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不务正业[穿越]+番外 by 九小二(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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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不务正业[穿越]+番外 by 九小二(上)(2)
·萧言之点点头,道:“见过了,这几日随父皇上早朝的时候见过·遗憾的是,言之打从记事起就随母亲流落异乡,未曾见过任何亲戚,不想竟还有人记得我们母子,言之十分感动。”
蒋贵妃又叹息一声,道:“真是难为殿下了,如今来了长安,就多跟秦大人走动走动,就当多一个依靠,总好过孑然一身·”·“蒋贵妃此言差矣,”萧言之立刻反驳道,“如今父皇与诸位弟弟都在身边,又有蒋贵妃这样温柔和善的长辈挂念着,言之可不是孑然一身。”
蒋贵妃面色一僵,继而点头笑道:“殿下说的是,妾也只是希望殿下能在长安城里住的安心,殿下已受封为蜀王,早晚是要搬出皇宫的,还是应该在宫外也寻一个倚仗。”
萧言之从容道:“言之听说皇子的王府都是建在一起的,若能相互扶持,也不能说是没有倚仗吧只是言之出身草莽,日后怕是要给二殿下平添不少麻烦了。”
蒋贵妃眼神一闪,轻笑道:“殿下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你们是兄弟,理应互相帮助,怎么就成了麻烦殿下不熟悉朝堂事宜,有什么事尽管去找善儿,善儿却是没见过世面,离了皇宫就要仰仗殿下帮忙了。”
“帮忙不敢当,但若蒋贵妃与二殿下有什么地方是用得着言之的,尽管吩咐·”萧言之这话也算是表明自己不会与徐离善为敌,但蒋贵妃会把这话当做客套还是用心听进去,萧言之就无从得知。
两人虚一句实一句地正聊着,蒋贵妃身边的宫女就匆匆跑到蒋贵妃身边,低声通报说皇帝领着两位殿下和武成王正向望云亭来··闻言,蒋贵妃与萧言之对视一眼,默契地止住了那些相互试探的话题。
第22章·不一会儿,皇帝就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一见面皇帝就狠狠瞪着萧言之道:“蒋山派人来与朕说你没去见他,朕还当你是出了什么事情,结果你却是在这里与朕的贵妃赏景”·萧言之起身先给皇帝行了个礼,而后丝毫不惧地笑道:“儿臣真的想去来着,可从弘文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本还想赶着去向蒋将军赔礼道歉,结果也没赶上,正巧碰见蒋贵妃,就聊上几句,问一问父皇的事情。”
“朕的事情有什么好问的”皇帝衣摆一甩,冷着脸坐下··“的确是没什么好问的,”萧言之点头赞同,在众人惊愕之际又道,“但儿臣想知道啊,比如父皇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之类的,儿臣若是直接问父皇,父皇会跟儿臣说吗”·“说这个做什么”皇帝的怒气消了一半,可依旧瞪着萧言之。
萧言之搔搔嘴角,道:“也不做什么,就问问·”·萧言之没有将对话内容如实禀告给皇帝也是让蒋贵妃松了口气,此时见萧言之似是故意留了话口给她,再看看皇帝余怒未消的脸色,蒋贵妃嫣然一笑,柔声开口道:“陛下息怒,大殿下也是抱着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来向妾询问的,大概是想多了解陛下一些,好弥补这二十年的空缺。”
果然,听了这话之后,皇帝脸上的怒意便有所缓和,变成一丝无奈:“想知道朕的事情就来问朕·”·萧言之撇撇嘴,嘟囔一声道:“那儿臣还不如去问赵康呢。”
“说什么”皇帝又瞪萧言之一眼,“让你问朕就问朕,怎么那么多废话”·这个蒋婉原本就不赞同他接言之回宫,生怕言之抢了老二的地位和权利,这会儿找上言之能有什么好事儿言之怎么就傻乎乎地跟着坐下了还聊得眉开眼笑的,也不怕叫人给套进去这也就罢了,还不跟他说实话,这小子是不是傻·萧言之拱手一拜,道:“是,儿臣遵旨。”
皇帝干吗那么大火气是看他跟蒋贵妃坐在一起嫉妒了·皇帝缓了口气,问萧言之道:“在姬文成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都学了什么”·萧言之立刻答道:“是跟姬先生学了四书。”
“四书”皇帝蹙眉,又是不高兴的样子,“他怎么给你讲这个”·萧言之笑道:“儿臣倒是觉得不错,虽然以前也跟母亲学过,但姬先生讲得更有意思,有一些是儿臣从没听过的见解,让儿臣受益匪浅。”
最重要的是可以稍微睡一会儿,就算只能浅眠,也总比一整天都不合眼来得要好··皇帝寻思片刻,点头道:“也罢,姬文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读了一辈子的书,大概四书也能叫他讲出些别的东西。
蒋山那边,你想去吗”·萧言之眉梢一挑,问道:“可以不去吗”·皇帝眉心一蹙,不答反问道:“你不想去”·萧言之犹豫了一下,笑道:“倒也不是。”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皇帝瞪眼,吼一声:“想不想去”·“不想·”萧言之果断摇头··皇帝白了萧言之一眼,道:“不想去就不去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习武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若想活动活动筋骨,就跟何晏学套拳法强身健体吧。”
“是,父皇·”萧言之发现这皇帝还真是好说话··皇帝却是故意在蒋贵妃面前这样说的,好让蒋贵妃知道他对萧言之好,但并没有想让萧言之成就帝王将相之才,让蒋贵妃少找萧言之麻烦。
话说完,皇帝也没有别的事情了,便站了起来··“你们聊吧,朕还有奏折要看,就先回了·言之,你随朕来·”·萧言之一愣,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便告辞离开,追上皇帝的脚步。
“父皇找我有事”跟在皇帝旁边,萧言之好奇地问道··皇帝偏头瞪萧言之一眼,道:“别傻乎乎地就跟着人走后宫里的女人有时候可比前朝的那些大臣可怕。”
萧言之偏头,狐疑地问道:“父皇,您这是在担心儿臣”·“不是因为担心你朕来做什么”·皇帝也很惊讶自己竟然会在三天之内对萧言之如此上心,或许也是怕这最后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也被沾染得无法信任,因此一听人禀报说萧言之跟蒋贵妃在一起,皇帝立刻就担心起萧言之的安危,解散了一众大臣就匆忙寻了过去。
萧言之看着是聪明,可到底不是宫里养出来的人,皇帝担心萧言之一时被蒙蔽,若惹出了什么祸事,连他这个皇帝都没有自信保得住他··萧言之一怔,而后便笑了。
“父皇放心,儿臣会小心谨慎的·而且蒋贵妃也只是怕儿臣威胁到二殿下吧,若父皇不将儿臣送到那个位置上去,儿臣就该是安全的·”·皇帝白了萧言之一眼,道:“你就不能有志气些,说即使朕将你送到那个位置你也能自保”·萧言之摇头道:“那就太麻烦了,儿臣敬谢不敏。”
皇帝咋舌,道:“还嫌麻烦这话也就你说得出口朕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儿子·”·萧言之得意一笑,道:“蒋贵妃可是说儿臣跟父皇很像。”
皇帝扭头瞪萧言之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不出话来··皇帝本就是个继承父业的普通将军,最是粗枝大叶不讲规矩,起兵造反那会儿也只是受不了前朝残暴的皇帝对臣子和百姓的欺压,成事之后也是被人推到皇帝的位置上的,从没想过当了皇帝之后竟要用那些条条框框将自己束缚起来。
可无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在皇宫这样的地方,皇帝懂,因此只能约束自己··皇帝原本是已经用三年的时间将本性压制住了,却突然发现萧言之这一来,他似乎有要破功的征兆,这样不好。
第23章·皇帝带着萧言之走了之后,望云亭内的气氛迅速冷了下来,徐离谦识相地告退,望云亭里就只剩下“自己人”··蒋贵妃脸色一冷,看着裴泽和徐离善问道:“你们两个不是说他不足为惧吗不是说陛下与他并不亲近吗这叫不亲近你们瞧见陛下来时的脸色没有”·裴泽望着皇帝与萧言之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徐离善开口解释道:“父皇只是听人禀报说皇兄没去找蒋将军,担心皇兄出事而已·”·“出事”蒋贵妃冷笑一声,“在这太极宫里能发生什么事从弘文馆到玄武门瓮城之间的这段路上能有什么事情这后宫吃人还是我会吃人啊你们跟了陛下十几年,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慌乱的脸色”·徐离善蹙眉,不愿再开口。
跟他发火有什么用啊他要是能猜到父皇心里在想什么,也不会每日都过得这么辛苦了·而且皇兄再怎么说也是父皇的第一个儿子,二十年没见,好容易重聚在一起,能不宠上几天吗皇兄又似乎很懂得如何讨好父皇,父皇待皇兄好这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她发什么火·见徐离善和裴泽都不说话,蒋贵妃自己顺了顺气,又苦口婆心道:“内廷那片地方都是你父皇的人,连我都不能随便去,凡是都要你们自己上点儿心。
如今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但凡陛下有心,就能将他送进东宫,你们是想让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吗”·徐离善冷声答道:“儿臣知道分寸。”
“你知道什么分寸”闻言,蒋贵妃狠狠瞪徐离善一眼,“做事要当机立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蒋贵妃,这里是望云亭,不是你的紫薇殿。”
裴泽不耐烦地打断蒋贵妃重复了无数次的说教,冷眼睨着蒋贵妃··蒋贵妃打了个激灵,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惧怕,道:“我也是为你们好,反正道理你们都懂,我再多说你们又嫌我唠叨,但那大皇子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蒋贵妃站起来,扶着太监的手,姿态高贵端庄地离开了望云亭··蒋贵妃一走,徐离善提着的那口气一松,也是有些慌了··“裴大哥,我看父皇是真的对皇兄上心了。”
“恩·”裴泽眯着眼望着远方,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是上心了,伴驾征战近十年,他从未见过陛下这样担心某个人的样子··但他不理解的是,仅仅三天时间,萧言之是通过怎样的方法叫陛下真正把他放在心上了就算问了胥仁也找不到端倪,虽说萧言之曾有半天时间是与陛下在一起,但真正独处的时间应该只有那一顿午膳,之后便有尚服局和尚衣局的人在,而这两处的人他也都问过,萧言之的言行再正常不过,甚至一如他们回京那会儿,除非必要,萧言之根本就不说话。
那么他到底是如何得到陛下的另眼相看的·“那……我们该怎么做要不要跟皇兄搞好关系”·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听到这话,裴泽转身看着徐离善,问道:“为什么”·徐离善道:“像现在这样远远地观察,根本就搞不懂皇兄在想什么,不如靠近一些了解一下试试而且如果跟皇兄关系好的话,说不定能更接近父皇”·裴泽垂眼,觉得徐离善难得聪明了一回。
他这两天也在想是不是该好好了解一下萧言之,虽然跟徐离善的目的不同,但既然他们在方法上达成了共识,那他应该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接近萧言之而不必担心徐离善会产生什么多余的疑心了吧·裴泽抬眼看着徐离善,点头道:“这样也好,陛下也会乐于见到兄弟和睦相处的场景。”
“那就这么办”得到裴泽的肯定,徐离善就对自己想出的方法更有信心了,“那么我今日要回王府,裴大哥呢”·裴泽摇摇头,道:“我今日留在宫里。”
徐离善好奇问道:“宫里有什么事吗”·裴泽看了徐离善一眼,而后又望向远方:“恩,有点儿·”·徐离善撇嘴。
看裴大哥这样子,似乎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既然如此,我就先回了,再过一会儿宫门落锁我可就出不去了·”·“恩·”裴泽点点头,“路上小心。”
“好·”话音落,徐离善就起身,拍拍屁股离开··等徐离善走得没了影子,裴泽才迈开脚步,向万春殿走去,可到了万春殿却扑了个空,秀水说萧言之今夜要住在两仪殿,不回万春殿。
裴泽眉心一蹙,不得已只能先回大吉殿··一进大吉殿,裴泽就看到了完成监视任务的胥仁··“王爷,您今儿不回王府吗”见到裴泽时,胥仁也很意外。
今日宫中没有什么紧急的差事要办,王爷怎么还留在宫里·“不回·”裴泽顺口答道,“大殿下今日住在两仪殿·”·到了晚上,萧言之又该睡不着了吧·胥仁眨眨眼,茫然问道:“这事儿……跟王爷有关系吗”·裴泽一怔,转头瞪了胥仁一眼就进了后院主屋。
胥仁再眨眨眼,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被瞪··王爷是不是太过关心那个大皇子了之前还在那大皇子的寝室里与大皇子共度一夜·虽然人是他们带回来的没错,可也不需要负责到底吧他们王爷是这么多管闲事的人吗·难不成是追踪了一年追得习惯了,于是就总想了解一下大皇子的行踪还是因为这一年里总也追不上所以对大皇子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兴趣和执着恩……他要回王府去跟黎安深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在大吉殿内用过晚膳之后,裴泽一直等到亥时才离开大吉殿,一路上躲过巡逻卫兵,偷偷摸进了大吉殿,直奔大吉殿的东厢房··两仪殿的主屋里住着皇帝,西厢房分成几间屋子,是给赵康等贴身侍候皇帝的宫人住的,那么留宿两仪殿的萧言之就只能是住在东厢房。
裴泽站在东厢房门口轻轻推了推门,却没能推开,想着萧言之应该是醒着的,就敲了敲门··“谁”果然屋子里传来了萧言之压低的询问声。
“是我,裴泽·”·裴泽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子里匆忙的脚步声,东厢房的门被人猛地拉开,不待裴泽看清状况,就被人拽着胳膊使劲儿拉了进去··萧言之快速环视门外的院子,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关上房门,转身瞪着裴泽。
“夜探两仪殿,你是不要命了吗”·第24章·没想到萧言之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训斥,裴泽愣了愣··“没人发现·”·“等人发现就晚了”萧言之瞪了裴泽一眼,将声音压得极低,“找我有事”·裴泽想了想,道:“你没叫张绍生来。”
“什么”萧言之不解,“这里是两仪殿,我叫绍生来做什么”·“张绍生不在,你睡得着吗”裴泽蹙眉看着萧言之。
就算这里是两仪殿,萧言之也不能由着自己整夜不睡啊,偷偷把张绍生叫来,再偷偷送走也是可以的··“绍生在我也睡不着啊……”话说到这儿,萧言之突然愣住,“你是因为担心我睡不着才来的”·裴泽却只在意萧言之的前半句话:“你说张绍生在你也睡不着”·萧言之冷淡地说道:“这与你无关,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王爷还是趁着没被人发现的时候回去吧。”
萧言之垂下眼,走到东厢房的桌边坐下,继续喝着方才没喝完的茶··裴泽动了动鼻子,闻出茶的味道,便大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了萧言之刚要举起的茶碗。
“本就睡不着,喝什么茶”·萧言之看了看裴泽,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若只是为了打探他的意图,何必总是晚上来来了就陪他睡,这能打探出什么难不成是在等着听他说梦话吗·裴泽将萧言之手下的茶碗拿开,淡然答道:“没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鬼才信“你这样三番两次在入夜后来找我,就不怕被徐离善知道”·裴泽抬眼看着萧言之:“跟他有什么关系”·“自己的帮手跟敌人牵扯不清,你觉得他会怎么想”萧言之哂笑。
裴泽蹙眉:“你不是他的敌人·”·“呵,你怎么知道如今父皇正宠我,连两仪殿都让我住了,我若想要东宫,说不定也会送给我呢”萧言之睨着裴泽,笑容里带着点儿挑衅。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裴泽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道:“你不会想将你的弟妹牵扯进皇宫里的争斗·”·萧言之哑然··裴泽说得没错,若只有他一个人,当初被裴泽追的时候他就可以乘船出海,天竺也好,大食也好,他去哪儿都行,可不管是天竺还是大食的政权都不如这里稳定,他不能连累弟妹受苦。
会好好地呆在宫里,也是希望可以确保宫里的这些人不去扰乱他弟妹的生活··见萧言之默认了这个说法,裴泽心生羡慕··为了保护家人而选择放弃权势,甚至违背心意地虚与委人,这才该是普通家庭的常态吧,哪像他的身边,尽是些为了得到权势而利用家人的人。
或许他最开始就已经对拼命逃离的萧言之产生了兴趣,又或许是他想看看萧言之能做到何种地步,若不是因为这些,那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对萧言之这莫名的执着了。
裴泽站起来,向萧言之伸出手,低声道:“时间不早了,睡吧·你若倒下了,就再没有人能保护你的弟妹·”·用弟妹来劝服萧言之似乎是个很简单省力的方法。
萧言之微怔,仰头盯着裴泽看了好久,才缓缓向裴泽伸出手··“大殿下,您醒着吗”·赵康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进来,吓了裴泽和萧言之一跳,萧言之猛地收回手,与裴泽对视一眼,两人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大殿下”门外,赵康犹豫片刻便伸手推了一下门··裴泽进来之后,萧言之想着裴泽或许一会儿就走,因此没插上门闩,这会儿赵康一推,那门就开出一条缝隙,惊得萧言之立刻开口出声。
“赵大人有事”·话音未落,萧言之就起身往门口走去,而裴泽一个箭步躲进室内,站在一道帘子后面··听到萧言之的回答,赵康的声音才松懈下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老奴无事,只是听见殿下这屋里有动静,来问问殿下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瞟了眼已经躲好的裴泽,萧言之拉开了房门,淡笑着看着赵康,道:“我没什么事情,就是有些渴了,起来喝口水。
倒是赵大人,在父皇身边忙了一天,怎么还没休息”·赵康往萧言之的屋里瞄了一眼,笑容和蔼道:“老奴方才猫了一觉了,这会儿起来去陛下那儿看看。
陛下夜里容易踢被子,老奴实在是放心不下·”·“辛苦赵大人了·”·“这是老奴应该做的,”赵康摆了摆手,“那么老奴不打扰殿下休息了,老奴告退。”
萧言之点点头:“赵大人慢走·”·目送着赵康进了皇帝的寝室,萧言之赶忙将门关好,迅速插上门闩,而后才长舒一口气,这时才觉得背后惊出了一层冷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又没有偷情,要不要这么刺激·“走了”裴泽从帘子后走出,脸上带着笑··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方才躲在帘子后的时候,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心跳得极快,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
离开战场之后,他可是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紧张感了··萧言之疑惑道:“赵康的耳朵怎么这么灵”·裴泽解释道:“贴身伺候主子的太监和宫女都要目明耳聪,怠慢了主子是要受罚的。”
“你好像很开心”萧言之狐疑地看向裴泽··怎么觉得裴泽的语气里都带着愉悦·“是殿下的错觉。”
裴泽微微垂眼,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之后才再度看向萧言之,“殿下还不睡吗再让赵康听见声音,他还会过来的·”·“……睡”裴泽都倒贴上门来了,他为什么还要拒绝·第二次同床共枕,萧言之依旧很快入睡,同样是接连数日没睡个好觉的裴泽竟也累极安然睡去,这一睡,两个人竟都是一觉睡到连胜来敲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瞬间,两个人都傻眼了。
怎么办·第25章·“殿下,您没起吗”·东厢房门外,连胜和秀水困惑地面面相觑··殿下今日怎么还没起·屋子里的萧言之回神,越过裴泽下床,抓起裴泽的衣裳就抛进了床底下。
“你也下去”低声对裴泽说完,萧言之就向房门口走去··裴泽自然也知道被发现了的话会引起多大骚动,虽心有不满,可还是利落地翻进床底下去了。
见裴泽躲好,萧言之深吸一口气,挂上一脸淡笑,拉开东厢房的门··“秀水也来了”·萧言之转身回到屋里,连胜和秀水也领着人跟了进去。
秀水依旧是领着宫女去收拾床铺,连胜则带人伺候萧言之洗漱更衣··“殿下这是刚起”连胜一边替萧言之整理衣裳,一边好奇地问道。
瞄一眼床下,萧言之笑道:“是啊,若不是你们来喊,我怕是还醒不了·”·连胜笑道:“这样好,进宫这两日殿下都起得早,奴婢们还担心殿下是换了环境睡不好。”
再瞄一眼床下,萧言之回答连胜道:“还好,只是在家中时就习惯了早起,今日会睡得沉,大概是因为昨夜跟父皇聊得太久了·”·“那回万春殿之后,奴婢也陪殿下多聊一些,好让殿下睡得沉一些。”
萧言之笑笑··突然想起裴泽早上也是要先去给皇帝请安,然后再一起去上早朝,萧言之第三次往床下瞄了一眼,问连胜道:“父皇起了吗”·“应该是起了,”连胜答道,“奴婢方才瞧见赵大人进了陛下的寝室。”
“那这就过去吧·”刚好打点妥当,萧言之抬起脚就往外走,“秀水,去两仪殿的小厨房看看能不能做些吃着方便的早膳,连同两位殿下和武成王的份儿一起做了。”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是,殿下·”得到吩咐,秀水加快了收拾床铺的速度,不一会儿就打理好,领着几个宫女匆匆离开··听着东厢房附近再没有脚步声,裴泽才一脸郁闷地从床底下滚了出来。
什么好处也捞不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受这份儿罪啊·随便将衣服往身上一披,裴泽望了望门外,就从东厢房的后窗溜走,避开巡逻卫兵,回了大吉殿。
大吉殿内,胥仁不知为何又是守在门口,见到衣衫不整的裴泽,愕然地瞪圆了眼睛··“王爷,您……您这该不会是去……去跟哪个妃嫔那、那啥了吧”·“再多嘴就拔了你的舌头”裴泽狠狠瞪胥仁一眼,大步踏进大吉殿主屋,动作迅速地洗漱更衣。
胥仁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帮裴泽打点好衣饰,送裴泽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王爷,您下次那、那啥的时候,早点儿回来,让陛下抓着不好·”·裴泽的脚步倏地顿住,扭身瞪着胥仁。
胥仁赶忙闭上嘴,垂下头作乖顺状:“王爷,请安要来不及了·”·裴泽冷哼一声,大步离开··裴泽自然是最后一个到两仪殿的,一进门就引得萧言之、徐离善和徐离谦都看向他。
裴泽偷偷睨了萧言之一眼,故作泰然地大步向前,跪地给皇帝请安··屏风后正在更衣的皇帝听到裴泽的声音之后,好奇地问道:“裴泽你一向是跟老二一起来,今日怎么晚了”·“不小心睡过了,请陛下恕罪。”
确实是不小心睡过了,虽然是睡在两仪殿东厢房的床上··听到这句解释,皇帝轻笑两声:“难得你会不小心·起来坐吧·言之有心,让人做了早膳,都吃点儿吧,也省得都要跟着朕饿着肚子过一上午。”
“谢陛下,谢大殿下·”答完话,裴泽就回到了位子上坐好··徐离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裴泽的胳膊肘,低声问道:“睡过了”·“恩。”
裴泽点点头··徐离善虽然觉得“睡过了”这件事是不应该发生在裴泽身上的,可既然裴泽这么说,徐离善也不好明着说“我怀疑你”,只是暗自猜测裴泽是因为什么才睡过了。
等皇帝换好了衣裳,宫人们也适时端来了早膳··虽然萧言之的吩咐是简单地做些吃着方便的食物,可皇宫里的厨子却不敢当真做得简单了,只是一碗粥,里面也添了不少好料,还给配了精致的小菜。
喝下两口粥,皇帝突然开口说道:“再有四日就到了仲秋节吧都想好要做什么了吗”·仲秋节朝廷休假一日,虽说是休假,但对于徐离善三人来说,这假期有跟没有是一样的,那一日宫里有皇帝的家宴,他们都是要参加的,只是不需要起得那么早了而已。
而萧言之就更没有什么打算了,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就又垂眼继续喝粥··徐离谦先开口回答皇帝道:“儿臣是想邀大皇兄在长安城里逛逛的,再找个地方给大皇兄办一场接风宴。”
“还找个地方”皇帝笑眼睨着徐离谦,“你是想找个什么地方”·徐离谦瞄一眼萧言之,坏笑道:“那要看大皇兄喜欢什么样的地方了,反正咱们长安城里,什么地方都有。”
“看你那样子,似乎是去过不少地方啊·”皇帝调笑道··徐离谦嘿嘿一笑,不做详细解释,这种事儿,男人们意会就好··皇帝笑笑,也不追问。
“你倒是与朕想到一起去了·那老二呢你有什么打算”·听徐离谦说要带萧言之逛长安时,徐离善心里就急了,虽然原本并没有这个打算,但一听徐离谦说,他就知道这是个拉近与萧言之之间的关系的好机会。
奈何当着皇帝的面儿,他也只能把这焦急压在心里,等皇帝问了,才终于松了口气··“儿臣也是这样想的·”·皇帝眉梢一挑,又看向裴泽,问道:“该不会裴泽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裴泽瞄了萧言之一眼,点头道:“臣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哈哈大笑,道:“言之啊,朕是没想到你还挺招人稀罕的啊那言之你是怎么打算的”·萧言之扫视一圈,道:“儿臣倒是没想过仲秋节该怎么过。”
“怎么没想过”皇帝好奇道,“那你往年都是怎么过的”·萧言之笑道:“逢年过节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儿臣这几年都没怎么过节了。”
“恩……”沉吟片刻,皇帝笑道,“那今年就好好过,让他们领着你在长安城里四处看看·你们也别想着带言之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晚上都给朕回到宫里来,这接风宴就设在宫里。”
“是·”四个人齐齐应下··第26章·四日的时间转眼即逝··这四天里,萧言之依旧是每日清早起床,请安、上朝,陪皇帝用过午膳后就去弘文馆伴着姬文成的讲学声睡个午觉,离开时挑两卷感兴趣的竹简回万春殿看,用过晚膳之后再看一会儿竹简,就会等到裴泽,一觉睡到天亮之后,再将前一日的行为重复一遍。
有意无意地,萧言之没再召见张绍生··仲秋节前夜,当值的张绍生终于是忍不住在夜深人静后敲响了萧言之的门··“进来吧·”·还在疑惑裴泽怎么想起要敲门了,萧言之一转身就看到了笑容有些不自然的张绍生。
怔愣片刻,萧言之便扬起一个淡笑,道:“绍生今夜当值”·张绍生点了点头,有些生硬得问道:“你这几日……很忙”·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一愣,笑道:“也不是很忙。
绍生坐下说吧·”·“好·”犹豫着坐下,张绍生小心打量着萧言之的脸色,“已经适应宫里的生活了吗”·萧言之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淡然答道:“恩,比想象中的要容易许多。”
张绍生看着萧言之颇为怀念似的说道:“你以前就是一副很有教养的样子,虽然也是穿着粗布衣裳跟大伙一起上山打猎下地耕田,但就是觉得不一样·”·萧言之挑眉,道:“原来绍生那个时候就觉得我跟你们不一样了啊。”
“那也没有,”张绍生笑笑,“当年只是觉得你太过柔弱·”·柔弱每次上山打猎都是他的收获最多,说他柔弱·萧言之笑而不语。
“言之,还在生气吗”张绍生小心问道··“生气”萧言之转头,一脸疑惑,“我没有在生气啊。
绍生怎么会觉得我在生气”·张绍生摸摸鼻子,道:“上一次,我好像是说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话,这几日你虽然有在万春殿呆着的时间,但也没找过我。”
上一次……萧言之眼神一闪,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道:“没有,只是听了绍生说的话之后在反省,觉得自己确实是该谨言慎行·”·闻言,张绍生尴尬地干笑两声。
上一次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没错,可萧言之真的不理他了,他却又觉得哪里不对了·难得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还能碰上一起玩到大的好友,他们是该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的。
“你果然是在生气,上一次是我说得过分了,我……”·不等张绍生解释完,就听啪嗒一声响,屋子里的窗户被人推开,一道黑影动作敏捷地翻窗进来,又轻巧地放下窗扇,没发出任何声响。
翻窗而入的裴泽看了张绍生一眼,而后对萧言之解释道:“连胜在后面·”·来的时候就听见萧言之的房间里还有别人,裴泽本是想在外面等到张绍生离开,奈何连胜突然出现在屋后,裴泽两相衡量一番,便翻窗进了屋。
看到裴泽翻窗而入的瞬间,张绍生整个人都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裴泽··萧言之倒是全然不在意被张绍生看到,只是被裴泽的狼狈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裴泽道:“真是难为王爷每天都来,我真是太感动了。”
裴泽瞪萧言之一眼,道:“明日起你来大吉殿·”·大吉殿里都是他自己的人,被谁看见了也无所谓··萧言之撇撇嘴,道:“我可不会飞檐走壁,怕是走不到大吉殿就要被人发现了。”
真是搞不懂裴泽为什么每日都来,他是很高兴每天都能安然入睡,但这事儿对裴泽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好处吧难道裴泽是喜欢自找麻烦的类型还是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实际上却很有责任心很喜欢照顾人若知道他喜欢男人,裴泽还敢在这样的深夜送上门来吗·裴泽懊恼地再瞪萧言之一眼。
还是抽空去一趟工部,催他们快点儿把蜀王府建好,等萧言之出宫就方便多了··听着连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裴泽才看向依旧傻坐着的张绍生,冷着脸对萧言之说道:“宫里规矩多,别让人抓到把柄。”
萧言之转眼看了看张绍生,不以为意道:“多谢王爷提点,这话我也原封不动地还给王爷·我落人话柄事小,王爷名节有损事大·”·“用不着你操心。”
同床四日,私下里裴泽也不再对萧言之用敬语了,因为萧言之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都让他气闷,这不友好的一来一往之间,敬语就给省去了··萧言之撇撇嘴,转而看向张绍生,道:“绍生,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就聊到这儿吧。”
张绍生这才回神,眼神复杂地看着萧言之:“言之,他……”·“绍生,”萧言之打断张绍生的话,笑眯眯道,“就算有我护着你,可离开职位太久到底是不太好吧”·张绍生一愣,立刻慌张地看向裴泽。
皇宫戍卫都是归武成王管的,先不说武成王为何在深夜来到言之的房间,他渎职被武成王发现会死的很惨吧·听出了萧言之言辞中的逐客之意,裴泽再看看慌张的张绍生,冷声道:“你现在回去,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谢王爷恩典·”张绍生立刻跪地给裴泽行了个礼,然后匆忙跑出了萧言之的房间··看了看张绍生逃走的背影,再看看萧言之带着笑容却微冷的脸色,裴泽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宽衣解带后就钻进了被子里。
先前还觉得萧言之和那个张绍生的关系十分亲密,都敢在皇宫里嬉闹,可今日再看,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是闹了矛盾啊·就是因为这个,萧言之才不能在张绍生身边安睡吗·缓和了一下情绪,萧言之才起身,插上门闩之后看了看已经在床上躺好的裴泽,暗想裴泽是越来越放得开了,萧言之真的是不知该作何感想。
虽然依旧猜不出裴泽的目的,但多亏裴泽,他的情况才不至于比现在更糟··第27章·清晨,裴泽比萧言之先醒,意识到是仲秋节不上早朝不会有人来叫萧言之起床之后,裴泽才松一口气,庆幸终于有一个清晨是不必心惊胆战兵荒马乱的了。
转头看看身侧,裴泽意外地发现两人的姿势又变成了是他搂着萧言之·不知为何,明明睡下时两人是分开的,可一到早上就变成了这种亲昵的姿势··萧言之是不在裴泽身边睡不着,裴泽却是有人在身边时睡不踏实,然而几日下来突然发现这个习惯并不是那么难改正,如今裴泽都能抱着萧言之睡了。
说起来自打萧言之进宫之后,这日子就过得慌慌张张的,虽然同床多日,但裴泽还真是第一次有闲暇打量萧言之的睡脸··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么仔细一看,裴泽就发现萧言之的这张脸上,几乎没有与皇帝相似的地方,大概八成都是随了母亲。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吃不饱,萧言之很瘦,似乎两手一握就能掐断他的腰,但体格意外地好,肌理分明,就萧言之的身材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健硕··虽然是在乡下长大的,但萧言之这浑身上下,也只有一双手略显粗糙,左手的掌心和右手的食指指尖有厚厚的茧子,似乎是常用弓箭。
萧言之醒来时,裴泽正抓着他的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我的手有什么好看的吗”这个姿势亲昵的叫萧言之有些不自在,于是抽回手,起身坐了起来。
慌乱的清晨突然变得如此安逸,萧言之还真是很不适应··“你会拉弓”裴泽也跟着坐起来,脸上是萧言之从没见过的放松神情。
萧言之跨过裴泽下床,点头道:“会,小的时候常跟着村里的人一起上山狩猎·”·裴泽轻笑一声,道:“有机会比比·”·惊讶于裴泽竟然笑了,萧言之撇撇嘴,道:“跟武成王比箭术我可没那个自信。
话说,你要不要穿上衣服先回大吉殿不然等会连胜他们过来,你又要藏到床底下去了·”·一回想起前几日的窘态,裴泽就懊恼地咋舌。
真没想到他也会有偷偷摸摸的一天,最委屈的是他并没有做什么值得偷偷摸摸的事情,若不是考虑到被发现之后一定会有理说不清,裴泽绝对会大摇大摆地从万春殿的正门进来。
下床,穿衣,裴泽很快就收拾利索··“我先回大吉殿,收拾好了再来找你·”·因为皇帝四日前的那番话,所以他们说好了一起去逛长安城。
“好·”萧言之轻轻点了点头··目送裴泽翻窗离开,萧言之才推开了屋子的大门,门外正在忙碌的宫人齐齐给萧言之问一声好,然后就有人去通知连胜和秀水。
先领着人匆忙跑来的是秀水,向萧言之行礼之后便问道:“殿下,难得不用早朝,殿下怎么不再多睡会儿”·现在也才辰时而已··萧言之转身回屋,坐在桌边淡笑道:“习惯了早起,想睡也睡不太久。”
连胜这个时候也进到屋里来,给萧言之请安后笑呵呵地问道:“殿下今日是要跟其他几位殿下出宫去吧”·“恩,是要出宫。”
萧言之点点头··“那殿下今日的衣裳,奴婢就给殿下选个不打眼的颜色吧·殿下您是喜欢青碧还是靛青”·在皇城中的官吏的官服会用颜色来区分等级,可离了皇城,便没有这样的说法了,毕竟那些或紫或红的布料,寻常百姓也是弄不到的,就算衣帽肆里有卖,那也得有点儿钱的人才买得起,因此行走在市坊之间,若想不显眼,绿色和蓝色是最好的选择,穿出去也不怕被当做寻常百姓,毕竟皇宫里用的布料都是上等的绸缎,一眼就能区分出来。
·“靛青好了·”萧言之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穿得跟紫薯似的了··换好了衣裳,秀水就端来了早膳,因为准备时间充分,所以今日的早膳比以往做得更精致一些,花样也更多一些。
萧言之正吃着,徐离谦就来了··“哎呦,大皇兄这儿有吃的我也要怕皇兄等急了,我可是饿着肚子来的·”徐离谦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坐在萧言之对面,盯着桌子上的粥菜流口水,全然看不出之前几日那沉稳的模样。
萧言之微微有些诧异,给秀水使了个眼色,秀水立刻就去给徐离谦准备,突然望见从正门大步走来的裴泽,萧言之又叫住了秀水··“秀水,给武成王也准备一份儿吧。”
秀水一愣,转头就看到裴泽走了过来,赶忙行个礼就匆匆下去准备··徐离谦看看萧言之,再看看裴泽,好奇问道:“嘿,大皇兄怎么就知道义兄也没用早膳呢”·因为裴泽是从他这儿走出去的,这么短的时间内来回一趟,是不可能有时间用早膳的。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展颜微笑,萧言之答道:“义兄用没用过早膳我是不知道,可你我二人在这吃着,也不能让义兄在一旁干看着吧”·听了徐离谦的称呼,萧言之才想起来裴泽是皇帝的义子,按照年龄排序,连他也要喊一声义兄。
给人当了十几年的哥哥,他终于也有个哥了啊··听到萧言之的这一声“义兄”,裴泽略微有些不适应,总觉得这词从萧言之嘴里出来,就多了调侃的意思。
徐离谦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大皇兄果然心思细腻·”·“过奖·”萧言之淡笑··这几日都是在早朝上见到那个拘礼稳重的徐离谦,突然之间徐离谦就变得活泼了,萧言之很不适应。
待秀水将粥菜送上来,徐离谦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粥,好似饿了三天一般迫不及待··“恩皇兄这儿的粥好喝”称赞一句,徐离谦又问裴泽道,“说起来,义兄这几日都住在宫里那一个人来来回回的二皇兄不是很寂寞”·裴泽咽下一口粥,不冷不热地回答道:“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寂寞”·徐离谦啧啧道:“果然像是义兄会说出来的话,可我觉得二皇兄一定会寂寞,因为以前义兄跟二皇兄总是‘出双入对’,这一直陪在身边的人突然没了,肯定会寂寞的。
大皇兄你说呢”·萧言之睨了裴泽一眼,道:“恩,我瞧着二皇弟也像是个怕寂寞的人·”·虽然之前在裴泽和皇帝面前一直称呼徐离善和徐离谦“殿下”,可当着面再喊“殿下”似乎有些奇怪,萧言之就改口叫了“皇弟”。
闻言,裴泽顿了顿,转头看着萧言之道:“我跟他没有那么经常在一起·”·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笑而不语··没那么经常在一起裴泽和徐离善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是打小就一起长大的,那还叫不经常在一起他们还想要多经常·              ·第28章·三个人一起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用了一顿早膳,徐离谦的确比在朝堂上时活泼许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但不知道是不是萧言之多心了,徐离谦的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裴泽与徐离善关系亲密。
对此,裴泽不多做辩解,萧言之也不深入询问,随意应和几句,便结束了这一顿早膳··临出门时,萧言之给万春殿上下都放了假,没要连胜随从,也没准何晏护卫,连上前搭话想要随行的张绍生都被萧言之拒绝了。
出了万春殿,从宫城内廷走到太极宫中朝,过横街再到皇城,一路上徐离谦都在热心地向萧言之介绍皇宫各处,花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出了朱雀门离开了皇宫范围,虽然被徐离善派来的朱雀门守卫催促了很多次,但徐离谦依旧不慌不忙。
等三个人终于出了朱雀门,就见到了等得非常不耐烦的徐离善·因为徐离善的不耐烦,朱雀门的守卫们全部噤若寒蝉,站得比平日里还要挺拔··“你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这么慢”·徐离谦厚脸皮地嘿嘿一笑,道:“二哥不要生气啊,大哥好不容易能离开宫城,不得好好给他介绍一下皇宫嘛,万一日后有个什么事儿,也不至于找不见路。
二哥,你是把你府里的马都牵来了”·看到空地上站着的几匹骏马,徐离谦就兴奋地跑了过去··徐离善没理徐离谦,看着萧言之道:“大哥,那小子没给你添乱吧他是一离了父皇……咳,一离了父亲跟前就原形毕露了。”
萧言之淡笑道:“麻烦倒是不至于,只是没想到他原本是这种性子,有些意外罢了·”·徐离善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大哥,快来二哥府里养着的马可都是好马,平日里他绝不会牵出来给人看的”·“这就过去。”
听见徐离谦兴奋的呼喊声,萧言之笑了笑,又问徐离善道,“喜欢马”·徐离善有些害羞地点点头,突然又意识到什么,有些担心地问萧言之道:“大哥会骑马吗”·若不会,那他牵了马来岂不是会让萧言之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萧言之点点头,道:“虽然骑术不精,但应该不需要担心。”
又听萧言之给出了真假掺半的含糊答案,裴泽怕徐离善要为此担忧上一天,便开口道:“无需担心,我们回长安的时候就是骑马回来的·”·听到裴泽这话,徐离善才终于放心下来,道:“既然能跟得上义兄,那我就放心了。
咱们这就出发大哥想要去哪儿”·“怎么问我”萧言之挑眉看着徐离善,“我可是连皇宫里的地方都没记熟,哪知道这长安城里都有什么地方”·徐离善一窘,尴尬道:“是我疏忽。
那么咱们就先去东西两市逛逛”·徐离谦已经骑在马背上了,听到这话就补充道:“还得去一趟曲江边儿,逢年过节,曲江边儿是最热闹的。”
“这个……”徐离善看了看萧言之,犹豫道,“曲江边儿龙蛇混杂,还是别去了吧”·“怕什么”徐离谦爽朗笑道,“有义兄在,哪个敢来自讨苦吃”·话音未落,徐离谦一抖缰绳就打马跑走。
“三弟你”徐离善一惊,赶忙让随扈先跟上去,而后便翻身上马,“大哥你……”·转身想对萧言之说些什么,却见萧言之和裴泽都已经在马上坐好,徐离善将话吞了回去,打马就追上徐离谦。
节日里的两市人潮涌动,骑马前行的速度还不如步行,只是胜在视野开阔,也省下了些力气··萧言之坐在马背上慵懒地摇摇晃晃,听着徐离谦没完没了的介绍,时不时能看见有香囊手帕什么的砸向左右两边,而萧言之的左右两边,一边是徐离善,另一边就是裴泽。
刻意盯着徐离善看了一会儿,萧言之就发现那些香囊和帕子有的是路过的女人挤过来硬塞给徐离善的,也有从两边酒肆、食肆楼上飞下来的,循着踪迹望回去,就能看见坐在窗边的少女们推推搡搡地嬉笑着。
萧言之十分好奇那些轻飘飘的帕子是怎么砸过来的,跟徐离善讨了几个来看,就见那帕子里是包着东西的,有的是包了一枚铜钱,有的是包了小石子··轻笑一声,萧言之便将帕子还给了徐离善,自己手里留着一枚铜钱在指缝间翻来翻去地玩着。
一直在给萧言之做向导的徐离谦见萧言之总是兴致缺缺地回应,他一个人说得口若悬河也十分无聊,转头想看看萧言之究竟对什么比较感兴趣,却瞄见了萧言之手上的把戏。
“大哥的手好灵巧”·“恩”萧言之一怔,顺着徐离谦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才明白对方在说的是什么,“很简单的,要试试吗”·“要”·萧言之伸手跟裴泽又要了一枚铜钱,递给徐离谦之后,便打马凑到徐离谦身边,教徐离谦要怎么玩。
萧言之说得简单,徐离谦看着也觉得是个简单的把戏,可那铜钱到了自己手上却不怎么听话,在手上翻个个儿就掉到地上去了··“二哥二哥,再给我个铜钱”·徐离善刚想让徐离谦去把掉到地上的铜钱捡起来玩儿,可一扭头却见那铜钱已经被人捡走,徐离善无奈,只能又丢给徐离谦一个,结果才一眨眼的功夫,那铜钱就又掉到地上,被人捡走了,徐离谦又嚷嚷着跟他讨要。
看着徐离谦懊恼地一次次尝试,萧言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徐离善将手上所有的铜钱都交给了随扈,让随扈跟着徐离谦,自己打马凑到裴泽身边,看着萧言之笑意满满的侧脸,低声道:“裴大哥有没有觉得,虽然他……大哥的脸上一直都有笑容,可这会儿才算是真正笑了”·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是嘛。”
徐离善这话也说出了裴泽此刻的想法,但裴泽却只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两个人正打量着萧言之带笑的侧脸,就突然有一把折扇闯入视线,不偏不倚,正巧砸在萧言之的头顶。
“啊什么东西”萧言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接住了掉落在眼前的东西,“折扇”·裴泽两眼一眯,循着折扇掉落的踪迹望过去,就见一旁一家茶肆的三层窗口处坐着一位嬉皮笑脸的俊朗男子,而且还是个熟人。
“哎呀真是抱歉,可以劳烦几位公子将某的折扇送上来吗”·闻言,裴泽眉心一蹙,又看向萧言之··第29章·听到从上方传来的喊声,萧言之才仰头向上看去,就见路边茶肆的三层窗口处有一个男人正在向他招手,与男人同桌的另外几个人都在笑着,似乎在调侃什么。
“啧怎么碰见他了”徐离谦一见到那男人就嫌恶地咋舌··萧言之眉梢一挑,问徐离谦道:“你认得他”·“是鸿胪寺的少卿秦风明,尚书左丞秦泰的次子。”
徐离谦一边跟萧言之介绍,一边暗暗观察萧言之的神色··“秦泰的次子”萧言之闻言轻笑一声··是秦泰一直没寻找与他详谈的机会,才派了儿子来接近他·“大哥不必理他。”
徐离善见萧言之一直仰头看着秦风明,便打马到萧言之身边,同样是一脸嫌恶,“这人向来没有教养,又嗜好不良,大哥把那破扇子交给秦川,让秦川上去还他,拿着那脏东西可要烂了手了”·秦川是徐离善的随行侍卫。
没想到徐离善会突然说出这样堪称刻薄的话,萧言之倒是好奇那秦风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同时让徐离善和徐离谦都如此讨厌,就连裴泽也是一副厌恶至极的样子。
但想到秦风明是秦泰的儿子,萧言之的好奇心就瞬间荡然无存··“好·”依照徐离善所说的,萧言之转手将折扇交给了凑上前来的秦川··可那折扇还没有完全脱手,萧言之就又听到上面的秦风明故意挑衅似的声音。
“派个随扈来就想打发某了你们这是看不起某吗某可是诚心诚意邀请四位·”·喊完这话,秦风明就趴在窗边得意洋洋地看着人群中一脸怒气的徐离善三人。
秦风明原本就瞧徐离善三人不顺眼,没有什么实际的理由,就是看这三个自命清高的小子不顺眼,因此秦风明平日里若是见着了徐离善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也会出言挑衅,他们早就是相看两生厌的关系了。
难得今日三个人都凑齐了,秦风明更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惹人不快来让自己开心的机会,尤其是今天还多了一个人··这是秦风明第一次见到萧言之,无需知道萧言之的长相,能让两位皇子一位王爷陪伴身侧的,除了皇帝恐怕就只有皇长子萧言之了。
虽然没有见过,但萧言之这个名字却在他耳边萦绕了一年多,从秦泰查到皇帝还有一位孤苦无依的长子并且打算利用这个皇长子为秦家谋利益的时候,秦风明就每天都能听到萧言之的名字。
秦泰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儿子们说着这位大皇子的事情,为的就是让儿子们可以在萧言之进入长安之后迅速与萧言之搞好关系·可萧言之真正来到长安之后,别说搞好关系了,他们连见萧言之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连秦泰本人都没办法好好跟萧言之谈一次话。
好不容易打听到徐离善他们会在仲秋节这天带萧言之出宫游玩,秦泰就将自己的儿女们都派了出去,分别守在东西两市和曲江池边儿,不管是哪一个堵到了萧言之,都要想办法接近萧言之,哪怕不能立刻搞好关系,也要让萧言之记住他们。
秦风明不知道自己算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还真的堵到了萧言之,按照秦泰的要求,为了给萧言之留下深刻的印象,秦风明就把折扇砸了出去,会正好打中萧言之的头顶则真的只是个意外。
·萧言之一顿,抬头睨了眼秦风明,就对秦川说道:“不必亲自去送,看到路边的那个小孩子了没有”·秦川闻言转头向街边看去,就看到街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小乞丐。
秦川一怔,错愕地看着萧言之··萧言之微微一笑,道:“给他两枚铜板,让他去跑一趟就行·”·说完,萧言之就直起身,再没看秦风明一眼。
“不是说曲江边儿热闹吗去看看”萧言之依次看了看徐离善三人··“好·”徐离善点头。
徐离谦也附和道:“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大哥出宫一趟,可别让那混账败了兴”·于是一行人也不再东张西望地看热闹,出了东市就直奔曲江。
茶肆里,当秦风明看到秦川将他的折扇连同两枚铜板交给一个小乞丐时,登时就给气了个七窍生烟··坐在秦风明身边的户部度支员外郎崔承探头往窗外望了望,见那小乞丐颠儿颠儿地跑进了茶肆,笑得前仰后合。
“风明你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吧那把折扇多少钱得来的来着”·秦风明有洁癖,那折扇被亲近之人摸过了都要擦上好半天,难得他失手将那宝贝给扔了出去,竟还在一个小乞丐手上过了一遍,这下那折扇是真要不得了。
坐在秦风明对面的秦浩也傻眼道:“堂哥,你怎么就把你那宝贝给扔了出去”·崔承坏笑道:“这秦浩你就不知道了吧风明好男色,方才那美人一笑可是叫他看傻了眼,不然哪会手抖把他那命根子给扔出去”·秦浩咂咂嘴,感叹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滚”秦风明恼羞成怒,“叫人去看看他们往哪儿走了,咱们追上去。”
崔承眼神一闪,道:“不好吧武成王可也跟在一旁呢·”·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那两位殿下倒是好对付,可武成王就……·秦风明冷哼一声,道:“我又不是要杀人放火,怕什么叫他们赔我的扇子”·正说着,那小乞丐就已经跑到了三个人旁边,气喘吁吁道:“公、公子,您的折扇。”
秦风明两眼一瞪,怒吼道:“送你了,滚”·话音落,不等那小乞丐走,他就先起身,愤然离去··秦浩贼兮兮地看了看被吓着了的小乞丐,突然一把夺过那折扇就别在了腰后,甩了小乞丐一枚铜钱就追上了秦风明。
崔承摇头失笑,不紧不慢地跟上去··第30章·到了曲江,萧言之一行人就下马步行,而这一下马,想要顺畅地前行就变得极为困难,有侍卫开路,这曲江边儿的人山人海自然是阻不住四个人前行的脚步,可三不五时就要凑上来打个招呼再寒暄几句的官员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起初,萧言之还能陪着笑静静地站在一边,可被扰得烦了,萧言之就故意走在了后面,每每有官员凑上前来时,萧言之就退到更后面去,叫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而裴泽三个人忙着应付热情的官员,根本不能时时关注萧言之。
又一批官员围了过来,萧言之左右看了看,就走进了曲江边儿的一座赏景亭··这亭子是建在了水面上,下面有打进湖底的木桩支撑着,站在亭中就仿若置身水上,连从身边拂过的风都比岸上的风多了几分水汽的清凉。
被这凉风吹得浑身舒爽,萧言之长舒了一口气··“方才某还没留心,原本大殿下与某是同道中人啊·”·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还是让人浑身打颤的轻声细语,萧言之心里一惊,身体不自觉地就有了动作,毫不客气地将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陌生人丢进了湖里。
只听“噗通”一声响,等萧言之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栽进了水里,萧言之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楚··“风明”·“堂哥”·跟秦风明一起来的崔承和秦浩大惊失色,忙冲到亭边儿探头往水里看。
秦风明破水而出,被呛得咳嗽不停··见秦风明没什么事,秦浩才转向萧言之,瞪着眼睛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皇子了不起啊凭什么把我堂哥往水里扔”·一听这话,崔承睨了萧言之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管秦浩,只安排随行的侍卫将秦风明从水里捞出来。
萧言之眉梢一挑,颇有些诧异地看着秦浩··他还以为在这长安城里,所有人都应该是敬着位高者的,真心实意也好,阳奉阴违也罢,面上大家应该都是和和气气的,可秦家的这两个人出乎意料地嚣张啊,先前用扇子砸了他的头的事情还可以当做是一场意外,可这会儿明知他的身份却对他大呼小叫,这总不是意外吧·是无知者无畏年少轻狂,还是仗势欺人有意为之若是前者,那真该有个人提醒秦泰管教好自己的儿子和亲戚,不然他早晚被连累,若是后者……那就有意思了。
萧言之勾唇一笑,道:“突然有人出现在身后,我还当是哪里来的宵小,失礼了·”·秦浩还想再跟萧言之理论,却见被拉上岸的秦风明阴沉着脸地就过来了,逼到萧言之面前,抬手就在萧言之身后的柱子上猛砸一拳。
“你先毁了我的折扇,又湿了我的衣裳,你要怎么赔给我”·萧言之背靠着已经被晒热的柱子,抬眼看了看架在头顶的手臂,再看看近在眼前的秦风明,突然抬脚就朝秦风明的腹部狠狠踹下去。
“喂,你”秦风明下意识地弹开,而后恶狠狠地瞪着萧言之··萧言之掸了掸沾到身上的水渍,笑如春风般看着秦风明道:“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与人亲近。”
看着萧言之脸上的笑容,秦风明咬牙切齿道:“若让陛下知道才入宫的大皇子被权势冲昏了头而仗势欺人,你说陛下会怎么想”·萧言之泰然自若道:“若是让陛下知道鸿胪寺少卿以下犯上,你说陛下会怎么想”·秦风明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再起欺身上前,道,“以下犯上敢问某是做了什么犯上的事情了某可曾辱骂皇子某可曾殴打皇子某今日不过是想邀请几位同桌共饮,几位却害得某损失了一把折扇和一套上好的锦缎衣裳,某来讨个说法罢了,怎么就成了以下犯上”·听了这话,萧言之的眼神闪了闪。
别说,秦风明的挑衅还真是做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尽管态度极其恶劣,可言行上却也挑不出什么大错,若非要说他不敬,倒显得他们这些皇子自恃过高且心胸狭窄了··不过他可不是徐离善或者徐离谦那样的正统皇子。
于是萧言之冷笑一声,理直气壮道:“你做了什么很重要吗我今儿说你以下犯上你便是以下犯了上,想要个证据是吗我被你的折扇砸到,现在脑仁还疼呢,需要太医诊一诊看是不是哪里砸坏了吗”·没想到萧言之蛮不讲理,秦风明愕然地瞪着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你血口喷人”·“你奈我何”萧言之下巴一挑,一脸得意。
萧言之正琢磨着下一句该说点儿什么叫秦风明更生气,却见秦风明身子一歪,毫无防备地就又栽进水里去了··萧言之茫然地眨眨眼,一转头就瞧见正在收腿的裴泽。
裴泽掸了掸靴子,放下脚,瞟了眼惊呆的崔承和秦浩,转头对萧言之说道:“这里龙蛇混杂,请殿下多加小心,不要让贼人近身·”·萧言之粲然一笑,点头道:“多谢义兄提点。
头一回遇上贼人,可吓死我了幸得义兄出手相助,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听萧言之和裴泽一人一句话就说了个黑白颠倒,秦浩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不等萧言之和裴泽开口,徐离谦就故作惊讶地看着秦浩和崔承,道:“哎呦这不是秦公子和员外郎吗真是巧啊,咱们竟然又见面了。
本王方才瞧见有个贼眉鼠眼的人接近大皇兄不知意欲何为,两位在此处可看清了待会儿到了刑部,还请两位作证啊·”·崔承觉得形势不妙,立刻谄笑着说道:“几位说笑了,方才只是风明与大殿下开个玩笑罢了,风明并无冒犯之意,误会,误会而已。”
“误会”徐离善也开口道,“本王可是瞧见他先威胁皇兄,后又想要殴打皇兄,这是误会那本王现在揍你一拳,再说一声误会,员外郎意下如何”·“这个……”崔承把头垂得更低,“君子动口不动手,下官不敢让齐王自毁威仪。”
“哈哈,”徐离谦大笑一声,“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那水里的那个小人就在水里再多呆一会儿吧,看能不能用这清澈的湖水洗清他内心的肮脏都去岸边守着,不许他上岸谁敢拉他上来,同罪论处”·徐离谦话音一落,随行而来的三家侍卫纷纷得了各自主子的授意,统统跑去了岸边,抽出腰间兵器对着湖里要往岸上爬的秦风明,只要秦风明靠近,就用兵器威吓,将他吓回去,一群侍卫都不敢让秦风明的手碰到河岸。
崔承的额角开始冒汗··这三个人平时都是分成两个阵营,今日怎么同仇敌忾起来了而且徐离善不是一直秉承与人为善不结仇怨的原则吗怎么今天火气有点儿大啊·崔承再瞄一眼萧言之,而此时的萧言之却是靠在柱子,笑容不止地看着在湖里气急败坏地一个劲儿乱扑腾的秦风明。
“大殿下息怒,”崔承转而向萧言之一拜,“风明他不过是想与殿下开个玩笑,若是惹了大殿下不快,作为好友,下官替风明向您请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一般计较了。”
“什么大殿下”不等萧言之回话,徐离谦就冷声开口道,“大皇兄辅一入宫就受封蜀王,这事儿你是真不知道啊,还是装不知道呢”·第31章·崔承闻言一怔,再看徐离谦的一脸怒容,咬咬牙,撩起衣摆就跪了下去:“下官等无意冲撞,请蜀王恕罪。”
方才他喊萧言之殿下就没人管,这会儿怎么就成了罪过看样子今日是让这三人占了上风,风明与他是要倒霉了··秦浩这才觉出势头不妙,赶紧跟着崔承跪下。
萧言之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崔承面前,弯腰扶崔承起来,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员外郎言重了,既然是开玩笑的,那倒是我大惊小怪了,我是从小地方来的,没什么见识,还真是不知道这样与人开玩笑的方法,叫几位见笑了。”
崔承顺势站了起来,狐疑地看了萧言之一眼后,复又笑道:“王爷这话真是叫下官惶恐,风明是听说自己多了表弟,心里开心,只是这人笨拙,不太会拿捏与人相处的分寸,还请蜀王看在两家亲缘的份上,莫要与他计较。”
萧言之眨眨眼,突然十分忧虑道:“鸿胪寺的少卿竟不懂得拿捏与人相处的分寸这似乎不太妥当啊,是不是该让父皇给他换个职位”·徐离善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点头附和道:“皇兄说得对,鸿胪寺的少卿,怎么能任用一个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的人这事儿可得仔细给父皇说说。”
难得他们也能在秦风明这三个无赖面前占一回上风··崔承傻眼··这位殿下难道没有感受到他想要息事宁人的诚恳态度吗台阶都铺好了这位殿下为什么不下呢他顺着台阶爬上来了是要怎么办·见崔承这话接不下去了,萧言之才笑道:“我说笑的,与员外郎开个玩笑,员外郎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崔承眨眨眼,干笑两声道:“王爷真是幽默风趣·”·话说完,崔承偷偷抬手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这位大皇子还真是个不吃亏的主儿啊。
不想再在这里耽搁时间,萧言之看了看再水里扑腾的秦风明,似十分关切地说道:“秦少卿把自己洗干净了没有若是洗干净了,就让他赶紧上来吧。
春寒料峭,在水里呆的久了可要受病了·”·崔承赶紧回道:“多谢王爷关心,下官这就去看看他洗干净了没有·”·“去吧·”萧言之笑得和善。
得了萧言之的应允,崔承赶紧带着秦浩去接应秦风明··萧言之探头四处张望一下,突然拉住裴泽的衣袖就往凉亭外面走··“快走快走,再不走就又走不了了。”
想必今日秦泰是一定要见着他,不然秦风明该是不会追上来自讨没趣··裴泽还没弄明白萧言之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就已经被拉着走出好远··徐离善和徐离谦兄弟二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开那个凉亭,可萧言之和裴泽都走了,他们也不会留在那里,便也没头没脑地跟着走了。
·“大哥,咱们这又是去哪儿”徐离谦挤开人群凑到萧言之身边,兴致勃勃地问道··萧言之睨了徐离谦一眼,抱怨道:“是三弟你说曲江边儿有趣,咱们才来的,结果这湖边儿、河边儿全都是平日里能在朝堂上见着的熟人,哪里有趣了好容易过个节不用议政,谁想瞧见他们的脸”·徐离谦挠挠头,道:“可入了夜咱们就要回宫了,这白日里最热闹的地儿就数曲江了。
那些官吏是烦人了些,可托他们的福,这曲江边儿可搭了不少戏台,咱们凑上哪一拨都能看上一会儿·”·萧言之颇为嫌弃地看了徐离谦一眼,道:“你是平日里没看过戏吗这晚上回宫了还要看一波,你也不嫌烦。”
“那大哥说咱们去哪儿玩儿”徐离谦两眼放光地看着萧言之··大皇兄这样说,意思就是他知道更有意思的地方呗·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笑道:“等着,我问一问去。”
萧言之也没说要问谁,松开裴泽的手就大步往前走,结果才走出两步就又转了回来,停在裴泽面前,泰然地向裴泽伸出了手:“义兄,借点儿钱用用吧·”·裴泽眼角一跳,沉声问道:“要多少”·一个皇子还跟别人借钱用……回宫之后是不是该提醒陛下给萧言之点儿钱·萧言之想了想的,伸出巴掌道:“五个铜板吧。”
裴泽轻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了五个铜板放在萧言之手上:“够用”·萧言之嘿嘿笑道:“够了够了·看义兄还挺有钱的,这五个铜板我就不还了啊。”
话音未落,萧言之就转身奔着街角去了··街角蹲着一个乞丐,正适合问路··裴泽摇头失笑··五个铜板对他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他也没打算要萧言之还,可这话萧言之是怎么想着自己说出口的他那脸皮是有多厚才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徐离谦好奇萧言之要用这五个铜板做什么,紧赶慢赶地就跟了上去。
徐离善走到裴泽身边,低声道:“裴大哥,你说大哥他是不是真的不打算与秦家结盟”·看萧言之待秦风明的态度,可不像是要与秦家结交,要结梁子还差不多。
听到这话,裴泽脸上的笑容一收,睨了徐离善一眼··徐离善不提,他都没想起这件事情来,徐离善这么一提,他才觉得今日两次碰到秦风明绝非偶然,只是想起这件事情的同时,他方才的那点儿好心情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你认为呢”裴泽不答反问··徐离善摇了摇头,道:“看不出·他总不会是想置身事外吧人都进到宫里了,哪有可能置身事外”·裴泽望向远处的萧言之和徐离谦,就见两人已经有说有笑地往回走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话音落,裴泽就向萧言之和徐离谦走去··徐离善撇撇嘴,只能跟上裴泽的脚步··四个人相对而行,谁都没有想到秦风明竟骑马追了过来,径直从裴泽和徐离善身旁掠过,伸手抓起萧言之就扬鞭催马,疾奔而去,眨眼的功夫,萧言之就不见了踪影。
裴泽一惊,登时低喝一声:“追”·隐在暗处的胥仁咋舌,却片刻不敢耽误地追了上去··第32章·徐离谦慌慌张张地跑到裴泽和徐离善面前,哭丧着脸问道:“义兄,这下怎么办那秦风明是失心疯了吧怎么连大哥都敢劫持”·徐离善沉吟片刻后道:“秦风明应该是带着大哥去见秦泰了吧”·裴泽冷哼一声,道:“正想着没有个由头办了秦泰,他就自己撞上来了”·裴泽冲后边招招手,立刻就有侍卫上前一步到裴泽的身边。
“王爷,有何吩咐”·裴泽冷声道:“去秦府探一探秦泰今日去了何处·”·“是·”那侍卫领命,立刻跑走。
其他侍卫也立刻跑到这条巷子的两头,禁止闲杂人等通行··一行人在巷子里静静地站了一刻钟,看裴泽那铁青的脸色,便没有敢在裴泽开口前说话,一直等到何晏和胥仁一同回来,气氛才有所缓和,可胥仁一开口,这气氛就又凝重起来。
“启禀王爷,跟、跟丢了·”·裴泽垂眼看着胥仁,慢悠悠地质问道:“你是说,你在长安城里,把人给跟丢了”·胥仁打了个冷颤,头垂得更低:“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裴泽转而看向何晏,问道:“何晏你呢”·何晏愧疚道:“卑职……卑职一直在暗中保护大殿下,但是……”·这后面的话何晏简直没有脸说出口。
这长安城是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走得明白的地方,结果却在这里跟丢了人,还是跟丢了一个普通人,这简直就是耻辱·“也跟丢了”裴泽的声音又冷了两分。
既然胥仁和何晏都跟丢了,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人知道萧言之被带到哪里去了……该死的他竟然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萧言之给带走了·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涌出的愤怒强压回去,裴泽再度开口道:“何晏继续去找,胥仁带着武成王府的令牌去金吾卫走一趟,让今日当值的巡警多留心一些,发现秦家任何一人的踪迹便立刻上报,另通知一百一十坊所有武侯铺,给我挨家挨户地查”·“是”·何晏和胥仁二人立刻跑走,一想到今日若倒霉点儿就要跑遍长安城内的一百一十坊,两人就略感身体不适。
而另一边,萧言之已经到达他的目的地··“当街劫持皇子,这下秦少卿以下犯上的罪名似乎要坐实了·”·秦风明脸色一僵,猛地推了萧言之一把:“废话少说,快进去若待会儿王爷还能说出这番话,某便任你处置”·萧言之眼色一沉,温声道:“原以为做了皇子便只有我欺负人的份儿,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他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一时气不过就把萧言之给劫了来,这会儿到了地方,再一听萧言之这话,秦风明也觉得自己做得过火了,开始有些后怕。
可转念想到秦泰手上还握有萧言之的软肋,秦风明又安心了些··“王爷初来乍到,许多事情还不懂,某建议王爷先学会顺从,这样王爷至少不会让自己受伤。”
萧言之不屑地睨着秦风明,道:“秦少卿的这个自称还是换一个词比较好,明明就长了副奸臣相,就别学那些个文人腔,不伦不类,叫听的人浑身难受·”·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话音落,萧言之就无视了秦风明铁青的脸色,抬脚先一步踏进了大安坊。
“啧啧啧,这有钱人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啊,方才听街边的乞丐说有富商在大安坊里宴请全城,我还在想这坊里都是一排排的房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大一块地方用来宴请全城百姓,却原来是有人将这里建成了御花园啊。
令尊还真是会享受啊·”·“王爷可别信口开河,”定了定心神,秦风明哂笑一声,“这大安坊里的地可不是家父买下的,今日家父只是向这里的主人借了个地方罢了。”
“哦”萧言之轻笑一声,“不知令尊与这长安城里的富商是何种交情,竟连这种地方都借的到还是说这里的主人是个善人,任谁开口都会借出地方那改日我也来借他的园子来玩一玩。”
“王爷开口,这天下无人敢不从,只要王爷想·”秦风明打开一座大屋的门,笑容得意地看着萧言之,“王爷,请吧,家父已经等很久了。”
可不等萧言之进去,秦泰就已经带着家人迎了出来··“大殿下您可算是到了臣恭候已久,殿下快里面请”·萧言之看着秦泰微微一笑,道:“你们长安人可真是会玩儿啊,请人赴宴竟是用强的,我从江南一路北上到长安,还没见过哪个地方有这样的风俗呢。”
秦泰闻言便猜出了个大概,狠狠瞪了秦风明一眼后,谄笑着对萧言之说道:“这是最近流传开的邀请方式,能彰显诚意·”·听了秦泰这话,萧言之笑了。
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人,除了他竟还有第二个人呢,这还真是棋逢对手了·“原来如此·”装作没识破秦泰的胡言乱语,萧言之抬脚进门,一进门就一惊一乍地说道,“哎呦呦,这地方可比两仪殿华丽多了啧啧啧,这墙上涂得是金粉哎呦呦,真晃眼。”
秦泰立刻答道:“哈哈哈,他们有钱人就爱显摆那点儿钱,恨不能把家里所有的钱都贴墙上给人看,毫无风雅可言·”·“就是说啊,”萧言之摇头晃脑地抱怨道,“秦大人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吃宴倒显得秦大人您也更加庸俗了。”
“殿下教训的是,下回臣一定选个风雅之地招待殿下·”·“恩,秦大人记得才好·”萧言之突然停住脚步,四下看了看,“我坐哪儿”·秦泰立刻指着主位道:“殿下自然是要坐主位的。”
“是嘛·”萧言之也不拒绝,抬脚就走了过去,转身坐下,“你们也都别客气,坐啊坐啊·”·“谢殿下·”秦泰立刻在萧言之身边坐下,而后摆摆手,叫儿女们都在各自的位置坐下,又叫来二女儿道,“靑卿,过来伺候殿下。”
刚坐下的秦青卿浑身一僵,这才重新站起来,碎步走到萧言之身旁,正襟危坐··萧言之只睨了秦青卿一眼,就没再理会她··见萧言之不说话,秦泰又主动开口道:“臣的长子,秦风仁,任吏部侍郎,大殿下还没见过吧”·被点到名字的秦风仁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正中,跪地给萧言之行了个大礼,道:“臣秦风仁,拜见殿下。”
萧言之扫了秦风仁一眼,而后抬手理了理衣袖,不冷不热地问秦泰道:“秦大人这是请我来吃宴的,还是请我来议政的今日的大朝虽是因为仲秋节而停朝一日,可明日咱们还是要在两仪殿里见面的,秦大人是有什么急事非要今日与我说”·秦泰一愣,赶忙挥手叫儿子坐下,赔笑道:“是臣的疏忽,咱们这就开宴,靑卿,还不给殿下倒酒”                        ·第33章·一听到酒这个字,萧言之赶忙伸手盖住杯口,道:“酒就不必了,今夜父皇也在宫里摆了宴,不好带着一身酒气回去。”
秦泰一怔,劝道:“只是一点桂花酒,应该无碍·”·“秦大人这里若是有杯清茶,自是最好·”·秦泰觉得无碍,他可是觉得有大碍天知道他这一口酒喝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裴泽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他还要在这里跟秦泰假笑多久·“靑卿,给殿下沏茶·”秦泰只能妥协··“是。”
秦青卿低声一句,而后便离开大屋去找来了茶叶和茶具,坐回萧言之身边,安安静静地煮茶··大屋里一时之间又没人说话,秦泰也觉得萧言之此时的状态并不适合说那些他原本打算说的事情,只能给长子秦风仁使了个眼色。
秦风仁会意,想了想便开口问萧言之道:“听闻今日大殿下是与其他三位一同出游,不知两位殿下和武成王去了哪里”·秦风仁此话一出,秦风明差点儿把嘴里的酒吐出来,秦泰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恨恨地瞪着秦风仁。
萧言之撇撇嘴,笑着看了秦风明一眼后才回答道:“谁知道呢,保不准是在长安城的哪条街上闲晃呢吧,也不知会不会来大安坊里凑个热闹·”·萧言之的这句话就叫秦家人更难接下去了。
恰巧秦青卿的茶泡好了,便倒上一杯,递到了萧言之面前:“王爷,请用茶·”·“多谢·”萧言之端起小小的茶杯,却只拿在手上轻轻摇晃,大屋里就又没了动静。
“王爷似乎已经习惯了宫中的生活”这话是秦风明说的··萧言之抬头看向秦风明,笑道:“宫里伺候的人多,比起在家时什么都要自己做,那日子自然要舒坦许多,这日子若过得舒坦了,习惯起来也就快了。”
秦风明又道:“王爷若是能搬到宫外王府里住,就凡事都能自己做主了,再接管六部其中任何一部,那日子会过得更舒坦·”·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接管六部其中任何一部”萧言之眉梢轻挑,“秦少卿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也就是个乡野莽夫,如何管得了朝政大事”·秦风明不以为意道:“但凡皇子,哪个是自己亲自管事儿的王爷您不会,秦家有人会啊,咱们可是表亲,这亲人自然是要相互扶持的,王爷您说对吗”·“恩,这话在理,”萧言之点点头,却在秦风明露出笑意时话锋一转,道,“可最怕的就是沾亲带故,却又非亲非故,能同甘,不能共苦啊。”
秦风明是真不知道他们家与萧言之这亲戚关系是有多亲,他也只是听秦泰提过几句罢了,这会儿一听到萧言之这话,就先看了秦泰一眼··秦泰接下萧言之这话,叹息一声后,似感慨万千般说道:“这世道,父子可以刀刃相向,兄弟也有手足相残,连至亲血缘都无法信任,那些个所谓的表亲和朋友就更是信不过了,人活一世,唯利是图啊。”
闻言,萧言之转眼将这金灿灿的大屋又打量一遍,轻笑道:“那秦大人这一生,可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秦泰朗声大笑道:“殿下过奖,臣还差得远呢。”
“若秦大人都差得远了,那我可该如何是好啊·”萧言之半真半假地说道··秦风明立刻跟一句,道:“王爷说这话,是要将下官置于何地比起下官等,王爷您可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啊。”
萧言之看了秦风明一眼,道:“月虽美,可却不好摘啊,一不留神是要丢了性命的·”·“因此才需要有人辅佐王爷,在下面给您扶好根基。”
秦风仁总算插了一句进来··萧言之左右看了看,突然放下茶杯,抑郁地叹了口气,道:“你们父子三人是有心不想让我好好过个节啊·”·秦泰一愣,跟两个儿子交换一个眼神,便举起酒杯笑道:“不敢不敢,平日里的习惯罢了,不将政务理清,臣无心玩乐,无意扫殿下的兴,臣自罚一杯。”
话音落,秦泰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秦风仁和秦风明两人陪着喝下一杯,而萧言之却是连茶杯都没拿起来,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秦泰,那笑容温和如春风,却叫秦泰心里打鼓。
在心里衡量一番,秦泰再度开口道:“说起来,前段时间犬子外出办差,途径江南一带时还遇见了殿下的弟妹们,还给臣带回了令妹亲手酿造的桃花酿·”·萧言之的神色骤然冷了下去:“秦大人觉得舍妹的手艺如何”·秦泰大笑三声,道:“那滋味当真是叫臣回味无穷啊,臣都想将殿下的弟妹们接回京来,就近开一家酒肆以饱臣口腹之欲,只是碍于殿下威严,没敢先斩后奏,今日刚好就向殿下求个应允。”
“秦大人觉得,我会答应”萧言之看着秦泰,面无表情··秦泰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道:“殿下若是不允,臣很可能受不住诱惑,擅自做主啊。”
“那我劝秦大人还是不要自作主张的好,”萧言之倾身,凑到秦泰身边低声道,“不知秦大人是否有这样的感觉,一个人的弱点,往往也是逆鳞,轻易碰不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秦大人难不成以为我比一只兔子还不如秦大人以为我孤身一人带着弟妹,是如何在江南立住脚的江南一带会酿酒的人可多了去了,为何有人只能去别家做工,而我一个乡下小子却自己开起了一家酒肆呢秦大人您确定您在江南说一句话,会比我说的管用吗在江南劫我的人,秦大人确定您能全身而退”·江南并不是秦泰的势力范围,这一点萧言之还是知道的。
秦泰怔住,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也不知是被萧言之所说的话吓着了,还是被萧言之的气势惊着了,有那么一瞬间,秦泰似乎又看到了年轻气盛的徐离克泽·恍然回神,秦泰才发现他小看这位从山野归来的大皇子,他忘了,这位皇子可是当今陛下与先皇后之子,岂能是泛泛之辈·大屋里鸦雀无声,离萧言之和秦泰最近的秦青卿绞着手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秦风仁和秦风明也只能呆愣地看着贴得极近的萧言之和秦泰,无法开口打破这僵局。
                       ·第34章··恰在此时,有杂乱的脚步声从大屋外传来,一道道人影冲着大屋跑来,又在大屋门前散开跑向两边,看那方向似是要将大屋围住。
萧言之暗暗松了一口气,重新坐正,拿起面前的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而后又不紧不慢地将那茶杯放下··茶杯脱手的瞬间,大屋的门“嘭”的一声被人大力踹开,裴泽冷着脸踏进门,徐离善和徐离谦紧随其后。
不必多言,胜负已分··萧言之微微一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抖平了衣摆:“多谢秦大人款待,这一杯茶虽不是上品,可也勉强入得了口·”·说罢,萧言之就大步走向裴泽,走到裴泽面前时却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秦泰问道:“官不经商,秦大人该是没忘吧”·秦泰突然正襟危坐起来,向萧言之行了个大礼。
“臣谨记王爷教诲·”·出师不利,秦泰没能制住萧言之,反倒受制于人,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也暴露了自己的势力,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可要就此舍弃也叫人心痛啊。
“那就好·”微微一笑,萧言之再度迈开脚步,走出大屋,已经踏了出去,却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风明,笑道,“秦少卿可还记得方才在大安坊门口说过的话秦少卿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可当真是坐实了啊。”
话音落,萧言之得意一笑,也不等秦风明的回答,径自离开··敢绑架他,就要准备好付出点儿代价,纵然不能让秦泰倒台,也要让他肉疼上十天半个月的。
至于秦风明嘿嘿··裴泽还望着秦泰,冷声道:“秦大人,这大安坊的事情,还请秦大人不要忘了写本折子呈交陛下·”·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谢武成王提点。”
秦泰再拜一次··裴泽冷哼一声,转眼看了看秦风明,又道:“今日这笔账,本王且给你记着,离蜀王远一些,不然本王要你好看”·话音落,裴泽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转身之后,裴泽望着萧言之的背影,脸色稍缓··看样子萧言之是压制住秦泰了,就是不知道萧言之是用的什么法子··等裴泽带来的人都撤干净了,秦泰才直起身子,冷眼望着萧言之离去的方向。
·“父亲·”秦风仁和秦风明同时看向秦泰,忧心忡忡的样子··这萧言之跟其他三人的关系看起来好像不错,他似乎是真的不打算跟秦家联手,那他会不会到陛下面前去说秦家的不是·秦泰看了看秦风仁,又看了看秦风明,突然抬手甩了秦青卿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我是叫你来做什么的”·秦青卿只听耳中嗡的一声鸣响,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起来··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情,秦青卿咬咬牙,将脸转正,半垂着头,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许自己哭出来。
冷哼一声,秦泰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萧言之一行离开的方向,冷声道:“无知小辈,他现在还能把他的两位皇弟当成是兄弟,再过些时日,他便会知道什么叫天家无情,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待到他来我秦家门前求助之时,今日的损失,我定要他加倍偿还风明,待我整理好要呈交陛下的东西,你今夜就带着这些进宫面圣,替自己白日里冲撞了蜀王一事请罪,懂吗”·秦风明心里一慌,拜手道:“儿子明白。”
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才做得过了些,没想到他们没能控制住萧言之,反被咬掉一块肉,这会儿他若不进宫请罪,等到萧言之向皇帝告了状,他们的损失可就不止这一点了,尤其是他这个亲手劫了皇子的人,八成是要倒大霉了。
另一边,萧言之一行已经离开了大安坊,在不认路的萧言之的带领下一路北走··追上萧言之,裴泽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听到裴泽的声音,萧言之无意识的脚步才猛然停下,一直提着的一口气也骤然一松,两腿一软,身子就往一旁栽倒。
“萧言之”裴泽一惊,忙伸手拉住萧言之的胳膊,用力一扯就将人拉起来拽到身前,“怎么了”·萧言之定了定神,仰头苦着脸看着裴泽,抱怨道:“你就不能再早点儿来我差点儿就撑不住了”·若等秦泰平复了心绪再反击一次,他可就真的无言以对了。
他这也算得上是空手接白刃了,心中稍一动摇,说话时必然就没了底气,而他原本就什么都没有,再失了底气叫人从言辞中看出弱势来,就真的是一点儿赢面都没有了··也亏得秦泰小看了他,不然他如何斗得过在官场里滚过的老狐狸·“伤着了”裴泽紧张地问道。
萧言之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恩,我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裴泽一怔,随即笑着瞪了萧言之一眼··“身体伤着没”·萧言之摇摇头。
裴泽翻了个白眼,一把将萧言之从怀里推了出去··萧言之撇撇嘴,站好··“你信我会来”·黎安说萧言之信任他时,他确实不信,可方才听萧言之抱怨他为什么不早点来时,那神情分明是笃定了他会来救他,只是不确定时间早晚,而且因为相信他会来,萧言之才攒足了底气去压制秦泰。
萧言之就没想过他会置之不理吗·萧言之看着裴泽笑了笑,道:“义兄这不就来了吗”·“我若不来呢”裴泽蹙眉。
萧言之偏头想了想,又笑道:“可你来了啊·”·裴泽还想再问,可徐离善和徐离谦已经走到身边··“大哥,没事吧”·萧言之立刻就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转身看着两人道:“我没事,而且还要送你们一个仲秋节大礼。”
徐离善和徐离谦对视一眼,不解问道:“是什么”·萧言之道:“查出跟秦泰交好的长安富商都有哪几个,等秦泰与他们断了联系,就立刻去交个朋友。”
卖个人情给他们,希望他们能少找他麻烦··徐离善眉心一蹙,疑惑问道:“不是说官不经商”·萧言之才刚对秦泰说过这话,怎么一转头就要他们去与那些商人联系了·萧言之轻笑一声,道:“没让你们去经商,只让你们去交个朋友而已。”
徐离谦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捻着手指问萧言之道:“有好处”·“佛曰,不可说·”神秘一笑,萧言之转身,优哉游哉地向前走去。
突然见有人牵了四匹马站在不远处的路口,萧言之偏头看了看裴泽,见裴泽点头就知道那人是他们的人··见萧言之一行迎面走来,胥仁先忐忑不定地将萧言之从头到脚打量了四五遍,觉得萧言之是真的没受什么伤,胥仁这才松了口气。
萧言之没受伤,他的罪责也就轻点儿··“王爷……”胥仁心虚地看着裴泽··裴泽瞟了胥仁一眼,只冷着脸摆了摆手··胥仁会意,将四匹马留下就立刻闪没了影儿。
萧言之权当没察觉到裴泽与胥仁之间的微妙气氛,笑眯眯地走到马前,亲昵的摸着一匹枣红色骏马,问道:“这马不是二弟先前牵来的那些吧”·裴泽上前两步,停在萧言之身边,回答道:“不是,是从我府里领来的。”
“那二弟的那几匹呢那些瞧着都是好马,可别叫别人牵了去·”萧言之转身看着徐离善··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徐离善笑道:“大哥放心,那几匹马都是在人前露过脸的,怕牵来牵去的再叫人看出什么端倪,就叫人牵回府里了。”
“那就好·”萧言之松了口气,“可别是因为我把马给弄丢了·”·拍了拍马头,萧言之突然对裴泽灿然笑道:“义兄,载我。”
裴泽闻言一怔,狐疑地看着萧言之··徐离善和徐离谦也愣住了,盯着萧言之的笑脸看了又看,却看不懂萧言之怎么会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来··堂堂七尺男儿,骑个马还要叫人载,他好意思吗·想着萧言之会不会是还在腿软,裴泽便没多问,翻身上马后就向萧言之伸出了手:“上来。”
萧言之嘿嘿一笑,抓住裴泽的手就被裴泽拉上了马:“有个哥哥就是好啊·”·话音落,萧言之就毫不客气地趴在了裴泽的背上,没骨头似的。
分不清萧言之是别有所图还是纯粹在跟裴泽撒娇,徐离善和徐离谦怀着微妙的心情各自上马,却忍不住总是看向裴泽和萧言之··裴泽偏头睨着萧言之,冷声道:“好好坐着,别摔下去。”
“义兄慢点儿就好·”·裴泽无奈,只能打马缓缓向前走着··等走出一段之后,萧言之才又低声开口对裴泽说道:“想请义兄帮个忙。”
裴泽眼神一紧,低声回道:“你说·”·萧言之叹一口气,道:“劳烦义兄找个信得过的人,去江南接我家弟妹来长安·”·裴泽一怔,眼神陡然转冷:“秦泰用他们威胁你”·“恩,”萧言之的声音懒懒的,听起来有几分疲惫,“原本想着我或许很快就能回去,就算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他们在江南也比跟着我要安全,都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来了长安城就只有被人骗的份儿了。
可如今看来,这长安城里人人都比我能干,一个个都是有权有势的,若有心,寻去江南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裴泽眉心紧蹙,半晌后才问道:“你信我”·萧言之轻笑一声,道:“我们兄妹四人的命可就交给义兄保管了。”
这长安城里,暂且可以让他信任的唯有两个人,一个是皇帝,另一个就是裴泽··皇帝是他的生父,目前看来待他也好,可以纵容他那些无伤大雅地“以下犯上”,也是真心地在关心他、照顾他,但却不会照顾他的弟妹。
而对他颇为照顾的人除了皇帝以外就只有裴泽了,虽然还闹不清裴泽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关照他,但肯为了他冒着杀头大罪而夜闯两仪殿,单凭这一点,他便觉得他或许可以偶尔依靠一下裴泽。
再者唐国武成王正直坦荡忠肝义胆的美名可是响当当的,这百姓赠与裴泽的美名,他信··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床共枕的次数多了,最近他总觉得裴泽亲切了许多。
听了萧言之的回答,裴泽扭身看了看萧言之,而后又转回去,郑重其事道:“明日我就安排人启程去江南,接回来安置好了之后就让你们见面·”·“多谢义兄。”
萧言之笑了笑,“待会儿回宫我写一封书信,义兄让人带着去,我家弟弟见了书信就会老老实实地跟来·”·闻言裴泽挑眉,好奇道:“若没有书信他们还不来了”·萧言之得意道:“不能相信陌生人,不能跟陌生人走,小的时候你娘没教过你吗”·裴泽一怔,继而摇头失笑。
这边萧言之和裴泽共乘一骑,亲昵地交头接耳,时不时还能看到裴泽脸上绽放稀有的笑容,那边的徐离善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黏在萧言之和裴泽身上了··兴许是在战场上看多了生死,裴大哥性情淡漠,一向难与人亲近,如今的好友大多也都是曾经的战友,都是可以性命相托的交情,因而与这些人在一起说笑时,裴大哥才会偶尔笑一笑,也只是偶尔罢了,可今日裴大哥的笑容意外地很多,而且每一次笑都是因为萧言之。
虽然他之前与裴大哥商量着要与萧言之搞好关系,以此来探听萧言之的真正目的,可裴大哥的动作是不是太快了些这也有些亲近过头了吧犯得着这样吗·徐离谦也注意到了裴泽的异常,虽然也很好奇裴泽是在什么时候与萧言之变得如此亲近,可徐离谦却更想知道徐离善现在在想什么。
转了转眼珠子,徐离谦开口低声道:“明明是咱们的大哥,怎么倒是先与武成王亲密起来了”·徐离善的眼神一闪,没有答话··徐离谦暗笑,又道:“看样子果然是日久方能生情啊,咱们才与大皇兄相处半月不到,定是不能与武成王的一年相比。
细细一想,他们俩这一追一逃的一年也是个可以相互了解的过程啊·大皇兄若不了解武成王的想法,如何逃得开武成王若猜不出大皇兄的心思,又如何追得到啧啧,早知如此,当初我就接下这任务了,不仅能跟在大皇兄的后头云游四海,还能联络一下兄弟情感,多好”·徐离善暗暗咬牙。
徐离谦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当初父皇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他想什么了若他能出头,何必要裴大哥亲自去这一趟·坐在裴泽身后的萧言之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紧贴着萧言之前胸的后背明显地感受到萧言之的颤抖,裴泽偏头,低声问道··萧言之四下张望一番,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好像有股杀气。”
一听这话,裴泽也立刻紧张地四下张望,还调转马头仔细看了看后方各处··“没人啊·”·注意到徐离善略显阴沉的脸色,萧言之心中明了,笑道:“我又没说是有刺客,有义兄在此,哪个不长眼地敢来暗杀不要命了吧。”
“没有刺客哪来的杀气”裴泽狐疑地看着萧言之···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又耍他呢吧·萧言之冲天翻了个白眼:“迟钝。”
说完就趴在裴泽的背上闭目养神··骑马是个能累死人的体力活,尤其是自己一个人骑的时候,不仅要受颠簸,还要时刻警惕着小心控马,每次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萧言之都觉得身心俱疲,难得今儿他只要抓牢了裴泽就行,当然要放松地享受了。
然而萧言之这么一靠,徐离善的眼神就又冷了两分··又不是女人,萧言之靠在裴大哥身上做什么也不怕叫人笑话·当然,让徐离善更为在意的却是裴泽纵容。
这世上,他最不想与之为敌的人就是裴大哥,裴大哥可千万别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不正经人而坏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兄弟情分……·没有人添乱,回宫的路就走得十分顺畅,独自回到万春殿后,萧言之就借口说要小睡片刻,将自己关进了寝室里。
坐在床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胜和秀水都站在门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处这样的安静之中,萧言之的手才轻轻颤抖起来,心跳也突然加速,快得叫萧言之有些难受。
混账得知皇帝要带他回宫的时候,他就只想到了皇帝和几位皇子会对他如何,竟完全忽略了满朝的文武大臣,他竟忘记了能从皇位得利的并非只有皇子,那些攀附皇子的大臣们也都盼着跟随自己所选择的皇子一步登天,若有幸跟了个蠢货,兴许还能掌天下大权,他竟然给忘了……·幸而秦泰只是查清了弟妹所在之处,并没有将人抓起来,若裴泽赶得及在秦泰或者其他人之前将弟妹带回长安还好,若赶不及……·果然他还是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就算他无心掺和进那些权力争斗,也要有能保护弟妹的能力,不然再碰上今日这样的情况,他依旧只能装腔作势,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他自己。
至少要能在出大事的时候让弟妹们有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定下了心神,萧言之的双手就不再颤抖,寂静的房间里,萧言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酉时将至,萧言之的思绪才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殿下,您起了吗”·萧言之猛地回神,转身用手将床上抹乱,而后扯开了被子随意一抖,瞧着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这才应声。
“我醒了·”·听到了萧言之的回答,秀水和连胜才推门而入··连胜面儿挂着笑,道:“殿下,今日的宫宴戌时开始,安排在禁苑之内,殿下若现在换了衣裳过去,大概能早一些到,不至于太过慌乱,殿下您看……”·萧言之笑了笑,道:“就听连胜的。”
“好咧”连胜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灿烂,“那奴婢伺候殿下更衣”·萧言之点点头,站了起来。
换上了一身紫檀色的衣裳,萧言之随意地扫了眼铜镜,都没看清自己的样子,就问连胜道:“今日的宫宴上都会有些什么人”·连胜早就打听好了,一听萧言之问,立刻答道:“回殿下的话,陛下今儿令所有宫妃、皇子和公主都要赴宴,想必是想让后宫里的人都认一认殿下,不然这样的家宴,陛下通常只会让一部分人赴宴。”
萧言之一怔,抽着嘴角问道:“后宫里……共有多少位宫妃”·连胜一懵,茫然答道:“殿下恕罪,这奴婢还真不知道。”
后宫里的嫔妃今儿多一个明儿少一个的,就算是在后宫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也记不清人数··连胜口中的这个不知道在萧言之听来就跟数不清没什么区别,都叫人郁闷。
见萧言之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连胜又道:“不过殿下放心,就算宫妃们全都去了,能在殿下您面前露脸儿的,大概也就十来个,余下的位分不足,就跟着大家伙一起给您问一声好,然后就退到不显眼的地方去了。”
之前得赵康提点,连胜是再不敢比着其他皇子的想法来揣测萧言之的意思了,几日下来倒还真看出了萧言之的喜好,其他的都还好说,只是这喜静怕麻烦的地方叫连胜上心了。
“这样啊·”·果然,连胜这么一说,萧言之就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将萧言之的发冠整理好,秀水又补充一句道:“宫里的皇子除了二殿下与三殿下,就只有一个八岁的四殿下,公主有三位,大公主清婉公主年方十四,是个安静的,二公主明月公主稍微活泼一些,今年九岁,三公主静乐公主只有四岁。”
萧言之闻言一愣,随即忧心道:“今日初次见面,我却没给弟妹们准备礼物,这可如何是好”·他还以为皇帝这些年忙着打仗,除了徐离善和徐离谦顶多也就再有一个女儿,可这怎么一下子又冒出四个人来皇帝打仗时的生活也是过得相当丰富多彩啊。
连胜与秀水对视一眼,秀水便转身去了偏房,连胜则笑着对萧言之说道:“宫里倒是不讲究这个见面礼,殿下您的身份高贵,其余人都想着该给您送些什么见面礼来讨好您,您不必给也没人能挑出您的不是来,但奴婢们想着殿下兴许会在意这些,便准备了一些。”
“你们准备的”萧言之颇为惊讶地看着连胜··这几日连胜倒是比之前机灵了许多,办事也更合他心意了,不知道是有人提点,还是他自己想通了什么。
秀水与其他两名宫女抱着四个匣子走回萧言之身边,笑道:“说是奴婢们准备的,但这些其实都是殿下的东西·殿下想必不记得了,您刚来万春殿那日,陛下赏了您两箱子东西,您看都没看,只让奴婢们保管着,那之后就再没过问。”
连胜赶忙接着说道:“奴婢们本也没想到要送见面礼这事儿,是偶然听路过的小太监们嘀咕着不知要给谁送礼,奴婢回到万春殿后与秀水这么一说,秀水才想起这事儿,说咱们宫里不讲究这些,可殿下是打从宫外来的,兴许在意,奴婢们就擅自做主,开了那两个箱子,挑出了四个物件。
未经殿下允许,奴婢们甘愿受罚·”·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说着,连胜和秀水就领着人在萧言之面前跪下了··瞧见这场景,萧言之笑了,道:“你们啊,是算准了我不会罚你们。
都起来吧·打开匣子,我看看你们都挑出些什么来·”·他从来没想成为万春殿的主人,也没想过要成为连胜和秀水等人的,因而一直没立规矩,连胜他们做事大多还是依照这宫里的通用规矩,只是做过之后还要看他脸色来判断他的规矩和习惯,而他本身又是个没规矩的人,以至于这万春殿里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没有尊卑规矩了。
就这样散着倒也挺好,如此一来,别人瞧着万春殿没规矩,就会当他是个没能力的人,反正他也没想在万春殿里培养出一两个心腹来··宫里的人,能不用就不用……裴泽算是例外。
萧言之闪神的功夫,秀水就已经将四个匣子都打开了,萧言之定睛一看,见那匣子里装着的都是文房四宝一类的物件,算是中规中矩的礼物,因为都是皇帝送过来的,所以那些东西的品相也不差,也还拿得出手。
“你们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萧言之笑着将四个匣子一一关好,“这匣子也不必带去赴宴,秀水你估摸着时间,等宫宴结束后,就给弟妹们送去·另外再备三份其他物件,给武成王和两位皇弟的也补上,同样都是兄弟,不好厚此薄彼。”
“是,殿下·”秀水一挥手,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宫女就将匣子都抱了下去··准备妥当,萧言之便带着连胜跟何晏出门,还没踏出万春殿,就瞧见了他刚入宫时见到的那个肩舆。
萧言之的嘴角抖了抖,问连胜道:“我得坐着这个去”·不管看几次他都不喜欢这没遮没挡的肩舆,尤其这还是人力抬着的,他就更不想坐了。
连胜点头笑道:“是啊殿下,禁苑在后宫的西北方向,离得不说太远,可也不近,若走着去难免疲惫,晚上的宫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殿下您得省着些力气。”
·萧言之蹙眉问道:“不能从宫外骑马过去”·“额……这还真是没有先例·”连胜有些为难,向何晏发出求救的视线,却被何晏无视了个彻底,“住在宫里的人要去禁苑,都是这么去的。”
“没有先例”萧言之转了转眼珠子,突然邪邪一笑,“最近的宫门在哪里咱们出宫去·”·只是没有先例而已,又没有说不允许,他开个先例不就得了·“啊”连胜一听这话登时就懵了,“殿下,这、这不好吧”·“有什么不好的”想到一个好办法,萧言之便心情大好地踏出万春殿,从那肩舆和守在肩舆旁的四个小太监旁边大步走过,一路向南,“何晏,知道哪里能弄到马吗”·“卑职这就去牵马,请殿下在长乐门前稍等片刻。”
何晏倒是没像连胜那样惊慌,反正做出决定的是萧言之,就算惹了皇帝不快,也怪不到他何晏的头上,萧言之都没惊慌,他惊慌什么·“那我等你啊”冲着何晏的背影高喊一声,萧言之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不知道何晏是去哪里借了马,等萧言之和连胜到达长乐门时,何晏已经牵着三匹马等在那里了··“干得好”萧言之加快脚步行至马旁,手一按马鞍就跃身而上,“往哪儿走”·何晏紧跟着翻身上马,动作十分利落:“西走,出了安福门就转北。”
“好”萧言之扬鞭催马,疾奔而出,还补充了一句道,“我若走错了记得提醒我”·何晏扬鞭的动作一顿,而后才甩下马鞭,紧跟在萧言之后头。
刚爬上马背的连胜还没坐稳就见萧言之和何晏已经跑出好远,登时都起了大哭一场的心··“殿下,您等等奴婢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太监,并没有学过骑马啊·不管连胜心中如何叫苦,吹着风心情大好的萧言之与何晏一路风驰电掣,不出两刻钟就走完了平时需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走完的路程。
疾奔到最后,萧言之猛一拉缰绳,座下骏马前蹄高扬,来了个漂亮的急停,英俊潇洒的模样叫几个恰巧同时来到禁苑前的宫妃看得心神一荡,纷纷猜测这是哪里来的美男子。
停下马,转头往后一看,萧言之才发现连胜不见了··“何晏,连胜呢”·何晏也是许久未曾骑马跑得如此爽快,正享受余韵的时候就听见萧言之的问话,扭头一看顿时就是一惊。
“卑职……回去找找·”真是扫兴……·“那我在这里等你·”尴尬地笑笑,萧言之翻身下马··守卫禁苑的侍卫尚且没有见过萧言之,但一瞧见萧言之的那一身衣裳,立刻就联想到了才进宫不久的大皇子、新晋蜀王,于是立刻就有人上前请安,而后将萧言之的那匹马带走,好生安置。
萧言之靠在充当禁苑大门的木栅栏上,闻着随风而来的草木香气,望着夕阳西下的方向,心情惬意··闭上眼睛,却依旧能看到夕阳温暖的光晕似的,微微晃神就错以为是回到了江南的溪边。
在江南,他们住的宅子不大,不像宫里什么都是最好的,可日常所需也是什么都不缺的··他自己喜欢简单的生活,但他的简单在弟妹看来兴许就是贫穷,不忍叫懵懂无知的弟妹们受这不该受的苦,却也不愿让富有剥夺他们单纯的生活,因此他只带着弟妹们寻一个静谧的小镇落脚,买一处不大却坚固的宅子,左邻右舍大多是当地的小商人,淳朴又有教养,再买一处不大却位置极佳的门店,卖些自家酿的酒,赚的钱不必太多,足够他们每天有肉吃、换季有衣穿就好,足够给仁安买书、给翔生买零嘴、给君梦买脂粉就好。
在江南,他们每日鸡鸣而起日落而息,白日里与弟妹一起顾看店里的生意,快日落时就关了店,去郊外的河边伴着夕阳垂钓,君梦和翔生总也坐不住,钓不上鱼,索性就让他们去挖野菜,等钓上一顿晚饭后,他们就回家去,最小的妹妹君梦烧饭,大弟仁安算账,他就与二弟翔生去地窖里看酒。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想起远在江南的弟妹,即使是双目紧闭,也能从萧言之的脸上寻到温柔的笑意,这笑意叫往来路过的人忍不住停下来看上两眼,暗自猜测萧言之的身份,却更好奇他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才会笑得温柔如斯。
裴泽和徐离善到时就见禁苑门前停着形制各异的小轿,瞧着像是后宫妃嫔用的小轿,可人都到了,不到禁苑里面去,都堵在外面做什么·徐离善好奇地探头张望,这一看就是一晃神,回过神来立刻就明白为何禁苑门前停了那么多顶小轿。
禁苑门前站着一位丰毅俊朗的美男子,这些除了父皇就见不着其他男人的宫妃怎么能不停下来好好看看·“裴大哥,大皇兄在那边·”·一听这话,还在闭目养神的裴泽霍地张开双眼,坐直了身子就往前方望去,当看见萧言之正一脸惬意地晒夕阳时,裴泽恨得牙根痒痒。
萧言之第一次参加宫宴,裴泽担心萧言之会怕,出发往禁苑来时还特地去万春殿找萧言之,没成想他与徐离善到时,萧言之竟已经离开了万春殿,裴泽特地命抬肩舆的小太监快些走,心想就算是半路追上了也好,结果别说半路,他人都到这儿了,却连萧言之的影子都没追上,正担心这人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却见对方正站在禁苑门前晒夕阳,还引得不少人停下围观……合着他是白担心了·不等小太监将肩舆放在地上,裴泽就从肩舆一侧翻了下来,大步流星地往萧言之的方向走去。
“大殿下来的好早”·裴泽这一声高喊不仅惊醒了美梦中的萧言之,还吓到了正出神地望着萧言之的一众宫妃··大殿下哪个是大殿下·萧言之闻声转头,神情中的温柔还未散尽就偏头冲着裴泽微微一笑。
“义兄……跟二皇弟也来了啊·”·萧言之这一转头,宫妃们立刻惊得一身冷汗,纷纷放下轿帘,催促轿夫快些将她们抬进禁苑里去··可惜了,那人若是哪个殿的侍卫,她们还能想办法给要到自己跟前来,就算每日只能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可怎么好死不死的那么俊朗的一个人偏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大殿下呢不论貌相还是气质都与其他两位殿下分毫不像,跟陛下也不怎么像,怎么就偏偏是大殿下呢·可是方才的那一个微笑真的好好看啊……不笑的侧脸也好看·见那一顶顶小轿匆忙进入禁苑,裴泽冷哼一声。
“殿下是何时到的”站定在萧言之面前,裴泽冷眼瞪着萧言之··萧言之无辜地搔搔嘴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瞪··先前他们一起回宫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他都没与裴泽碰面,怎么就又惹到他了·“我大概到了有一会儿了……吧。”
不愧是将军出身,裴泽的这个眼神还真是挺有魄力的,看得他有点儿怕啊··徐离善也跟着停在了萧言之面前,疑惑地问道:“皇兄怎么来的这么早我与义兄还去万春殿找你了,来的路上也没见着你,皇兄你走的哪条路”·“你们去找我了”萧言之笑笑,“我绕了个远路,出宫之后骑马来的。”
“骑马”徐离善一听这话就瞪圆了眼睛,“怎、怎么就骑马来了”·“恩,就骑马来了。”
见徐离善一脸错愕,萧言之很有成就感··裴泽依旧冷着脸,又问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还特地站在门口,是怕别人看不见他吗·“啊……这个啊,”萧言之尴尬地搔了搔嘴角,“我再等一会儿就进去,义兄和二皇弟先进去吧。”
徐离善不解地问道:“怎么皇兄还在等什么人吗说起来皇兄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没带人出来”·萧言之远目望向别处,不好意思地说道:“骑马来的时候跑得太快,把连胜给弄丢了。”
闻言,徐离善和裴泽是打从心底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萧言之做事还能更离谱一些吗·正说到连胜,萧言之就看见何晏一脸无奈地坐在马背上溜溜达达地过来,手上还牵着连胜那匹马的缰绳,而连胜整个人都趴在马背上,双手抱紧了马脖子。
萧言之心中愧疚,抬脚越过裴泽和徐离善就迎了上去··“连胜”·见萧言之过来,何晏就让两匹马都停下,而后自己翻身下马,看都懒得看连胜一眼。
不会骑马不早说,丢人现眼·“连胜,你没事吧”萧言之在连胜的身边站住脚,轻轻拍了拍连胜的背··“殿下……奴婢没想到骑马是这么吓人的事情……”连胜转头看着萧言之,脸上还挂着泪痕。
萧言之觉得连胜现在的这副模样十分好笑,可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厚道,便轻咳一声压下笑意,努力做出关切的模样问连胜道:“不会骑马怎么不早说下得来吗我扶你。”
“殿下,”何晏不知何时走到了萧言之身侧,一听萧言之要亲自扶连胜下马,立刻出声阻止,“让卑职来吧·”·不等萧言之回话,何晏又道:“武成王和二殿下还在那边看着。”
萧言之一怔,这才退开去,将位置让给何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两个人看着他就不能对连胜好,但既然何晏说让开,那就让开吧··结果何晏白了连胜一眼,抬手抓住连胜背上的衣服使劲一扯就将连胜从马背上扯了下来,吓得连胜惊喊出声。
“哎呀妈呀”·这一声堪称惨叫的惊呼来的太突兀,吓得萧言之猛地打了个哆嗦··太监的声音果然够细啊,连胜这高音高的,都能去唱戏了。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被扯下来的连胜下意识地抱住了何晏,死死地抱住,瞪着眼睛欲哭无泪地看着何晏,双唇颤抖着一开一合,却已经是吓得连抱怨抑或指责都说不出口了。
这何晏就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吗他都已经被吓得腿软了,何晏就不能再对他温柔点儿吗·被蹭了一身的眼泪鼻涕,何晏一脸嫌弃地瞪着连胜,冷声道:“你瞧瞧人家别殿的大太监都什么样儿,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儿别净在外面给殿下丢人现眼,自己站好”·连胜闻言四下张望一下,果然就瞧见大吉殿和立政殿的大太监各自站在自家主子身后,一个站得比一个挺拔,再看那些跟在其他宫妃身后的大太监,那也个个都是人模狗样的。
连胜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掖庭里处处都要看人脸色的打杂太监了,不管陛下当初是用怎样的心情挑选了他们这些下等奴婢来照顾大殿下,他们既然被抬到了如今的位置上,就该做出点样子来,不管别人是说他们走了狗屎运也好,说他们麻雀变凤凰也好,既然进了万春殿,他们得学会挺直腰板·连胜的眼神微微一变,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之后就笔挺地站在何晏身边。
萧言之挑眉看了看何晏冷若冰霜的侧脸,实在是分辨不清何晏到底是因为觉得自己也跟着丢人现眼了才提醒连胜的,还是真的想让外人看得起万春殿才开得口·再看连胜坚定的神情,萧言之也不难猜出连胜是在心里自导自演了怎样的一出励志大戏。
但其实他并不在意万春殿的脸面什么的,反正他就是乡下来的,能怎么样这宫里的人都跟他没有任何干系,就算全部都看不起他又能如何·无奈地摇头笑笑,萧言之拍了拍连胜的肩膀,道:“连胜若是身体不适,便回去歇着吧,这一路上也吓坏你了,我的身边有何晏在就好。”
连胜摇了摇头,坚定道:“奴婢无事,奴婢不回去·”·“别太勉强自己·”又拍了拍连胜的头,萧言之这才迈步向禁苑大门走去。
见萧言之走到眼前,一直冷着脸的裴泽依旧冷着脸开口道:“殿下的事情办完了可以进去了”·萧言之眨眨眼,点头道:“啊……可以啊。”
又没让他等,他既然这么不情愿,干吗还非得等着他一起走跟徐离善一起进去不就完了·裴泽又盯着搞不清状况的萧言之看了看,突然说道:“别对人太好,注意皇子威仪。”
萧言之一怔,而后笑了,道:“那多寂寞啊”·话音落,萧言之就抬脚进了禁苑··第35章··禁苑是位于皇宫四北方向的一处皇家园林,里面除了密林花田,还有亭台楼阁水中小榭,景色怡人,美不胜收。
据说禁苑的东侧有一个梨园,梨园里养着一批技艺精湛的优伶,只为帝王献艺,据说禁苑的西侧还有一个规模不算大却也不小的围猎场,里面养着飞禽走兽,从幼崽养至成年,却也只为了博龙颜欣悦。
·当从连胜和秀水口中听说了这禁苑的精致是如何绝美、设计是如何精妙时,萧言之只想感叹一句有钱就是任性·寻常百姓要养家糊口都是费尽心力,当皇帝的却还有余力去养优伶和野兽。
不过世事如此,而且当今皇帝的这些荣华富贵还都是用命换来的,也算是付出后得到了他应得的回报吧··今日的宫宴办在梨园的戏台前,萧言之、裴泽和徐离善三人到时,戏台前的广场上早已布好了席位,先前来到禁苑的宫妃们也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偶尔探头与身旁之人说上几句话,只是有人越说越开心,有人越听越堵心,叫人一看就知道宫妃们的戏已经开演。
然而萧言之三人的出现却叫这热闹的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萧言之没来时,那些已经在门口见过他的宫妃就想着今日还是要克制些,毕竟不管她们是否被皇帝宠幸过,她们都是皇帝的女人,不好当着皇帝和其他皇子的面儿盯着别的男人看,可萧言之一来,什么理智和克制就都不管用了,先前见过他的也好、没见过他的也罢,全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过了好半天才有人领头行礼。
萧言之搔搔嘴角,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圈后偏头问徐离善道:“我今日的穿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还是说我长得太奇怪了怎么觉得一直有人在看我”·方才在门口时也有好些人停下来看他了吧为什么·“呃……”徐离善闻言左右看了看,含糊道,“大概是因为从没见过皇兄,所以好奇吧。”
莫名的,他就是不想告诉萧言之大家都在看他那其实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都是父皇的孩子,他跟徐离谦的长相还有个四五成的相像,可跟萧言之那是一丁点儿都不像……萧言之真的是父皇亲生的·“是吗”狐疑地左右看看,萧言之却觉得那些女人的目光里可不止闪动着好奇的光芒,似乎还隐藏了一些可怕的东西……算了,不深究。
“老奴给两位殿下请安、见过武成王·”赵康在梨园恭候已久,此时一瞧见萧言之如常,立刻就迎了上来··一瞧见赵康,萧言之立刻就往赵康来的方向望去:“父皇已经来了”·“没有没有,”赵康呵呵笑着,“陛下还在两仪殿里呢,估摸着一会儿就该到了。
老奴是奉陛下之命,在这里恭候大殿下的·”·“等我”萧言之反手指着自己,而后满脸不解地看了看徐离善和裴泽,见这两人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便忐忑地问赵康道,“父皇……找我有事”·他这几天可是安分得很,可没做什么值得皇帝关注的事情。
难不成是白日里与秦泰一家发生的事情被皇帝知道了这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瞧见萧言之的神情,赵康闻言又是呵呵一笑,道:“殿下您想哪儿去了陛下是担心殿下第一次参加宫宴会慌了手脚,这才让老奴先过来替殿下都打点好。”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听了这话,萧言之顿时长舒一口气,而后笑道:“劳父皇费心了·”·“陛下的心里啊,总是挂念着殿下呢·老奴这就领殿下入座”赵康微微侧身,伸手指向萧言之的位置。
“有劳赵大人·”·萧言之三人坐下没多大一会儿,皇帝就和徐离谦一起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蒋贵妃,看那有说有笑的样子,似乎是在谈论什么有趣的话题。
有太监用尖细的嗓音高喊一声“陛下驾到”,萧言之就在赵康的指点下与裴泽和徐离善一起跑回梨园的入口处,跪地迎接皇帝,宫妃们也都纷纷从位子上站起来,但没集合到一起来,只是在位子旁边寻一小块空地跪下。
“都起吧,”皇帝弯下腰,亲自扶着萧言之起来,“言之是什么时候来的”·萧言之转个身跟在皇帝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再往座位走去,笑容灿烂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刚好在门口欣赏了今日的落日。”
“落日”皇帝偏头看着萧言之,笑道,“你倒是会享受,还来看落日,在外边转悠一天了,就不累听说你可去了不少地方啊。”
“父皇又听说了”闻言,萧言之看了徐离谦一眼··徐离谦倒也坦然,给萧言之做了个鬼脸,那意思是承认了自己“告密”的行径。
皇帝衣摆一撩,在位子上坐下,而后道:“怎么你们出去玩得开心,还不准朕听个热闹了”·萧言之撇嘴道:“早知父皇这么有兴致,今儿就该邀父皇同游,一准不会碰上麻烦。”
皇帝笑骂道:“你这是要把朕当盾牌使”·“不不不,儿臣怎敢,”萧言之摇头晃脑道,“儿臣只是想狐假虎威一把。”
“胡说八道”皇帝白了萧言之一眼,而后又道,“没伤着就好·以后可不许再这么鲁莽,不管去哪儿都带上何晏。
给你安排个侍卫就是要他保护你,你可倒好,自己出去瞎晃,倒是给侍卫放了假·”·萧言之撇撇嘴,道:“儿臣习惯了独来独往,您突然间要我不管去哪儿都带着一个人,儿臣实在是不习惯啊。”
“有什么不习惯的”皇帝道,“反正是你走在前面,你也瞧不见后面的人,他不说话,你就当他不在·”·萧言之一怔,好奇地看着皇帝问道:“父皇,您就是这么习惯的”·“那可不。”
皇帝承认得太干脆,叫萧言之抽了抽嘴角道一声“父皇英明”,也叫赵康心中酸涩··合着这么些年陛下都是当他不存在的啊……·为了加强自己的存在感,赵康上前一步,在皇帝身后俯首低语道:“陛下,您看今儿后宫的嫔妃都到了,又是大殿下的接风宴,您要不要说点儿什么”·皇帝摆摆手,道:“朕没什么可说的,叫她们来也就是要她们都认一认言之,瞧见了、知道了便罢。”
皇帝一向不喜欢这些虚礼,宴请朝臣时那是不得已,必须要说些什么才可以,而且面对朝臣的时候,皇帝也有话可说,可现在坐在他身后的都是些女人,要他说什么反正也只是个家宴,何必弄得那么麻烦前些年皇帝甚少办宫宴大抵也都是因为厌烦这些繁琐的过程。
“那老奴这就去吩咐他们可以开宴了·”·话说完,又见皇帝点头,赵康才撤开两步,却也不是亲自跑个大老远去通知宫人们开宴,只是叫来自己的小徒弟,与徒弟知会一声,赵康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便要那小徒弟全力狂奔,去通知膳房和梨园优伶。
与赵康说完话后,皇帝再转头看萧言之,就见萧言之懒洋洋地斜靠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手边是一盘被拖到眼前的酥炸腰果,正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嘴里丢,片刻不闲··“你很饿”皇帝的神情中略带一点儿嫌弃。
这小子是故意吃成这德行的吧明明长得还挺好看的,言行举止也可以风流倜傥,可偏偏总是把自己弄得一副不懂规矩的样子··萧言之闻言抬头看着皇帝,摇头道:“没有很饿啊。”
话音刚落,萧言之就又丢了一颗腰果进嘴里··皇帝嘴角一抽,道:“不饿你做什么吃没吃相”·萧言之眉心一蹙,不满地看着皇帝道:“父皇,您不说今儿是家宴吗哪有人在自己家人面前吃东西还装模作样的”·“歪理”皇帝瞪萧言之一眼。
他们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就算是在家宴上也必须要注意礼节和形象的·“为人长兄,你该给弟妹们做个榜样·”皇帝语重心长道。
萧言之眨眨眼,指着坐在他斜后方的裴泽道:“义子也算子,咱们家的长子在那儿呢,绝对是个好榜样”·“朕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二十好几的人了,好好坐着,坐直了”他非把这小子给修理出个模样不可·“二十好几”听到皇帝的这个描述,萧言之坏笑,“父皇,您倒是说说儿臣今年二十几了”·皇帝登时面色一窘。
坐在皇帝另一边的蒋贵妃一直留心听着这一对父子的对话,当听到这里的时候,蒋贵妃就善解人意地插言道:“瞧殿下这话问的,做父亲的哪有不知道自己儿子年岁的大殿下今年二十有三,本宫常听陛下念叨,可是想忘都忘不了呢。”
蒋贵妃这话说得有多假,皇帝和萧言之都是心如明镜,但这场面圆过去了,皇帝的脸面保住了,这让提问的萧言之免去被皇帝记恨的可能,也要让皇帝记蒋贵妃一个人情。
萧言之故作惊讶地看着皇帝,好似很感动得说道:“父皇竟还真记得儿臣很是感动啊”·皇帝剜了萧言之一眼··感动感动个屁这小子是存心要挖苦他·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嘿嘿一笑,给皇帝斟了杯茶递过去,算是个赔礼。
皇帝接过茶,满心忧郁地喝下了··这要是老二或者老三敢在他面前挑他的理,他定是一巴掌抡过去,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父为子纲,可怎么就偏拿这嬉皮笑脸的小子没办法瞧他笑得那个得意,一脸奸诈样·宫宴正式开始时,那戏台上就有优伶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唱得很好,只是萧言之听不大懂,因此听了一会儿就失了兴趣,转而将目光投向面前小桌上的陈皮牛肉。
皇帝也是个不太喜欢听戏的人,只是碍于礼节和颜面,每次都不得不强撑着看完,还要摆出一副“你们唱得好朕心甚悦”的表情,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今夜,皇帝原本也是打算照常听完这一场戏,只是听到无趣时偶然瞄了一眼萧言之,却见萧言之正心无旁骛地大快朵颐,皇帝抽了抽嘴角。
“言之啊,他们唱得不好”·“恩”萧言之闻声转头,“他们唱得挺好的啊·”·一见萧言之那毫无真诚可言的眼神,皇帝就知道他又在胡说八道了:“他们唱得好,却比不上一道陈皮牛肉好”·萧言之嘿嘿一笑,道:“他们唱得好,可儿臣听不懂,那他们唱得再好,于儿臣来说那定是比不上陈皮牛肉啊。”
一听萧言之也说听不懂戏,皇帝顿时就有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暗自感叹萧言之不愧是他的儿子·于是皇帝戏也不听了,就借着这个话题,与萧言之你一句我一句地闲扯起来,说的句句都是废话,却前所未有地开心。
同样无心听戏的人还有许多··蒋贵妃有心旁听一下萧言之父子的对话,奈何她与皇帝之间本就有些距离,此时皇帝又凑到萧言之那边去了,她离那对父子就更远了,加之戏台上传来的曲声阵阵,蒋贵妃是一个字都听不见,只看得见那父子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坐在后头的裴泽、徐离善和徐离谦三人也看着萧言之与皇帝相谈甚欢的模样,暗自猜测萧言之究竟是说了什么事情叫皇帝乐不可支,只是心思各异罢了··今夜的宫妃们也是春心荡漾,总能逮着机会偷看一眼正坐在灯笼下的萧言之,连互相攀比、斗嘴的心思都没有了,异常和谐。
这异样的氛围里,赵康禁不住打了个激灵··闲话说得多了,就总要说到一些避无可避的问题,就算是皇帝,与自己儿子聊天时也要关心一下儿子的感情状况,于是一个话题结束,皇帝就开始关心自己的长子了:“言之啊,何时娶妻”·一听这话,毫无防备的萧言之受到了惊吓,一不留神把刚送进嘴里的牛肉块给吞了,那牛肉块卡在嗓子里,可把萧言之噎了个够呛。
猛灌一碗茶下去,萧言之一脸幽怨地看着皇帝,道:“父皇,您这话题也跳转得太快了些,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皇帝瞪着萧言之道:“朕就问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人,还需要提前打个招呼怎么就把你给吓成这样了难不成是看上别人家的媳妇了”·萧言之眉梢一挑,调笑道:“儿臣若说是,父皇会帮儿臣抢来吗”·“……朕打断你的狗腿”·“我这是狗腿那您那是什么……”小声嘀咕一句,皇帝还来不及生气,萧言之又道:“父皇您既然不打算帮儿臣的忙,那还问什么啊”·“问什么”他是萧言之的爹,还不能问啊“朕想要个儿媳妇不行啊”·“行”萧言之爽快点头,而后指着他身后的方向,道,“您这还有两个儿子呢,您想要一个儿媳妇,就能有一个,想要两个,就能有一双,只需父皇一道圣旨,您就再也不缺儿媳妇了”·看着萧言之嬉皮笑脸的样子,皇帝的眼角狠狠一跳。
“长兄不成家,哪轮得到他们”他就不信他说不过这小子·闻言,萧言之转头看了看裴泽··裴泽原本就在看萧言之,因此萧言之这一转头,两人的视线就对上了。
“怎么了”裴泽低声问道··萧言之却也不说话,盯着裴泽看了看,就蹙起眉撇了撇嘴··将这祸水引到裴泽那儿似乎不太厚道啊,万一皇帝真的跟他杠上了,那裴泽不就非娶不可了唔……裴泽待他还不错,他这样坑人不好。
见萧言之转头看裴泽,皇帝也跟着转身看了裴泽一眼,而后哂笑道:“怎么还想说义子也算儿子,裴泽才算你们的长兄可他若娶了妻,生下的孩子可姓不了徐离。”
“娶妻”裴泽看看笑得十分得意的皇帝,再看看一脸苦恼的萧言之,蹙眉··萧言之颇为遗憾地叹一口气,道:“说的也是。”
萧言之又将目光投向徐离善,笑容可掬地问道:“二皇弟啊,今日仲秋佳节,你有中意的姑娘没有”·见萧言之的祸水引不到裴泽那儿就又将目标转向了徐离善,皇帝摇头失笑,却也不点破,反倒与萧言之一起看向徐离善。
徐离善被萧言之给问懵了,而后就发现包括徐离谦和蒋贵妃在内,周围这几个人都在看他··“没、没有啊·”被众人看得脊背发凉,徐离善说话时禁不住打了个磕绊。
“真的没有”萧言之显然不信,“这长安城里那么多姑娘,就没一个和你心意的”·不习惯被皇帝一直盯着看,徐离善僵着身体,木然地摇了摇头。
萧言之咋舌,又问道:“那二皇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说来听听,也好让蒋贵妃帮你瞧瞧哪家的姑娘能和你心意·”·“什、什么样儿的”徐离善眨眨眼,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转头向裴泽求救。
不等裴泽想出帮徐离善解围的办法,就听萧言之半真半假地胡说道:“呦二皇弟的口味还蛮重的啊,与义兄相像的姑娘可不好找啊·”·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一听这话,徐离谦喷笑,徐离善傻眼,裴泽看着萧言之一脸无奈,皇帝干脆在萧言之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蒋贵妃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强笑道:“大殿下可真会说笑·那大殿下喜欢什么样的”·陛下面前,萧言之怎么敢说善儿喜欢男人万一陛下当真了可怎么办·“我吗”萧言之睨了裴泽一眼,而后嬉笑道,“我就喜欢义兄这样的啊。”
皇帝抬手就又在萧言之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净胡说八道”·萧言之揉揉后脑勺,撇嘴不说话··他的确是喜欢裴泽这样的,裴泽这样的男人,而非女人。
先前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这么一想,萧言之突然发现裴泽这人还真是完全符合他的喜好,长相、身材自不用说,寡言却可靠的性格也正好是他喜欢的,有权有势又有钱更是锦上添花……·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的,萧言之便又看向裴泽,一脸认真地考虑裴泽的可能性,不过转念想到裴泽是裴家一脉单传的独子,至今无妻无子,便觉得可能性不大,这叫萧言之又颇为遗憾地瞥了瞥嘴。
“怎么了”察觉到萧言之的视线,裴泽理所当然地就看向了萧言之··萧言之心头一跳,随即展颜微笑,轻轻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越看越觉得义兄长得好看。”
话音未落,萧言之的后脑勺上就又挨了一巴掌··萧言之转向罪魁祸首,哀怨道:“父皇啊,您怎么还越打越狠了啊打傻了怎么办”·“打傻了朕省心,免得你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坐正了”·萧言之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转回身坐好。
皇帝也随之坐正,过了一会儿便叹一口气,道:“也不知道你是像了谁,没个正经·这个月的月末就要开始选秀女了,你便借着这个机会选一个吧·先成家而后立业,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收收性子安定下来了。”
“儿臣挺安定的·”萧言之搔了搔嘴角··皇帝白了萧言之一眼,道:“那就让自己更安定一点儿·”·闻言,萧言之恶意地想着干脆就在这里告诉皇帝他其实喜欢男人得了,若有哪个长舌头的宫妃能帮他将这件事情传开就更好了·但萧言之也只是想想而已,若只是图一时痛快,那他也只能是自找麻烦罢了,惹急了皇帝再强行给他安排一场婚事,那他可就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唉,想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竟要在这深宫里过着非人的生活,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悲伤地叹了口气,萧言之便站了起来··皇帝还在盘算哪家待字闺中的姑娘适合萧言之,却突然见萧言之站了起来:“做什么去”·“儿臣内急。”
话说完,萧言之就在皇帝的瞪视下悠然离开··晃晃悠悠地出了梨园,萧言之还没走出多远,就撞见了秦风明··萧言之眉心一跳,转身就要躲到暗处去好避开秦风明,然而秦风明却高喊出声,叫住了萧言之。
“下官参见蜀王”·父亲要他来请罪,他觉得还是该从萧言之下手,若有办法叫萧言之没有脸在皇帝面前指责他们,那他们的罪责也能免去一半,就如同他以往对二皇子他们的挑衅一般,只要当事人不给出可靠的证词,皇帝也拿他们没办法。
萧言之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秦风明,惊讶道:“秦少卿怎么在这儿”·秦风明上前两步,衣摆一撩就毫不犹豫地跪在了萧言之面前,态度十分诚恳地说道:“下官是来向王爷请罪的。”
“请罪”萧言之挑了挑眉,“秦少卿这话倒是把我搞糊涂了,我与秦少卿素无瓜葛,怎么倒先结下梁子了”·“下官惶恐,”秦风明垂着头继续说道,“白日里在街市上与王爷偶遇,下官当时喝了不少酒,犯了糊涂冒犯了王爷,下官自知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这话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可萧言之自己是喜欢男人的,秦风明这人好男风也是出了名的,因此再将这话琢磨一遍,萧言之就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秦风明喝了不少酒……犯了糊涂……冒犯……那么他是怎么冒犯的呢·左右睨上一眼,萧言之就知道这梨园门前的守卫们正与他思考着相同的问题。
·萧言之盯着秦风明漆黑的头顶看了看,突然展颜笑道:“秦少卿言重了,小事而已·不过白日里我也真是被秦少卿吓了一跳,敢借着酒劲儿殴打皇子的人,秦少卿怕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
秦风明一怔,抬头偷瞄萧言之一眼,就见萧言之正淡然笑着,完全看不出他是恼了还是没恼,但会诬陷他殴打皇子,想必是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秦风明转了转眼珠子,又道:“下官并无意伤害王爷,只是一时情急、情不自禁……下官自知罪无可恕,甘愿受罚。”
说着,秦风明便俯身叩首··萧言之无语望天··他与秦风明是同类没错,可是同类就非要扯上点儿关系吗他也是很挑剔的好吗·萧言之冷哼一声,道:“你甘愿哦,对了,白日里你也说过任凭我处置,既然如此,秦少卿明日便去净身房领罚吧。”
才刚被秦风明诱导着心生旖旎的守卫们一听这话登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默默地夹紧双腿,暗道萧言之是真的不喜欢秦风明啊,只是被冒犯一下就要废了人家的命根子,这若秦风明真对萧言之做了什么亲热的事,还不被废去一条命·啧啧啧,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不好惹啊。
秦风明也没想到萧言之竟会说出这话,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抬头看见了萧言之脸上的冷笑,秦风明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大事不妙··虽大事不妙,可他先前认罪的话说得太过坚定,以至于萧言之当真给了惩罚,他却不好拒绝了。
此时不是转圜的时机,还是想想等会到了陛下面前能不能自救吧··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于是秦风明一咬牙,再次叩首道:“若这是王爷的心愿,那……下官领命。”
“恩·”萧言之点点头,脚下一转,就冷着脸绕过秦风明离开··萧言之没让起,秦风明也不敢起,直到赵康出来说皇帝召见,秦风明才从地上爬起来,掸掉身上的尘土,进了梨园。
解手之后,萧言之又在梨园附近闲逛了一会儿,想着秦风明差不多是离开了,才回到梨园,结果走进梨园往皇帝的方向一望,萧言之就瞧见了跪在皇帝旁边的秦风明··萧言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皇帝扭头看向萧言之,淡笑着问道:“怎么去那么久”·“哦,在附近转了转·”萧言之在位子上坐下。
见桌上又上了新菜,便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入了夜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什么等哪日得了空,朕带你来禁苑玩儿个痛快。”
萧言之嘿嘿一笑,还装模作样地向皇帝拱手拜了拜,道:“谢父皇·那儿臣可就等着父皇兑现承诺了”·“君无戏言。”
皇帝笑笑··敛了几分笑意,皇帝再度开口道:“言之啊,听说你要秦风明明日去净身房领罚”·“恩,”萧言之泰然点头,“方才在梨园门口,他说他请罪认罚,我就罚了。”
“那你可知道净身房是什么地方”皇帝好笑地看着萧言之··“知道啊,”萧言之抬起头来看向赵康,道,“赵大人一定去过的地方。”
闻言,赵康微窘,却笑着应道:“殿下还真知道呢·”·皇帝笑着瞪了萧言之一眼,道:“你知道还让他去”·“就是知道才让他去”说着,萧言之还恨恨地瞪了秦风明一眼。
皇帝眉梢一挑,瞟了秦风明一眼,又问萧言之道:“他是怎么得罪你了竟罚得这么狠”·萧言之仔细打量了一下皇帝的神色,而后突然脸色微变,支支吾吾道:“他、他当街冒犯儿臣”·皇帝一听这话眉心就是一跳:“他怎么冒犯着你了”·萧言之睨了秦风明一眼,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愤然说道:“他、他……您让他自己说皇弟他们可都看见了,方才在梨园门口他还自己承认了,不信父皇您就随便找个人来问”·这借口可是秦风明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不用上不就浪费了吗·跪在另一边的秦风明一听这话就傻眼了。
这事儿萧言之怎么随随便便就说了身为皇子,他的地位呢名誉呢·然而就算同样都是皇子,萧言之跟徐离善和徐离谦兄弟原本也就是不同的。
暂且不说徐离谦,徐离善那可是有大志向的人,他想要继承父业,因此就要保证名利双收,为此他必须保证自己行为端正品行优秀,不得损伤皇家颜面,也不能为人诟病,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得到皇帝赏识,那些会降低皇帝对他的评价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让皇帝知道的。
但萧言之不怕,他不要名,也不要利,他不必刻意讨好皇帝,他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不需要顾虑皇帝的心情,只要不伤及皇帝的利益,他只管自己开心就好·因此萧言之的心思才是最难猜的,想要用利益去衡量萧言之的底线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皇帝的脸色一冷,转头怒目看着秦风明:“秦风明,大殿下说的,可是句句属实”·秦风明的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陛下,臣、臣无意冒犯蜀王,请陛下恕罪”·“无意冒犯,却还是冒犯了”皇帝突然暴怒吼道,“秦风明,朕与你父亲乃是生死至交,朕也当你是自己的孩子,又爱惜你是个人才,念及你尚且年少,难免心高气傲,这才一直没理会你与老二他们的小打小闹。
但如今你不仅三番两次藐视皇子威严,甚至与富商勾结贪敛民财,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说着,皇帝就把一直拿在手上的一个盒子砸在了地上。
大安坊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管是他还是裴泽都没能抓到铁证,好不容易让言之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秦泰又特地将罪责推到儿子身上送到了他面前,这情,他怎么能不领·“陛下息怒臣一时糊涂臣知道错了”秦风明一咬牙就磕了个响头,心里怄得要命。
他们不过就是算错了萧言之的反应,竟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萧言之还真是好样的·皇帝只瞄了秦风明一眼,沉声道:“赵康,传人拟旨,就说鸿胪寺少卿以权谋私、以下犯上,革去其鸿胪寺少卿之职,终身不得入朝为官。”
“是,陛下·”赵康躬身领命··秦风明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登时大声哭喊道:“陛下陛下三思啊下个月陛下寿辰,四方来贺,臣……求陛下准臣尽最后一份心力”·“不必。
来人啊,把他拉下去·”·皇帝话音一落,赵康立刻招人来将哭喊着的秦风明拖走··秦风明被拖走了,皇帝却没再开口,赵康寻思了一下,与萧言之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便吩咐宫宴继续,只是被秦风明这么一闹,这宴就没那么喜庆了。
等了一会儿,萧言之才倒上一杯热茶送到皇帝面前,嬉皮笑脸道:“父皇,儿臣配合得怎么样”·皇帝转头看着萧言之,突地就笑了:“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朕看你早晚要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萧言之嘿嘿一笑,而后凑到皇帝旁边,低声问道:“父皇,那秦泰……难除”·“难。”
皇帝也低声回道,“秦泰与朕一同推翻前朝,几度出生入死,功不可没·秦家原本就是中原世家,名声显赫,上数四代皆是在朝为官,无一邪佞,再算上姻亲……如今唐国要职半数都在秦家人手上。”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转了转眼珠子,问道:“父皇就没有可以用的心腹”·皇帝无奈地轻笑一声,道:“朕的心腹,多半都是武将,他们会打仗,可朝堂上那些个明争暗斗,连朕有时都想不透,他们还有的学呢。
这三年提拔上的可用之人还欠些火候·朕不急,慢慢来·这不就等到机会了”·他想办,也要有人配合他啊,他那两个儿子也才十几岁,打了好几年的仗同生共死,如今倒是被他们的娘给教的就只顾着互相攀比争斗,一对上外人就都成哑巴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竟怕他怕成这样,他这个做爹的难不成还会偏心外人吗·没人配合,他也只能暂且养着秦家了,养大了秦泰的心,他才能抓到更多的机会。
萧言之心中了然,笑道:“看样子,儿臣来的还挺是时候啊·”·他这唯一的外来人员,倒是搅乱了一池春水啊·看秦泰的这番动作,似乎是等不及了。
皇帝笑笑,算是默认了萧言之的说法··萧言之眼珠子一转,谄笑道:“那父皇,儿臣立了功,有赏没”·皇帝闻言笑瞪萧言之一眼,道:“还讨赏朕的鸿胪寺少卿没了,你怎么赔朕”·萧言之不以为意道:“这还用儿臣赔吗您随便提拔一个不就成了吗刚好补上个自己人。”
皇帝冷哼一声,道:“随便提拔鸿胪寺负责接待外使,秦风明是唯一一个既懂西域各部语言,又能说明白突厥语和回纥语的,他还知道几句大食语,朕找谁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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