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不务正业[穿越]+番外 by 九小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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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不务正业[穿越]+番外 by 九小二(上)(3)
·“额……”萧言之搔搔嘴角,“那父皇您干吗现在就革他职啊等到下个月多好”·难怪秦风明这么嚣张,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等”皇帝白了萧言之一眼,“等什么等他与外使串通捅朕刀子吗”·“额……”萧言之语塞,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帝。
皇帝笑道:“总之,这事儿因你而起,鸿胪寺的那摊子事儿,朕就交给你了·”·“……父皇,儿臣去哪儿给您找个又会这个又会那个的人啊”·皇帝得意一笑,道:“你这段时间从弘文馆拿走的都是什么书”·别以为他不说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从弘文馆拿走的都是用外族语言篆刻的竹简,那些多是外族来使或者商旅留下的,连秦风明都看不太懂,这小子却挨本儿都给译了过来,叫姬文成佩服不已。
姬文成面儿上总是对言之板着脸,可都已经偷偷跑来找他称赞过好几回了··萧言之一怔,而后恍然大悟:“父皇,您坑我”·皇帝伸手揉了揉萧言之的头,得意道:“小子,你还有的学呢。”
萧言之冲天翻了个白眼··宫宴散后,所有人就都被安排在禁苑各处住下··夜深人静时,裴泽便从住处溜了出来,抹黑寻到萧言之的住处,推门而入,就看到萧言之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发呆。
“想什么呢”裴泽动作利落地关上房门、落闩,而后才转身看着萧言之··“没想什么,”萧言之有些呆愣地摇了摇头,“有些累了。”
这一天的功夫,好像发生了不少事情,理顺一下却发现也没什么事情··裴泽闻言蹙眉,问道:“累了怎么不去床上歇着”·萧言之叹一口气,道:“你不来,我坐着还是躺着都没区别。”
躺着睡不着还比坐着更难受呢··裴泽伸手将萧言之拉起来,无奈道:“就你这德行,陛下还催你成婚”·萧言之顺着裴泽的力道起身,跟着裴泽一起往床边走:“他催也没用,我又不能娶。”
“不能娶”裴泽转头看了萧言之一眼,“怎么不能娶”·“我……”萧言之突然打了个激灵,赶忙把将要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我这在哪儿都睡不着的毛病若治不好,怎么娶”·看着萧言之爬到床里侧躺下,裴泽才上床躺好:“你要不要找个太医看看”·总也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萧言之转头看着裴泽,苦着脸道:“若太医也治不好呢”·裴泽愣了愣,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若太医也治不好萧言之这毛病,怎么办萧言之这辈子就都只能在他身边安睡·见裴泽似是有些困扰地蹙起了眉,萧言之突然翻身滚到裴泽身侧,将脑袋抵在裴泽肩头耍赖道:“我这毛病若是治不好就赖着你了,你娶妻,我陪嫁,你以后除了妻儿就再养一个我。”
裴泽顿时哭笑不得,道:“我看我也不娶了,养一个你就够·”·不然以后他的床上除了睡着他和妻子,还要再睡一个萧言之那场景只是想想都叫人浑身不舒坦,他可没有那个兴趣去尝试。
反正他也是无法对萧言之置之不理,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真就不必娶了··“那可不行,裴家……无……”话没说完,萧言之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裴泽原本还等着他的下半句,可听着听着,耳边就只剩下萧言之清浅的呼吸声·裴泽偏头,就见萧言之已经睡着了··裴泽笑笑,拉起被子替萧言之盖好。
看萧言之这睡得香甜的模样,哪像是个夜不成眠的人成天说着睡不着,可夜里一躺在他身边就睡得比谁都快,若不是亲自验证过,裴泽是绝不会相信萧言之说过的话,可正是因为亲自验证过,所以裴泽更觉得神奇。
对萧言之而言,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这特别之处是只在他身上有,还是在别的什么人身上也有·这么细细一想,裴泽的心中突然又多了许多疑虑。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第36章··紫薇殿里,萧言之静静坐着,面前一张矮桌,桌上一杯清茶、一盏香炉,矮桌正中放着小小的风炉,风炉里烛火摇晃,座在风炉上的茶壶壶口冒着热气,再往对面看去便又是一杯清茶,而后一只涂了丹蔻的纤纤玉手闯入视线,端走了那一杯清茶。
蒋琬轻抿一口茶水,而后才轻声开口道:“本宫这里的茶叶,都是陛下赏的,听说都是江南献上来的贡茶,殿下尝尝,看与殿下在江南喝过的相比味道如何”·萧言之闻言淡淡一笑,悠然道:“只闻这茶香,便知道是市面上寻不着的极品,进贡皇家的东西,向来都是独一无二的,今日我可是沾了蒋贵妃的光,才有幸尝上一口,要谢过蒋贵妃慷慨。”
话音落地,萧言之便端起茶杯,颇为享受地嗅了嗅茶香,而后才啜一口茶汤,垂下眼时,萧言之却在心里叫苦不迭··他不过就是在仲秋宫宴上多吃了两口,皇帝为什么要安排他再学宫廷礼仪啊而且学礼仪就学礼仪,为什么要安排他来蒋贵妃的紫薇殿里学皇帝坑他还坑上瘾了啊·放下茶杯,萧言之的眼中又盈满了温柔的笑意。
仔细打量一下萧言之的长相,蒋琬才发现萧言之跟皇帝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虽然并不不明显,但皇帝年轻时的五官轮廓便是萧言之这样的··只不过皇帝十几岁就参军入伍,认识她那会儿领军造反又是意气风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决绝的霸气。
然而萧言之却是江南商贩,想必是习惯了笑脸迎人,整个人瞧着和蔼亲切,尤其是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温柔更叫人如沐春风,这与皇帝截然相反的气质倒是让萧言之看起来不怎么像是皇帝的亲生儿子。
放下茶杯,蒋琬笑道:“虽然陛下嘱咐本宫安排人教导殿下宫廷礼仪,可本宫瞧殿下天生贵气,举手投足间可比善儿更像是个皇子,哪里还用得着人再教导”·“贵妃过奖了,”萧言之微微垂眼,“与二皇弟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毕竟二皇弟可是父皇亲自教导出来的,一定是兄弟里最合父皇心意的。”
“殿下太谦虚了,”蒋琬咯咯笑道,“善儿他啊,什么都好,就是呆头呆脑的,也不会说句讨好的话,本宫只盼着陛下千万别对善儿有所误解就好。”
“知子莫若父,蒋贵妃无需心忧·”担心也别跟他说啊,这事儿他可帮不上忙··蒋琬叹一口气,道:“怎么能不担心,本宫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倒不盼着他出人头地,只求他这一生平平安安就好。”
闻言,萧言之暗自冷笑一声··蒋贵妃若真的只求徐离善这一生平安,那徐离善定能过得逍遥自在、和和美美,只可惜……·见萧言之听了这话后没什么反应,蒋琬长舒一口气,莞尔一笑,又道:“罢了,本宫与殿下说这些做什么,真是太久都没个人能陪本宫聊聊了。
陛下说要本宫安排人教导陛下宫廷规矩,可本宫觉得殿下您是什么都知道,只看心情如何、想不想做罢了,因此本宫也不做那讨人嫌的事情,就给殿下说一说本宫这三四年经历过的宫中趣事吧。”
萧言之眉梢一挑,心中颇为诧异,却也笑着点头道:“蒋贵妃果然善解人意,那就有劳蒋贵妃了·”·在宫中发生过的事情,哪有什么趣事那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是当个乐子,可其中却暗藏着在宫中的生存之道,而蒋贵妃身为有实无名的六宫之首,会经历的多半也都是大事,能听上几桩“趣事”,对他来说有利无害。
蒋贵妃若真是诚心诚意与他说的,那他还要记蒋贵妃一个人情··蒋琬柔柔一笑,便给萧言之说起前朝后宫里她知道的那些事儿,萧言之听得认真,偶尔附和几句,像是真的在听蒋贵妃说笑一般。
两人这一说就说到了正午,赵康来紫薇殿接人时,两人还正为一句话乐不可支··瞄见赵康,蒋琬敛了笑,也收住了话题,调侃萧言之道:“这才一会儿不见,陛下就想念殿下了,殿下可快些跟赵康走吧,可别叫陛下等急了,该怪本宫扣着他的宝贝儿子不还了。”
“父皇哪里是想念我啊,他这是怕我惹是生非,特地叫赵康来看着我的·”萧言之笑着起身,向蒋贵妃拱手一拜,“今日叨扰多时,蒋贵妃所言叫言之受益匪浅,多谢。”
蒋琬笑得花枝乱颤,道:“殿下客气了,快去吧,陛下估摸着是想与殿下一同用膳·”·“告辞·”萧言之点点头,便与赵康一同离开。
出了紫薇殿的大门,萧言之才长舒一口气,一边琢磨着蒋琬方才说过的事情,一边在赵康、连胜和何晏的陪伴下往两仪殿走去··可走着走着,萧言之就突然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那视线太强烈,叫萧言之难以忽视。
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一下,萧言之想看一看到底是谁在看他,可这一转头,萧言之就发现今日的后宫里好像变得热闹了一些,在他四面八方的不远处都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宫妃,瞧着似乎都是结伴在散步,可怎么却好像都在偷偷打量他·萧言之问赵康道:“赵大人,今日后宫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么热闹”·赵康也跟着左右看了看,摇头道:“回殿下的话,这老奴还真没听说过。
老奴来时,她们就已经在这儿了·”·闻言,萧言之眉梢轻挑··赵康来时她们就已经在了那她们散步的时间可稍微有些长了啊……罢了,与他无关。
撇撇嘴,萧言之继续往两仪殿走去··萧言之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赵康却是在心里惦记上了··先前只当这些女人是在散步,他也没多想,只是好奇这后宫里面的女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可这会儿跟着大殿下出来,再看这些女人眉目含春的模样,他可算是知道这些女人为何大老远地从各自的宫殿聚集到紫薇殿附近了。
·不过就是昨夜在宫宴上见了大殿下一面,她们怎么还都惦记上了·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连胜也好奇这些宫妃为什么散步会散到紫薇殿附近,于是跟在萧言之身后的连胜就分出了一丝精力去关注那些宫妃,等到发现不管他们走出多远,那些宫妃都始终徘徊在不远不近的后方时,连胜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这些宫妃之所以会冒着被蒋贵妃逮住讽刺一番的风险来到紫薇殿附近,就是为了来看萧言之的。
连胜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在萧言之身后低声道:“启禀殿下,那些妃嫔好像一直跟在后头,殿下您看……”·“恩”萧言之倏地停下脚步,转身向后看去,这一看就发现还真是连胜说得那么回事儿,“她们跟在后头做什么呢”·“奴婢……不知。”
连胜摇摇头,没敢将自己的猜想说出口··萧言之沉吟片刻,而后吩咐连胜道:“连胜,你去问问她们,看是不是有事·”·“啊问啊……”连胜为难地看了赵康一眼,见赵康微微点头,才应下了,“是,奴婢这就去问问。”
硬着头皮转身,连胜四处看了看,便向其中几个宫妃的方向小跑过去,然而连胜才跑到半路,那宫妃似乎是察觉到了连胜的意图,惊呼一声后掉头就跑,还一步三回头地嬉笑着。
转头再看其他方向,连胜就发现其他宫妃也都跑没了影儿··停下脚步,连胜转身,一脸无奈地看着萧言之··萧言之也被这情况搞得一头雾水··赵康干咳一声,尴尬地对萧言之说道:“殿下,她们既然跑开了,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儿要找殿下,陛下还在两仪殿里等着呢,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恩,那走吧·”招了招手叫连胜回来,萧言之便脚步飞快地往两仪殿走去··走得快了,萧言之不一会儿就走出了后宫的地界,等那些躲起来的宫妃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萧言之的影子了,只能满心遗憾地各自回去寝宫,想着明日的这个时候再来一趟,反正她们日日无事可做,与其把时间都耗在寝殿里发呆,倒不如出来晒晒太阳,瞧一瞧大殿下的风采,即便只能远远望着也是赏心悦目啊。
等萧言之到两仪殿时,皇帝已经在后殿里等了许久··“怎么才来”摆摆手免了萧言之的礼,皇帝笑眼看着萧言之入座··萧言之大咧咧地坐下,撇嘴道:“还不都是父皇给儿臣安排了太多事情父皇,儿臣能不能不去蒋贵妃那里”·“她为难你了”·萧言之摇摇头,道:“那倒没有,但不保证一直没有。”
皇帝闻言轻笑两声,道:“是她自己说想借此机会多了解你一番·”·“父皇这是被枕边风吹软了耳根子”萧言之不满地看着皇帝。
“瞎说”皇帝瞪萧言之一眼,“既然是她自个儿把你请了过去,就不敢叫你出了什么岔子,将你送到她身边去,蒋家人暂且也不会找你麻烦。”
听皇帝提起蒋家人,萧言之好奇问道:“怎么蒋家人与父皇说了什么”·“能说什么”皇帝丢一块肉进嘴里,咽下后又道,“不就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嘛。”
“唉,”萧言之叹一口气,道,“儿臣是要做点儿什么才能叫他们安心”·皇帝冷哼一声,道:“朕不死,他们安心不了。”
萧言之撇撇嘴,没接话··皇帝突然长叹一口气,道:“老二的心思若是有你一半的活络,朕也就放心了·”·萧言之想了想,道:“二皇弟还小,经历的事情也不多,父皇若是肯将他送出长安磨练几年,定会有所成长。”
长安城里能给徐离善庇护的人太多,只一个蒋贵妃就会帮徐离善扫除障碍,不会叫他受了委屈,还有裴泽保驾护航,他没长成第二个秦风明就算是不错了·想他自己十七八岁那会儿,也是很傻很天真啊,如今他第二个十八岁都过去好几年了,心思能不活络吗·皇帝沉吟半晌,点头叹道:“这几年疲于朝堂政务,是朕疏忽了对老二老三的培养,只想着找人将能教给他们的都教给他们,却忘了有些事情不经历一次是学不会的。”
萧言之突然又后悔自己多这一句嘴了··若皇帝真把徐离善送去哪里的穷乡僻壤历练几年,蒋贵妃还不得恨死他了·“父皇也不必这样忧心,人各有命,儿孙自有儿孙福。”
皇帝翻了个白眼,道:“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朕能不忧心吗”·“那倒是·”萧言之耸耸肩,“对了父皇,今日怎么不见两位皇弟”·仲秋节之前一直都是五个人一起用膳,今天怎么就剩他跟皇帝两个人了·皇帝闻言又瞪萧言之一眼,道:“朕就不知道你这心里能记下什么事儿月末要甄选秀女,这几日开始,各地要参选的秀女就都该到长安了,为保长安城治安,他们都忙着呢,就你整日清闲,还嫌自己事儿多”·萧言之立刻乖乖闭上了嘴,专心用膳,就好像今日御厨做的饭菜格外合胃口似的,引得皇帝对着他翻了好几个白眼。
在两仪殿吃饱喝足了,萧言之就带着何晏和连胜去了弘文馆,一进门就见姬文成一如既往地坐在案后看竹简··以往萧言之从没注意过姬文成所看的竹简是什么,今日仔细一看,萧言之就发现摊在姬文成面前的那份竹简,可不就是他仲秋节之前译过的那卷吗·萧言之简直是悔到肠子都青了。
弘文馆里没有戏文话本,他寻一些外文写的竹简来打发时间也就算了,你说他看过之后为什么非要标注呢显摆他有学问吗人家辛辛苦苦刻好的竹简,他怎么能乱涂乱画呢他是不是手贱是不是贱·在姬文成对面坐下,萧言之叹道:“姬先生害得我好惨啊”·姬文成一怔,抬头满目疑惑地看着萧言之,慢悠悠地开口道:“老夫惶恐,殿下何出此言”·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无奈笑道:“我先前无聊看过的那些竹简,姬先生可都看过”·姬文成点头道:“看过,老夫也正在看。”
萧言之又道:“那这事儿,姬先生与父皇说了”·姬文成再次诚实点头,道:“恩,说了·”·萧言之苦笑道:“如今鸿胪寺少卿秦风明犯错被革职,父皇命我暂代秦风明之职。”
听了这话,姬文成想了半天,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怎么被这位殿下说得好似大祸临头一般·姬文成盯着萧言之看了看,觉得萧言之那厌弃的模样不像是作假,这才疑惑问道:“老夫不明白殿下的意思,陛下信任殿下,所以委以重任,这是好事啊。”
萧言之一怔,也只能长叹一口气:“罢了,先生今日要讲什么”·姬文成又盯着萧言之看了看,而后才慢悠悠地收起竹简,从书案下面又掏出叠成方块的宣纸,放到桌上慢慢展开来。
“今日不讲学,老夫也给殿下讲了不少东西了,今日想要考一考殿下,看殿下学懂了多少·”·这话姬文成说得云淡风轻,萧言之听后却觉得犹如晴天霹雳。
“考……考一考”他可没听说要考试啊·“怎么”见萧言之受到惊吓了似的,姬文成也愣了愣,“老夫没与殿下说过吗”·萧言之猛摇头。
姬文成斜着眼睛想了想,而后悠然说道:“那大概是老夫忘了知会殿下吧,原本应该在仲秋节前通知殿下,也好让殿下得了空复习一下·不过那不重要,殿下请开始作答吧。”
说着,姬文成还将笔墨一并送到萧言之面前··萧言之捏着被姬文成硬塞过来的毛笔,目光呆滞地看了看宣纸上工工整整写着的一行小字,大脑一片空白。
那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之后怎么就变得不认识了呢·“先生,这……”萧言之可怜兮兮地看向姬文成··“恩”姬文成也看着萧言之,“殿下是有哪里不懂吗”·萧言之张了张嘴,却没好意思说他哪里都不懂。
再看看那一张雪白雪白的宣纸,萧言之简直欲哭无泪··当年考试时好歹还有选择题可以拼拼运气,可这满纸只有一道问答题,他该怎么答·咬咬牙,萧言之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放下了笔。
“先生,学生愚钝,想不出该如何作答·”·“想不出”姬文成一脸惊讶地看着萧言之,而后又看了看宣纸上他自己亲手写下的题目,“殿下您……再想想”·萧言之笑着摇了摇头,道:“学生实在是想不出。”
姬文成这可犯了难了··这测验其实是陛下安排的,之前他带着大殿下译制的竹简去面见陛下时,陛下就说想要了解一下大殿下的学习进度,要他时不时地安排一次测验,而后呈交陛下。
考虑到大殿下的特殊情况,这考题他还特地选了简单的,可若大殿下连这都答不出,他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姬文成琢磨半晌,突然将宣纸上写着字的那一截给撕了下去,团成一团随手丢到一边,正色道:“那么,请殿下以夏为题,赋诗一首,七言绝句即可……五言绝句亦可。”
减少一些字数,殿下总该写得出了吧·萧言之一听这话就笑了,苦笑··七言、五言他哪个都不会啊,姬文成只给他减少字数有什么用要么抄袭一首还是算了,别这之后姬文成再将他写的东西呈交皇帝,皇帝再误以为他还有作诗的天赋,那他可就惨了。
这一年到头的宴会那么多,他就是背全了三百首都未必够用,更不用说他背一首都要想半天,还是不自找麻烦了··“先生恕罪,学生并无作诗的天赋·”·“那、那殿下您会什么”姬文成突然抓起方才被他丢开的竹简,“难道殿下只会译外族语”·萧言之满心无奈。
他的汉话也说得挺好的,只是那些诗词歌赋四书五经他看得懂,却参不透,姬文成提的问题更是深奥,他实在是没有那个造诣·而那些外文古语他也只是连蒙带猜地能看懂罢了。
到底还是怪他手贱啊……·而姬文成却将萧言之的这个笑容当做了默认,目瞪口呆地盯着萧言之看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殿下这……也算是一种天赋,且少有人能达到殿下如今这样的成就。”
本族文化不清楚,外族文化可懂不少,这位殿下真的是在江南长大的他没去西域住过不是生在大食国的没有亲戚是突厥人或者回纥人吗是不是有朋友来自新罗年纪轻轻就能看得懂这么多外文,也真的是厉害·萧言之只笑不语。
还是让姬文成自己猜想去吧··姬文成又看了看萧言之,突然拿过萧言之面前的毛笔,飞快地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小字,道:“既然如此,老夫就只给殿下出几个简单的题目,只要殿下记下了老夫说过的话,就一定答得出。”
萧言之扶额··他压根儿就没认真听过姬文成的讲学内容,能记下什么·写好了题目的姬文成一抬头就瞧见萧言之扶额叹息的模样,姬文成一怔,登时就明白过来了。
把笔一摔,姬文成横眉怒目地看着萧言之,愤然道:“枉老夫一直以为殿下是忠厚老实之人,结果殿下竟只是在戏耍老夫殿下从没听过老夫讲学,还来弘文馆做什么”·做学问的人,多半都不喜欢别人轻慢学问,姬文成原本就是个顽固的文人,对这样的事情就更为在意了。
萧言之惊得一哆嗦,刚忙把笔捡起来,谄笑道:“先生息怒,是学生愚钝,无法理解先生所讲,学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老夫不听”姬文成打断萧言之的话,而后一改往日慢条斯理的模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边跑,“老夫这就去与陛下说,老夫教不了殿下”·“诶”萧言之傻眼。
这怎么还要闹到皇帝面前去了他不就是考试答不出题嘛·萧言之赶忙起身追了出去:“姬先生姬先生您等等我啊”·一直守在门口的何晏和连胜被这情景吓了一跳,但见萧言之追在姬文成后头,便也都跟着追了上去。
看着姬文成在前面跑得一步三晃,萧言之心肝直颤,生怕姬文成跑不利索再摔出个好歹来··“何晏,追上去保护好姬先生”·一个天天在弘文馆里坐着的老头怎么跑得那么快只不过让他先跑了个十几步,怎么还追不上了·“是,殿下”·何晏立刻加速追上去,可姬文成跑得猛,何晏也不敢硬拦,只能一边跑,一边妨碍姬文成,不过好歹是让姬文成慢了下来。
“姬先生”萧言之一个急停转到姬文成面前,总算是把人给拦住了,“姬先生息怒,学生知错,咱们先回弘文馆好不好”·姬文成还横起来了,吹胡子瞪眼地怒吼道:“不好老夫要面见陛下面见陛下”·话音未落,姬文成就想要绕过萧言之、何晏和连胜三人的拦截。
可没有萧言之的命令,何晏和连胜哪敢放姬文成离开,却又怕伤着姬文成,只能将姬文成围住,手忙脚乱地阻拦着··看着姬文成精神抖擞地上蹿下跳,萧言之无奈扶额。
他真是做的什么孽啊·裴泽脚步匆匆地路过这里时,自然就被萧言之那边闹哄哄的几个人吸引了注意力,转头一看见是萧言之站在那边,裴泽就大步走了过去。
“殿下在这里做什么”·乍一听到裴泽的声音,萧言之吓了一跳,转身见到裴泽本人时,萧言之立刻就靠了过去··“义兄啊,给我靠一下,头好疼。”
萧言之的胳膊往裴泽的肩上一搭就靠了上去,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怎么了”裴泽看看上蹿下跳的姬文成,好笑道,“你是怎么惹着姬文成了”·萧言之疲惫道:“姬先生出的题目没能答出来而已。”
裴泽轻笑一声,抬手就用手上的折子在萧言之的头上敲了一下,道:“还而已,答不出姬先生出的题目可是要倒大霉的·”·萧言之闻言抬头,好奇地看着裴泽问道:“义兄也经历过”·裴泽点头。
刚入宫那会儿,给他们讲史书和地志的就是姬文成··见裴泽点头,萧言之就笑了,道:“知道还有人与我经历过相同的事情,我这心里就平衡了·”·裴泽白了萧言之一眼,又道:“秦泰在陛下那里。”
这言外之意便是说姬文成即使去了,这会儿怕是也见不着陛下··萧言之两眼一亮,立刻向何晏和连胜摆了摆手,道:“放姬先生过去吧·”·何晏和连胜这才松了口气,赶忙闪开,给姬文成让路。
可姬文成却没动地方,狐疑地看了看凑在一起的萧言之和裴泽,就觉得这其中必有猫腻,于是姬文成突然就转身往弘文馆走去··“哼老夫突然想起弘文馆里还有事要做,面见陛下之事,明日再说。”
话音未落,姬文成已经走远了··萧言之愕然,目瞪口呆地望着姬文成的背影:“……这老头”·裴泽笑道:“姬先生一向如此。”
萧言之撇撇嘴,而后拍了拍裴泽的肩膀,笑道:“多谢义兄相助,那么我就不打扰义兄了·”·话说完,萧言之还像模像样地冲裴泽拱了拱手,可转身要走时,却被裴泽揪住了后衣领。
“你等一下没事要做了”裴泽逮住萧言之问道··萧言之摇摇头,道:“没事了啊·”·“那跟我走”裴泽毫不客气地拖着萧言之就走。
“诶”萧言之懵了,“去哪儿啊”·裴泽没有回答萧言之的问题,只是从拽领子变成了扯袖子,一路拉着萧言之去了右金吾卫营。
“来帮我做事·”踏进右金吾卫营的办事处,裴泽才终于开了金口··萧言之眨眨眼,茫然问道:“我能帮你做什么”·这话倒是把裴泽给问住了。
萧言之能做什么这他还真不知道,只是今日从下朝之后一直忙到现在,他只觉得分身乏术,这才强拉了萧言之来做苦力,可萧言之还什么事情都没接触过,他能做什么·“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总会有萧言之能做的事情的··萧言之搔搔嘴角,左右看了看,便找了个看起来不碍事儿的地方坐下了··萧言之也觉得裴泽既然叫他来了,就应该是有什么他能做的事情,可在右金吾卫营里坐了快一下午了,萧言之却什么都没干,就只是坐到屁股疼。
见裴泽里出外进地都跑了八趟了,萧言之终于是坐不住了··起身揉了揉屁股,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壶和一个杯子,萧言之看看这两样,再看看正在吩咐事情的裴泽,萧言之抱着这一个壶和一个杯子偷偷溜出了屋子。
将壶和杯子洗干净,萧言之就找右金吾卫营里的人要了些热水,就又抱着这一个壶和一个杯子回了他方才呆着的屋子··屋子里,裴泽依旧坐在桌边跟人说着什么,看那专注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没发现他溜走了。
萧言之撇撇嘴,倒了一杯热水,就蹭到了裴泽身后,左摇右晃地探头看了看,终于是找到了个能放杯子的地方,于是就把杯子放下了,然后又晃晃悠悠地回去之前的位置坐下。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都坐回去了,裴泽却丝毫没察觉到萧言之都趁他不注意时做了什么,倒是正在跟裴泽说话的那几个人一直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萧言之··武成王头一次在办公时还带这个不相干的人,这人谁啊·突然发现面前的人不专心,裴泽冷着脸抬起头来:“你们看什么呢”·“没没什么”几个人立刻回神,“王爷,渴了吧喝水。”
有人将那杯水推到了裴泽面前··裴泽看了看那杯水,疑惑道:“哪儿来的水”·他进门时这桌子上过还没有这杯水呢,是谁、什么时候放过来的·一听裴泽这问题,其他几个人齐齐伸手指向萧言之。
裴泽循着几个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的萧言之,这才想起被他强行带过来的萧言之··裴泽眉心微蹙,问萧言之道:“我是不是要你来帮忙的”·萧言之懒洋洋地从桌子上爬起来,点头道:“恩,是啊。”
“那你都做什么了”·萧言之想了想,道:“帮你倒了一杯水”·闻言,裴泽的眼角狠狠一跳。
他不是让萧言之来做这个的·萧言之表情无辜地耸耸肩··这又不是他的错··裴泽的眼角又是一跳,猛地将那杯水灌了下去,就继续跟面前的几个人商量事情。
没有被使唤的萧言之就又趴回了桌子上··直到裴泽将今日的所有事情都做完了,萧言之却还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什么都没做··瞧见萧言之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累得筋疲力尽的裴泽气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瘫坐在椅子上狠狠瞪着萧言之。
萧言之被裴泽那副不甘心的表情给逗笑了,起身又给裴泽倒了杯水递过去··“听你嗓子都哑了,等回了万春殿,叫秀水给你蒸一碗川贝雪梨·”萧言之靠在桌边笑道,“午膳时还听父皇说你们忙,却没想到这么忙,真是可怜。”
“那你不帮忙”裴泽又将那一杯水猛灌下去,放下杯子时还挑了挑下巴,示意萧言之再来一杯··萧言之一边倒水一边笑道:“我这不是跟你来了吗是义兄忘了使唤我了。”
裴泽气呼呼地又喝下一杯水,这才觉得舒坦了点儿··好笑地看着生气的裴泽,萧言之问道:“二皇弟呢我还以为他铁定跟你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反正这个时期不是绕着皇宫跑就是绕着长安城跑·”裴泽白了萧言之一眼··他是跟徐离善亲近一些,可也是相对而言,再怎么亲近,还能整日整日地呆在一起吗两个大男人腻在一起是要做什么·休息得差不多了,裴泽就站了起来,又扯住萧言之的衣袖拉着人往外走:“回去了。”
“你的事情都办完了”萧言之跟在裴泽身后,盯着自己被扯住的衣袖··裴泽这要是扯断了他的衣袖,是不是也能叫断袖话说为什么扯他袖子啊牵手不行吗·想象了一下自己与裴泽手牵手的画面,萧言之反倒是打了个哆嗦。
还是扯袖子好些··萧言之快走半步与裴泽并肩而行,再瞄一眼自己的袖子,就觉得裴泽扯他袖子这个动作也不算太显眼了··“恩,今日的事情是办完了。”
瞄了一眼追到身边的萧言之,裴泽倒是没意识到自己正扯着萧言之的袖子,“你要去两仪殿用晚膳吗”·萧言之摇了摇头,道:“父皇不传,就不用去。
不过看这时辰也差不多到父皇用膳的时间了,他想传,我也过不去了·”·“恩·”裴泽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回到万春殿,萧言之站在门口看着定在他眼前一动不动的裴泽,想了想才犹豫着问道:“要来万春殿一起用膳吗”·萧言之的话音还没在地上砸实,裴泽就“恩”了一声,抬脚就走了进去。
看着裴泽泰然的背影,萧言之抽了抽嘴角··裴泽一开始就打算留在万春殿用膳了吧那直说不就行了,怎么还非得等着他邀请裴泽每天晚上来万春殿时可从没等着他开口邀请。
耸耸肩跟着进门,萧言之就赶紧让秀水去吩咐小厨房弄点儿吃的,不用精致,越快越好,他总觉得又累又饿的裴泽似乎心情不太好··与裴泽一起在饭桌边儿坐下等着用膳,萧言之喝着秀水刚沏好的茶,突然转头问秀水道:“秀水,今儿下午两仪殿那边……有发生什么事吗”·他有些在意秦泰的事情。
秀水一听萧言之这问题就露出了就惊讶的表情,睨了一眼裴泽,见萧言之并不介意似的,便开口道:“殿下平日从不问这些,今日问了可还真问着了··奴婢听人说,秦大人今日早朝抱病缺席,可晌午之后,他就带着鸿胪寺的秦少卿求见陛下,说是来负荆请罪的,听说陛下在御书房里发了好大一同脾气,可把秦大人骂了个里外不是人。
奴婢听人说,陛下和秦大人的关系可好了,那是亲如兄弟,这么多年来,陛下好像是头一次对秦大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奴婢还听人说了,那秦大人离开两仪殿时哭得可惨了。”
萧言之原本就是那么一问,却没想到秀水跟说书似的声情并茂地说了一大堆,一会儿一句听说,叫萧言之忍俊不禁··听了秀水的话,裴泽挑了挑眉梢,觉得有些惊讶,沉吟片刻,便狐疑地看着萧言之,问道:“昨夜你与陛下说了什么才叫陛下革了秦风明的职”·他们之前也抓过秦家不少小辫子,可秦泰每次都能借住秦家的力量将事情摆平,像这次这样理亏到先让秦风明来请罪、之后又亲自押着秦风明来的情况还真是头一次发生,仅凭秦风明当街强掳大皇子的罪名是绝对达不到这个效果的,毕竟秦风明身为“秦家逆子”,犯过的事儿可多了去了,秦家总有办法将他保住。
那么这一次,萧言之到底做了什么·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也没说什么啊,”萧言之耸耸肩,道,“就说秦风明喝了点儿酒,一时冲动、情不自禁地就想冒犯我,然后秦风明就被父皇革职了。”
“……你还真敢说·”裴泽愕然地看着萧言之··萧言之一脸无辜道:“他用折扇砸我头难道不算是冒犯吗我可没说他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秦风明好男风且大胆妄为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这才让人一听到“冒犯”二字就觉得秦风明是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儿,而企图对皇子、并且还是皇长子做那些不干净的事儿,皇帝没一气之下杀了秦风明那就是看到过往与秦泰之间的义气,只是革了秦风明的职,不管秦家脸多大,这事儿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此时,裴泽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裴泽若有所思道:“那接下来,就是防止鸿胪寺少卿一职再落到秦家手里·”·若这个少卿的位子保住了,那鸿胪寺也就回到陛下手中了。
萧言之搔搔嘴角,低声道:“父皇命我顶替秦风明的位置,暂时接手鸿胪寺的事情·”·“……你”裴泽目瞪口呆地看着萧言之。
萧言之脸一垮,委屈地看着裴泽道:“义兄,救我啊……”·裴泽隐隐觉得有些头疼···第37章··又是一个大清早,萧言之迷迷糊糊地起床,目送裴泽翻窗逃离事发现场,再洗漱更衣一番,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要去两仪殿请安时,却听人通报说两仪殿有人过来。
·萧言之走出房间,就瞧见赵康的小徒弟保全站在院子里,一脸慌张的样子··“保全怎么来了是父皇有什么吩咐吗”萧言之笑容温柔地看着保全。
保全跪地向萧言之请安之后才犹豫道:“启禀殿下,是……是陛下龙体欠安,下令今日休朝·”·“休朝”萧言之的笑容倏地凝在了脸上,有些发懵地看了看保全,而后拔腿就往外跑。
尽管相处不久,但皇帝有多勤政多敬业萧言之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能叫皇帝决定休朝,那定是出了大问题,而保全用了“龙体欠安”一词,这叫萧言之下意识地就认为皇帝是病倒了。
一路狂奔到两仪殿后殿,萧言之连通报都等不及就闯入了皇帝寝室··“父皇”·寝室里,皇帝已经醒了,正在屏风后由赵康伺候着更衣,突然就听见有人撞开他的房门,皇帝一伸手就抽出了挂在床边的宝剑,之后听到了声音,才知道来的是萧言之。
将剑交给赵康,皇帝连衣服都没系好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慌张不已的萧言之:“言之,你怎么了”·萧言之愣愣地将皇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头脑还有些不清楚地问道:“父皇,您……没事”·“朕”皇帝转身看了看赵康,而后又看向萧言之,“朕能有什么事情”·“不是……保全不是说您龙体欠安,要休朝吗”萧言之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帝细细一想,这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禁不住笑道:“一个借口罢了,昨日秦泰在朕这里嚎了许久,朕总该有所反应才是·”·“您……”一听这话,萧言之也明白过来了,登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放下心了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父皇您就不能让保全把话说清楚了嘛可吓死儿臣了”·皇帝笑笑,道:“怎么当真以为朕病了平日里瞧你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没想明白”·萧言之气呼呼地斜了皇帝一眼,道:“儿臣哪有心思去想那些啊”·一大清早就来这么一下,都不先给个暗示或者铺垫,他突然听到消息,哪可能想那么多啊·见萧言之为了他的健康全然失去了平日里淡定从容的模样,皇帝心中感动,也十分开心,笑呵呵地向萧言之伸出了手,道:“别坐地上了,地上凉。”
“儿臣的心都凉了,还怕地上凉吗”·皇帝拉住萧言之的胳膊,使劲儿把人拽了起来,笑道:“怎么怕朕出事了,没人给你当靠山了”·萧言之一听这话又狠狠瞪了皇帝一眼,道:“父皇您要是出事了,儿臣刚好就可以回江南了”·“得,还生气了呢是朕的错,是朕说错话了。”
皇帝又转头,乐呵呵地对赵康说道,“你瞧瞧这小子,在朕眼前没大没小的,还跟朕置气了呢·”·看出皇帝心里高兴,赵康也笑眯眯地说道:“殿下这是真的给吓坏了,老奴瞧着殿下刚进来时脸色整个都白了。”
“胆子小得跟兔子似的,”皇帝调侃萧言之道,“下回把事情想清楚了,别自己吓自己·”·看着皇帝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意样,萧言之气得牙根痒痒,咬牙切齿道:“是是是,儿臣下一次再听到这样的消息,就坐在万春殿里面等着,等太医给父皇您诊过脉,瞧出病来了,儿臣再过来。”
皇帝闻言瞪了萧言之一眼,道:“你怎么不等着朕死了再来”·萧言之想说皇帝死了他就不用来了,可忍了忍,到底是把这话给咽回去了。
“太医署里有父皇信得过的太医吗让人去叫来吧·”·“若是连这样的人都没有,朕这皇帝就真是白当了·”皇帝摆摆手,赵康立刻就出去安排去了。
没等多久,太医署的太医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两仪殿,赶着投胎似的进了两仪殿内的皇帝寝室,可探头一瞧,只见皇帝正神清气爽地与萧言之边用早膳边聊天,这太医在心里一琢磨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臣陈中,叩见陛下·”·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一听见陈中的声音,皇帝就立刻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有气无力道:“就说了朕没事,你们非得劳师动众,说不过朕就去找言之来,你们一个个的可都找着治朕的法子了啊。”
“老奴不敢·”心知皇帝这话只是说个过场,赵康就配合着跪了下去··萧言之戏谑地睨了皇帝一眼,也配合着说道:“父皇您别总不拿病当回事儿,太医署里养着的太医也不是留着看的,您若哪儿觉得不舒坦想要叫人过来给诊诊脉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累不着您。
您总觉得这小病小痛熬得住,可这要是一不注意变成了大病,可有您受的儿臣是不知道您这是逞的什么英雄·”·皇帝瞪着萧言之道:“朕倒是找你回来做什么还叫你给管住了”·萧言之冷哼一声,不说话。
皇帝无奈地叹息一声,挪了挪屁股坐到榻边,将手放在了榻上的小桌上,对陈中道:“陈太医来给朕瞧瞧吧,可得让你们大殿下放心啊·”·“是,陛下。”
陈中垂着头上前,从随身带着的箱子里翻出诊脉垫垫到皇帝的手腕下面,而后就替皇帝把上了脉··像模像样地思索一阵,陈中就抬眼瞄了皇帝一眼··皇帝微微一笑,长叹一声,又对萧言之说道:“昨天,你离开两仪殿之后没过多大一会儿,秦泰就领着秦风明来了,竟还有脸要朕收回成命他的儿子是儿子,朕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他以为朕不知道他这些年都在盘算些什么吗他以为朕不知道他那儿子都做了什么吗老二老三受了多少委屈朕不知道吗朕什么都没说,是因为朕把他当兄弟,他可倒好,蹬鼻子上脸了他次次都在朕面前说起当年同生共死的情谊,可朕瞧他是把这情谊当成免死金牌了”·话听到这儿,陈中就知道他该给皇帝下什么诊断了,同时也知道这话是皇帝给他的任务,他得根据皇帝所说再编排个故事,把这事儿给宣扬出去。
收回手,收起诊脉垫,陈中就默默地开始写方子··皇帝一瞧,就闭上了嘴··萧言之看了看陈中,问道:“陈太医,父皇可是着了病”·陈中一边写一边回答道:“回殿下的话,陛下只是郁结于心,心火太旺,臣开个方子给陛下调理一下。
臣斗胆,也请殿下多与陛下聊聊,以解陛下心中郁结·”·话说完,陈中就将写好的方子递给了赵康··萧言之客气道:“有劳陈太医了·”·“殿下客气了。”
赵康送走了陈中之后,就往前殿去了,那里还有等着上朝的威武百官,赵康原本是想伺候皇帝洗漱更衣用上早膳之后再去前殿,可既然萧言之到了,那这些事儿也不必他在旁边看着。
等在东西两殿的文武大臣一听赵康说皇帝龙体欠安要休朝一日,心里登时就有了各自的算计··秦风明和大皇子结下梁子这事儿,他们可都听说了,昨日早朝秦泰告病,他们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是皇帝占了上风,有人事不关己,只想静观其变,而那些已经明摆着投靠了秦泰的人可就坐不住了,尤其是在知道秦泰昨日入宫请罪却没能让秦风明官复原职时,他们就更着急了。
原本想着今日要在朝堂之上联合起来给皇帝和秦泰这事儿做个和事老,可这会儿连皇帝都告病要休朝,他们要向谁求情去·有人动了动心思,凑到赵康身边低声问道:“赵大人,我有点事情想与蜀王说一说,不知道能否劳烦赵大人给疏通一下”·说着,那人还从袖兜里摸出一袋钱,偷偷塞给赵康。
赵康却灵敏地退后一步··微微一笑,赵康为难道:“哎呦,这怎么使得这位大人想要见大殿下是可以,只是……只是这会儿大殿下正在陛下跟前儿侍疾,怕是抽不开身,这位大人若是不急,那老奴兴许能给大人带个话,可若急……那老奴就没有办法了。
要么这位大人您往万春殿走一趟”·“不必不必”那人连忙摇头摆手拒绝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耽误赵大人了,告辞,告辞·”·赵康看着那人匆忙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都当他们大殿下是从乡下来的就什么都不懂是吧觉得他们殿下单纯善良好欺骗是吧有眼无珠·收好了大臣们带来的奏折,目送百官离开,赵康才与保全两人一人抱着一摞折子回了两仪殿。
而两仪殿内,赵康才走,裴泽、徐离善和徐离谦就闻讯赶来了两仪殿,可人是来了,却被皇帝挡在了门外,不让进··寝室里,萧言之打量了一下皇帝的神色,而后笑道:“父皇怎么还生气了呢儿臣来得快,那是因为儿臣最先得了保全的口信,儿臣那万春殿又离两仪殿最近,算算时间,义兄和两位皇弟这会儿来也不算慢了,父皇您怎么也要容他们洗把脸,再换身衣裳吧”·皇帝对萧言之的话充耳不闻,连看都没看萧言之一眼,更别说回话了。
皇帝是在生气,即便以往并不觉得徐离善和徐离谦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可今日偏偏有了萧言之做对比,这会儿再看徐离善和徐离谦,皇帝是怎么想怎么生气··同样都是儿子,同样都是听说他病了,一个是什么都不顾了火急火燎地就跑来,顶着擅闯帝寝的罪名撞开了他的房门,为的就是能早一点确认他是否安然,这两个倒好,先不说他们是不是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单看他们映在门上的那淡定的身影就看得出他们其实并没有多担心他这个父亲的身体状况。
或许也是担心的,只是不那么担心··萧言之撇撇嘴,又道:“什么事儿到了宫里不就那么回事儿嘛,父皇您怎么小心眼儿呢这可有失帝王气度啊。”
这些事儿皇帝不是早就该看清楚了吗事到如今还介意个什么劲儿啊·“你怎么那么多话”皇帝狠瞪萧言之一眼。
瞟了眼还站在门外的三个人,萧言之又道:“父皇您若是不见他们,就给个准话,让他们赶紧走吧·他们可都忙着呢,您就别折腾他们了·”·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昨天裴泽累得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两人同床以来,裴泽还是头一次比他先睡着。
结果今儿不用早朝还起了个大早,他看着都觉得累了··“你还心疼他们了”皇帝冷哼一声··萧言之闻言冲天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你做什么去给朕坐下”·萧言之扭头白了皇帝一眼,道:“父皇您别不讲理成吗”·话音未落,萧言之就已经拉开了房门,等这话说完,萧言之的人已经踏出了房间,还顺手又关上了房门。
“萧言之”皇帝气得直瞪眼··萧言之这臭小子,乖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转头就气他到底是爹重要还是兄弟重要·房门外的裴泽三人就只听见皇帝一声怒吼,登时就吓得心肝一颤,因此一见萧言之出来,就都一脸紧张地看着萧言之。
“怎么了”裴泽一把抓住萧言之的胳膊,紧张地问道··萧言之不以为意道:“没事儿,父皇正闹脾气呢·”·“闹……脾气”徐离谦一脸茫然地看着萧言之。
“这个你们不用在意,”萧言之摆了摆手,而后道,“太医刚过来看过了,说父皇是心有郁结,心火太旺,大概是给气着了,早上那会儿也只是有些眩晕,下不了床罢了。”
“父皇没事就好·”徐离善和徐离谦齐齐松了口气··徐离谦又道:“一从保全那儿听说父皇身体不适,我就慌忙赶过来了,父皇不肯见人还吓了我一大跳,却原来是有大皇兄在里面顾看。”
萧言之点头笑道:“我那儿离父皇这里近一些,能比你们早到一些·父皇这边有我看着,如有需要,我会让人去请蒋贵妃过来的,我瞧你们昨日起就忙起来了,这会儿若没事儿就回去歇着吧,若有事就去办事儿。”
“那……”徐离善犹豫道,“我们真的不用见父皇一面吗”·来探病却没见着人,这不太好吧·萧言之闻言往屋里瞄了一眼,道:“不然你们若能抽出空,午膳的时候过来吧。”
“这事儿……大皇兄说的算吗”徐离谦挑了挑下巴,是在问萧言之是不是真的不用询问一下皇帝的意见··“我说的不算,”萧言之果断摇头,“三皇弟也可以不来。”
徐离谦被噎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徐离善与裴泽对视一眼,道:“既然如此,父皇就拜托大皇兄顾看了,我与义兄午膳时再过来看看。
有劳大皇兄了·”·徐离谦赶忙开口道:“我也来·”·“恩,那你们忙去吧·”萧言之点了点头··徐离善和徐离谦又与萧言之客套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裴泽已经跟着走出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你一个人没问题”·萧言之一怔,而后笑道:“我若说有问题,义兄来帮我吗”·“帮。”
裴泽的回答干脆果断,叫萧言之感到十分意外··愣愣地看了看裴泽,萧言之笑了笑,道:“得了吧,你那边的事儿都忙不过来了,管我做什么放心好了,我虽然没照顾过老头,但很擅长照顾小孩。”
裴泽又仔细看了看萧言之,这才点头,道:“若有事,就去大吉殿找胥仁,他知道去哪儿找我·”·“好·”·见萧言之点头应下,裴泽这才放心地离开。
目送裴泽三个人离开后,萧言之搔搔嘴角·转身又回了皇帝的寝室··皇帝正坐在榻上,冷眼看着萧言之··“父皇您瞪我也没用,”萧言之耸耸肩,走到皇帝旁边就坐下了,没大没小的样子,“他们三个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父皇您不能因为有了对比就把他们做得对的事情算作是错,那他们岂不是太可怜了”·“歪理”再瞪萧言之一眼,皇帝的气却已经消了些。
他也知道,事到如今,曾经触手可及的东西也渐渐成了奢望,许多曾经握在手里的东西如今皆是求而不得,他心里明白,可真正看清时,还是忍不住要心凉··萧言之嘿嘿一笑,又道:“再说了,他们要是都跟儿臣似的,父皇您一天得受多少气啊”·这话倒是把皇帝给逗笑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萧言之搔搔嘴角,谄笑道:“父皇过奖了。”
“没夸你”·打从这日起,皇帝就一直病着,但早朝只休了一日,之后皇帝每天早上醒了之后,都会让赵康往他脸上涂点儿铅粉,瞧着能苍白一些,上朝时再时不时地咳几声,每每看到秦泰或者说起秦泰时就露出一副冷淡却暗自伤怀的神情。
加之太医陈中已经将皇帝与秦泰之间的那些个恩恩怨怨编成了感人的故事散播出去,原本还有大臣想要帮秦泰说几句好话,可一听这故事里秦泰口蜜腹剑,甚至有背信弃义之嫌,他们也就将原本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再从人口中听说秦风明与长安富商勾结大肆敛财时,朝堂哗然。
秦风明做的事情,秦泰怎么可能不知道秦风明能张罗得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秦泰的默许秦风明这事儿瞒得密不透风全长安没人知道,怎么可能没有秦泰的包庇若不是被大皇子撞破,秦风明这事儿还要瞒多久亏得秦泰平日在同僚面前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亏得秦家世代忠良,秦泰怎么对得起他的祖父·可惜他们当中大多都受过秦家恩惠,要让他们背信弃义与皇帝一起端了秦家也是不可能的。
这趟浑水,他们还是不蹚了,暂且就隔山观火,看秦家的太夫人是什么态度吧··紧接着皇帝便在朝堂上提议让萧言之入鸿胪寺学习··皇帝这话说得巧,他说的是让萧言之去学习,而非管理,那即便有谁觉得萧言之能力不足,也无法出言反驳,因为皇帝就是知道萧言之能力不足,才送萧言之去鸿胪寺学习的。
但一个皇子进了鸿胪寺,他说一句话,只要不是错得离谱的,鸿胪寺有人敢不听吗·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容忍退让多年,皇帝却能为了萧言之的事情朝夕之间便彻底与秦泰翻脸,这件事让群臣看清了皇帝对萧言之的偏爱,事到如今,还有谁敢明目张胆地去得罪萧言之那些曾经与秦泰一样只当萧言之懵懂无知而想要操控他谋取高位重权的人也都搁浅了各自的计划,暗自庆幸还有一个秦泰比他们心急,不然此时倒霉的怕就是他们自己了。
但皇帝的偏爱也让更多人起了攀附萧言之的心思··朝堂之争瞬息万变,若没有一个皇室成员作为倚仗,他们的前路坎坷,几乎就没什么盼头了·而徐离善和徐离谦的身后都有母族帮衬,其他人即使攀附上去了,也只是去给人当个跑腿的而已,唯有大皇子萧言之孑然一身无依无靠,这也是萧言之一回长安就被许多人盯上的原因,只是那会儿还没人看得起萧言之,如今却没人敢看不起他了。
萧言之也明显感觉到自从皇帝在早朝上提起要送他进鸿胪寺一事后,他就突然大受欢迎,每天他在皇宫里来来回回的时候都能碰见好多来搭话的人,其中有一些是他在早朝上见过的,还有一些他从没见过的,萧言之实在好奇他们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而且真正去了鸿胪寺之后,萧言之才知道皇帝是挖了个大坑给他跳,说好了只是因为秦风明被罢免,所以让他来顶替秦风明原本的工作,以保皇帝寿宴时可以顺利地接待外使。
萧言之就想这事儿也算是由他而起,让他负责倒也在情理之中,可等萧言之去鸿胪寺报道之后才知道,鸿胪寺接待外使的工作有八成都跟礼部相关联,也就是说为了皇帝的这一次寿宴,萧言之除了要在鸿胪寺走动,还要算上半个礼部。
更要命的是萧言之一个皇长子往那儿一站,不管是鸿胪寺的小吏还是礼部官员,都是一副等命令的模样看着他,除了与皇帝寿宴有关的事情,其他事竟也要拿来问萧言之。
几天之后萧言之才猛然醒悟,他这哪里是去学习的分明就是同时接管了鸿胪寺和礼部啊·难怪皇帝善心大发,准他暂时无需去弘文馆听姬文成讲学,他都接管两个部门了,哪还有时间去弘文馆·最可气的是,当萧言之去向皇帝抱怨时,皇帝竟还一脸得意地装傻,恨得萧言之牙根痒痒。
八月末,秀女入宫待选,裴泽、徐离善和徐离谦维护长安治安的工作终于是完成了,然而萧言之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入夜,当裴泽来到万春殿时,萧言之正趴在榻上装死,听到裴泽关窗的声音,也只是动了下眼珠子,可连裴泽的衣角都还没看见呢,萧言之就收回了视线。
他实在是连动动眼珠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裴泽好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萧言之,问道:“你不是顶替秦风明去的吗怎么累成这样”·“我被骗了……”萧言之委屈道,“父皇这个骗子……”·裴泽笑道:“陛下说要你去时,你就该想到了。”
“我想到了,”萧言之苦了脸,“但是我没想到他一下子给了我两个……二皇弟说什么了没有”·裴泽摇了摇头,道:“他能说什么快起来,明日的事情更多,不赶紧睡做什么呢”·萧言之转着眼珠子看了看裴泽,低声道:“起不来了。”
裴泽摇头失笑:“既然没力气了,怎么不直接去床上躺着”·“从门口走到床那边太累了·”·裴泽转头看了看床,再看看门,竟无言以对。
摇了摇头,裴泽弯腰就将萧言之抱了起来,转身往床那边走去··萧言之咧嘴一笑,道:“还是义兄最好·”·裴泽白了萧言之一眼··躺在床上,萧言之又滚到裴泽身边,眨着眼看着裴泽问道:“义兄,我弟妹还没到吗”·闻言,裴泽的眼神一闪,答道:“没有,带着他们走要慢一些。
再有个三五日就该到了·”·用马车载着三个人赶路确实是慢了些,但原本也不该是这么慢的,只是除了他派去的人,竟还有几波人在找萧言之的弟妹··他的人赶到江南找到萧家兄妹时,就听说已经有人去找过他们了,幸而有萧言之的亲笔书信,不然他的人还真是没办法将萧家兄妹带走。
可人是带走了,他们还顺便带上了几条尾巴,就为了甩掉这几条尾巴,他们绕了个远路,这才耽误了行程··他原本是想让萧家兄妹混着先前那批秀女入京,那样不容易被人察觉,但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麻烦。
当初在江南找到萧言之这个乡下小子时,他就知道必然会有人想要利用萧家兄妹来控制萧言之,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皇长子是在乡下长大的,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乡下穷小子是最不经吓的,也是最好利用的,更不用说他还有弟妹,兴许只要三两句话就能让他成为自己的傀儡。
早知道最后会变得这么麻烦,他当初就该带上萧言之的弟妹一起回京··想到这里,裴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萧言之明明就是在乡下长大的,可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像是个乡下人·裴泽想要问一问萧言之,可一偏头,发现萧言之又睡着了。
每次都睡这么快,他一个人想东想西的很没意思啊··已经熟睡的萧言之并不知道裴泽的郁闷,而且直到第二天下了早朝之后,萧言之才明白裴泽这天夜里说过的“明日事情更多”是个什么意思。
这几天被鸿胪寺和礼部的事情搞得晕头转向,他竟忘了那些秀女入宫之后,他也是要跟着一起选妃的··陪皇帝坐在御花园的某个观景亭内,萧言之看着由远及近缓缓走来的一群秀女,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父皇,今日似乎并不是甄选秀女的日子啊”·萧言之将视线从那一群秀女身上收回,一转头就见裴泽也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徐离善似乎很想表现得不感兴趣,但那闪着光芒的眼神出卖了他,徐离谦就直接得多,抻着脖子能看多远看多远。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事儿你倒是记住了,”皇帝看着萧言之轻笑一声,道,“今日只是带你们来看看,若有看上眼的,就趁现在跟朕说,免得到时候再出了岔子。”
“哦·”·是怕把儿子看上的女人选进后宫了萧言之撇撇嘴,转头面向那群秀女,开始放空··虽然不感兴趣,但如果不做做样子,皇帝怕是不会放过他啊。
不知过了多久,萧言之都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萧言之转头,眼神朦胧地看着裴泽:“怎么了”·一瞧萧言之那快要睡着的模样,裴泽就一脸无奈:“陛下叫你。”
“恩哦·”萧言之又转向皇帝,“父皇叫我”·皇帝看着萧言之那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朕是叫你来做什么的”·萧言之撇撇嘴,道:“可儿臣都不喜欢,父皇您说该怎么办”·“都不喜欢”皇帝蹙眉,“你是觉得她们哪儿不好”·能通过初选入宫的,都是长相标致家世不错的,老三刚才叽叽喳喳地点出好几个中意的,看老二的样子似乎也有看上的,怎么到了他这儿就都不喜欢了·萧言之想了想,道:“儿臣觉得她们哪儿都不好。”
最主要是性别不对,性别不同他怎么跟人家谈恋爱啊·“那你是想找什么样儿的”皇帝又问道··“唔……”萧言之瞄了裴泽一眼,而后道,“就看上眼的呗。”
“什么样儿的才能让你看上眼”·“就……就能看上眼的啊,”萧言之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帝,“父皇您就算问,儿臣也答不出啊,儿臣瞧着她们就没有心动的感觉啊。”
皇帝的眉心蹙得更紧:“你想怎么心动”·“啊”萧言之敷衍地回答道,“就是初见时四目相对之后会心跳加速的那种心动”·问他什么叫心动他只记得什么叫骚动。
皇帝眼角一跳,冷声道:“你绕着这亭子跑上十圈再去与她们对视,保准你看谁都心跳加速”·裴泽三人听了皇帝这话都笑了,萧言之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皇帝摇头叹一口气,就站了起来,对萧言之说道:“没有看上的就没有吧,入宫的秀女也不只有这些,等朕问一问蒋贵妃这些秀女明日的安排,再带你们找个地方继续看。”
听了这话,萧言之先是愣了愣,将皇帝这话又琢磨一遍,萧言之才抽着嘴角问道:“父皇,咱们今儿这是在偷看”·“什么偷看”皇帝扭头就瞪了萧言之一眼,“朕只是寻了个不容易被她们注意到的地方。
若叫她们知道你们都在,她们可还能表现出真性情”·萧言之搔搔嘴角,低声道:“她们都入了宫了还能有什么真性情”·皇帝闻言垂下了眼,半晌后叹息道:“才刚入宫,她们再精明,也还只是孩子。”
蒋琬当年也并非是如今这样··“是孩子您还……哎呦”小腿被踢了一脚,萧言之这嘴才终于是闭上了。
踢了萧言之的裴泽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向皇帝拱手一拜,道:“启禀陛下,臣羽林卫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请容臣先行告退·”·皇帝指着萧言之道:“把他也给朕带走,他今儿不用去鸿胪寺,你带着他去羽林卫转转,别叫他闲下来。
他一闲着就来给朕添堵”·“是,陛下·臣告退·”·被顺便撵走的萧言之也向皇帝拜了拜:“儿臣告退·”·他怎么就给皇帝添堵了呢这分明是皇帝自己给自己添堵啊,要不是皇帝非得叫他选个妃,他至于说这么多废话吗他还嫌话说多了累呢·看着裴泽和萧言之并肩走远的背影,皇帝叹道:“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言之这不正经的小子,也就在裴泽身边能安静一点儿·他是不是也该找裴泽问一问要怎么治那小子·想到裴泽与萧言之,皇帝就又看了看还站在身边的徐离善和徐离谦。
琢磨了一下,皇帝开口道:“你们两个有事要忙吗若没有,就陪朕用个午膳吧·”·徐离善和徐离谦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拜道:“谢父皇。”
看着徐离善和徐离谦两人遵守君臣之礼的样子,皇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言之,他定是不会答得这样生疏·那小子一点儿都不怕他,在他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入宫不到一个月,忤逆他的次数却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然而偏偏就是这个人生二十余载没得他半分照顾的孩子,偏偏就是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无法无天的孩子,待他却是最真心的,反倒是在他身边长大的这两个与他越来越生分了。
领着徐离善和徐离谦往两仪殿走去,皇帝的心情复杂··另一边,裴泽带走了萧言之之后,却并没有急着去羽林卫,只是与萧言之并肩在后宫的地界上漫步··“在陛下面前,你就不能少说几句怎么什么都敢说”一想到方才若不是他拦着萧言之都能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来,裴泽就觉得心跳加速了,吓得。
萧言之搔搔嘴角,道:“我也不是什么都说,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我不会说的·”·他又不是傻,跟皇帝小打小闹给父子之情添点乐趣也就罢了,还能上杆子找死不成而且他瞧着皇帝似乎也挺喜欢他这风格的,每天都生一生气,皇帝好像还挺享受的。
这不他越是惹皇帝生气,皇帝就待他越好吗只要他不触犯皇帝的底线,那就应该无碍··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能说的话也少说点儿”裴泽瞪了萧言之一眼,“他是你父亲,可到底还是皇帝。”
萧言之不以为意地笑道:“有你们当他是皇帝就够了·”·裴泽问道:“你平时与陛下在一起时都这么没大没小”·萧言之点点头:“恩,没正事可讲的时候,都这样。”
裴泽揉揉额角,暗道果然是君心难测,怎么讲了几年规矩之后,反倒又好上没规矩这口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萧言之邪邪一笑,突然伸手勾住了裴泽的脖子,靠上去嬉笑道:“怎么义兄担心我啊”·裴泽斜了萧言之一眼,道:“打从你入宫开始,我哪天不是在担心你”·萧言之仔细想了想,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于是萧言之又厚脸皮地说道:“反正是义兄带我回宫的,义兄可要负责到底·”·闻言,裴泽很用力地白了萧言之一眼:“要不要我连你的人生一起负责了”··第38章··八月过了,九月也已经过去一半,秋日的天气越来越凉爽,裴泽这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之前开玩笑似的与萧言之说要对他的人生负责,当时萧言之嬉皮笑脸地应了,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讲了许多条件,他以为那只是个玩笑,可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萧言之这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使唤起他来竟是一点儿都手软,他最忙那会儿可没这么折腾过萧言之·他是一个武官一个跟在武官身边长大的纯武官·冷着脸坐在大吉殿的堂厅里,裴泽一想到鸿胪寺的折子就很不开心。
但是再不开心裴泽也还是会去的,因为萧言之在鸿胪寺里已经呆了三天三夜了,除了早起上朝,连回一趟万春殿的时间都没有,偏偏鸿胪寺里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半数官吏都宿在鸿胪寺,大半夜的还有人在萧言之办公的房间里进进出出,即使裴泽陪在萧言之的身边,也总找不到好好睡一觉的时机。
裴泽从来都没觉得文官的工作忙起来竟也是没有白天黑夜的·一想到萧言之满是疲倦的暗黄脸色,裴泽就更不开心了··裴泽的身边,大吉殿的大太监东贵和胥仁并肩站着,一会儿你踢我一脚,一会儿我掐你一下,挤眉弄眼地就非要对方先开口去跟裴泽说句话,但又谁都不肯先开这个口,于是又继续你踢我一脚,我掐你一下。
裴泽看得烦了,冷声开口道:“你们两个是皮痒吗”·“奴婢/属下没有”一听到裴泽的声音,东贵和胥仁吓得齐齐一哆嗦,赶忙笔直地站好。
胥仁与东贵对视一眼,谄笑着问裴泽道:“王爷,属下看您心情不太好,要不咱们去禁苑跑跑马还是属下……找人陪您练会儿”·裴泽斜了胥仁一眼,一个字都没说。
“王爷怎么了”东贵摆口型问胥仁··胥仁摊摊手,也是一脸茫然··这两个月来,他们家王爷的心情起伏很大啊,前段时间还挺高兴的样子,这几天怎么就又不开心了看王爷最近总是在深夜溜出大吉殿去与人私会,一准是第二天早上回,这是不是真的在后宫里找了个姘头啊·胥仁又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裴泽这样子像是找了个意中人。
前些日子,他们家王爷几乎每天夜里都要溜出大吉殿,大清早才回,那会儿每天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再看这几天,他们家王爷的心情越来越不好,整日来去匆匆,留宿大吉殿的日子也越来越多了……他们家王爷这是跟意中人吵架了意中人不让他去过夜了·哎呦这可是大事儿诶·胥仁转了转眼珠子,便贼兮兮地凑到了裴泽身边,猫着腰低声问道:“王爷,您要是心里有事儿,就给属下说说呗您憋在心里多难受啊您跟属下说,属下还能给您出出主意。”
·听了这话,裴泽转头看着胥仁,见胥仁一脸真诚,裴泽便张开了嘴,然而就在胥仁以为裴泽会说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时,裴泽却又闭上了嘴··“与你说也没用。”
白了胥仁一眼,裴泽起身,抖了抖衣摆,便大步离开··“诶”胥仁一愣,赶忙一个箭步追上去,“王爷您去哪儿啊属下陪您一起去”·“你留在大吉殿。”
裴泽连头都没回就坚定地拒绝了胥仁的跟随··“又留在大吉殿”胥仁不满道,“属下都快在大吉殿里生根了,王爷您倒是带属下出去遛遛啊”·踏出大吉殿的殿门前,裴泽扭头看了胥仁一眼,道:“仲秋节时不是遛过你了”·话说完,裴泽一闪身就没了踪影。
而一听裴泽提起仲秋节,胥仁就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了··王爷竟然还提仲秋节,他都对仲秋节产生心里阴影了好容易出去一趟,结果他是笑着出去哭着回来的,被打的屁股到现在还疼呢·一个人离开大吉殿,裴泽脚下生风似的去了鸿胪寺。
随鸿胪寺的小吏寻到了萧言之的所在,当小吏得到萧言之的允许打开房门时,裴泽就见萧言之侧身坐在正对着房门的罗汉床上,身上披着一块灰扑扑的破布,面前一张矮桌,矮桌上下乱七八糟地放着许多竹简和折子。
门打开时,萧言之刚好转头正对着门外,见来人是裴泽,便展颜灿烂一笑··“义兄怎么来了有事”·接连使唤了裴泽小半个月,看到裴泽每次看折子都一副想死的样子,萧言之虽然觉得有趣,但也觉得愧疚,尤其这几日十六卫又要向裴泽请示寿宴前后的警备安排,萧言之终于良心发现地放过了裴泽。
要裴泽安排城中守备他可以做到没有丝毫纰漏,可一让他安排使团的衣食住行他就傻了,还是别难为他了··“没事,”裴泽挥退了小吏和原本守在房间里的连胜,抬脚进门,还顺手关上了房门,“就是没事才来看看。
你不是说今日没什么事要处理”·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恩,”萧言之打了个哈欠,道,“与前几日相比是少多了·”·“都是些什么事”裴泽坐在萧言之身后,探头往萧言之身前的矮桌上看。
萧言之却将手上的折子一丢,身子后倾靠在了裴泽的身上,道:“大食国随使团一起来的公主丢了,寿宴时用来招待外使的费用还没跟户部谈妥,父皇寿宴当日的宴席上,给外使的菜品都需要调整,这事儿也没弄好。”
裴泽一怔,随即大惊失色道:“大食国的公主怎么丢了”·看萧言之说得云淡风轻,裴泽都差点儿以为当真没出什么大事儿,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儿。
大食国的公主都丢了,这事儿还不够大吗·萧言之搔搔嘴角,颇为无奈地道:“大食的使团是走水路来的,原本似乎是打算在广州停靠休整一番,再由水军护送到苏州,从苏州上岸,再走陆路来长安,但算了算时间说是走水路怕赶不及,要临时改走陆路,结果从广州下了船,第二天一早大食的公主就不见了,那边的译官也没太听懂前因后果,但大食的王子一直在道歉,似乎是那公主自己跑了。”
裴泽将萧言之压在身上的破布扯了出来,展开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不知多久没洗过的斗篷,裴泽蹙眉:“没派人去找”·萧言之抬脚将那矮桌和乱七八糟的竹简和折子踢开,而后才说道:“从长安派人过去哪儿来得及啊,广州那边找着呢。”
裴泽狐疑地看着萧言之,问道:“你好像并不着急”·萧言之笑道:“我急有什么用那公主出不了广州城。”
话音落,萧言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糟了,睡眠不足的时候一靠近裴泽就想睡觉,这都养成习惯了··“这么确定”裴泽到底还是将那件脏兮兮的斗篷盖在了萧言之身上。
“她就算已经离开了广州城,我也没办法啊……让我睡会儿……”咂咂嘴,萧言之的脑袋在裴泽的腿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就安心睡了。
裴泽摇头失笑··目前为止,他对萧言之最大的用处似乎就是泄欲,这也是有生以来他在自己身上发现的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价值··抻长手臂捞过一本散落在萧言之身侧的折子,裴泽原本是想趁着萧言之睡着的时候帮他解决点儿什么问题,可打开折子看了两行字,裴泽就郁闷地将折子丢了出去。
他还是专心泄欲吧··半个时辰之后,突然有人敲响房门,这房门一响,萧言之刷地就张开了双眼··愣愣地看了看鸿胪寺的屋顶,萧言之抬手扶额··不管睡得多香,只要听见敲门声就一定能醒,这也成习惯了。
入宫以后他都养成了些什么习惯啊……·从裴泽怀里坐起来,萧言之一转头就看见靠在罗汉床边的裴泽也已经睁开了眼睛··“进来吧·”将矮桌拉回罗汉床中间重新坐好,萧言之才准人进来。
鸿胪寺卿郑朗一得到允许就急哄哄地推门而入··“见过王爷,下官……”话说一半,郑朗才发现那罗汉床上还多了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盯着裴泽看了半晌,郑朗才正经行了个礼,道,“见过武成王。”
裴泽摆摆手,人却还是懒洋洋地靠在罗汉床边儿,动都没动··“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见郑朗只顾着观察裴泽,萧言之便开口问道。
郑朗这才回神,向萧言之禀报道:“启禀王爷,大食国的公主找到了·”·“恩,”萧言之不以为意地点头,“找到就好·还有其他事吗”·找到了就把人带到长安来,跟他说有什么用·没想到萧言之对这位丢失的公主一点儿都不在意,郑朗也赶忙跟着说到下一话题:“王爷,咱们申请费用的折子……又被户部打回来了,说是咱们根本就用不上那么些钱,要咱们重新拟定预算。”
闻言,萧言之总算是转头看向郑朗了:“那折子,我是要你将去年的折子誊抄一份送过去的吧”·郑朗咽一口口水,点头道:“是,王爷是这么吩咐的,下官也是这么做的,但是……”·“也就是说,去年他们准了,今天却怎么都不准,是吗”萧言之挑眉。
“是……”郑朗的头垂得更低了··萧言之揉了揉额角,道:“是谁拿回的折子”·知道崔承就在户部,秦风明又曾在鸿胪寺里握紧了接待外使的大权,因此再一听说接待外使还可以向国库申请费用时,萧言之就觉得这其中一定会有点儿什么事儿。
根据他两世为人的经验来看,凡是要向国家申请经费的事儿,不从中抽取一点儿揣进自己兜里,那怎么能甘心若原本在这位置上的是别人,他也不会想到这事儿,可巧就巧在他来顶替的是秦风明的位置。
郑朗答道:“正是度支员外郎·”·“他人还在”·“在呢,”郑朗立刻答道,“下官就怕王爷有话要他给带回户部,因此就叫人把他给留住了。
下官这就去领人进来·”·“去吧·”·郑朗走后,裴泽也坐正了,问萧言之道:“你有办法”·萧言之轻笑一声,道:“还需要什么办法就怕有人要给我使绊子,我可都是按规矩办事儿,这要都能让他给绊住了,我日后还怎么在宫里混”·这几天萧言之非常认真仔细地研究了一下秦家,发现秦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虽然都说秦家是中原一带的官宦世家,但四代为官之后,秦家人就因各种调动而散布各地,现在本家以秦泰祖母为首,定居长安城,但这位太夫人如今正在洛州颐养天年。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秦泰的父亲原本是在国子监任职,如今朝堂上有三分之一的文官都是秦泰父亲的门生,致事之后,秦泰的父亲就搬离长安城,居于山南道梁州,但仍有不少励志科考青年慕名而去,拜其门下,学成后便直入长安,考取功名。
秦泰有两个哥哥,大哥秦福原本也是在京中任职,是秦家的核心人物,但前朝覆灭,秦泰随皇帝入关之后,秦福就被调去了河南道,秦家在京中的核心人物就换成了曾经最不成器的秦泰,而秦泰的二哥秦有也去了岭南道,任节度使。
这才只是说完秦家的几个人,其余还有什么儿子、义子、表兄弟姐妹、妻家亲戚,萧言之粗略地数了一下,单是皇城里面的三省六部九寺五监里面,就有四五十人与秦家有或近或远的关系,更不用十六卫里还收纳了一些没有治国才能只能从军的次子、庶子一类的。
而秦家最聪明的地方就是在皇帝入关的最关键时刻帮了一把,虽然说那对秦家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虽然说即便没有秦家的援手皇帝也能成功,但秦家偏偏就在那个当口出手了,于是唐国的开国功臣就不只是有秦泰,还有整个秦家。
之后那一年,秦家更是以无限的热忱和忠诚协助皇帝迅速稳定朝堂、稳定全国局势,只是从第二年开始,秦泰就有了不臣之心,大概是觉得自己武能领兵,文能治国,皇帝的天下都是靠他秦家才打下来的,他如何不能取而代之·只是秦泰到底是晚了一步,于是他只能傍着秦家的势力重新谋划,积聚财力、掌握兵权,而皇帝也失去了除掉秦家的先机,又没有可用之人帮衬,只能死咬住兵权跟秦泰僵持着。
但值得庆幸的是,亲戚越多,越要分出个亲疏远近,家族越大,越是容易产生嫌隙,人都说富不过三代,那秦家这辉煌已经延续了四代,也差不多该到头了,这会儿秦家除了一个心比天大的秦泰,应该还养出了些别的什么东西,只是秦家的太夫人还活着,这些个东西就不敢轻易跑出来作乱。
皇帝在等一个秦家自曝其短的时机,或者说是在等太夫人辞世,可那老太婆都活到四世同堂了,谁知道她还能继续活多久皇帝等得了,他可等不了,倒不如让他就再搅和搅和,看能不能将这时机提前。
这场仗早晚都是要打的,那赶早不赶晚,早点儿完事了,他说不定还能回到江南去养老,不然这一生都要耗在皇宫里,实在是太不划算了··正琢磨着,郑朗就将崔承带了进来,萧言之一瞧见崔承就笑了,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一见着萧言之的笑容,崔承的心里一突,立刻就防备了起来··“下官户部度支员外郎崔承,拜见蜀王、武成王·”·裴泽靠在罗汉床边儿垂着头,不说话,也不去看崔承,只竖起耳朵等着听萧言之会说什么。
萧言之笑眯眯地看着崔承,亲切道:“员外郎快快请起,有段时日没见,员外郎近来可好”·崔承拱手一拜,垂着头道:“多谢王爷记挂,下官一切安好。”
“安好便好,”萧言之笑道,“我还担心秦风明的事情会牵连到员外郎,既然员外郎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崔承不说话了,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这话该如何接下去。
萧言之笑笑,又道:“请员外郎来,是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想向员外郎问个清楚·”·说着,萧言之就向郑朗伸出了手,郑朗会意,便将他们之前写的那本折子交给了萧言之,一并递到萧言之手上的还有另外两本折子。
萧言之只把折子拿在手里,笑容满面地问崔承道:“员外郎,不知鸿胪寺的这一份预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都已经打回来三次了,各方使团都在来的路上,鸿胪寺要是再拿不到钱,那就连驿馆都没办法布置,难不成要使团都住进驿馆现在那寒酸的房间里吗”·崔承一拱手,道:“下官惶恐,但户部掌管国库收支,向来按规矩办事,陛下寿宴,所有典礼、宴席都是礼部在张罗,鸿胪寺只管外使接待,王爷是商贾出身,单单是接待能用上多少钱,想必王爷心中有数。
若鸿胪寺索要的数目超出不多,户部也会卖王爷这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留心,但那折子上写着的数目实在是……连礼部都用不上那么多,鸿胪寺也还真敢要啊。”
萧言之笑道:“我就是要这么多,户部当真不给”·崔承摇了摇头,道:“王爷恕罪,若王爷执意,那咱们就只能去陛下面前去算一笔账了。”
“呵”萧言之轻笑一声,“看样子员外郎对这笔账是相当有自信啊·”·“下官在户部做了三年,这些账目早就烂熟于心,就算去到陛下面前,下官也是心中无惧。”
萧言之点头道:“瞧员外郎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道员外郎有多自信了·纵然如此,我还是心有疑虑,不如这样吧,咱们也不用非得去父皇面前,只要户部在我面前算一笔账能叫我心服口服,这折子我就改了,员外郎以为如何”·闻言,崔承狐疑地看着萧言之。
见崔承面露疑惑,萧言之哂笑道:“怎么员外郎方才不还说得胸有成竹吗这会儿又不成了若员外郎怕了,就将这折子带回去盖个户部大印如何”·“算就算”崔承咬咬牙,便应了下来。
其实萧言之要的这笔钱,户部早就请下来了,因为有去年的用度作为依据,今年上报尚书省之后很轻易就拿到了钱,但鸿胪寺要的这笔钱去年是交到秦风明手上的,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用来招待外使,其余三分之二都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只要把最后的账本做好,就算是皇帝也只能指责他们铺张浪费。
因此这一次他们先拿到了钱,就直接将那三分之二先给转走了,熟料秦风明竟突然被革职,如今萧言之还要这个数目,他们上哪儿弄去·想到这儿,崔承恨恨地瞪了郑朗一眼。
若不是郑朗提点,萧言之怎么会一张口就要这么多·萧言之眼神一闪,道:“那好,公平起见,郑朗,去请六部尚书到户部走一趟,咱们就好好算一笔账。
员外郎,请吧·”·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王爷先请·”崔承躬身避让··今日是实打实地算真账,他怕什么·萧言之耸耸肩,转头看向裴泽,问道:“武成王不去看个热闹”·“去。”
裴泽优哉游哉地从罗汉床上下来,“今日无事,就看你这个热闹·”·萧言之的手上可拿了三本折子,若其中有一本是鸿胪寺三度被退回的折子,那另外两本是什么·萧言之粲然一笑,捏着三本折子,背着手大摇大摆地离开鸿胪寺,往户部走去。
等萧言之跟崔承到了户部,就发现户部官署的前院里竟站着不少人,向裴泽一问才知道这些人中除了六部尚书还有皇城里其他闲的没事儿干的官吏,让萧言之由衷地感叹一句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户部的院子里也早有五个人摆好了案几各自坐好,看他们人手一个算盘的模样,似乎就是户部准备好要算账的人··满院子的人行了礼之后,户部尚书张合就亲自将萧言之和裴泽引到特地准备好的太师椅前。
“王爷,此时后悔,还来得及·”张合似是在提醒萧言之,可眼中却不乏得意··萧言之看了看张合,突然问道:“你就是秦风明的舅舅”·没想到萧言之会突然提起这茬,张合一怔,而后立刻撇清关系道:“正是,但臣与那外甥也并不亲厚。”
听到这话,萧言之笑了,道:“不亲厚你们二人一个在户部,一个在鸿胪寺,年年都要打交道,却不亲厚这也真是怪事儿了。”
张合的笑容一僵,连忙道:“臣因看不惯外甥嚣张跋扈的性子,所以公事以外甚少来往·”·“原来如此,”萧言之转手将一本折子递到了张合手上,而后高声道,“这本是鸿胪寺为在陛下寿宴期间接待外使而拟定的预算,让张大人给各位读读。”
不知道萧言之到底想要干什么,张合与崔承对视一眼,还是接过那本折子,展开来高声朗读一遍,读完后才将折子交还给萧言之··萧言之笑呵呵地接下折子,又道:“劳烦张大人读了那么多,但是请诸位只记住最后那个数目即可,那是本王给出的预算。
但户部的员外郎说本王这预算高得离谱,本王不服,于是员外郎就说要给本王算一笔账·可本王实在不太精通数目,于是便请诸位来替本王算一算·那么,员外郎想怎么算请吧。”
“下官领命·”·崔承应一声,便开始报账,从宴席上的茶水蔬果山珍海味,到使节住宿游玩,甚至连优伶舞伎都算上了,崔承这边报着,那边坐着的五个人就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等崔承都报完,那算盘上也得出了最后的结果,崔承给出的预算是两千多两。
而萧言之折子上写着的是近七千两··崔承得意道:“王爷,下官可已经给您往高了算了·”·萧言之眉心一蹙,狐疑道:“这就奇怪了,怎么会花这么少呢员外郎方才在鸿胪寺说,就是礼部也花不了这些钱”·崔承笑道:“王爷若不信下官,可以问一问礼部尚书。”
闻言,萧言之就看向那一群看热闹的人,高声道:“礼部尚书何在”·被点到的礼部尚书只能慢腾腾地出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启禀王爷,陛下寿宴,我礼部只管宴请群臣的那一场大宴,大概也就……就……三千多两吧。”
说完,礼部尚书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没办法再往高了说了,他们办一场宴可还有好多东西都是现成的,根本不用花钱,就连宴席上的山珍海味也只有一部分是需要从产地特别运来的,其余的司农寺里都养着呢,优伶都在梨园,也不出钱,顶多就是要给优伶们制一身衣裳,用的料子还是府库里宫妃们挑剩下的那些库存,蒋贵妃说陛下寿宴,在人前露脸的人都不能损了陛下颜面,那些后宫用不上的东西,八成都拿了出来……现成的东西占了大半,所以是真花不了多少钱啊。
“礼部才只需要三千多两”萧言之瞪大了眼睛,一脸愕然地亮出了手上的另一本折子,“这可就奇怪了呢,礼部既然只需要三千多两,那这折子上的八千两是怎么来的礼部尚书您需不需要好好算一算”·礼部尚书一听这话可懵了:“八、八千两王爷您、您说笑的吧”·蜀王手上拿的是礼部的折子礼部的折子怎么在蜀王手上·萧言之瞪着眼睛道:“本王像是与你在说笑这是礼部才递上去的折子,大人您自己瞧。”
郑朗立刻接过萧言之手上的折子,递到了礼部尚书眼前,还给了礼部尚书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那礼部尚书颤巍巍地一打开折子,才刚看清折子里写着的数字,登时两眼一翻就昏倒过去。
立刻有人上前将礼部尚书给扶起来,刑部尚书好奇,捡起掉落地上的折子打开一看,那上面可不就白纸黑字写着八千两嘛再细细一看,就瞧见了折子落款处户部签下的时间和户部大印,正是这一个月内才写好上呈并且获准的折子没错。
“还没完呢,”萧言之又晃了晃手上的最后一本折子,“这是鸿胪寺去年在陛下寿宴前递上去的预算折子,你们猜这上面写的是多少”·不用说,众人心里有数。
萧言之冷笑一声便将那本折子递到了张合眼前,还戳了戳张合的下巴:“你与秦风明不熟不熟到你连他写的折子都不想看不熟到你连折子都不看就盖了印还从国库里提了钱出来身为户部尚书却如此怠忽职守,你该当何罪”·话音未落,萧言之就把折子砸在了张合的脸上。
张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辩驳的话都想不出来了··崔承脸色一白,也缓缓跪了下去··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暗想蜀王要算的原来不是那算盘上的账··这乡下来的蜀王还真是有点儿能耐,不管这事儿是他自己办成的,还是有皇帝或者武成王帮忙,他此时的这番气度是做不了假,而且皇帝怕是铁了心要办了秦家,至少也是要办了秦泰。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是不知道众人把他顺手办了的这件事情误会成什么样了,他只是不急不缓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抬脚向前两步,沉声问道:“礼部尚书醒了没有”·一听这话,立刻有人在礼部尚书的人中狠掐一下,年近半百的礼部尚书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挥开了身边围着的人,头发花白的老头端端正正地跪在了萧言之面前,响亮地叩了个头:“老臣有罪,请王爷降罪·”·萧言之本想叫礼部尚书先起来,可想了想,这话到底是没说。
“父皇寿宴在即,你们这是变相地与父皇讨赏要不要本王替你们与父皇说一声”·话音未落,一院子的人就跪了下去,喊什么的都有。
萧言之的视线从人群头顶扫过,沉声道:“吏部尚书和刑部尚书呢”·“臣在·”被点到名字的立刻出列上前··“距离父皇的寿宴也只剩下半个月了,本王耽搁不起,给你们一宿的时间,前年的事儿本王就不与你们计较,去年和今年是谁把这钱吞下去了,就叫他们给本王把钱吐出来你们若是要不到,就自掏腰包填上吧该看住的人也给本王看住了,若跑了谁,本王就拿你们顶罪”·“臣……领命。”
两位尚书简直是欲哭无泪··这钱是谁吞下去的,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这钱八成要不回来,他们也是心知肚明,可要他们自掏腰包……他们更是拿不出啊而且为什么要拿他们顶罪蜀王不讲理啊可这个时候,他们却谁都没那个胆子与蜀王说理。
他们就不该来看这个热闹……·装作没注意到两位尚书丰富的内心活动,萧言之又道:“常听说书先生讲一朝天子一朝臣,父皇仁义,登基后不忍殃及无辜,也念在诸位大人有治国之才的份儿上,才留诸位大人继续为国效命,但若有人不想干了,可趁早辞官养老去,把地方腾出来,诸位大人的后头,可有数不清的人排着队呢”·说完,萧言之就潇洒地大步离开。
裴泽的视线从一群战战兢兢的人身上扫过,而后若有所思地跟上萧言之··郑朗左右看看,也赶忙追上萧言之··离开户部之后,裴泽和萧言之就与郑朗分开,往两仪殿走去。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路后,裴泽才低声问道:“户部和礼部的空缺怎么办你可没有精力再管了·”·萧言之笑道:“我当然没有精力再管了,可不是还有二皇弟吗”·“他”裴泽蹙眉,“他不行,他可没你精明。”
裴泽还真没想到萧言之一进鸿胪寺就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儿来,真是吓着他了··不过细细一想,裴泽就觉得好奇:“那礼部的折子,你是从哪儿弄到的”·“额……”萧言之搔了搔嘴角,道,“郑朗突然让我写一个预算的折子,可我不会写啊,想着礼部刚好也要在这个时期写一个这样的折子,我就去礼部那边……额……借了一下。”
一听这话裴泽就气得在萧言之的头顶敲了一下:“朝廷文书你也敢偷”·萧言之瞪裴泽一眼,道:“都说了是借我今天不是还给他们了嘛”·裴泽摇头失笑。
他是还了,可还不如不还呢瞧把礼部尚书给气得,恨不能再晕过去一次··礼部尚书为人正直,但如今年近半百,礼部的事情他基本都交给礼部侍郎去做了,而礼部的侍郎不巧正是秦风明的舅舅。
笑过之后,裴泽又一脸担忧道:“你当心些,你可已经断了秦家的两条财路了·”·萧言之嘿嘿一笑,道:“那就有劳义兄保护我了,义兄可说过要负责我的人生啊。”
萧言之这么厚脸皮,让裴泽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对了,明日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你的弟妹明日就能到了·”·“真的”萧言之的两眼一亮,欣喜地看着裴泽。
盼了许久,终于是要到了啊··“假的·”裴泽白了萧言之一眼··他还能拿这事儿骗萧言之吗·萧言之却嘿嘿一笑,而后一个熊抱将裴泽紧紧抱住:“义兄英明神武”·被这么一抱,裴泽有点儿懵,回过神后尴尬得脸色微红。
“别闹,叫人瞧见像什么样子”·裴泽说完,萧言之松开了手,这叫裴泽心里暗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就被萧言之吧唧亲了一口,裴泽整个傻住了。
“多谢义兄”冲裴泽粲然一笑,萧言之转身就往两仪殿里跑··然而裴泽还傻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萧言之的背影··一路狂奔到了两仪殿,萧言之脚下一个急转就冲进了殿门,却在下台阶时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愣愣地坐了一会儿,萧言之突然脸色涨红··他都趁乱做了什么啊抱就抱了,他怎么就亲了上去呢怎么一激动就忘了分寸了呢他真没那个打算的……又没喝酒,他要怎么跟裴泽解释啊·两仪殿里的人就只见萧言之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突然就面色潮红。
这可把两仪殿里的人都给吓坏了··“殿下殿下您没事儿吧赵大人快去找赵大人来”·“来了来了怎么了怎么了”赵康一听见有人喊殿下就从屋里冲了出来,一见萧言之坐在地上登时也是给吓了个六神无主,“哎呦我的殿下诶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地上了扶起来快给扶起来啊”·众人立刻七手八脚地将萧言之扶起来。
赵康这才看清萧言之通红的脸色:“殿下,您说句话啊这脸怎么这么红啊该不会是发热了吧老奴冒犯了。”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说着,赵康就伸手去摸萧言之的额头··“怎么回事”·皇帝原本是在书房里等着赵康将萧言之带进去,结果没等到萧言之进门,却听见外面越来越吵。
皇帝听着这声音不妙,就赶忙出来看看··“父皇……”萧言之已经冷静了一些,听见皇帝的声音便转头望着皇帝,眨巴眨巴眼,颇为委屈地说道,“父皇,他们给儿臣使绊子”·皇帝一琢磨,就瞪着眼睛问道:“你又做了什么”·言之去了鸿胪寺,那必然会有人使绊子,若只是这样,言之不会特地来与他说,他若来了,就指定是做了什么,还一定是件大事儿。
萧言之嘿嘿一笑,道:“父皇,儿臣又替您除了两个邪佞……兴许是三个·”·皇帝一听这话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给朕滚进来”·“哦。”
萧言之搔搔嘴角,乖乖地跟着皇帝进了书房··“说吧,怎么回事儿”等赵康将书房的门关好并且守在了书房门外,皇帝才开口问道。
萧言之立刻就把之前在户部发生的事情给皇帝讲了一遍,皇帝听后是真的很想揍萧言之一顿··“朕送你去鸿胪寺不是让你去查案的·”·萧言之无辜道:“儿臣没有查案啊,是他们想找儿臣的麻烦啊,儿臣只不过是小小地回击一下。”
皇帝的嘴角狠狠一抽,又道:“朕记得,朕与你说过,朕在等一个时机·”·萧言之点头,道:“恩,儿臣也记得,但父皇又没告诉儿臣那时机什么时候来,儿臣就……先下手为强了”·“先下手为强”皇帝给气笑了,“朕看你是欠揍礼部没了个侍郎倒还好,户部的尚书你上哪儿给朕弄去”·说着,皇帝就抄起手边儿的靠枕砸向萧言之。
这臭小子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三省六部的活儿要是谁都能做,他早就把朝堂上那些人给换掉了,还等着他来吗·“哎呦”萧言之接住抱枕就塞进怀里抱住,道,“户部尚书不就是算个账嘛,您让二皇弟去呗。”
“算账的”皇帝咬牙切齿道,“那你去给朕算啊这天下的账,朕看你能不能算明白而且你二皇弟的背后是谁你不知道啊”·萧言之撇撇嘴道:“父皇您干吗这么想不开呢您养哪一家不都是养但好歹蒋家是为了二皇弟,可秦家是为了谁”·“老二若是压得住蒋家朕还用等到现在吗”皇帝气呼呼地又砸一个抱枕。
“诶”萧言之赶忙接住这第二个塞进怀里,“父皇您都不给他机会,怎么知道他压不住就算他压不住,不是还有裴泽嘛”·皇帝道:“知子莫若父,他们三个都是在朕身边儿长大的,朕了解他们。”
萧言之嗤笑一声,道:“了解什么啊父皇您就说您谁都不信就得了,您但凡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觉得他们三个的心是向着您的,您都不会把他们三个架到如今这样的地位上去,他们每一个都是只有地位,没有权利,在朝堂上根本就帮不上您什么忙,您这三年全靠自己,还没吃够苦头吗”·“……朕怎么敢啊。”
朝堂上的血腥可不比战场上少,稍有不慎,死的可就是他们徐离氏了,老二和老三都与他们母妃的娘家亲近,他怎么敢用·看了看皇帝落寞的侧脸,萧言之调笑道:“儿臣这不是来了吗父皇您可再也不是一个人了,皇弟他们要是敢不听话,儿臣替您揍他们”·怎么能只有他一个皇子在皇城里蹦跶怎么也要再拖一个下水。
·第39章··萧言之搔搔嘴角,踏进了房间,却没关门:“我跟父皇提了二皇弟的事儿,但是父皇什么都没说,我想着若明日早朝父皇还不表态,我就再去找父皇说一次。
这事儿义兄去跟二皇弟说了没有”·“说了·”裴泽放下竹简,看着在房间里唯一的圆桌边儿徘徊的萧言之··“那二皇弟说什么了吗”萧言之在桌边磨蹭着沏了一壶茶。
“没说什么·”裴泽坐了起来··还能说什么没想到能管上户部的事儿,徐离善可是高兴坏了,只是高兴之余却有些怀疑萧言之的用意。
户部管钱,那在谁眼里都是个聚财的风水宝地,萧言之怎么会轻易拱手让人·但在他看来,萧言之只是顺手做个人情罢了,萧言之大概是怕只有他自己入朝掌权引得徐离善不满,这才给徐离善也找了点儿事情做。
可为什么偏偏是户部呢他觉得这只是个巧合··只不过萧言之刚好进了鸿胪寺,刚好鸿胪寺要用钱,这才刚好被萧言之发现账目上的不对劲儿,从户部偷个折子再给崔承设个陷阱对萧言之来说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好比徐离善只要在战场上碰到敌人就知道该用何种战略一样。
料理了贪官,萧言之却不愿意接下户部这个“重担”,于是最好的选择就是将户部送给徐离善··听了裴泽的话,萧言之就瞄了裴泽一眼··没说什么徐离善怎么会没说什么就没兴奋得手舞足蹈就没怀疑他居心叵测只怕是说了什么不好告诉他的话吧·萧言之又道:“那义兄转告二皇弟,这事儿一定给他办成。”
白了萧言之一眼,裴泽不满道:“我不是专门给你传话的·”·萧言之撇撇嘴,垂着头站在桌边,抱着个茶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用衣袖一个劲儿地擦着壶身,就好像那壶有多脏似的。
裴泽从罗汉床上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桌边儿,拖出个凳子坐下,那拖凳子的声音惊得萧言之打了个激灵···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你老在桌边儿转悠什么坐啊。”
“……哦·”萧言之转到离裴泽最远的地方坐下··他现在需要点儿距离来增加安全感··见萧言之特地选了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裴泽笑了。
·萧言之在外面做戏做得像模像样,怎么这会儿连怎么掩饰心虚和尴尬都不会了·先前被萧言之亲了一口,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萧言之走后,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怎么想都觉得那兴许只是萧言之情绪激动一时失控的举动,毕竟萧言之意外地很喜欢肢体接触,平日与他在一起时就总是往他身上靠,这会儿会出其不意地亲人一口倒也像是萧言之会做的事情。
但男人亲男人这事儿到底还是不太常见,认识的人里面又有一个秦风明做前例,他就隐隐觉得这事儿兴许还有其他解释·原本还只是个猜测,可这会儿见萧言之一副心虚的模样,还能躲他多远就躲他多远,他就基本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细细回想一下与萧言之相识之后的事情,他还真是回想起了不少可循之迹,只是那个当下,他、他们都只把萧言之说的话当成是不正经的玩笑··盯着萧言之看了看,裴泽又开口道:“你弟妹到了。”
“到了”一听这话,萧言之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差点儿就直接扑到裴泽身上了,“不是说明日才到吗”·“原本是,”裴泽不紧不慢道,“但府里刚来了人,说是抄了近路,已经到了。”
萧言之眼神晶亮地看着裴泽:“那我现在能去吗”·见萧言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裴泽摇头失笑:“走吧,我来就是要带你回府的。”
萧言之欢呼一声,正兴奋地想要抱裴泽一下,可人都冲到裴泽身后了,萧言之却突然顿住··缓缓放下手臂,萧言之尴尬地咳一声··要矜持·裴泽笑笑,先一步出门。
看萧言之那慌慌张张的样子还真是挺有趣的··萧言之很快就把这份尴尬给忘到了脑后,跟在裴泽身后打马跑到武成王府,跃身下马就先裴泽一步冲进了武成王府,幸而站在武成王府门口等着的是黎安,不然他非得叫人给拦下。
萧言之一把抓住黎安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人呢”·黎安老远就见有个人跟裴泽一道回来,这人一下马就急哄哄地往他们府里冲,竟是连规矩都不顾了,再一看裴泽无所谓的态度,黎安就猜出这人正是让他们王爷困扰已久的大皇子,只是没想到他们王爷跟这大皇子之间的关系竟出乎意料地好。
“王爷别急,人都在院子里呢·”·蜀王的弟妹也都是刚刚才到,就怕王爷会带着蜀王来,他特地让孔卿带着人在后院稍等片刻··可不等黎安话说完,萧言之就已经冲进了武成王府,直奔后院就去了。
望着萧言之迅速跑远的背影,裴泽摇头失笑,道:“他等了很久,随他去吧·”·“是·”黎安转身,跟在裴泽身后入府··“都谁派人去江南了”裴泽一边往后院走,一边问道。
黎安立刻回答道:“启禀王爷,去过江南寻萧家兄妹的人已经无迹可寻,但一直跟在咱们后头的有两路人马,一路是秦福的人,另一路……王爷恕罪,属下尚未查明对方身份。”
“秦福”裴泽蹙眉,“他人在河南道,倒也真是清楚长安城里发生的事·”·“秦家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裴泽想了想,道:“另一路人马既然没查明,就不要查了·萧家兄妹在武成王府的事情,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去查别人的同时也会给对方留下线索,别再被人给查到头上,那就麻烦了。
如今宁可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能轻易让人知道萧家兄妹的所在·反正人都在他府里,安排人好生保护就是了··“属下明白·”看了看裴泽,黎安犹豫道,“王爷,咱们要不要给萧家兄妹另置一处宅子留在咱们府里若节外生枝就……”·听到黎安这话时,裴泽和黎安已经走到了武成王府的后院入口。
院子里,裴泽的另一个得力属下孔卿正守在一旁,萧言之已经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萧言之的腿上坐着他的妹妹萧君梦,身边还站着两个弟弟萧仁安和萧翔生··两个男孩子倒是还好,只是微微红了眼,十分依恋地站在萧言之身边,萧君梦却已经扎进萧言之怀里嚎啕大哭。
这是裴泽第一次见萧言之眉飞眼笑的模样,也是裴泽第一次见到萧言之哭的模样,那一边哭一边笑的模样叫裴泽的心里生出一分心疼和一分懊悔··若不是他坚持要带萧言之回京,萧言之如今该是还在江南那宁静的小镇里过着他的小日子吧可如今萧言之已陷入朝堂难以抽身,连他的弟妹都到长安来了,这往后的日子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裴泽叹一口气,道:“不必,萧家兄妹就留在武成王府里,让孔卿带上几个人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另外找人偷偷将他们的户籍一并转调过来·”·裴泽这才想起萧言之在宫中住了这么久,蜀王的位置都坐稳了,户籍却还在江南··闻言,黎安看着与弟妹们说笑的萧言之,道:“回王爷的话,他们兄妹四个……原本就没有户籍。”
黎安实在是想不明白,萧言之兄妹四人连个户籍都没有,萧言之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在那镇子上站住脚的他们不仅没被当做奴隶卖掉,竟然还开了铺子过得逍遥,这太令人惊讶了。
“没有”裴泽诧异地挑眉,随即就笑了,“那就将他们直接落在我的户籍上·”·“啊”黎安愕然地看着裴泽,“王爷,落在您的户籍上……是要怎么落啊属下以为,王爷若想庇护他们,还是将他们编入下人或者属官之中更为妥当。”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王爷当真打算负责到底·裴泽偏头睨着黎安,语带笑意地问道:“你要将蜀王编入武成王府属官行列”·“诶”黎安瞪大了眼睛看着裴泽,“还、还要将蜀王落在您的户籍上这、这不合适吧蜀王不是该落在陛下的户籍里吗”·裴家如今只剩下他们王爷一个,那户籍上形单影只的瞧着确实冷清,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随便什么人都往自家户籍上落啊蜀王暂时姓萧,但他其实是姓徐离的啊把一皇子落在裴家户籍上是想要干什么啊·裴泽不以为意道:“陛下大概一时半会是想不起蜀王的户籍,就暂且这么办吧,等陛下想起来再说。”
·看着裴泽一脸认真的模样,黎安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了··陛下想不起,王爷您记得这么清楚怎么不去提醒一下为什么非得往自家户籍上落啊·“那、那他们要以什么身份入籍”·裴泽想了想,却觉得什么身份都不合适,索性就将这个难题留给了黎安:“你看什么身份合适就用什么身份。
今日的晚饭,做一桌好的·”·话音落,裴泽就大步往萧言之兄妹四人的方向走去··见裴泽走近,萧言之就放下萧君梦,站了起来,难得正经八百又毕恭毕敬地给裴泽鞠了一躬。
“多谢义兄,这人情我记下了·”·“恩·”裴泽点了点头,“他们暂且就在府里住下吧·”·不等萧言之开口,萧仁安就向裴泽拱手一拜,道:“多谢武成王好意,只是王爷能安排人保护我兄妹入京,草民已经十分感激,断不敢再给王爷添麻烦。
我们兄妹几个手上也有些钱,想来也够在长安城内买一处不大的宅子·”·萧言之闻言狠狠揉了揉萧仁安的脑袋,而后笑道:“还手上有些钱,就那点儿钱你也好意思在武成王面前嘚瑟那钱可是哥哥我留给你们娶妻嫁人的,别给我随便乱花”·萧君梦嗤笑一声,道:“哥哥你先把你自己嫁出去再来担心我们吧你都念叨着好几年要嫁人了,可到现在都还没个着落呢。
当初叫你栓牢绍生哥,结果你叫人给跑了,让你娶了刘骏哥,你还嫌他像个姑娘,这回离家出走又说是要云游四海去找个夫家,夫家呢可别说你定居长安是为了嫁给武成王,人家稀不稀罕要你,你唔”·萧君梦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言之捂住了嘴,瞪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言之捂着萧君梦的嘴,也是瞪着眼睛一脸的惊恐··萧仁安扶额,萧翔生靠在萧仁安的肩膀上笑得要断气了··裴泽也愣了愣,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萧言之,问道:“你来长安,是为了寻个……夫家”·萧言之到底是怎么教育他的弟妹的怎么感觉都跟他一个脾性·黎安倒是被萧君梦这一番话给吓了个心惊肉跳,此时尴尬笑道:“萧姑娘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蜀王要么娶妻要么入赘,可不能说是嫁人。”
萧君梦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一脸慌张地仰头看着萧言之,低声问道:“哥,他们不知道”·萧君梦以为自己说得够小声了,可站在这里的都是耳朵尖的,那可是一字不落地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萧言之撇开头,懊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为了能让仁安他们接受他只喜欢男人这个事实,他是从小就给他们灌输了这个概念,仁安和翔生是听过就罢,没太当回事儿,只是知道他们的哥哥跟别人家的哥哥不一样,以后不会给他们娶个嫂子进门,但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哥哥依然是哥哥,哥哥喜欢男人就跟他们喜欢吃零嘴一样,是个人爱好。
可君梦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惦记着这个事儿,知道他喜欢男人之后就三天两头就给他找夫家,起初觉得他跟张绍生的关系好,就该嫁给张绍生,后来觉得刘骏跟他亲近,君梦就又将刘骏定为目标,等他二十岁的时候,君梦更是小老太婆似的整日催他嫁人。
大概是因为他在家里时总是肆无忌惮地说着这些事情,所以仁安他们已经开始认为男人喜欢男人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虽不会四处宣扬,可与人说起时也不避讳,尤其是跟他谈论这事儿时,那更是无所顾忌了。
见萧言之不反驳,黎安心里一惊,再看看裴泽脸上那奇异的笑容,黎安傻眼··他们王爷知道他们王爷竟然知道·见萧言之窘得满脸通红,裴泽笑着吩咐黎安道:“黎安,你先带他们去客房安顿下来,”·黎安呆呆地点头,而后便引着萧家兄妹往客房走。
萧仁安和萧翔生是不太担心萧言之,拎着包袱就跟在了黎安的身后,倒是萧君梦心知自己说错话了,紧紧拽着萧言之的衣袖不肯离开··萧言之摸了摸萧君梦的头,温柔笑道:“跟二哥去吧,哥哥等会就去找你,恩”·“哥……”萧君梦依旧拽着萧言之的衣袖,扭头颇为忌惮地看了裴泽一眼。
萧言之轻笑一声,道:“哥哥跟武成王关系好呢,放心去吧·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就跟黎安说·去吧·”·话音落,萧言之就侧身,将萧君梦轻轻推到了萧仁安的身边。
萧仁安立刻拉住萧君梦的胳膊,冲萧言之点了点头,就领着一步三回头的萧君梦去了客房··等院子里只剩下裴泽和萧言之,裴泽就调侃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心要在长安选个夫家”·萧言之搔搔嘴角,看着裴泽道:“看义兄不太惊讶的样子,似乎早就猜到了”·裴泽撩起衣摆坐在石凳上,答道:“我也觉得我应该早就发觉到了,但很可惜,我是今日才猜到的,还要多亏了某人的……冲动”·在裴泽的对面坐下,萧言之极其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裴泽脸上的表情,却对裴泽脸上淡淡的笑意感到十分困惑。
裴泽这笑……是什么意思平时都不怎么能看见他的笑容,这会儿怎么笑个没完·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反正事情……它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倒也没想要瞒着,但不说出来大家都能少些麻烦。”
“你倒是坦然,”裴泽轻笑一声,“陛下若是知道,定不会饶你·”·萧言之耸耸肩,道:“他不饶我又能怎样这又不是他下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事情。”
皇帝怎么样都无所谓,关键是裴泽到底怎么想的裴泽这人的情绪几乎都如实写在脸上,怎么偏偏这会儿就叫人看不懂呢他说过的那些话裴泽是给忘了,还是没想起来呢他到底笑什么呢·察觉到萧言之猛个劲儿地打量自己的脸色,裴泽觉得很有意思。
心中一动,裴泽便拐了个话题道:“你那蜀王府建成之前,就让他们住在武成王府,有黎安和孔卿照顾他们,你也能放心些·”·萧言之眨眨眼,狐疑地看着裴泽问道:“若叫人知道他们住在武成王府,怕是会给义兄添麻烦吧而且他们在这儿,我就要时常出入武成王府,这似乎也不太妥当吧”·“有什么不妥的”裴泽心中暗笑,“我夜夜出入万春殿,也没听你说过一句不妥。
暂且没人知道他们入京,更没人知道他们住进了武成王府,只要你别露出马脚,就没有不妥之处·”·话音落,裴泽看着因搞不清状况而有些焦急的萧言之笑了笑,淡定地起身,潇洒地转身,优哉游哉地去了书房。
在此之前他只有被萧言之调戏的份儿,这下终于有机会反击了……萧言之喜欢他啊,恩……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萧言之望着裴泽的背影,还是想不明白。
裴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吃晚饭的时候,萧言之就暂且将裴泽的问题搁到一边儿,一颗心就只挂在弟妹身上·在弟妹身边的萧言之比平时更加温柔体贴,尤其是对萧君梦,那可真是好到无可挑剔,说萧言之是把萧君梦当成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都不为过,看得裴泽暗自称奇。
他还真是从没见过谁家的兄弟姐妹关系好到这种程度的··晚饭之后,裴泽就将自家的院子让给萧言之兄妹四人,自己却跑去书房里呆着,只是打开了书房的窗户,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院子里有说有笑的兄妹四人。
黎安进门给裴泽送茶,见裴泽手上拿着本书,视线却总是飘向窗外,黎安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王爷,蜀王好男风这事儿,您要怎么与陛下说”·裴泽闻言转头,看着黎安问道:“为什么要与陛下说”·黎安蹙眉,忧虑到:“王爷,蜀王可是嫡出的皇长子,只要陛下一日不另立新后,蜀王就是陛下唯一的嫡子,他有替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
裴泽沉吟片刻,而后问黎安道:“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闻言,黎安转头望向窗外,盯着萧言之打量一番后才回答道:“回王爷,属下并未与蜀王有所深交,只今日所见,属下觉得蜀王是个洒脱之人,也是个不受拘束的人。”
裴泽轻声一笑,道:“你都说他不受拘束了,所谓的责任到了他那儿还能好使”·“王爷,您对蜀王……”他们王爷可从不会做离经叛道之事啊·裴泽垂眼,片刻后又抬眼看向黎安,露出一个淡然却笃定的笑容。
他喜欢萧言之吗这事儿他自己也说不好·他打从一开始就对萧言之过分在意,这一个多月下来,这在意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一种习惯··他开始习惯了夜里与萧言之同塌而眠,萧言之不在,他睡不踏实。
他开始习惯了萧言之的口味,连大吉殿里的茶叶都从西湖龙井换成了英山云雾·他开始习惯了萧言之的亲密接触,若拉开距离,反倒是他觉得不舒坦……他与徐离善从小一起长大都没养成这样的习惯,如今与萧言之相识不过月余,这大概也证明他待萧言之也有那么一丁点儿与众不同吧。
他喜欢萧言之吗这事儿他还是说不清楚,可要他离开萧言之身边,怕也不那么容易,更不用说他并没有离开的想法,即便知道萧言之对他有意,他也没想过要离萧言之哪怕疏远那么一丁点。
既然如此,何必违心·黎安一见裴泽这笑容就急了,道:“王爷,您可也是裴家唯一的血脉了”·裴泽脸色一沉,半晌没有说话。
“黎安,裴家幸好只剩下我一人·”·若再多哪怕只有一个人,皇帝都不能容许他有今天的地位,兵权也更不能放在他手上了··听了裴泽这话,黎安的心里也是一沉,却还是开口道:“陛下虽多疑,可……可继任者未必如此。”
裴泽笑着摇了摇头,道:“黎安,你信我一句话,只要不是蜀王继任,哪个都是一样,我能将裴家的血脉延续下去,却不能保他们一世安稳,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亲手断了裴家的血脉,要么就是等着帝王来斩断裴家血脉。
只要这天下还姓徐离,裴家就只能到此为止·”·若不是考虑到这一点,他早该娶妻生子何必拖到现在若不是考虑到这一点,皇帝又怎会对二十有七的他置之不理作为皇帝义子,他的妻家也是可以为皇帝所用的。
“王爷又怎么知道蜀王一定不会继承大统”·裴泽嗤笑,道:“若他登基为帝,我便娶妻生子,如何”·黎安默然。
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离谱的承诺了……·夜色渐浓,萧言之就陪着萧君梦去了客房,萧仁安和萧翔生两人在院子里勾肩搭背地嘀咕了一会儿,萧翔生就跑开了,萧仁安犹豫了一下,就转脚向裴泽的书房走来。
“王爷,方便打扰一下吗”不知道是不是该敲门,萧仁安就先到窗边问了一句,反正窗户是开着的,他相信裴泽已经注意到他了··“进来吧。”
“多谢王爷·”萧仁安这才转到门边,推门而入,进门后又反手关上了窗户,向裴泽行了礼后才开口道,“听哥哥说,王爷打算收留我们兄妹”·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裴泽点了点头,道:“有黎安和孔卿照顾你们,你哥哥才能放心。”
“哥哥他……”萧仁安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哥哥他这个王爷是做什么的与王爷您一样吗”·他只听黎长史管哥哥叫王爷,却不知道是哪种王爷,估计问了哥哥他也不会照实说,还不如来问问武成王。
但裴泽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萧仁安的这个问题·萧言之与萧家的关系着实有些微妙,裴泽不知道他的回答是否会伤了萧仁安的心··见裴泽面露犹豫,萧仁安蹙眉想了想,又问道:“看王爷面露难色,那哥哥该是与王爷不同的……哥哥是皇子”·“你倒是敢猜。”
萧言之的这个弟弟倒是聪明通透啊··萧仁安摸摸鼻子,道:“唐国的王爷无非也就两种,一种是皇子,另一种便是如武成王这般于国有功的,哥哥他……咳……他顶多就是个泼皮,若不是因为出身,哪可能有皇帝会让他去做王爷”·泼皮……裴泽暗笑。
若萧言之知道他弟弟是这么评价他的,不知会作何感想··裴泽点点头,道:“你猜得对,你的哥哥是当今皇长子,他的生母是陛下的发妻,也就是皇后·”·虽然已经猜到了,可从裴泽口中听到笃定的答案时,萧仁安还是被惊了个目瞪口呆。
他们家还能出个王爷呢这是祖上积了多少德啊……·裴泽静静地看着萧仁安,等着萧仁安理清这件事情··半晌之后,萧仁安突然蹙眉,问裴泽道:“那王爷觉得,我们兄妹三个应该留在长安城吗我们是不是给哥哥添麻烦了”·身后突然一阵轻响,裴泽向后睨了一眼,而后才回答萧仁安道:“你们得在长安,他看得到你们安好,才能安心做事。”
萧仁安思索一阵,无奈笑道:“那我们还是给哥哥添麻烦了·那……王爷怎么看男人喜欢男人这件事情”·裴泽又向后睨了一眼,心中觉得好笑。
萧家兄妹都是这么大胆且直言不讳的人吗萧言之还真是把他的弟弟妹妹教得跟他一个模样··裴泽不答反问道:“你希望我怎么看”·萧仁安被问住了。
他希望武成王怎么看他其实没有什么希望,只是看哥哥一谈起武成王那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他才来探探口风,若武成王无意,那他们还能替哥哥注意着别家有没有适合的人。
就在萧仁安不知如何是好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萧言之的声音··“仁安,你在哪儿呢”·萧仁安打了个激灵,匆匆向裴泽告辞就赶忙跑了出去。
“哥,我在这儿呢·”·“不睡觉瞎逛游什么呢”·“马上就去”·目送着萧仁安跑没了影儿,萧言之才踱到裴泽窗边,搔了搔嘴角,道:“别理他。”
裴泽轻笑一声,调笑道:“你方才不是还在屋后呢吗是走得哪条路这么快就跑去前面了”·萧言之尴尬地望了望天,道:“腿长跑得快。”
裴泽起身走到窗边:“你妹妹睡了”·“恩,”萧言之点点头,“大概是赶路累了,见着我时又哭了一场,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那你来是做什么的”裴泽倾身靠在窗台上,偏头看着萧言之··萧言之也侧身靠在了窗边,看着裴泽笑道:“来找义兄一起睡啊。”
裴泽挑眉问道:“怎么在你妹妹身边也不安心”·他还以为在萧家兄妹身边,萧言之一定睡得着呢··萧言之搔搔嘴角,道:“原本是可以睡得着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的关系,竟也睡不着了。”
有个他喜欢的男人在这儿,这男人又不排斥他,他为什么还要跑去跟自己的妹妹一起睡虽然还看不懂裴泽的态度,但裴泽不排斥,这是很明显的,既然如此,说不定再睡几天这男人就能接受他了呢反正他们都在一起睡了那么久了。
裴泽想了想,道:“睡在我这儿你明早可要早起·”·萧言之耸耸肩,答道:“都这个时间了,坊门、宫门都关了,我要是回宫的话得惊动半个长安城。”
“说的也是·”裴泽点点头,“等我一下·”·话音落,裴泽就关上了窗户,而后转身回屋灭了灯,不一会儿就走出了书房。
“走吧·”·“恩·”萧言之笑呵呵地跟在了裴泽身后··院子里的背光处,萧翔生正蹲在地上偷看,看着萧言之和裴泽有说有笑地并肩离开,萧翔生就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一直跟到裴泽的房门口。
萧翔生顺手从旁边拔了根草叼进嘴里,望着裴泽的房门若有所思··哥哥都把人拐回房间去了,他们是不是担心得太多了不过王爷跟王爷能在一起吗王爷跟王爷不是兄弟吗对,听说书的说那武成王是皇帝义子来着。
但是没想到他们家哥哥竟还是个皇子,啧啧,哪有像哥哥那样全无半分贵气只有一身痞气的皇子亲子跟义子……恩……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挠挠头,萧翔生又偷偷摸摸地离开。
这一觉没能睡到天亮,裴泽就醒了,转头看看还在睡的萧言之,裴泽一脸的无奈··萧言之是真的喜欢他吗他只是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就辗转难眠了,萧言之既然喜欢他,怎么能在他身边睡得这么安稳缺心眼儿吗·突然听见门外好像有什么声音,裴泽起身,披上件衣服就轻手轻脚地出门。
推开房门,裴泽什么都没看到,再一转头,就正好对上萧君梦那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王爷,您醒了啊”萧君梦展颜一笑,那模样倒是与萧言之十分相似。
裴泽的眉心一跳,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不冷吗”·大清早地蹲在他门口做什么·裴泽把身上披着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了萧君梦身上。
萧君梦吸了吸鼻子,笑着问道:“我哥哥在里面”·裴泽一愣,而后点头··萧君梦又吸了吸鼻子,问道:“王爷是打算娶我哥哥吗”·裴泽又是一愣,而后好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萧君梦仰头看着裴泽,道:“你都跟我哥哥睡了,不娶他吗”·听到这话,裴泽微窘。
他这算是跟萧言之睡了还是没睡·“萧君梦”萧言之猛地推开窗户,瞪着蹲在墙边的萧君梦吼道,“信不信我揍你”·一听到萧言之的声音,萧君梦立刻兔子似的弹跳起来,拔腿就跑。
萧言之扶额,满脸通红··他把弟妹教成这样是为了让他们能不被外人欺负,可不是让他们来欺负他的·裴泽看着觉得有趣,调侃道:“要我娶你吗你的弟妹好像对我还挺满意。”
昨天先是萧仁安找他谈话,后来又有一个萧翔生一路跟踪他到了房门口,这会儿天还没亮萧君梦就来他门口堵着,萧家兄妹还真是不知道怕啊·萧言之是怎么教他们的·萧言之红着脸瞪了裴泽一眼,咬牙切齿道:“不必”·一点儿诚意都没有,他才不嫁·裴泽笑道:“你这模样,实属难见,真是一物降一物。”
萧言之的脸色更红了··本来还想逮住这三个教育一下,可早饭时一见萧君梦端着两碗面出来,萧言之就什么说教的心都没有了··“哥,”萧君梦一个人端着两碗面出来,这一声哥喊得要多甜有多甜,“我特地早起下了面,哥尝尝看我的手艺进步了没有”·一见萧君梦端着的木盘上托了两碗面,萧言之立刻起身去接了过来:“怎么就你一个人仁安和翔生呢”·萧君梦往萧言之的身边一坐,笑容甜美地说道:“哥哥们说不好白住在武成王府,早上起了就找事情做去了。”
一听这话,裴泽就蹙眉看向黎安··黎安立刻惶恐地说道:“属下这就去看看·”·他可没听说过这事儿那可是蜀王的弟弟,哪敢让他们做事·萧言之却不以为意道:“若有他们能做的就让他们做吧,他们都做惯了,不碍事。”
将一碗面放在裴泽面前,萧言之才又坐下··裴泽看了看面前的那碗素面,挑一筷子吃一口,觉得这味道跟他武成王府里的厨子做的还真是差不了多少,虽然他原本觉得应该是他府里的厨子做得更好吃一些。
“哥,好吃吗”萧君梦偏着头问道··萧言之咽下一口面,笑道:“好吃,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吃·”·昨天晚上,萧言之将自己的现状与弟妹们说了个大概。
一听这话,萧君梦笑得更灿烂了··“哥等一会儿是不是要出门”·萧言之吃着面,点了点头··萧君梦撇撇嘴,问道:“那哥什么时候能回来”·萧言之的动作一顿,而后笑着问道:“怎么想出去玩儿吗”·萧君梦摇了摇头,扯住萧言之的衣袖,嘟着嘴道:“昨个儿晚上才跟哥哥聊了一会儿就睡了,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萧言之抬手摸了摸萧君梦的头,道:“好,我一定早点儿来看你·”·萧君梦抬眼看着萧言之:“早点儿是多早”·“恩……”萧言之盘算了一下,笑道,“午饭之前回来好不好”·“好”萧君梦立刻笑弯了眼睛,“那我去找二哥和三哥了。”
“恩,去吧·”萧言之又拍了拍萧君梦的头··萧君梦走后,裴泽才问萧言之道:“鸿胪寺今日没事要做”·“有。”
萧言之狼吞虎咽地将那一碗面吃完··“那你午饭之前能回来”·“……能·”他妹妹都开口了,不能也得能·这一天,萧言之从离开武成王府的那一刻开始,脑子里就在盘算鸿胪寺的事情,给皇帝请安时心不在焉,就连上早朝都只是正襟危坐地充了个人数,皇帝愤然惩处了张合几人并且准徐离善入户部学习的事情都不能吸引萧言之的注意。
赵康才刚喊了一声下朝,萧言之就立刻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腿脚利索得很,快得叫皇帝以为他是闹肚子了··裴泽心知萧言之是急着赶去武成王府,便替萧言之找了个借口。
皇帝也不知是真的被蒙过去了,还是懒得去管萧言之的事情,只吩咐裴泽看好萧言之,就领着徐离善和徐离谦去了御书房··不必去御书房的裴泽立刻就去了鸿胪寺,在一个时辰之内见证了什么叫能力和效率,然后就被萧言之拖着回了武成王府。
两人最终是踩着午时的点儿出现在萧君梦面前的··看着萧言之褪去一身雷厉风行的霸气瞬间变成温柔哥哥,裴泽总算是知道弟妹对于萧言之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了··自打入宫之后,萧言之一直都在用他的不正经去遮掩他的真实,而他今日不惜舍掉所有伪装暴露真才实学,却只是为了萧君梦的一个请求……·裴泽禁不住心生好奇,若是为了他,萧言之会做到何种程度··第40章··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眼看着还有七日就是皇帝寿宴,可皇帝本人作为寿星却并不轻松。
这段时日要挂心的事情比以往多了不少,他实在是轻松不起来啊··早朝之后,皇帝就带着裴泽和萧言之四人去了御书房,在御案后坐下便一直看着萧言之··萧言之被皇帝看得浑身发毛,偏头看了看裴泽,四目相对时却得到了裴泽也不明状况的回复,萧言之搔了搔嘴角,索性捧起茶杯,垂下眼专心地吹着茶汤上浮着的茶叶。
见状,皇帝没忍住笑出了声:“言之啊,那茶水烫嘴”·萧言之这才抬眼看向皇帝,笑道:“不烫嘴,儿臣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把这茶叶给吹沉底儿了。”
皇帝嘴角一抽,瞪着萧言之说道:“你是三岁的孩子吗还玩这把戏你丢不丢人”·萧言之耸耸肩没个正经地回答道:“儿臣要真是个三岁的孩子,就把这茶叶捞出来吃了。”
仁安就干过这事儿··皇帝白了萧言之一眼,这才问到正题:“你最近怎么总不在宫里”·接连几天想要找言之共用晚膳都找不着人,言之这才入宫不到两个月怎么就开始不老实了宫外人杂,他护不了言之周全啊。
听到这话,裴泽的心里先是一咯噔,而后担忧地瞄向萧言之··萧家兄妹都在武成王府里,萧言之怎么可能在宫里呆得住最开始的几日还只是来武成王府过夜,最近萧言之干脆交代连胜有事就去武成王府找他,然后就窝进了武成王府,甚至连鸿胪寺的公务都敢带进武成王府做,萧言之都快比他还像是武成王府的主人了。
萧言之却没有惊慌,只一脸不满地看着皇帝说道:“还不都是父皇找事给儿臣做还有七日就是父皇寿宴,各地的使团已经到了大半,他们整日呆在蛮夷邸里无事可做就净给儿臣找麻烦,儿臣这一天到晚的都要往蛮夷邸跑八趟,大半夜的他们都不让儿臣清闲,儿臣都快住进蛮夷邸了,哪有时间呆在宫里”·这借口,他早就想好了。
“那朕也没见你住进蛮夷邸·”说着,皇帝瞄了一眼裴泽··这个时期蛮夷邸里有重兵把守,言之若真是住在那儿了倒还能让人放心,可言之却住进武成王府,他明知道裴泽跟老二是一伙的,怎么还住进了武成王府呢·裴泽也捧起了茶碗吹茶叶玩儿。
萧言之不以为意道:“儿臣才不想住进蛮夷邸,儿臣住在武成王府·”·“你还真是厚脸皮”皇帝冷着脸看着萧言之,“裴泽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住进去了不是给他添了麻烦”·裴泽赶忙放下茶碗,垂着头开口道:“陛下言重了,能帮殿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萧言之嘿嘿一笑,一副“你看他都不介意吧”的表情,气得皇帝直瞪眼··徐离谦转了转眼珠子,提议道:“父皇,要么让皇兄去儿臣那里住吧儿臣不比义兄和二皇兄,是个闲人。”
刚巧他的王府刚建好不久,虽然他还没有搬进去,但若能借着这个机会搬过去倒也不错··闻言,萧言之与皇帝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徐离谦这是邀请萧言之去住还是想给自己讨个职位·皇帝细细一想也觉得不妥。
且先不说裴泽,如今萧言之和徐离善都在朝中有了实际的职位和权力,总让徐离谦这样闲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找个位置给徐离谦··萧言之沉吟片刻便嬉笑道:“我怎么好意思去叨扰弟弟难得给别人当回弟弟,我不从哥哥身上讨点儿好处总觉得哪里难受啊。”
皇帝闻言笑骂道:“你还难受朕看你就是欠收拾裴泽,你不必与他客气,他既然想要个哥哥,你就让他知道哥哥该是个什么样子的,他要是闯了祸,你尽管收拾他”·“臣……遵旨。”
裴泽睨了萧言之一眼,笑得意味不明··没注意到裴泽的神色,萧言之撇撇嘴,面上似有不满,心里却着实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在皇帝面前一直都是这不正经的样子,不然今日这事儿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
不想再跟萧言之贫嘴,皇帝就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徐离善,问道:“善儿,去了户部,可还习惯”·听到皇帝的声音,徐离善像是猛然惊醒似的打了个激灵,这才有些呆滞地看向皇帝,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答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儿臣还好。”
觉得徐离善这反应有点儿奇怪,萧言之便转头看了过去··这一看徐离善这疲惫的表情,再听他这心虚的语气,哪里像是还好的样子户部的事情有这么累·萧言之又转头看向皇帝,果然见皇帝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是碰上了什么麻烦吗”皇帝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却还是免不了要在心里叹息一声··言之久居江南,从未接触过朝堂之事,可他安排言之去鸿胪寺,言之不仅把接待外使一事办得妥妥当当,还顺手查办了户部的贪官,这会儿坐在他面前也还有精力与他插科打诨,虽说打乱了他的部分计划,可言之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老二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就算他没有给老二实职和权力,老二也在朝堂上旁听了三年,如今只是在户部呆了半个月,就累到连在他面前都提不起精神了……·言之要他相信,要他放心,可这要他怎么放心得下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把心思都花在了什么地方,他要怎么放心·“这个……”徐离善有些惶恐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半晌之后才开口道,“也没碰上什么麻烦,就是……就是一部分账目对不上。”
虽然是入了户部,可这个时期既不是收缴赋税的时期,也不是发放粮饷的时期,他进去之后想不到要做什么,可又不能真的闲着不做出点儿事情给父皇看,于是与蒋家的表哥一商量,他就想着先把账目核对一遍,就当是重新清点一下国库财产。
他既然去管了账,总不能连自己家里有多少钱都不知道吧·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可这一查就麻烦了,户部的账目有好多地方都被人做了手脚,调来其他官署的存档比对就更对不上了。
他这几日被这事儿搞得焦头烂额,夜里都睡不踏实··“什么”皇帝一听这话就压不住火了,“户部的账目怎么还能对不上朕要你去是做什么的”·徐离善被吓得一哆嗦,赶忙离开座位跪在了皇帝面前。
“儿臣……儿臣……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段时日,儿臣一定……一定对上”·尽管知道此时的气氛不适合笑,可萧言之一听徐离善这话还是忍不住笑了。
这账目对不上,明显是账本有问题,他不想着去查账,非要把账目对上做什么·笑出声后萧言之也觉得尴尬,于是干咳了两声,而后开口对皇帝说道:“父皇您也别怪二皇弟,户部的账目对不上是大事儿,却也不是二皇弟的错,二皇弟好歹帮您都查出来了不是要理清全国上下这三年的账目可要花费不少时间,父皇您就容二皇弟慢慢做吧。”
“容他慢慢做”皇帝改为怒目瞪着萧言之,道,“户部掌管天下之财,朕的国库、唐国的粮仓、天下的赋税全都归户部打理,朕要怎么容他慢慢做”·萧言之颇为无辜地撇撇嘴,不紧不慢道:“父皇您说得对,可户部的过往之事咱们不是已经了解了吗如今要二皇弟去,不就是想要个新的开始吗只要新的账目不再出错,这过往的账怎么就不能慢慢算了您也不能让二皇弟一下子就担起两件事情吧反正咱们要找人清算的账目不少,也不怕再加上户部这一茬。”
再说了,这事儿皇帝不是心里有数吗他明知道户部有秦家人在,那账目必然是有问题的,现在不过是借由徐离善之口把这事儿给挑明了而已,他发什么火·随着萧言之和缓的话音落地,皇帝的怒气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知道户部的账目必有问题,可当着老二的面儿,他得装作不知道,他得让老二知道户部的账目不能出现问题,得让老二知道他不允许户部出现问题··定了定心神,皇帝沉声问徐离善道:“那你皇兄之前追讨回来的那笔钱,户部收到没有”·“收到了”徐离善也不困不乏了,精神抖擞地回答道,“那日早朝父皇震怒,晌午一过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就把钱送进了户部,该查办的人也都革职查办了”·“他们还上了”皇帝心中狐疑,便转头看了萧言之一眼,见萧言之也在低头思索,便又问道,“他们是拿什么钱还的”·徐离善答道:“听刑部尚书说,账目上查出来的钱是原户部尚书张合卖了自己名下的两处田产才抵上的。”
萧言之哂笑问道:“所有钱都是张合出的”·徐离善眨眨眼,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刑部尚书是这么说的·”·萧言之好笑道:“户部里有张合和崔承,鸿胪寺里有秦风明,礼部还有一个侍郎,这钱却只让张合一个人出张合凭什么而且只卖了名下两处田产就抵上了他们两年贪污的钱,这是多大的两处田产张合名下还有这样的东西呢”·裴泽想了想,插言道:“听说张合祖上留下的东西不少。”
皇帝冷笑道:“卖了祖宗田产替秦泰还债换了是你们,你们干吗”·裴泽几个人面面相觑··“大概是秦泰筹的钱,只是让张合顶了罪罢了。
儿臣当日可是说这钱谁吞了谁吐出来·”萧言之嗤笑一声··皇帝怒道:“他真当朕是不懂事儿的三岁孩子将罪责都推到张合身上,朕就不知道这事儿还有他一份了吗”·萧言之耸耸肩。
裴泽又插嘴道:“秦家的太夫人正在来长安的路上·”·萧言之一怔,与皇帝对视一眼后就笑了:“原来如此,把面儿上的不干净都抹没了,也好跟自家祖母撒个娇不是”·皇帝冷哼一声,道:“那朕就等着太夫人来,看看一生都要求个好名声的秦家太夫人能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终于陪皇帝聊完了正事儿,几个人又听萧言之跟皇帝贫了几句,才跪安离开了御书房。
一出两仪殿的门,裴泽就理所当然地跟在萧言之的后头往鸿胪寺的方向去,徐离善见状一急,赶忙伸手抓住了裴泽的胳膊··“怎么了”裴泽转身,疑惑地看着徐离善。
萧言之听到声音后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徐离善和裴泽··“那个……”徐离善瞄了一眼萧言之··萧言之笑笑,转身就走。
徐离谦笑嘻嘻地看了看裴泽和徐离善,而后快步跟上萧言之:“皇兄,你等会儿要去哪儿啊”·“平康坊·”萧言之转头看了徐离谦一眼,“怎么三皇弟要一起去吗”·“去去去”一听平康坊这三个字,徐离谦点头如捣蒜。
等徐离谦追上了萧言之,两人就有说有笑地并肩走远,而目送着这两人离开的裴泽却黑了脸··平康坊萧言之去平康坊里做什么使团有人想去的话,不会让郑朗带人去吗萧言之跟着凑什么热闹·“你有什么事”裴泽收回视线看着徐离善,脸色却还没有缓和过来。
徐离善一怔,放开了裴泽的胳膊,道:“户部有些事情我无法决定,想要问一问裴大哥的意见·”·裴泽眉心一蹙,不解地看着徐离善道:“户部的事情你该去问萧言之。”
“可是……”徐离善犹豫道,“户部虽然是他交到我手上的,但我还是不能信他·裴大哥信他吗”·“他无心与你争些什么。”
自从萧家兄妹住进武成王府之后,裴泽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萧言之的生活几乎都是围着萧家兄妹在转,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弟妹过得快乐无忧,怎么样才能实现弟妹的理想、满足弟妹的愿望,怎么样才能护弟妹周全,萧言之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这些。
除此之外的事情,萧言之会考虑,却不会放在心上,纵然是他的事情,那也是要排在萧家兄妹之后的,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只有呆在弟妹身边,萧言之才会露出最开心、最幸福的模样,而他喜欢看着那样的萧言之。
听了裴泽的话,徐离善也冷下了脸,质问道:“裴大哥凭什么笃定他不会跟我争就算他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吗父皇信他、宠他,他想要什么父皇都会给,我不明白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能这样笃定。”
裴泽的脸色也跟着冷了两分,反问道:“那你有没有试着将他当成哥哥去了解”·徐离善哑然失笑:“呵你这是已经把他当成弟弟好好地了解过了”·“徐离善”·“户部的事情你帮不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找别人去”·“你要去找蒋家人”裴泽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又如何”徐离善脖子一梗,还跟裴泽杠上了··裴泽恨恨地看着徐离善,就在徐离善以为裴泽是要妥协的时候,裴泽却突然抓住徐离善的胳膊拖着人就走。
徐离善一惊,愤然反抗:“你要带我去哪儿裴泽你放手我不去找萧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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