总觉得身子乏的很,胃口也不好,你说……你说我……是不是有了”·生子布衣生活·艾寒流的视线终于离开手中的书,迅速地看向一脸情深意切的夫郞,张了张口,回忆似得一字一顿道,·“你晌午不是吃了两个馒头么”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与平常无异。
刘芬芬原本羞涩的泛着红晕的脸庞立刻青白交替,真是……真是……夫君太煞风景了羞的人脑袋顶冒烟,跺跺脚,再也不愿看见这人,扭身要走。
艾寒流眼中流出笑意,伸手拉住人,一个用力将人抱到腿上,忍着笑声低语安抚,·“兴许真有了呢,怀了娃子吃的多啊·”·此刻跌进温暖的怀抱,刘芬芬也不关注自己怀不怀了,挨上一刻是一刻,他知足的很呢·临近傍晚,艾岭驾车回来了,车上有岳家准备的给自家的年礼,柳春芽抱着大哥儿先回了屋子,瓜子在房里听到说话声直接飞了出来。
“阿么呢去二哥家了”岭子跟弟弟瓜子合抬两个背筐往地窖里去,平常自己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只要阿么听见声响保准第一个出来迎他。
瓜子打个哈欠,好容易磕磕绊绊的记熟了账本,一会儿还得回去再润色一遍,必须记的滚瓜乱熟,这是爹的原话,听到大哥询问,眨眨眼摇脑袋,猜测着说,·“不晓得,没在屋里么那就去嫂么那了吧,芝麻没在么那肯定是送回去了,昨儿就在这睡的,一白日又见不着,嫂么不定怎么想的慌呢。”
艾岭想也是这么回事,又笑说,“我刚在门口看见你大伯哥了,说是晚上叫咱们过去吃酒,爹肯定不去,一会儿你去喊二哥,我收拾收拾换身衣裳就去·”·“啊……”艾瓜的脸一下子苦哈哈的,到了地窖口,打开盖板,露出木质的台阶,兄弟俩端着力气一上一下的将两筐东西放下头,二瓜拖着筐到墙角,掀开盖子探头看,·“嫂么亲家送的啥啊,这沉呼呼的。”
地窖里暗,也看不真亮··艾岭将另一个筐挨着放,扑扑身上不存在的灰土,“我也不知道,赶明儿叫阿么过来翻腾吧·”·二瓜这会子离的大哥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皱眉不喜道,“你晌午喝了黑夜又喝,酒大伤身,一会儿多吃些菜吧,如今不顾及身子,等老了受罪可是你自己。”
“呦呵长大了开始教训起我来了·”艾岭给人仗着身高优势给人一脑瓜嘣,心中却暖意一片,·“甭惦记,我心里有数,晌午你嫂么端了一大碗鸡汤我都喝了,这酒气是衣服上的,午饭并未喝多少。”
☆、第251章·艾奇家的堂屋中,靠近大灶台的北边放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坐着一个大个儿砂锅,青红色的火苗不同程度的奔腾的冲撞着砂锅的底部边缘,砂锅里面的汤汁冒着粘稠的泡泡,空气中缠着丝丝香甜。
·因为柜子的盒子盛不下了,就这还是每只盒子里装好多东西,为了减少空间,梅画炖了一盒子燕窝,添了两大把红枣,这就是砂锅中冒着泡泡的食物了··刘芬芬简直不忍直视,啧啧啧的念叨着暴殄天物,无比心痛地骂人,“吃不了就拿到药材铺子了卖了,换回银子,银子多了害怕烫手不成,你这没算计的胡乱炖一锅,这分量旁人得吃上两年,败家子啊;年纪一年一年长,怎么心里越发没数了。”
“你直接就说我傻不得了·”梅画把吃饱的小七塞给婶么,不甘心被数落,呛嘴道,·“这不是恰巧赶上了上,以前都是一片一片,不够麻烦的,柜子里实在搁不下了,索性一锅炖,就这我还嫌少呢,一人合着一碗都不够呢。”
刘芬芬亲亲老孙子的脸蛋,挑眉哎哟哎哟逗了两句,一听他这狂妄骄横的言辞,气不打一处来,·“没地方搁不下你这屋子连人都站不下了甭跟我无理搅三分,盛不下放我那去,我还偷吃你的不成,偏是个肚子里养个馋虫的懒货,你那智慧聪明劲儿呢,被狗吃啦”·怒视了一眼富态滋润的心宽体胖的人,恨声骂道,·“这是当饭吃呢,不会熬稀一点啊,就吃个金贵味,你当是牛吃草混嚼啊”·梅画给小六宝包着尿布,被吐沫星子喷了一顿也不恼,仍是柔顺地咧着嘴,态度乖觉,·“是是,不过可不是被狗吃了,您没听过一孕傻三年的话么,我这年年生孩子,加在一起估计十几年都得跟笨蛋俩字做兄弟了。”
刘芬芬憋了一眼没说话,脸上隐隐的还散着火气,抱着小七准备放下要走,“一会儿贴了饼子给你送来,你只做米粥的就成,愿意炒菜就做上一道,晚上饭甭弄的那么复杂,简简单单的吃的更香。”
“我知道了·”梅画心情好的痛快应一声,暗想,您这是舍不得叫我吃好的啊还是怕我受累啊,见婶么起身忙拦下,·“您稍微坐会儿,这马上就好了,盛了半锅您带回去,岭子他们不吃不要紧,您跟二叔得喝上两碗,春芽水儿也补一补。”
刘芬芬也不跟他客气,想了下就说,“成,拿那个厚实盖碗,不然回去得凉了·”·俩人说着就往堂屋走,屋子里长着两根高台蜡烛,外面天还不黑呢,这就掌灯了,刘芬芬方才没注意到,这一猛然见了,心中的算盘珠子瞬间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梅画觉察气氛不对,扭头看到婶么的眼睛仇视地盯着灯火时,心虚的挠挠脸立刻活动起来,脚不沾地的做这做那儿,刻意的显示自己是个贤惠勤劳的人··刘芬芬对他这出殷勤视而不见,又不是第一年认识这人,暗暗生口闷气,走到离自己最近的蜡台前,掀开灯罩把火吹灭了,屋里微微暗了下来。
梅画这会子不愿跟他对着干,所以装作啥都看不见,柜子里捧出一个瓷碗放到灶台上,从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里往外盛东西··“甭弄那么些,够上四小碗就成,给我孙子多留些,娃子正长身体,他们正该多补补。”
刘芬芬帮着梅画切了半刻白菜,叮嘱道··“知道了,少不得他们的·”梅画笑嘻嘻的应着,这时,屋门一响,艾奇和瓜子披着寒气推门进来了,俩人在院子里已经说了一会子话了。
得知晚上去吃酒,梅画也没说什么,刘芬芬更不会拦着,嘱咐艾奇换身衣裳,还叫他莫要多喝,早些回来,俩人一人喝了一碗燕窝就走了,艾奇不担心家里,知道婶么必不会独留夫郞和娃子的。
梅画又给婶么盛了一碗叫他趁热吃,尝试着建议,“请二叔来这吃吧·”·刘芬芬吹过热气吃了一勺,肠胃里舒坦,对梅画这个建议想也不想就摇头,“你还不清楚你二叔的性子问都甭问;一会儿春芽过来给你做伴,水儿我也派过来,你们妯娌几个一起吃晚饭。”
“那好吧·”梅画耸耸肩膀,想着婶么一时半刻回不去,就把盛出来的燕窝端进里屋给儿子吃,每人一把小勺,也不分小碗了,兄弟们守着一个大碗,正好巩固什么叫做谦让有礼兄友弟恭。
春芽比预计的来的早,刘芬芬等他到了后没多待便回去了,梅画给将半碗滚开燕窝给人装进食盒里,送他出大门,关切的叮咛,“黑的很,您慢着些·”·刘芬芬往回推了他一把,“回吧,守好家门。”
梅画极快的嘟哝一声表示不满,“我又不是看家狗”然后又极快的换了一张脸,笑眯眯的注视着人走远才半合上大门··……·月上中天,艾奇兄弟三人才醉醺醺的回来,艾岭和瓜子接了春芽水儿回去,艾奇锁了大门去趟茅房,回来用热水洗净手脸,搓搓脚底板子倒了水,关严实屋门才上炕。
芝麻兄弟早早睡着了,梅画怕孩子上火体内存燥气,让几个儿子并排睡在炕尾,三胞胎睡在中间挨着自己,炕头让给了一家之主……·艾奇脸上微红,光着膀子钻进夫郞的被窝,大手准确无误的抓着挺翘的屁-股捏来捏去……·房内昏暗,梅画的瞌睡虫全跑了出来,这会子都要进入梦乡了,又让人折腾醒了,情绪极度不满道,·“睡觉睡觉,一身酒气,钻你自己被窝去。”
艾奇口中支吾的应承着,脑袋离的远一些,大手从屁-股挪到胸口,兴致盎然的柔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给人将衣服扯平,温柔的低语道,·“睡吧,不闹你了。”
说着不闹却也不动,一手还箍着小夫郞腰部,这意思就是不走了··梅画困的眼皮直打架,就由他去了··半夜起来给小七喂了一回,五宝六宝睡的到稳当,不过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兄弟俩齐齐醒了,梅画是个负责人的爸爸,生了就得养,兄弟俩一起吃了奶顺了半刻钟,俩人也不睡了,就那样眨巴眨巴睁眼玩。
梅画还是犯困,艾奇就叫他躺炕头去睡,自己守着儿子,还给四宝检查了尿布,这个亲爹当的无比称职··梅画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都出来了,清醒后才听到堂屋有人悄声说话,刚要问是谁,一扭头正对上婶么的一张圆脸,愣了出神。
“甭犯傻,醒了就起来,全家等着你吃饭呢·”刘芬芬正给大孙子梳头,扎小辫··二宝三宝好容易盼到阿么睡醒了,兴奋的翻着跟头往梅画怀里撞,独独四宝性情沉静,一个人玩着二哥三哥丢弃的长颈鹿算珠,见阿么醒了,张口问好后,继续低头拨楞圆珠子。
·梅画抱了满怀,下巴被三小子的额头装的生疼,偏又气的头疼,只要这俩胖球在家睡,每天早上都得来这么一出··刘芬芬看见那喜乐的场景直晃身子,给大孙子系上衣服扣子,走过去捞了三孙子起来,·“宝宝调皮啦”·三宝喜欢祖么么的怀抱,听到问话立刻义正言辞的嫩声反驳,“宝宝喊阿么起床啦,阿么赖床打屁股呢~”·“闹死啦”梅画扯开嗓子嚎了一句,结果换来刘芬芬发狠拧了他脸蛋子一下,疼的他哎呦哎呦叫唤。
“甭装相,我使多大力道我不晓得啊,快起来,恁个懒货,不知羞·”刘芬芬喝呼他··梅画将肉坨儿一样的二宝推到一边,支着一根手臂起身,懒洋洋打个哈欠诉苦,·“婶么啊,七宝半夜醒了两回,刚躺下,您五孙子六孙子又嗷嗷待哺,您说我容易么,对我宽容一些吧。”
“吃不得一点苦,受不得一丝累,改改你娇生惯养的性子,甭废话了,快起来,桌子摆好就等你了”刘芬芬边说边抱着三宝往外走,一会儿回来抱二孙子,实际上他也懒得浪费唇舌,估计就是嘴皮子说的冒泡这人也这德行。
梅画嘿嘿嘿的应着,套了一条薄棉裤,外头罩了一件垂到小腿的修身粗布蓝色棉衣,头发随意一绑,揽着四宝去吃饭,二宝还在那儿撅着屁股玩他五弟的小手呢··堂屋里春芽和艾水儿盛菜摆碗筷,鲜香的鱼汤,红油牛肉片,凉拌了一盘子爽口麻酱茄子,再有蒸熟的鸡蛋鸭蛋十几个,跟饼子一起装在小筐里。
梅画晃了个神儿,望着刘芬芬问道,“二叔不在家么”咋一道年根底下就玩消失这回还带了长子对了,他家家主呢·☆、第252章·“少探头探脑的了,二奇跟你叔出门了,这两日就回来。”
即便刘芬芬心中好奇的要死,并且对于夫君大事小情都瞒着自己心里不快,不过于小辈儿面前围护夫君大家长的尊严和地位他一向坚定自律矢志不渝··梅画迷惑的挠挠头,不解的很,“瓜子也去了”艾岭一起去这是铁定的事实。
艾水儿正盛了粥来,听到这话笑着回答,“夫君没被爹派去,他找请牛哥不知啥事,这会儿该家来了·”·他这话音刚落,常华来了,说瓜子今儿在他家吃,不要等了,一阵风来又一阵风的走了。
瓜子不回来,众人开饭,梅画等婶么坐下了他才做到自己的位置,低头注意到自己面前摆着一碗粥,便对收拾灶台的柳春芽指挥道,·生子布衣生活·“春芽,我不喝粥,鱼汤给我舀一碗,加点碎香菜。”
清汤精米粥是艾水儿盛的,一听嫂么不喜,霎时闻风而动,自责并抢着道歉,·“是我糊涂了,嫂么莫怪,这粥熬的黏黏的,暖胃的狠,我只思量的嫂么吃了心里舒坦,一时……一时忘了嫂么不喜喝粥了。”
梅画倒不觉有什么错,只认为他反应有点快,过于惶恐了,于是微微一笑,和善地表态,·“没什么,你不用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我对稀粥一类的只是不喜欢,又不是有什么病灶迫于无奈必须忌口,既然你说今儿这粥熬的好,那我就吃一碗,不妨事,行了你俩别忙了,快来吃,水儿坐,春芽你别勤快了,来吧。”
刘芬芬始终关注的几人,到这时也暗暗点头,心道这败家子惯会说暖人心的话收买人情,不过家里人口多,若要和睦,首先一点就是胸怀大气善解人意,不论长幼不分尊卑,秉持着一颗宽仁感念之心,家人之间的情分才能团结长久。
哪知他这一颗老心刚熨帖了还没放屁的个功夫,那头这个混球就打破他一厢情愿的固执地认为家庭美好的幻境了··人家艾老四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守着自己的小木碗喝粥,婶么柳春芽给他夹啥吃啥,连二哥丢弃一半的鸡蛋黄都被他自觉地捡起来放到自己碗里配着粥一起喝了,多么懂事勤俭淳朴美德乖巧的一个好孩子啊。
可艾老三就见不得弟弟闷声闷语的香香的吃饭,他眼尖的看见四弟把二哥扔过来的不要的鸡蛋黄吃了,心眼多的就想把自己碗里不喜欢吃的粥也叫他吃,可这小子估计是想一下子干票大的,俩人挨着坐,他直接将粥碗端起来往艾老四那边倒,只是他过于急切,距离又没计算正确,这一股脑的全扣到了桌子上……·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艾小三得知自己犯了错,第一件事就是瞪圆眼睛紧张万分地看向阿么,然后第一时间大胆地用于承认错误,·“阿么,三宝错了,三宝宝错了,三宝宝要给弟弟喝粥啊~”·粥还冒着热气,微微发烫,亏着柳春芽动作快,先将四侄子的凳子挪一边,而后快速的用干净的麻布将洒了一片的粥扫进一个空碗中。
梅画脸色很平静,只是伸手指着屋门,不发怒也不发火,风轻云淡道,“出去吧·”·刘芬芬此时非常后悔没抱着三宝吃饭,不然也不会弄这一出了··艾老三这回真怕了,也不找阿么求饶了,而是可怜巴巴的用渴求的小眼神望向祖么么,小嘴撅撅着,·“么么啊,外面冷呢,三宝儿不要去啊~”·这时坐在梅画身边的大芝麻放下筷子替弟弟求情,“阿么,三弟还小呢,院子里冷着呢,阿么,饶了弟弟这一回吧,他知错了。”
刘芬芬暗暗给大孙子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的轻咳一声,做出一个不相帮不偏袒的神态对梅画说道,·“你教育娃子自有你的道理,他做错了事情很是该罚,这不论年纪大小,瓜子在他这么大的时候摔破了一个碗,我都打了他一巴掌,好叫他记住,家里一针一线都爹爹辛苦劳作挣出来的,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给你摔着玩;”·话题一转,又继续说眼前的,·“可你教育娃子也得分时候,他统共就吃了那么两口子米粥,你又让他去冷天冻地的院子里罚站,他的小身子骨如何受的住,到头来冷了病了,甭说娃子遭罪,就是大人也跟着提心吊胆烧炉子灌药;罢了,今儿我做个人情,你罚个旁的,咱们目的不是为了体罚他,不就是想看他知错能改么。”
刘芬芬人生道理的一番话,屋里的人都静静听着,梅画深思后一笑,十分敬佩道,·“婶么,您是这个”梅画竖起一个大拇指,真心实意的捧着他,·“若您这一生是个男人,绝不是只安分的种地的汉子,以您的智慧和头脑,绝对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刘芬芬被捧的心花怒放,却还记得不忍孙子受罚的头等要事,得意之色尽显,“成了,好话留在心中;今儿就过了”·梅画给婆么一个面,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成,不去外面,也不能在门口,三宝去帘子门口站着,面对着我们,就罚你不许吃早饭,看着我们吃。”
刘芬芬疼孙子却不骄纵溺爱他们,如今这是家里有嚼头了,可以吃上精米,再早几年前家里都是吃粗米的,人不能忘本就是到了这会儿村里吃粗粮的人家还占着绝大多数呢·三宝竖着一个标准的立正站姿,大人的饭食吃了多久,他的小粉舌头舔嘴唇就舔了多久,那个孤立无援求助无望的被冷落的疼人劲儿哟,刘芬芬揪心揪了一早上,胸口堵的慌,他也只吃了一碗粥,宝疙瘩孙孙投过来的惹人心肝疼的目光刺的他差点抱过来狠命亲香一顿。
这边收了桌子,门帘旁的艾老三还在站军姿,芝麻衬着阿么不留神的时候将自己藏起来的一块饼子偷偷塞给三弟,芝麻的手并不大,况且就在阿么眼皮底下他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所以那块饼子也就一块糕点大小,可就这样三宝也知足,死死地窝在手里,趁着阿么出去的时候三两口就咽进肚子了,临了还不忘抹抹嘴巴不留证据。
这个精瓜·刘芬芬关注全程,给俩孙子竖起大拇指,柳春芽之前得了嫂么的眼神暗示,盛了小半碗粥去喂三宝,三宝先是盯着门口,没瞧见阿么,就不张口,嘴巴紧紧闭着,不管婶么如何哄着劝说不妨事,三宝愣是躲着不吃。
“罢了,你去喊你嫂么回来吧,三宝这娃子有骨气呢这军罚不撤,他不敢违令呢”刘芬芬十分自豪,这会儿也忘了方才三孙子偷吃那一幕。
……·三宝解了令,一家人其乐融融起来,春芽跟水儿去村里豆腐坊换豆腐了,今儿是人家年前最后一日做,年后过了十五才开业,家里人都喜欢吃冻豆腐,嫂么尤其偏爱,俩人结着伴准备打上十几斤,早饭后就出门了。
梅画每日的工作主要是对儿子进行寓教于乐,四宝一板一眼的拨楞算珠子学数数,大哥儿在一旁捣乱,芝麻跟双胞胎弟弟去学堂了,今儿是刘芬芬亲自送的,史来头一回。
婴儿向来吃的多拉的勤,梅画憋着气给六宝换了干净的尿布,屋里的帘子掀起来放了一阵臭气,尿布还没扔出去,院子里好像有人喊他,梅画侧耳听了一下确实有人,就把尿布扔到盆里顺便端了出去。
“二嫂么你在家呢我见大门开着就直接进来了·”来人是梅画家西边的邻居,去年那家才娶的新夫郞··梅画露出一个惯有的平淡的笑容,“是你啊,进来吧,冬天门关的严实,不大声招呼真听不到呢。”
这人是个外向性子,嫁进艾家村一年的功夫村里人都认全了,还处了几个好朋友,他也曾向梅画交好,毕竟两家离的近,更该亲和热络一些,可回回对方都是不冷不热的,他年轻,难免自尊心强,傲气一些,有过那么几次后,他也不咋登门热脸倒贴了。
可许多时候这人啊就是叫人捉摸不透,你友善对他他不把你当回事,你越是冷着他不咸不淡的,这人就偏追着你,一个字,贱皮子·这个年轻的夫郞笑容甜甜的,声音跟细铜丝儿一样,“大年下的还不松快松快,你这忙啥呢”·梅画对这种见面熟的热情向来反应淡淡,他把盆子放到门右边,叉开话道,“怎么有空来了,过年了没回你亲家看看”·说话的功夫这夫郞已经走到了眼前,神情飘飘然道,“回了,我婆么前儿准了我跟夫君去的,待到晚上回来的,我阿么做了好些菜劝我们吃酒,差点醉倒回不来呢”·梅画对这些家长里短吃啥喝啥不感兴趣,管你喝多喝少的,跟我有啥关系阳光照的有些刺眼,屋里的儿子他放心不下,就直奔主题问道,·“你不常来我家,今儿是有事”俩人就站在门口说,作为主人也没有往屋里让的意思。
☆、第253章·梅画的骨子里是个孤僻独傲的人,与他如今表现出来的平和温润的处世手法截然相反,对于感兴趣的事或人投以全神贯注,对于不相干的没理由接触的人往往报以淡淡一笑,随风飘散,不留一丝情绪。
年轻的夫郞没啥屁事纯属聊天,梅画可没精力和耐心陪着他,抬手挡挡刺眼的阳光,面上闪过烦躁,·“我得回屋了,有空来坐吧·”·正常的人听到这话就知道这是主人要送客了,估计眼前这人自我感觉良好,愣以为梅画请他进屋坐着了,立刻开心的似火,·“有空有空,到了年底下了,家里该收拾的全弄利落了,总算松散两天,我跟婆么夫君说了来嫂么家串门,他们都应承了呢。”
梅画,“……”算了,总不能将人赶出去吧,来就来吧··这年轻的夫郞并非头一回进这屋子,但也不是常华那样的熟客,是以,小尾巴似的跟在人后头慢腾腾挪步,这眼睛就不够使的了,脑袋晃成了拨浪鼓。
梅画心里不太高兴,也不让人进里屋,就在堂屋坐了,他扒头瞧了眼炕上的宝贝儿们又坐回来按下不喜陪人说话··没见过世面土生土长的村沟里的成了婚的夫郞,能有啥可说的无非是牛家的鸡马家的鸭子,这人以串门子为乐,谁家的事都能说出个影儿,梅画硬扯着嘴角听人东拉西扯,说着说着就说道明儿娶亲吃酒席那家了。
这人一脸神叨叨的与十六七岁相当不符的资深八卦扯老婆舌的模样,悄没声的告密似得问道,·“嫂么你没听说吧,明儿娶的那个夫郞是个绝户”·梅画总算听到点感兴趣的,挑眉稀奇地问,“谁是绝户你咋知道的”·这夫郞一撇嘴,“还我咋知道的,咱村子还有几个不知情的,也就嫂么你成日不出门听不到这些。”
这会儿他就愣是没往深处细想为啥眼前这人的妯娌也不跟他说这稀罕事··“绝户怎么了”梅画意外的关心··“还能咋,人家说他命硬呗”这夫郞往后仰着脑袋,一副‘你竟连这也不懂’的不可置信的模样。
“命硬那谁把他养大的谁给他说的亲”这不是还有家人么,梅画觉得村里人过于迷信了,人云亦云。
好容易能跟漂亮富贵的人撩起共同话题,一时恨不得将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全都抖出来,贼兮兮地痛快的显摆出来,·“是他大伯二伯一家呗,你不晓得,他家离着远着呢,说是什么什么地处的,哎呀我记不起来了,反正挺老远的,啧啧,真是狠心啊,你不晓得,他亲家要了多少彩礼,”说完比了两根手指头,咋咋呼呼的喊道:·“二十两,我的天他们家还是养了个大少爷不成这是卖人呢啧啧啧……”·梅画看不了他那过度夸张的表情,想去看看儿子,咋半天里屋没动静呢,正在这时,刘芬芬回来了,梅画可算解脱了,留下一句‘你坐’抬脚就进屋了。
这夫郞对上刘芬芬有些胆怯不自在,身体内的浮夸因子萎靡了绝大数,简单的说了两句话拔腿跑了··刘芬芬注视着人的背影离开大门才收来,进屋问道,“他咋来了”·“说是过年了,勤走动走动,这不过来给我说趣闻了么。”
梅画歪靠在被子上正给小七喂食,胸口露出一小片雪白,其他的都被衣服遮住了··“什么趣闻,无非是嚼舌根,岂不知你在背后说人,难道就没有人在背后说你他在你面前说旁人,自然也会在旁人面前说你是非。”
刘芬芬总结经验之谈··梅画动动手臂,不在乎道,“我又没啥把柄落在他手上,凭什么说我”·刘芬芬曲腿坐到炕边,一手抚了抚发鬓,扮作高深状,“什么是‘是非,’是是与非非,真真与假假,连这都猜不透”·梅画了然一笑,非常有气势地说了一句,“他不敢”·没意思,刘芬芬不再说什么,搬了小炕桌准备做些绣活,他的手艺一般,只是针线非常细密紧凑,他的手法和别的夫郞不同,做出来的衣裳裤子鞋袜都非常结实,就拿小时候常在泥土里打滚的二瓜来比较,若是穿了旁人的裤子,跑不出三天准备咧开·生子布衣生活·所以刘芬芬很少做绣活去卖,他清楚自己的短处,所以宁可劳动些喂家禽;若是遇上一块好料子给自己男人裁衣服,下剪刀之前他得量了又量,几次三番确定后才会动手,若是做成一件衣服,怎么也得小半个月,他用的这个时间艾美能做两件身儿了。
瓜子到了晌午才回来,原来是跟青牛和周里跑山上逮野物去了,预备去县上跑一躺挣些家用··“不过这回是志气满满上路,哪成想空手而归,兴许那些东西跑回老巢跟家人团聚去了”艾瓜子有些郁闷,咋就不顺手呢,去年这个时候他还逮了两只獐子呢,抱怨完又说,·“后晌去不了,我得去给明儿娶亲的帮忙,晚饭兴许就在那儿吃了。”
二宝三宝一人坐了小叔一条腿,同时举手说,“我也去小叔~”·二瓜每人香了一口,不忍拒绝道,“天儿太冷,这回不成了,赶夏日里好不好小叔领你们去摸鱼,摸大鱼。”
俩人精力不集中,这回又被鱼吸引了,二宝伸着脑袋身后往后墙那儿指,“小叔,家里好多鱼啊~我们抓来吃啊~”说着就逃往下出溜··二瓜一手忙搂住胖胖的二宝儿,哄着说,“不成啊二宝,鱼都睡觉了,等春日到了鱼崽子醒了咱们再去抓啊。”
艾水儿在一旁抿嘴笑,心想夫君这样喜爱孩子,将来他们有了娃子定然也这般耐心吧··锅里炖着排骨酸菜豆腐,贴了三圈饼子,梅画抱着不睡觉光知道好奇乱看的艾小六走出来,递给二瓜,·“二宝三宝下去,叫你小叔宝宝弟弟,不然弟弟都不认得小叔了。”
刘芬芬在一旁搅拌着蛋液,听他这话差点喷他一脸吐沫;·吵吵闹闹的吃了午饭,二瓜逗了三个还不认人的小侄子一通,就说要出门,刘芬芬点了头也没嘱咐话,儿子大了有他个人的主意,自己该撒手时就不能愣抓着不放,艾水儿送夫君出了大门。
艾奇叔侄三人腊月二十八后晌回来的,到家也没歇着,马不停蹄的开始给族里长辈送拜年礼,各家转一圈下来就到了晚上吃饭,吃了饭还不算完,艾奇跟艾岭带着芝麻又去了艾桃李家坐坐,儿子跟先生读书,过年了如何能不登门上谢礼;从艾桃李家回来,艾奇让艾岭家去,自己带着儿子又去周老么家走一圈,坐坐说说话。
回到家洗漱完已经亥时四刻了,艾奇将儿子抱上炕自己也上来,芝麻亲了阿么一口,自动的跑去弟弟身边躺下睡觉,梅画垂散着一头瀑发,淡淡的荧光照着人优美清贵的脸庞,艾奇险些看痴了;·梅画不理会痴汉执迷坦荡的目光,叠着火墙子上烘干的尿布和小衣裳,轻声和悦地问,·“你跟二叔这两日跑哪去了还神神秘秘的,二叔在外头有多少财产,说分给你了么不给你也行,可得给他七个孙子留着。”
俊雅脱尘的人一开口不是金子就是银子,市侩的不留瑕疵,艾奇也是没脾气,躺在被子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饿着你了么”·梅画翻个飞花眼,将手中一摞衣服放到炕角,一轱辘,钻进艾奇掀开的被子,伸展双手搂着人的脖子,身-体贴上去,装作恶狠狠的又轻佻地问,·“你们昨儿睡的哪有没有温香软玉的相陪啊”尾音还颤了颤儿。
艾奇面上不受鼓动,搂着人软软的身体手臂紧了几分,压着嗓子不高兴道,“瞎说什么,我有了你再不图别的,睡吧,明儿得起早呢·”·梅画哼唧一声,手撤回来动动身子窝在人臂弯里,稀里糊涂的打哈欠道,“知道了,东西都备好了,放心吧。”
艾奇低沉的嗓音嗯了一声,亲亲人的发鬓,起身吹了蜡烛,一家人进入梦乡··第二日天不亮鸡叫第一遍艾奇和梅画就起了,俩人换了身儿素净的衣裳,梅画叫了芝麻和二宝三宝起来,换上平常穿的深色大棉袄,每人喂了一口热水,等柳春芽来后,一家五口拎着筐出门,他们先去的大哥艾美家,会齐之后去给长辈烧香。
不出意外的二叔早就来过了,艾奇作为儿子先是领着梅画儿子磕头,接下来是艾美和周里,连着大小子也被带来了··艾奇每回拜祭长辈都跟上了发条的八哥儿一样,大事小情咕噜咕噜往外倒,讲到开心的时候眉飞色舞的,跟平常稳重木呐寡言的性子判若两人。
待了小半个时辰,下山来时碰上好几拨族人,这里也不是站住唠嗑的地方,简单打声招呼便相错而过了··梅画拉着艾美一起吃饭,柳春芽已经做好了,艾岭后到的,虽说是早饭,不过有菜有肉,兄弟三人还喝了几杯。
☆、第254章·腊月二十九,需要准备过年饭桌上的食物还挺多,夫郞们忙的鞋底子差点占不着地··大芝麻四兄弟跟着爷爷写春联写福字,爷孙三人相处那叫一个和乐融融其乐无穷。
刘芬芬带着柳春芽在家烀猪头猪蹄肘子,加了酌料煮熟了之后还得熏出来,昨儿柳春芽换了十多斤干豆皮,用肉汤煮过之后跟着肉一起熏,堂屋里始终热气腾腾仙雾缭绕,双宝和四宝闻着肉香留着口水,四宝的口水还滴到了自己画的红纸圆圈上,墨迹晕开汇成了一副抽象画,三个哥哥看见后哈哈哈的嘲笑一通欢快。
·梅画也没闲着,在家炸鱼炸肉丸子炸耦合,先头出来的一锅他捡出两条鱼和一盘子丸子送给了他东边的邻居,那家没孩子的老两口,这俩老夫夫多有照顾自己跟儿子,梅画从心里对两人挺敬重的。
一大盆子肉馅,锅里的油倒了三四回,艾水儿从一旁给他打下手,渐渐学会之后就接过了嫂么的工作,梅画将屋门开出一条小缝,温暖的阳光和冷风转进来,卷走了油烟。
他家的小鱼塘今年冬天连冰都没结,水面还飘着枯萎的荷叶呢,早饭后艾奇收拾了十多条鱼出来,光礼就得送出去八条,自家再留一些,想吃的时候也不费劲收拾了··堂屋有艾水儿,梅画趁着间隙喂了一次儿子,然后开始给娟娟和常华家送东西,每家两条炸鱼两盘子肉丸子,送到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呢,娟娟和他婆么想要拉着人坐会儿,可一想到还没俩月的娃子,不得不歇了念头,娟娟送他出了大门被梅画强推回去了。
娟娟婆么乐呵呵地抱着孙子小哭包,给他手里赛一个热乎乎的肉丸子,大孙子塞了两个,见儿夫回来了,就感叹说,·“年年落不下咱们,是个实心地的孩子,可说他这肉丸子是咋调的馅儿,里头放了啥祖传秘方不成,恁的娃子一个个都爱吃,连我都稀罕上了这个味儿。”
娟娟面容笑腆的将鱼和丸子扣在盖筐下,回头道,“甭说您了,连美子错不开眼睛一直盯着他做的也学不来,春芽讲话了,咋的搁的东西都一样,凭啥出来的味道天上一个地下一个,得亏小画不是小气藏私的性子,不然人人都以为他有家传绝学呢。”
“很是这个理儿·”娟娟婆么咬了一口软硬适中焦黄酥香的丸子,眯着眼分辨品尝其中味道,半饷总结说道,“猪肉放的不少·”·娟娟差点笑岔了气……·常华家最先送去的,从娟娟家回来,梅画又走了一趟艾毛毛家和周老么家,艾美一般腊月二十八开始在婆家吃饭,周老么这半年气色不错,拉着梅画说了好一通稀罕话才放他走,艾美正揉着白面馒头,张兰兰送了他出来,俩人说着和孩子相关的话题,到门口多走了几步才分开。
再次到家时丸子已经炸完了,盆里也只剩一点耦合儿,梅画看了看躺着玩的嗨皮的三个儿子,抢了剩下的一点活,叫艾水儿做些别的··“唔,晌午也不用吃饭了,吃点这个吃点那个我都饱了。”
梅画咬着刚出锅的耦合儿,呵呵呵呵的说道··艾水儿摘着菠菜,听言便建议说,“那晌午熬个汤嫂么想喝什么样式儿的”·梅画一时没回话,伸着脖子歪下头,斜眼望了望外面的太阳,嘀咕一句马上十二点了,思考了一下说,·“还有调好精肉馅,做丸子汤吧,大哥中午给咱送馒头,不用蒸饼子了。”
艾水儿紧接着‘哎’了一声,手下的动作快了起来··艾奇和瓜子结伴回来,艾奇的胳膊搭在瓜子的肩膀上,瓜子手舞足蹈神采飞扬一路走来一路比划也不知说些啥高兴的事。
梅画教给艾水儿如何做丸子汤,肉丸不能开水下锅,不然就散了,必须用温水,肉馅好熟,开锅后等上半刻钟起锅,时候长了肉就显的老··梅画说一句,艾水儿谨记一句,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态度端正,被嫂么吩咐着加了青菜和冻豆腐,煮开后就撤了大火,改用小火温着,还往锅里倒了一勺香油;·小半个时辰后,艾美送了十六个馒头来,婆家两个大锅一起蒸的,下午还得蒸,二叔家还没送呢,被梅画和水儿拉着匆匆忙忙的喝了碗丸子汤后火急火燎的走了,家里还等着他吃饭呢,这可好,恁大碗肉和汤,填满了整个胃,估计回去又吃不下了。
梅画单独盛了两盖碗装进食盒,叫二奇和瓜子给二叔送去,里头还添了六个馒头;也不知那头做的啥饭,吃了没有,若是送到时那边已经收拾桌子了,没准婶么还得训上一回。
谁知左等右等等了半天俩人也不回,梅画拿出主人的身份豪气说,“咱俩先吃,不等了,兴许在那头喝上了·”·艾水儿听嫂么的话,开始盛饭,俩人搬了小炕桌守着孩子在里屋吃,这边刚摆上,柳春芽风风火火跑来了,也不歇气,呼哧带喘就摆手,·“别……别等了,大庄兄弟来了。”
“我说呢·”梅画了然的笑了一声,“你没吃吧,在这吧,我们正要开饭·”·柳春芽这会儿喘匀了气,连说不成,“阿么一人在呢,我得回去,”见水儿要动的意思忙拉住,·“阿么叫你在这,家里有我就成,”然后转向梅画道,“阿么说嫂么炸的耦合带上一盘,这时辰再做菜也晚了,家里有现成的还快一些,阿么在家炒白菜呢。”
“你俩去拿,在平筐里呢,拿下面热的,那是刚出来的,”梅画说着也跟出来,瞅见馒头又让俩人都装上,只留下三个够他俩吃的就成,那些大老爷们,饭量可不是盖的,估计这些还不够呢。
当时锅里的底油被梅画炸了三斤多的花生米,这时也派上上用场,“就是鱼吃不上了,炸之前也没腌儿,必须回锅儿才有滋味·”梅画觉得可惜,自己的超高厨艺俩人吃不到了,不过回去时可以带上。
柳春芽走后,梅画俩人开始吃饭,丸子汤非常鲜,梅画晌午跑来跑去的腿发酸,做饭前说是不饿,等这会儿碗在面前了,肚子又觉得空了,连喝了两大碗才放下筷子··艾小七的眼睛转来转去的盯着梅画,梅画乐开花的抱起他,左手托着脑袋,身子放到自己腿上,跟儿子逗话,·“咱们家小七啊,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小七长了双富贵眼,见到漂亮的一点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他这一笑可把梅画惊呆了,嗓子恨不得变成喇叭大广播,·“快来看快来看,我们小七会笑啦,哈哈哈哈,哎呀哎呀,爹的宝贝儿子哟”·这甜腻腻的强调,对面的艾水儿的看直了眼,从他嫁过来至今,嫂么可送来没这般……这般表现出慈爱之心……·梅画心花怒放的兴奋了一顿午饭,艾小六艾小五也被轮着抱了一会,这俩兄弟长的一样,圆脑袋大眼睛,现在就能看出来跟二宝小前儿一个模子,肯定不用说,长大了后铁定随二奇。
收拾了午饭,梅画撵着艾水儿回去瞧瞧,这都二十九了大庄小窖又过来了,指不定有什么事呢··艾水儿踌躇片刻,领了嫂么的指派,梅画指挥着人装了四条炸鱼,四斤多丸子,四斤多的耦合,还带了两个礼品盒,里面装的是一根老参和一斤多的燕窝,东西够多的,叮嘱人走的慢一些,吃的东西掉地上可瞎菜了。
·梅画关了大门回到屋里,盯着只剩两盘的丸子摸着下巴,“还是做的少了,没事,家里有肉,现吃现弄吧,比起这些,我还是喜欢熏肉·”·另一边钱庄钱窖兄弟今儿是特意来还银子的,他们打去年开始仿照嫂么在家扣大棚种菜,马颗是干活能手,做什么都一门心思做到最好,去年虽说是头一年,可收成却比梅画家强多了,钱庄钱窖同时灵光一闪,俩人趁着年根底下去县城赶集,青叶绿菜出现在大冬天,可是稀罕死了那些大户人家的买办,仅仅两回集市,就把一大棚的菜卖光了,甚至还得到了预定。
生子布衣生活·兄弟俩尝到了甜头,今天家里前院后院的菜地全都扣上了,马颗和钱多多跟照看娃子似的精细的不行,今年出量多,钱庄兄弟俩进入腊月就开始贩卖,他们不常停在一个地方,偶尔去县里,偶尔去隔壁县,辛苦了一冬天,菜价抬了高一些,收入着实不错。
昨儿赶了临县最后一个集市,算吧算吧银子挣了三十多两,兄弟俩留下零头交给阿么,跟爹打过商量,剩下的三十两先还给二叔,虽说二叔不是外人,可脑袋顶上压着庞大的债务,兄弟俩跟扛着十座大山一样,尤其是钱窖,这小半年的笑容简直屈指可数。
艾寒流并未推拒,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留俩人吃晌午饭,饭还没熟艾奇就送吃的来了,碰上了,大过年的,兄弟间自然不客套的喝上一杯··☆、第255章·大年三十一大早,晨雾散去,红彤彤的日头升起来,宁静祥和的村庄于沉睡中苏醒,家家户户的烟筒飘出了青烟,传统节日喜庆的氛围渲染了整个村庄的天空。
大芝麻夜里睡在爷爷身旁,睡醒之后发觉炕上只剩自己和三个弟弟了,帅气的小脸立刻皱呼呼的,苦恼的自言自语,·“又起晚了,真不应该,爷爷和祖么么也不叫我,弟弟晓得了定会嘲笑我的。”
拧着小眉头翻出夹在被子中暖暖的衣服,一板一眼的穿起来··堂屋里刘芬芬正在收拾早饭,艾寒流已经运动一圈回来了,披着晨光和冷空气进门,低头问正在熬粥的夫郞,·“芝麻起了么”·刘芬芬这半天根本没进屋,愣了一下才不确定道,“应该没有吧……”他话音还未落,屋里传来芝麻朗朗的回答声,刘芬芬立刻展露笑颜说,·“我光顾着做饭了,一时没注意里头的动静,合着我们芝麻早就起来了。”
艾寒流若有若无的点点头,情绪不错,隔着帘子跟孙子对话,刘芬芬早泡了滚烫的茶端到人面前,然后进里屋看孙子去··吃过早饭后,艾寒流抱着老四宝,后面跟着三个半大的胖墩,艾岭走在一侧,手中端着浆糊碗,开始贴春联和福字,老四宝最亲香爷爷,双手搂着爷爷的脖子不松开,直到爷爷叫他拿着红纸往门上按时才舍不得腾出一只小肥爪来。
二瓜吃过早饭后不像以往一样撂下筷子不见人,反而是满腹心事的回了房,或者说打昨儿大庄表兄弟走了之后就开始反常··刘芬芬看在眼里,心中担忧了几分,转头问正在刷碗的艾水儿怎么回事。
艾水儿也是一头雾水,昨儿夜里睡觉前思来想去的终于问出口,谁知道夫君只一句‘你甭管了’就背身儿睡觉,他再想多关心一嘴又怕夫君恼了,好容易俩人之间的那种无形的屏障薄弱几分,艾水可不敢这会子没眼力的找不痛快。
刘芬芬见什么也问不出来,一时有些不喜,可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小子葫芦嘴,只要他想说的那是成天当喇叭,但凡谁嘱托了几句或者自己有啥心事,那你就瞧着吧,闷上一年也未必能叫他开了口。
艾水儿心思敏锐,人又通透,立时就知道婆么对自己不满了,于是更加勤快和谨小慎微起来,他心知这事怪不得婆么生气,可自己也在努力啊,他也满肚子委屈呢··夫君年纪小,主意却正,很有主心骨,可不是那些年轻轻的汉子娶了夫郞后耳根子耸拉的发软的人,许多时候他都想跟夫君说说知心话,可也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看不出来,愣是一句话就绕出去,专给人泼冷水,每每都能叫人失意没脾气。
阿么还叫自己忍耐,殊不知他也心里也孤寂的很呢,还好婆么虽然严厉但是非常公正的,两个嫂么也对自己一直温温和和,不然饶是他这样意志坚定的人也得背着人哭鼻子呢。
“罢了,瓜子的性子也独着呢,难为你不与他计较·”刘芬芬坐下来神色缓和的说了句安慰人的话,大年下的因为这个跟儿夫置气也不值当的,这孩子嫁过来一向谦逊的很,也没出啥大错,有眼力知退让不抢风头,自己正在用心的尝试喜欢他,端看日后吧,刘芬芬心里念了声佛,开始摊派工作,·“你俩这会子松快着,先去接了你嫂么和孩子过来,晌午饭说话就到,这会子出了日头不会太冷,娃子裹的紧一些,莫要受了风。”
柳春芽和艾水齐齐应了,两人今儿都换了新棉衣,柳春芽是褐红色,艾水儿因为成婚第一个年,刘芬芬给他扯了大红的料子,衬的人亮丽又不失婉约;·俩人相互挽着出了胡同口,柳春芽拉拉艾水的衣袖,眉木柔和地小声宽解他,·“你莫要伤心,小叔一向孩子性子,或许是刚成婚不习惯,慢慢就好了,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心肠,有什么话你软和的跟他说,他定听的进去,只不过汉子们都有独占欲,领地强,就跟那占山为王的老虎一样,这乍么然的属于自己的地方猛然多出一个人,定会不适应的,可又赶不走,当然气不顺了,放心吧,慢儿慢儿就好了。”
艾水儿认真听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睁的大大的,迷茫又不解,这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有些荒谬却叫人不得不思考的说法解释,不过仔细想想跟夫君所处这两个月多月的光景,仿佛……仿佛还真如嫂么说的一样·“难不成,嫂么与大哥成婚时也这般么”艾水儿好奇心驱使,有些抹不开面的问出这话。
“呵呵……”柳春芽不介意的爽朗一笑,“夫君倒没这般,他是长子,身上有担子,思虑多,自然不会任性而行,小叔就不同了,你也是,你们都是家里的老幺,你反过来想一下,若是你的屋子突然被不熟悉人闯入,会不会立刻便接受他”·艾水儿反射性的摇摇头,而后顿悟过来,拉着嫂么的手紧了几分,心下十分感激,·“是我没想明白,我以为……”以为什么,他没好意思说出来,反正嫂么也能猜出来。
柳春芽和艾水儿走在阳光下,艾水儿的一脸娇羞,柳春芽继续道,“小叔是个胸怀广大的人,咱们村儿啊定然拘不住他,爹还说过,说小叔日后定会出外闯荡的·”·艾水儿身子一紧,连惊带慌的忙问,“何时说的,我咋没听过”·柳春芽见人这般急色,也不逗他,只坦诚地说,“那会儿你还未嫁过来呢,说这话时小叔并不在场,只有阿么夫君和我,不过爹说了这话就止住了,并未说缘由。”
艾水儿揣着一张起伏不定波澜壮阔晃动不止的心脏,脑袋里完全空荡荡的,无知无觉的跟着嫂么的步子,直到进了门才恢复过原本的情绪和脸色··梅画家里有客人,并不是啥陌生人,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常华。
常华坐在炕角低头抹着眼角,眼睛哭成了核桃,柳春芽和艾水儿来了后只起身站了一下又坐回去了,垂着脑袋,并未向往常一样说笑··梅画早包裹好了儿子就等着人来,常华向他剖情诉苦来了,他亲家的又是那种情况,没地儿去,只好躲到这来了,说明不拿梅画当外人。
梅画让二奇他们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先走,说自己随后就去,柳春芽得了嫂么的眼神识趣的没有多问,只说闲了叫华子哥去家里坐··这边一走,常华的眼泪不争气的又落了下来,抽抽噎噎半天,梗着嗓子倒苦水诉艰辛,·“你说这些年来我有对不住他的地处么,小叔未成亲时性子那般乖张,婆么照顾我多久他就在这吃多久,我何时抱怨过一句,哪怕那个时候家里不宽裕,我也是一日三顿饭的供着,我坐月子里婆么给我熬的鸡汤他都得抢上一碗,这样不知礼数我说过一句责怪的话么可他是怎么做的青牛是他亲二哥,婆么起先偏帮也就罢了,小儿子难免多疼一些,可青牛难道不是他的亲儿子么呜呜……”·梅画一阵无言,盯着伤心欲绝的常华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抓耳挠腮,觉得身上好像有跳蚤似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常华是梅画的朋友,而且这事明显是常华受委屈,于情于理梅画都得站在他这一头,挠挠下巴,梅画皱着眉关心的问,·“你儿子呢”·常华哭了一会渐渐停下来,哽咽着说,“青牛带着呢。”
想起来又一阵难过,怒斥不公,·“你说这些年我们二房得了什么我们不是那种眼巴巴的盯着长辈手里几个铜板的人,可……可也得差不多点啊,银子,宅基地,房子,耕地,样样拿出来顶数我们最少,就这还说我们占了大便宜,天地良心,分家的时候请了里长做公证,我们得了什么我们青牛说过一句不公的话么还不是念着婆么一人拉扯他们长大不容易么,可……可也就是帮我看了一年的娃子,还不是日日都在我这,呵,这就成了他们说的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了,天地良心呢”·“这是你嫂么和老三家的说的”梅画头疼这些。
常华肿着眼泡晃着头,鼻子哭的通红,嘴唇哆嗦,“我嫂么不是那个性子,是老三家的,他能这样作,还不是得了老三的点头,简直是白眼狼,他家哥儿周岁的时候我还送了一对儿镯子呢真是白瞎了,还不如拿去喂狗,狼心狗肺”常华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可转瞬一秒又变成那个被欺负的受气包了。
梅画这时能说什么,只能劝他,“你们没分家还好说,分了家,他势必管不到你这里,顶多就是看着你家过的好了,吃香的喝辣的眼气呗,他越眼气你就越气他,气死人不偿命”·“你说的好听,如何管不到,还有我婆么呢他向来宠着老三,那些体己钱不知补贴了多了,就这还不知足,还看上了我们分的那二亩地,我说‘你看上了那我们就换’,他又说我们家地多,少那二亩地不当什么,小画啊,这是人说的话么这是明抢啊呜呜……”常华情绪激动的咆哮起来,几乎撕心裂肺。
梅画在一旁看着,猜测估计常华这是把几年的怨气不平一股脑的发泄出来了,一个人发狂,另一个人不能跟着疯,所以他冷静的探知根源,·“怎么大过年的说起这些了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过年都过不痛快。”
☆、第256章·刘芬芬只盼来了侄子和孙子,探头瞧不着那个花蝴蝶的影子,不等他问二奇就说夫郞未到的缘由,还请婶么莫要怪罪··刘芬芬接过侄子手中的老七宝,掀开遮在脸上的小被子,音色悠扬拉长声的逗起来,耳朵里完前因后果,一阵啧嘴,意想不到地叨念着,·“华子他婆么年轻时不这般里外分不清啊,很是直性子的一人;说起来,他是有这个毛病,偏着老小,咱族里的人都清楚,咋的这几年还变本加厉了呢,这老么子,越老越不通情理了,糊涂虫一个好好的老封君的福气不会享受,偏给儿子找业障。”
刘芬芬依照事情的过程给人下定论,脑子里还回忆着前几天那人来吃满月酒时精气饱满的样子,怎的心肝就偏出肚子外了呢,难不成灯下黑,眼神不好使于是又细说道,·“他家那三个小子,老大是个憨厚不多舌的,老二青牛是傻卖力气的,他家最数老三是个泼皮猴儿,嘴又会说,惯能哄的人甜言蜜语,他长大这些年我都不记得他往地里去过,哼,这成了家有了担子还想往他两个哥哥身上推不成啊,活土匪一个,那老货这回也走了眼,娶个母夜叉,他家要是安宁才怪了”·刘芬芬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也不是自家事,最多当趣闻听听,评判一回,说过便罢;·他吩咐着柳春芽烧大锅,将头几日宰的羊骨头煮了,羊头和蹄子昨儿已经煮出来了,晌午吃那个羊排,按照小画的方法做,那孩子打好几天就惦记着,今儿全了他的念想。
梅画充当情感倾听的职业人员,常华有冤无处诉的眼泪流了两大盆,宣泄过后人慢慢的缓了过来,抽抽噎噎地道,·“其实我都知道,我哭一通闹一通又能改变的了什么,无非叫他们更得意看热闹罢了,我就是心里憋的慌,到你这来坐坐。”
梅画拧着脸暗道,你这是来坐坐啊,我家都要发大水啊,可嘴上还得不能表现出厌弃,他装作理解人的宽慰道,·“谁家没个糟心事,我不也一样么,我跟我婶么一天吵八回,这还算次数少的,你这好几年才撒泼一回跟我比的了么”·生子布衣生活·敢情你还拿这事当家常便饭的炫耀啊,瞧那得意洋洋的模子;常华眼泡红红的撇嘴,心里却门清,重重哈了一口气,愁眉不展道,·“你跟我本质就不一样,婶么先头对你是薄幸了些,换过来说,你对他有几分敬重可自打你怀了芝麻,他是从心底里开始疼你,拿你当自己人,给你体面;你甭不认账,我眼睛亮着呢。”
·合着你是来翻我的旧账的啊梅画来气;这人够钻牛角尖的,我和我婶么的情谊天长地久经久不衰比天高比海深广袤无垠,谁也插不进来,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你不平衡啊;真是不知好人心·见他还兀自愁绪满肠的,也不与他计较,只哼哼道,“是啊,亮着呢,跟俩大灯泡似的。”
常华没心情跟他逗贫,抓着小画给他的绸缎手巾子抹抹眼角,边说,“我走了,你快去吧,我没事,心里松快多了·”说着就下了炕沿儿抻着衣服。
“你在这不耽误我时间,你也知道我去了也不干活;回去你能去哪回家还是回那边啊”梅画双手杵着炕,身子前倾,眼含关心又带气的问,·“咋你来这么久青牛也不来找你,真是太大男子主义了,缺乏责任心。”
他这话刚落,屋门就响了,再见到人,正是他嘴里没责任心的青牛,青牛脸上青紫不堪,嘴角还有血痕,一看就是跟人干架了,动静还不是小打小闹的;他刚进来时神色特别暗沉,直见到常华才露出往日的暖色。
常华抬头一见吓了一大跳,急扑过去扯着人,还未说话眼泪先留了出来,渣渣呜呜的半天说不来一句话,后来干脆抱着青牛大哭……·梅画,“……”这估计是刚下了战场吧。
俩人估计都忘了梅画还在场,忘情的抱了老半天,互相安慰,梅画也不好意思打断他们倾诉衷肠,只在一边默默的关注,后来还是青牛先反应过来,稍稍拉开常华一些,对梅画说先回去,常华扭着脖子点点头表示赞同,梅画只说有事就去二叔家找二奇,还劝着大过年的别太冲动,冷静冷静,动手啥的咋也得等了年后再开战啊……这是个火上浇油的人。
梅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看太阳,挺刺眼的,不知是羡慕还是感叹,,怪声怪气地呢喃,·“还是你最惬意啊,朝九晚五的”锁好了大门,一蹦三跳的阔步奔跑……好些日子没这般自在了。
芝麻双宝儿跟瓜子小叔在院子里玩闹,二宝眼尖,瞄到阿么的身影立刻抛下三宝的手兴奋雀跃的往门口大跑··梅画见到儿子乐了起来,大声笑着阻止他,“小胖子小胖子不许跑,摔倒了疼的是你。”
二宝嘎嘎嘎的乐,听话的站住脚快步走,转个弯就抱住了阿么的大棉裤··三宝和大芝麻也往这边走,一人一声的喊着‘阿么阿么’,梅画答应不过来,还得低头拨楞二宝往上爬的四肢,嘲讽他,“你是狗熊啊,我可不是大树,下去,自己走,多大了还抱着。”
二宝一晚上没见到阿么,心中想的紧,喜的蹦高,“阿么,宝宝贴春联啊~”这就开始标榜他的功劳了,一时半刻也忘不下··梅画在院子里跟儿子玩了一会儿,艾水儿进进出出搬着盆子,梅画让瓜子继续看着孩子,他挽挽袖子准备干点场面活,真说起来,他儿子的好多脾性都是遗传了自己啊。
还没进屋,门口就闻到了淡淡的膻气味儿,放了不少调料,原本的味道总算压制了许多,·“放了多少萝卜”梅画露出手腕子的肌肤白莹莹的,上面套着一对儿碧绿的镯子。
柳春芽正在桌子上切胡萝卜,抬头笑说,“半扇儿的骨头都煮上了,放了十个萝卜,切的大块,这会儿已经入味了,嫂么要不要尝尝”·梅画溜溜达达地在屋里转一圈,最后挑了颗葱扒皮,“不了,你有准成,这么些得一锅吧,咱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艾水儿正好进来,听到这话就接道,“阿么说了,咱头一年有这精贵的物件,如何能关起门来自己吃独食儿,说是熟了之后给大哥和我阿么那边送去些,说是大过年的叫他们也尝尝鲜儿。”
艾水儿语调轻快,笑容闪耀甜美··“婶么是个菩萨心肠”梅画杨着嗓子冲里屋喊了一嘴··刘芬芬在屋里听到了,忍不住骂了声混球,浑身发懒,就嘴皮子是个跑马场·艾奇和艾岭趁着松散功夫去山上砍了一车的劈材拉回来,俩人运道强,还遇上了两只不知是饿晕还是冻晕的兔子,虽然瘦不拉几的皮包骨,可也是荤腥不是,拿回来往鸡圈里一扔,里面有的是菜叶子,能不能活就看这俩野物的造化了。
满屋子都是羊肉的香气,二宝三宝长的一样高,舔着相同的胖脸守在灶台等着开吃,柳春芽笑的不行,揭开锅盖夹出几块熟烂的骨头放在小碗里给他们啃着吃,当然少不了长孙的份,可大芝麻早就知礼懂事,爷爷还没吃呢,他躲着不肯上桌,后来还是祖么么过来抱着他坐上去,得了令,大芝麻才跟弟弟一起开心的啃起骨头来,大哥儿和艾老四也分了一块,俩人吃的满嘴油乎乎的。
起锅之后,艾奇梅画拎着食盒往周老么家送,艾瓜子和艾水儿则去送岳家,每家两大瓷碗,够他们吃上一顿的··晌午有羊肉,柳春芽应着婆么和嫂么的要求调了两道凉菜,炸的花生米盛了一盘,饭菜端上桌,送礼的回来后,艾寒流领着孙子们去院子放了一挂鞭炮,大芝麻的耳朵被爷爷捂住,二宝三宝一个躲在爹后头一个躲在大叔后头,捂上耳朵了还眼睛挣的老大的盯着冒着烟的噼里啪啦的鞭炮,他俩去年这时候懵懵懂懂的,这算是第一次见到鞭炮的威力吧。
刘芬芬生怕将俩宝贝孙子吓掉魂,扯着艾奇和艾岭一人给了一巴掌,喝道,“当爹的人了还玩呢,吓到了有你俩好受的·”·鞭炮放完,午饭开席,全家人举杯庆祝,大芝麻音色纯净的念出几句祝酒词,刘芬芬乐的给了大孙子一个大肉骨头啃,二宝三宝看见不乐意了,非得祖么么分给他们才叫公平。
有了孩子就是热闹,叽叽喳喳的不歇气,一顿饭吃下来用了半个多时辰··艾寒流今儿高兴,至始至终嘴角的笑容都没落下,儿子们向他敬的酒的全干了,足足有十几杯,面色变都未变,可见其功力。
酒足饭饱之后,桌上基本只剩骨头了,连骨髓都被艾奇几个人挖出来吃了,二宝几个小娃子啃不干净的骨头,艾奇这个当爹的还捋了一遍,二瓜不嫌侄子脏,专挑四宝抓的烂乎乎的肉骨头。
农村人讲究不多,他家如今这是能吃上肉了,早先闻个肉味都是稀罕的··☆、第257章·梅画撑的肚子溜圆,和同样肚子圆圆的四个儿子仰倒炕上玩闹,四宝依偎在阿么的两腿-间稳坐如山,被二哥儿大力推也不动,二宝儿又急又气,瞪着人-大声冲他喊,·“你起开啊,那是宝宝的地方。”
宣布完领地所属权,又继续推人··四宝一点也不理会二哥的怒目圆睁,被耸疼了也不在意,反手搂着阿么的腰部不松手,给人一个后脑勺,做无言的对抗。
二宝见四弟不理自己,反而态度充满挑衅,小脾气一下子上来,他高高的举起巴掌,凶巴巴的凝视着人,·“四弟弟,你让开,不然二哥哥就打你啦,我打你打的可疼啦”·二宝装模作样表示不听话就要扇巴掌,实际上是恐吓为主,爷爷和爹爹可是时常在他耳边教导要疼爱弟弟,学会谦让,保护弟弟等等等等。
梅画抱着胸看热闹,笑吟吟不帮腔,大芝麻跟三宝和大哥儿在一旁搭积木,听到二宝的‘豪言壮语’立刻爬过来拉下二弟的手不叫他动用武力,四宝转过脑袋看着二哥和大哥,懵懵懂懂的眨着眼,不知动了那根脑筋,他挪挪屁股让出一小块地方,冲二哥说道,·“来啊~”·二宝充满气愤又委屈的小脸一瞬间瓦解,娃娃脸换的快,兴高采烈的回归阿么的怀抱,跟四弟重归于好,俩人相互搂着后背乐哈哈。
刘芬芬在一旁坐着针线活观赏完全程,十分感叹地说,“精豆,俩精豆血缘浓于水啊,兄弟间合该如此·”·梅画搂着俩宝骄傲万分,嘴里则说,“这是有兄弟,要说那单蹦一个的也够享福的,最起码没人争宠了。”
瞟了眼不远处乐趣横生的芝麻和三个自嗨自乐的三个宝儿,又说,·“这全加起来七个,眼瞅着一天大似一天,还都是小子,淘气可是本性,再等几年家里还不跟马蜂窝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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