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重生] by 涩涩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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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重生] by 涩涩儿(下)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孙儿不求其他,只求皇祖母看在孙儿的孩子的面上,想法子把孙儿给送出去罢只要能让孙儿离开,安全回到蜀地,孙儿、孙儿总归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将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孙儿或许自己不成器,做不了大事。
但如今皇叔父的削藩一事一出,就是公然和大兴的十位萧姓藩王和两位异姓王为敌·这些藩王里头,总有那么一两个能成气候的·将来、将来孙儿总归能想法子回来,再在皇祖母膝下,孝敬皇祖母的”·蜀王的一番话,说的格外情真意切。
仿佛将来,他当真会回来孝顺太后一般··太后冷冷的哼了一声··她心中自然明白,她一旦让蜀王活着离开,承光帝就必然会知道这其中是她在出手阻挠。
到时……承光帝必然越发的容不下她··而蜀王的这些承诺……于她一个老婆子,又有甚么用处呢她左不过年纪大了,将来就算依照蜀王所说,有那等藩王成了事,怕也是一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她还是不是活着都不一定。
太后心中如此想罢,目光微闪,便低头看向蜀王,轻声叹道:“你只道那些藩王迟早会成事,却是不知,那些藩王若要成事,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自来改朝换代,皆是耗尽一二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你如今年岁小,自是等得,可是哀家年纪大了,又如何能有命等得到那一日倒不如就随着皇帝去。
随他怎么折腾好了·”·蜀王一脸恐惧,还要再求,见太后已经不想看他了,拍了拍手,就道:“好了,你且看昭王,只要老老实实的,交出封地,你依旧还是蜀王,只是封地没了而已,你的滔天富贵,依旧是逃不掉的。
何苦这般忧愁走罢,走罢·”·蜀王哪里肯走只抱着太后的小腿,就开始痛哭流涕··如果说他先前还有伪装,此刻那些伪装就已经尽数退去,只恨不能剖心掏肺,向太后表明忠心孝心,好求着太后出手,无论如何,保下一命,逃离洛阳城,然后返回蜀地……继续做他的土皇帝。
——太后所言确实有理,但是,他既然做过了有人有兵有权有钱的土皇帝,又如何肯放弃这些,再去做一个空有名号,甚么都没有了的空头王爷呢·他不甘心。
“皇祖母、皇祖母,您一定要救救孙儿”·翻来覆去,依旧是那几句话··太后终究听得烦了,挥手让宫人退下,才将蜀王扶了起来,道:“你当真是糊涂。
你只道那等藩王起事,当真能有成功一日·却不知道,就算藩王成事,不但要耗费几十年的时间,他成事之后,你又得到多少好处与其去和他们合作,倒不如就近扶植现有的皇子。”
蜀王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皇祖母是说……八皇子是了,八皇子年幼,还是如今真真正正的嫡子·只要咱们法子得当,八皇子幼年登基,所娶皇后是咱们自己人,将来权柄俱都归到皇祖母手中……这样的法子,何愁不比和那些藩王一起谋皮来的划算”·太后见蜀王终于开窍,这才满意了下来。
是啊,八皇子虽貌丑,但他最大的好处就是年幼·一旦扶持了这个年幼的皇子,那么,将来这天下的权柄,未必就不能落到她的头上·这天下的权柄啊·蜀王与太后又说了许多话,便定下主意,一个去宫外找寻魏阳侯谈事,一个则想法子去联系八皇子的生母皇贵妃。
元王和四公主,姑侄二人摒弃前嫌,又仿佛好的犹如母子一般·元王仿佛一下子就忘了四公主从前其实是更希望自己被圈禁的父王登基的事情,四公主也仿佛忘了,元王曾经不听她的话的事情。
二人与宁阳侯府联系上,元王的封地距离洛阳城近,又和封地上的妻子以及靠近他的封地上的两位藩王联系上,行动之间,似有所动··与此同时,昭王萧君烨,频频被承光帝招进宫中议事。
只不过,承光帝常常是把萧君烨叫去道馆和那位道长一齐论事··旁人只道承光帝年迈糊涂,然而萧君烨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他与承光帝相处的久了,很快就发现,承光帝其实并不如外人所以为的那样,当真那般的看重那个道长。
承光帝在炼丹方面,的确依靠那位道长,但是,在其余诸事上,那位道长甚至是在害怕甚至恐惧着承光帝的··承光帝之所以还留着那个道长,不是承光帝当真还相信他,而是因着承光帝不想死,所以他愿意相信这个道长是有真本事的,炼制出来的丹药,当真能让他长生不老。
只是这些念头,或许承光帝的心底也是心知肚明的是假的·因此承光帝命令那道长炼制出了不少让人虚弱的“大补丹”,然而日日炼制出来,日日又销毁,始终都没有送出道馆。
萧君烨何其人也他在头一次看到这种丹药的时候,就立刻知道承光帝是打算拿这些丹药给萧无尘服用的了··只是承光帝到底是宠了萧无尘数年,如今削藩之事在即,又越发身子不爽,那些丹药,至今还没有送出。
可是,萧君烨知道,那只是迟早的事情··若是萧无尘当真继续待在东宫,不出手的话··承光三十四年,九月十五··皇贵妃沈氏生辰,太子以皇贵妃曾抚育他为由,恳请承光帝为其在宫中摆宴,承光帝准。
因此在当夜,宴会将近尾声的时候,萧无尘才终于又见到了萧君烨··二人是在一处假山后面相见的··萧君烨一看到萧无尘,就立刻上前,将人紧紧抱住。
自从承光帝开始频繁的带着他往道馆去,萧君烨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东宫去了,因此这次见萧无尘,还当真是二人私下里间的第一面··“尘儿,无尘·”萧君烨低声喃喃道,“皇叔觉得,皇叔仿佛已经有三五年不曾见过尘儿了。”
萧无尘也当真是好几日不曾见过萧君烨了··原本不见萧君烨,还能得到萧君烨的消息,如此也不算不好·可是,这几日连续见不到人,又有承光帝和皇贵妃、太后的连番动作传来,萧无尘又如何能坐得住当即想了法子,利用皇贵妃沈氏的寿辰,如此才和萧君烨见了面。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哪里有这么久”萧无尘颇有些哭笑不得,“皇叔与我,才只有五日不曾相见·”·萧君烨目光微闪:“所以,尘儿是一直在计算着与皇叔相见的事情么”·萧无尘:“……”·萧君烨却不是非要得到答案不可的。
他抱着萧无尘,狠狠吸了一口萧无尘身上的气息,就开始伸出舌头,在萧无尘的脖颈里舔舐起来··萧无尘身子蓦地一僵:“皇叔”·萧君烨几日未见萧无尘,心中思念的厉害,只恨不能将萧无尘变小了,放在自己的口袋里,随时带着宠着护着。
现下好不容易见到人了,心下就有些忍不住,抱着人,就开始胡乱亲了起来··“无尘,皇叔甚是想你,你可有思念皇叔”萧君烨亲完少年的脖颈,又抬起头来,捏着少年的下巴颏儿,就又没头没脑的亲了起来,他此刻只恨自己的嘴巴和肚皮不够大,竟是不能一口将萧无尘给吞下去,塞在腹中,从此二人,再不分离片刻。
“无尘,尘儿·”·萧君烨一面宣泄着自己的思念,一面低低呼唤着萧无尘的名字·仿佛只有如此,他才能确定,他思念的人,当真就在他眼前一般。
萧无尘初时还想着推拒,待见得萧君烨如此,倒也不好推拒,也不忍和不想推拒了··他想,他大约又多了几分喜欢皇叔,否则的话,皇叔这样胡乱的亲法,他又如何能受得明明此刻他们待在假山后头,众人则在假山对岸开宴,他们随时随地都有被人发现的危险,可是,萧无尘还是不想打断皇叔,不想阻止皇叔。
亲就亲吧··萧无尘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左右皇叔也不是头一次亲他,皇叔连求欢的话都说了好几次了,这般亲法……其实也不算甚么了··再说,这样的亲密,萧无尘即便嘴上不说,他心底其实也是不排斥的。
不仅仅是不排斥,还有那么些许的欢喜··这世上,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在久别重逢之后,这样的亲近吧·“尘儿,闭眼·”·萧无尘心中正想着,就听到了萧君烨越发沙哑的带有些许命令的声音,然后下意识的就闭了眼睛——因前世的事情,他对着萧君烨总是格外的纵容,因此即便是听出萧君烨的语气里有命令之意,他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双唇就被打开,被异物冲了进来,带着强烈的侵犯和占有之意,不容反抗……·待到萧无尘反应过来,开始去推眼前人的时候,他身上已经被亲吻的不太有力气了。
他心中有些恼,又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想他还是再原谅皇叔一次好了,毕竟皇叔也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会如此的,对不对·而且,他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吻的,不是么·萧君烨时隔数日,终于再一次亲吻到了他心尖尖上的萧无尘,心中自是欢喜无限。
即便是被心上人推开了,他也很快的重整旗鼓,再一次把人给抱了回来,高兴不已··“尘儿,我真高兴·”·不是高兴于他亲到了萧无尘,而是高兴于,他方才没有隐忍下的强势和占有,他的无尘定是察觉到了,但是,察觉到这些的萧无尘,并没有厌恶的看着他,而是容忍下了这件事情,并且继续任由他亲吻他。
萧君烨知道,他的强势,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很容易接受·可是,萧无尘不是普通人,他生来就是皇子,三岁时就被册封太子,将来还要做这万万人之上的天子……能让萧无尘愿意隐忍的人,必然是萧无尘十二分在意的人。
而现在,萧无尘对他隐忍··萧君烨心里头犹如抹了蜜糖一般,他想,他的无尘,定是欢喜极了他的··然而萧无尘并不知晓萧君烨话里的意思,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想到方才的那个吻,便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得清咳了一声,道:“皇叔这几日都被父皇带在身边,父皇又一直留在道馆里头看那道长炼丹。
父皇如此,是不是、是不是……”·萧无尘有些说不下去了··萧君烨见状心疼万分,然而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尘儿,不能再等了。”
萧君烨将萧无尘抱在怀里,凑在萧无尘耳边,低低的开口道,“陛下如今,让那道长炼了许多据说是极其大补的丹药·只是那样的大补的丹药,却不适合身子底子原本就不好的人吃。
一旦身体虚弱的人吃了,身子只会越来越差·然而陛下还是日日让那道长炼制这种丹药,只是炼制出来之后,盯着那丹药看上半晌,又会让人毁去·”·萧君烨一面说,一面有些后怕。
“陛下如今还是在乎你的,所以,才一直没有下手·但是,皇叔瞧着陛下的模样,老态越发明显,怕是再过些日子,陛下就当真忍不住了·”萧君烨将怀中人抱得越发紧了些,“皇叔不怕赌,但是,绝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赌。”
然而萧君烨的话说完,萧无尘心中就开始明了,父皇是不会对他下杀手的··父皇既然越发显得老态,那么,这件事情皇叔能看得出来,父皇日子久了,如何又能当真继续自欺欺人只怕父皇自己也看出了自己命不久矣,这才会把和他向来交好的皇叔带在身边,然后还透露出了那样的消息来……·父皇极有可能是故意的。
但是,父皇也有可能是当真想要他身子虚弱下去,当真是在逼他出手——一旦他出手了,那么,譬如前太子逼宫的事情,就可以再次安在他的身上了··萧无尘沉默下来。
萧君烨是亲眼见过曾经的承光帝是如何宠爱萧无尘的,彼时承光帝对萧无尘向来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吃穿用度,外头进贡来的东西,统统都是由太子先挑,太子挑剩下了,再往皇上和皇后那里送,太子身体不好,承光帝就和皇后一起徒步上山,以求神佛保佑太子能长命百岁……·如是种种,连萧君烨这个“外人”,尚且不能相信承光帝会突然就这么不喜欢萧无尘了,更何况是萧无尘自己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皇叔听说的,还不知是这些·蜀王和元王,还有皇贵妃膝下的八皇子,以及外头那些藩王,如今都做好了准备,妄图逼宫……他们有的是打算扶持幼帝,让年幼的八皇子登基,有的则是想要用藩王的身份争上一争,只是现下看来,显见是太后和皇贵妃联手,四公主和元王仿佛也开始对她们示弱,外头的藩王纵然想要自己当皇帝,竟也畏于陛下数年来的积威,迟迟不敢动。”
萧君烨缓缓道:“他们已然开始等待那个时机,那么,无尘,你呢这样的时机,你可还要等下去当然,若是你执意要等,那皇叔也愿意陪你等。
只是陛下那边,他已然动了那个念头,即便他现下甚么都没有做,皇叔也不想让他继续做在那个位置了·就算要坐,也该坐在太上皇的位置才是·尘儿……”·萧君烨还欲再劝,就听萧无尘轻声开口。
“皇叔尽可动手罢·”萧无尘冷静的道,“若父皇此计,只是打算给藩王机会,让他们逼宫,然后借此机会找到铲除藩王的时机的话,我若甚么都不做,将来还有活着的可能;但是,若父皇此计,除了尽可能多的铲除藩王之位,还想要对我动手的话……父皇既是君王,又是我的父亲,我到时定然半点胜算都没有。”
“若只有我一人,父皇给了我性命,现下欲要收回,我并无不可·然而现在,我身边还有皇叔在,还有母后期盼我长命百岁的愿望在,我却不愿意此刻就去死,更加不愿意因为父皇的一时怀疑,而让自己吃了那大补丹,身体虚弱。
所以……”萧无尘缓缓道,“皇叔,咱们动手罢·”·想要动手的又何止是萧无尘一个·蜀王带着与他交好的三个藩地的藩王,一齐投奔了云平皇贵妃和她膝下的八皇子。
两位异姓王亦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纷纷相隔万里,派人去通过向云平皇贵妃投诚··云平皇贵妃沈氏,在以为自己此生都只能卑微的活着,只能任由她姐姐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竟没有料到,一场削藩之事,竟然彻底扭转了局面。
她的那个不被世人看好、甚至连带着她也逐渐喜欢不起来的丑儿子八皇子,竟然又重新有了和太子的一争之力·甚至,他们现在不但是要和太子争了,而是要和陛下相争……呵,只要他们一举成功,将来还怕甚么只要他们能赢,只要他们能赢……··第47章 风起··云平皇贵妃在肚子里的孩子被有意无意的逼迫着“送回天上”后,着实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她想了很多,恨了很多,最后只得把自己不得不打掉肚中那个仙人转世的孩子的缘故,全都怪在了八皇子和萧无尘身上——当然,这其实也不奇怪。
毕竟,云平皇贵妃虽然不一定能想通这件事归根结底,其实是承光帝不许她生下这个孩子·可是,她身为妃嫔,如何能责怪承光帝如此也只好柿子挑软的捏,去责怪起了直接害得她拿掉这个孩子的八皇子,以及她一直以来都迁怒着的太子萧无尘。
彼时她尚且是大好年纪时,家中母亲正在为她相看好夫婿——因她是皇后嫡亲的妹妹,虽说皇后只是继后,膝下也无子嗣,但那时候不但皇后没有子嗣,整个后宫的妃嫔都没有子嗣,且她还是宁阳侯府的嫡女,婚事之上,自然顺遂。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定亲之前,婚事一切顺遂,可是定亲之后,未婚夫婿却是突然横死·虽然对方不曾说甚么恶言恶语,外头人也没指着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可是云平皇贵妃心中还是觉得那些人在她背后,定是在说三道四,说不得还在说她是克夫命云云。
她那时只觉心中不痛快,便进宫去寻长姐说话·可是一进宫中,才发现长姐心中也很不痛快——彼时五王夺嫡,废太子逼宫两件事情刚刚过去一两年,圣上膝下只剩下了废太子一个儿子,而这一两年里,圣上的后宫之中也无任何一个妃嫔有孕,生下一儿半女。
若是后宫无妃嫔,还可以说是继后不贤·但那时候后宫佳丽很是不少,圣上虽然喜欢继后,但传承一事不可更改,因此也常常往其他妃嫔处去,只是仍旧无人生下子嗣。
云平皇贵妃的长姐继后,自然要为此事操心·毕竟,如果圣上还有儿子在,她只需操心自己有没有儿子就够了,可是现下,圣上不但没有儿子了,甚至一两年里头,后宫妃嫔都无人有孕,外头人若非摄于圣上龙威,说不得都要传出甚么乱七八糟的话了,继后自然也担心这些,因此左思右想之下,便打算再次甄选女子入宫,为圣上绵延子嗣。
云平皇贵妃彼时年幼,听得此话,倒也没有深想·继后亦是如此·后宫艰难,她自然也舍不得自己被宠爱着长大的妹妹受这等辛苦··因此二人互相说了话,诉了苦,就各自分开。
只是等到云平皇贵妃回到家中,将宫中所见所言说给了父母和兄嫂听之后,父兄就难得的将她叫进了书房,询问她是否愿意入宫为妃嫔一事,并将后宫形势一一分析与她听,云平皇贵妃初时震怒,誓不肯为人妾,然而等到听到父兄接下来说的话——虽然是妃嫔,但继后是疼爱她长大的嫡姐,后宫妃嫔均无子嗣,只要她能有孕,并且生下儿子的话……那这大兴的江山,岂非就是她们母子的·而她将来,也定会登上太后的位置·这样的想法,让年幼的云平皇贵妃忍不住兴奋起来,因此在父兄的操作下,在后宫甄选妃嫔的时候,加入了被甄选的行列。
继后将她叫到角落里,听说了家中父兄的话,沉默了一会,只问她是否自愿前来甄选··她自然答道父兄长姐所愿,她自是遵从··是了,云平皇贵妃当时觉得,那等婚配嫁娶一事,自然是长姐透了消息给父兄,一向不理这些“小事”的父兄,才会殷殷询问她的想法。
若不是长姐有了心思,她又岂会入宫然后在入宫不久后,长姐就突然有孕,并且生下太子··而圣上那时喜欢极了长姐,虽说不是夜夜留宿中宫,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留在中宫,很少临幸其他妃子。
云平皇贵妃彼时位分甚低,容貌虽出众,可是在承光帝眼中,那等容貌又算得上甚么因此勉强只能记得她的继后的妹子而已··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云平皇贵妃因此不得不另想法子,通过迂回曲折的照顾太子,因此得到了承光帝和长姐的青眼,如此才在宫中等了十来年后,才终于等到了承光帝愿意给她一个子嗣的机会,因此生下了八皇子。
云平皇贵妃因此而怪罪继后,甚至迁怒太子,如此倒也不奇怪了··只是先前她的八皇子被毁容,肚中的“仙人转世”的孩子,又被莽撞的八皇子相逼,不得不打掉肚中期望甚大的孩子,云平皇贵妃很是安分了许久。
她那时想,她甚么都没有了,为了继续好好活着,大约也只有继续当好这个有封号的皇贵妃,然后让八皇子重新喜欢上她这个母妃一条路可走了··或许,她还会重新和太子交好。
只是这些念头,她还没来得及一一来实现,就发现事情竟然突然反转,削藩一事一出,莫说是太子,就是承光帝自己都被诸多藩王畏惧和厌弃,纷纷向她“投诚”,表示愿意扶持八皇子继位,当然,其中的条件之一,就是八皇子继位之后,绝对不能行削藩一事,并且还要把这一条写入大兴朝的律法第一条。
而另外的条件,还有些要把他们的藩地再扩充一部分云云,可是这些条件,在云平皇贵妃眼中,显然都不是甚么太麻烦的事情··皇位啊·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皇位啊·云平皇贵妃忍不住抱住了几日未见的八皇子,低声喃喃道:“好孩子,你的好日子好机会,终于来了只要咱们熬过这一次,努力上这一次,将来自会有咱们的好日子过”·八皇子只紧紧皱着眉头,不说话。
云平皇贵妃不知他是不是听懂了,不过,那其实也并不重要,因此抱了一会八皇子,慈爱的与他说了好一会的话,又赏赐了好多东西给八皇子,陪着八皇子睡了午觉,这才在八皇子不得不去上下午的课时,将人放走。
云平皇贵妃尚且如此,诸多藩王质子更是为了能活下来,纷纷动作不断,只恨不能立刻就对着承光帝动手,然后再对小小的八皇子黄袍加身就是了··——反正八皇子年纪也笑,等到扶持八皇子坐了那个位置,他们一行藩王再各自相斗,决出胜者,然后再赶八皇子下台,自去做那个位置就是了。
当然,若是他们着实决不出胜负,那么,就让八皇子做一个傀儡皇帝,于他们来说也未尝不可··洛阳城中,一时间不少臣子都闭门不出,甚至还有人称病卧床在家,不肯参与到其中,但也没有将事情告诉给承光帝或是太子。
左丞相忠心可见日月,虽年老体弱,却仍旧日日赶去皇宫里的道馆之中,求见承光帝··然而他求见了,承光帝却不肯见他,甚至连早朝都不许他来上,只让他待在家中“养病”。
左丞相万不得已之下,只得往东宫去··他想,既然圣上已经不靠谱了,这个太子,可万万不能不靠谱·至少,没了英明的君王,他们还有英明的太子可以期待。
然而萧无尘见了他,只是笑··“左丞相这却是来错了地方·”萧无尘悠然坐在葡萄架子下,一手杵着下巴,一手看向左丞相,笑着叹气,“孤虽是储君,然而,孤一日是储君,那么,这天下,就依旧是父皇的天下。
那等威胁君父权威的事情,孤,不能做,也不敢做·”·左丞相先是一怔,随即面色大变,竟是不顾礼仪尊卑,指着萧无尘,颤声道:“太子、太子胡说甚么太子这等话,岂非是有了逼宫的念头难道太子竟是忘记了尊卑之事忘记了这普天之下,天子才是这天下的主宰太子岂能张口说出这番话来”·听话听音,萧无尘的话,乍然听来,并无不妥。
然而仔细想来,他却是在逼迫左丞相——他一日是太子,一日做不得这天下的主·所以,除非左丞相能帮他不做这个太子,而换一个位置来坐了,否则的话,一切免谈。
萧无尘闻言也不恼,笑眯眯的道:“这些事情,又有何妨须知这天子,却也是百姓的天子,若天子不为百姓着想,那么有要来何用孤虽不敏,然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孤却是心中明白的。
若孤能坐上那个位置——”萧无尘认真看向左丞相,“炼丹一事,此生绝不会提;削藩一事,势在必行,只是左丞相要多给孤一些时日;还有父皇……孤自会让父皇安安心心的做一位悠闲的太上皇,此生绝对会好生奉养父皇。”
左丞相不语,只沉默良久,起身要告辞离开··萧无尘又幽幽开口道:“丞相尽可离去·只是,孤已经和宁王、鲁王等几位质子通了消息,他们此次定会帮孤,而孤也早已许诺,一旦事成,就令他们返回藩地,并册封为世子,此生不得改……如此,此事便不再是孤一人之事,这件事,虽艰难,然孤既要保命,亦不愿再受那等身体羸弱之苦,势在必行。”
左丞相心头一颤,想到承光帝的多疑,还有那些日日炼制,又日日被销毁的“大补丹”,整个背脊又佝偻了几分··他朝着萧无尘深深一拜,末了只能道:“还请您容老臣再细细思索几日。”
他忠诚于承光帝太久,竟是不能这般就背叛了承光帝··萧无尘一袭紫衣,贵气逼人,龙威日盛,闻言只笑眯眯的站起身,扶起左丞相··“丞相尽可去思索便是。
只是,孤怕是等不得几日,便会行事·”见左丞相露出惊骇之色,萧无尘漫不经心道,“不过,孤所求,乃是事成之后,丞相继续为孤所用·至于其他诸事,丞相尽可不需管。
只是接下来一二日里,丞相还需闭门不出的好·”·左丞相终于察觉不对,骇然看向萧无尘···第48章 太子··左丞相回到丞相府之后,就开始闭门谢客,不再见任何人。
只是上朝一事,左丞相做了这么多年的丞相和重臣,始终放不下朝中大事,因此即便有了萧无尘的那番话,他依旧日日勤恳上朝,只是上朝之后,就会立刻回府··说实话,左丞相的这番行为与往日颇为不同,但凡是对左丞相稍稍关心一些的人,都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然后想法子去询问左丞相其中的缘故。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但是承光帝却没有··左丞相伤心之下,看着承光帝日日精神萎靡,每日上朝处理政事也越发的打不起精神,甚至颇有些敷衍了事··左丞相这下不仅仅是伤心了。
他虽是世家出身,但少年时曾经在大兴游历将近十载,原本是打算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此做个隐士,逍遥自在山水间·但却发现世间百姓疾苦,与其去做隐士流芳百世逃避这些,倒不如出仕做官,为这天下的百姓做事。
左丞相也是因此才会如此勤恳的辅佐承光帝,甚至连被人算计要提出“削藩”一事,也不曾改初衷——天下归一,本就是早晚之事··与其在大兴内忧外患之时,再来做这件事,倒不如趁着如今大兴外敌暂时安分下来,一力处理了这件内忧——且左丞相先前是有考量的,承光帝虽然年纪已大,但太子正是好年华,身边还有昭王悉心辅佐,若承光帝生前没能将这件事彻底处理干净,新帝继位之后,倒是可以让新帝来继续处置这件事,就算为此将手段放的缓和一些,亦未尝不可。
只是左丞相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承光帝对长生不老的痴迷,竟到了如今的地步·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承光帝不但痴迷长生不老,还对如今正值华年的太子颇为忌惮和焦躁。
从前太子身子不适,承光帝倒也能忍,并且对太子颇多宠爱·可是现在,太子身体越来越好,身上既有军功在,还是继后嫡子,是正统继位的第一人,承光帝自然容不得他。
左丞相年岁比承光帝还要大上几岁,思及当年承光帝对废太子的多般故意为难,逼得废太子不得不行逼宫那等下策……左丞相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能按捺下心中思虑,管束家中儿孙,任由如今的太子去了。
·萧无尘虽说心中有了想法,然而他身份特殊,承光帝又派了不少人在他身边,因此诸多事情,他虽吩咐了下去,但却都由其他人去做,而他自己,则是在东宫里头,继续悠闲的或弹琴作画,或摆弄花草,悠闲自在的仿佛不是一个将要面临困境的太子一般。
东宫尚且安稳,然而蜀王既然已经联合二王一同支持八皇子,自然将八皇子看得最重,不但派了不少人手保护八皇子,还暗中和宁阳侯联合,暗地里让三王的人马统统赶来洛阳城待命。
蜀王如此,元王亦是如此··只不过,元王和四公主思虑再三,他们虽明着投靠了八皇子,暗地里却是自有算计——萧无尘是继后嫡子,自然是储君人选。
然而,元王却是承光帝的元后所出的嫡长子的嫡长,乃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孙,若当真要按正统来算,其实元王的继承权,未必就在萧无尘之下··因此元王和四公主,各自也联系了两位藩王,妄图此次一举成功——虽然元王最希望的是自己成功,而四公主则是记挂着还被幽禁的废太子,但至少在目前,二人的目标一致,都是逼宫圣上,然后废掉如今的太子。
至于如何废掉如今的太子……·他们还没有想到很好的法子,承光帝却很快想到了一个“好法子”··承光三十四年,九月二十三,帝听信奸佞道长所言,拟旨令太子拜其为师,并为帝亲自试药,以求长生。
此旨意一出,不但满朝哗然,洛阳城的不少百姓也有些糊涂了起来··朝中臣子,大部分都跪地请求承光帝收回旨意,毕竟,让大兴朝的太子正式拜一个道长为师,已经是够荒唐的了,偏偏承光帝还打算让太子为他试药·那可是太子啊不但是承光帝的儿子,还是将来要继承大兴天下的人·而不少臣子虽素日又有些私怨,甚至其实也并不算那么的支持太子。
但是,此刻他们却并不愿意看着承光帝在继续在长生不老丹的事情上糊涂下去,既害了自己,也害了太子和大兴——大兴建立才经历了三代帝王,才拥有了百余年的安稳生活,不少没有投靠诸多藩王的臣子,心底还是颇为希望能继续过这种安稳的生活的。
当然,有反对这件事的,自然还有支持这件事的··而支持这道旨意的人,其理由亦是简单明确——对太子来说,承光帝既是君,又是父,忠君和孝道面前,太子根本不该有任何犹豫的去做那件事情。
萧无尘心中如何做想暂且不提,而那些联系了诸多藩王的人,心中却是有了数——九月二十三,圣旨出;九月二十四,承光帝就要逼迫萧无尘当众认那只会炼丹的道长为师父,并开始亲自试药。
因此,他们的机会就在九月二十四··云平皇贵妃甚至连讨伐的说法都想好了——承光因太子身子不适,欲要让太子拜道长为师,并且由道长亲自炼丹给他调养身子;太子不仁不忠不孝,不理解皇父爱子之心,欲要逼宫皇父,因此八皇子和诸藩王,为救承光帝,不得不率领大军,闯入洛阳城,甚至皇宫之中,只求能保住承光帝的性命,严惩不忠不孝的太子·云平皇贵妃在心中将这个主意想罢,顿觉甚好。
她想,她终于有了能真正坐到那个位置的机会·而且不是皇后,是太后·永远不会再担心有人压着自己一头,会对自己不利,还需自己小心翼翼的去讨好。
一旦她得到了那个位置,她从此只需要随心所欲的去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情就好了·甚至是参政议政,都未为不可·谁让八皇子年纪还这般小,她身为八皇子的母亲,自然是能为八皇子处理很多很多的事情了。
云平皇贵妃心中还在细细思索着甚么,八皇子就从外头进来了她的正殿··之前的很长一段日子,八皇子连进她的正殿都不被允许·初时是为了不让他的那张脸,害彼时怀孕的云平皇贵妃简直不喜。
后来则是因八皇子做了那等害了她腹中孩儿的事情,皇贵妃自然是更加不喜他,更遑论是见他了··可是现在,八皇子又重新拥有了可以随时进入她的宫中的自由··小小的八皇子站在自家母妃的正殿外头,神色很是复杂。
皇贵妃却没有让他的神色复杂太久,见他没有立刻进来,很快就出门迎他,笑意盈盈,温柔似水··小小的八皇子仿佛是呆了一会,就蓦地低下了小脑袋··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皇贵妃似是也想到了自己之前对八皇子的亏待,忙忙上前抱住了八皇子,边哭边道:“我的儿,是母妃一时想岔了,竟是委屈了我儿这么久,是母妃的错,都是母妃的错。”
皇贵妃抱着八皇子就哭了起来,其哭声是真,愧疚是真,情意也是真··可就算是如此,八皇子心中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他虽然才六岁,可是,前段时候,他刚刚想了法子,让母妃肚子里期盼的那个孩子没了,让母妃只能在乎他一个,依靠他一个。
这样的八皇子,又岂是当真天真无邪,由着皇贵妃欺骗的·他只是稍稍困惑了一下,然后就仰起脸,感动高兴又天真的看向了云平皇贵妃··蜀王和元王,也各自都有了行动。
只待第二日的到来··九月二十四,寅时正,洛阳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突然全部被打开,三万将士冲进了洛阳城,朝着皇宫方向逼近·皇宫宫门禁闭,然而只消看一眼外头来人的数量,就知道皇宫眼看就要不保·萧无尘前一日的下午睡了一整个下午和前半夜,后半夜一直没有睡。
此刻用了些吃食,就起身往宫中的道馆赶去··外头的情形看似艰难危险,然而萧无尘却并不在意··他知道皇叔的本事,更知道有了他因前世而得知的几位良将和忠臣相助,皇叔此刻定是不会有危险的。
而皇叔没有危险的话,那么,洛阳城就能顺利抱住,皇宫也能保住··只是唯一保不住的,大概就是萧无尘不想保住的人··譬如蜀王元王,譬如皇贵妃和八皇子等等。
当然,很有可能,还包括这道馆之中的另一人··他曾经敬佩和孺慕的父皇··“为什么·”萧无尘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道馆的大门,静静的看了一会正守着丹炉炼药的承光帝和瑟瑟发抖的道长,才缓缓开口,“父皇,我是你的儿子,心中又从未想过逼宫一事。
可是父皇,你为何想要我不得不行逼宫一事·父皇是当真忌惮于我,还是父皇发现自己当真命不久矣,突然生了愧疚之心,觉得愧对当年的废太子,我的大皇兄,认为这天下的主人,与其是我这个身子孱弱的人,不如就交给大皇兄好了。”
·萧无尘看到原本并不看他的承光帝蓦地看向他,心中一动,忽而又道:“不,我错了·其实,从一开始,父皇当初明知我自出生之后,身子就格外孱弱,但仍旧力排众议,册封我为太子,其实心中所想,就是想在将来给我的大皇兄重新做这天下的主人的机会,是不是所以,从一开始,我和大皇兄都是父皇心中的储君人选,只是父皇想等着我死了,再把位置交还给大皇兄,是不是”·怪不得,前世他身体差成那个样子,连子嗣都留不下来,父皇还是不肯把皇位给身子明显好上很多的八皇子,或是嫡长孙元王,而是要他这个病秧子连坐皇帝。
因为承光帝心中最清楚自己的儿子是甚么样的人,他这个皇帝,必然是坐不久的·而一旦萧无尘被人害死或是病死之后,即便会经过一场血腥的争夺,但承光帝心中也明白,已经被关了多年禁闭,沉淀下来的废太子,都会是最后的赢家。
而萧无尘,也终于明白,为何前世他会输的那样惨,而皇叔又为何当真会死··——彼时他虽然身体孱弱,极其信任二人,但朝中大权俱在他手中,沈氏和皇太弟想要夺权,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他们仍旧在他病中成功夺权,显见是有人在背后为他们出谋划策的··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无尘唇角扯出一丝笑容,所以,前世最后的赢家,其实也不是沈氏和他的皇太弟的,不是么··第49章 遗旨··萧无尘前世时,一直以为父皇心中,自始至终最疼爱的孩子就是他。
他为此窃喜过,亦为此担忧过·窃喜父皇对他多出的这一分偏爱,让他在明明身体不好、子嗣都不能有的情形下,依旧坐稳了储君之位,甚至最后还做了皇帝,他高兴于父皇对他的喜爱和偏心;可是他同样也为此担忧,既担忧父皇对他的这一分偏爱,会不会有一日突然消失若是消失了,他又该如何应对并且因父皇对他偏心太过,萧无尘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愧对其余兄弟姐妹,因此在对这些兄弟姐妹上面,只要不是对他的位置觊觎太过,做事太不顾及后果,萧无尘都会尽可能的容忍他们。
而对于八皇子萧无坛,萧无尘甚至给了他皇太弟的位置··其中的信任和补偿,自然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在前世他死的时候,萧无尘心中只恨自己识人不清,只恨自己纵容了沈氏和萧无坛,这才既害了皇叔,又害了自己。
然而如今细细想来,沈氏和萧无坛前世虽然野心勃勃,但他彼时既是帝王,身边的人自然是忠心他的更多·而他那时既然在沈氏的撺掇下,做一个明君,将权利从皇叔手中夺走,然后真正掌握了这朝中大权,那么,即便是他彼时重病,沈氏和萧无坛又如何能简简单单的就做成功了那些事情·逼宫一事,终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现下萧无尘回忆起来,才发觉前世的不对劲——前世父皇驾崩之前,曾拉着他的手让他善待兄弟姐妹,萧无尘痛哭不已,自是答应不提··而他愿意善待的人里,就包括了废太子。
那时萧无尘刚刚继位,虽然身子不好,但也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因此对废太子也格外宽容,既为废太子换了一处宽敞的王府居住,不必再幽居在狭窄阴暗的屋子里头,也至少逢年过节,都会让废太子往宫中来,虽不能四处随意走动,但也绝对比承光帝对待废太子要好了很多。
——萧无尘也是无奈,废太子虽然被废,但身份上却是元后嫡长子,还是承光帝的第一个孩子·与之相比,他这个继后儿子就有些不够看了·且他那时因着中毒一事,身子格外孱弱,因此就算那时候的皇叔不提醒,萧无尘也是不可能给废太子绝对的自由的。
他与废太子,自废太子被废,他出生的那一日起,就不可能同时过得自在逍遥,大权在握··然而或许就是他的那一分善待,才有了后头的皇叔的死亡··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微微攥紧了拳头,看向跪坐在蒲团上的一脸老态的承光帝。
他有心想问一句为甚么为甚么让他做了这么十多年的太子,才突然又想要把废太子再扶持成皇帝难道有他还不够么·前世他身子太差,承光帝有那种想法或许不足为奇,毕竟废太子文治武功,皆是上乘。
并且身份上也格外过得去,承光帝当真想让废太子在他死后继位的话,也并非没有可能——甚至,或许承光帝前世在死前,为了让废太子在他死后真的能顺利继位,还立了诏书。
萧无尘微微讽刺一笑··唔,或许不只是前世,就是现在,父皇大约也立了诏书给废太子··承光帝原本是闭目不语的··他老了,太老了··原本六十几岁年纪,也不算特别的老。
偏偏他这几年吃那种“神仙丹”吃的太多,又为着那“仙人转世”的孩子,又吃了些丹药,这才风流了好一阵,在如此年纪,让皇贵妃和她身边的侍女同时有了孕。
虽然孩子都没能生出来,但是,承光帝的身子却也因此渐渐越来越显老态··承光帝最信任的道长正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他原本是打算在皇帝面前蒙骗上一阵,等着时候到了,就说自己要羽化飞升,然后干干脆脆的遁走离开——就像他从前哄骗那些富贵人家似的。
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承光帝不是那些容易被蒙蔽的富家翁,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帝王··一位帝王,又如何会给他遁离的机会更何况到了后来,那道长就不只是被承光帝一直盯着,还被昭王的人盯住了,一举一动,皆会被人一一汇报给旁人,他连皇宫都出不得,如何还会有逃跑的机会没得只能留在宫中,浑浑噩噩的只能做一个只知道炼丹的傀儡而已。
承光帝看了浑身颤抖不已的道长一眼,就不再理他,而是看向一旁的萧无尘··萧无尘也正在看他··一双和继后沈氏一般无二的桃花目,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承光帝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欲要起身··房间里没了旁人,只有承光帝、道长和萧无尘三人··那道长见状,忙忙搁下自己手头的炼丹材料,忙忙要去搀扶承光帝,却被承光帝一手打开。
“继续给朕炼丹一刻都不许停”承光帝冷声斥道,然后就看了萧无尘一眼··萧无尘顿了顿,还是上前扶起了承光帝。
对已经过了六十岁的承光帝来说,其实跪坐已经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萧无尘因身子不好,尚且不愿意常常跪坐,更何况是六十多岁的承光帝呢·只是承光帝素来固执,只肯在偶尔的时候,才会坐在萧无尘特特孝敬的软塌或是宽大的座椅上,盘腿或是垂腿而坐。
现下承光帝太累,又已然到了生命尽头,倒也不再勉强自己,稍稍跪坐了片刻,就坐在了软塌之上,还任由萧无尘给他塞了大迎枕,靠在上面,舒适的坐着··萧无尘依旧在看着承光帝,似是定要等一个答案,如此才肯放过承光帝。
知子莫若父,承光帝是把萧无尘宠大疼大的那个人,现下自然也知道萧无尘如今的固执是不可能因为他拒绝回答而消失的·萧无尘定是要等他给了答案,才有可能放过废太子——他的长子,第一个孩子。
承光帝咳嗽了几声,终于神色复杂地开口道:“无尘,你与你大哥,都是朕的儿子·朕之一生,共有八子八女,其中一子一女夭折,此乃天命如此,朕认命。
四子一女死在夺嫡之中,朕彼时有心锻炼他们,故意纵容,让他们闹得太厉害,最终落得这样的结果,朕心寒之,却又心痛之,然而愧疚之心,只有一二分而已·毕竟,朕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真正害死他们的,还是他们自己的野心和不堪。
午夜梦回时,朕亦不悔·但是——”·承光帝如今到了油尽灯枯之时,狠狠咳嗽了几声,接了萧无尘默默递上来的帕子,又喝了萧无尘递上来的清水,方才继续开口。
“朕对他们,午夜梦回时,从未有过后悔·可是,朕对太子——你的大哥,却是颇为后悔和愧疚·”承光帝一直以为,他会把这句话带到棺材里头,一辈子都不会说与任何人听,可是现在,他却说给了萧无尘听,还是在自己即将没了性命的时候,他心下自嘲,但仍旧继续说出了当年的事情。
原来当年的废太子,才华卓异,文采风流,谦恭孝顺,温文尔雅,无论是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的··朝中大臣也好,承光帝也好,都喜欢极了这个太子·至少,在承光帝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的时候前,他是真心喜欢着废太子的。
然而在他发现废太子逐渐长大,娶妻生子,他自己也变成了皇祖父,身体大不如年轻时候,却开始渐渐的看不惯正值壮年的废太子了··承光帝原本就不是荒唐人,因此虽说心中有些郁气,在难为废太子几次,见到废太子多番忍让,依旧孝顺时,就逐渐平复了下来。
无论如何,废太子是他的长子,还是他最看好的储君,承光帝自然不愿意另外立储··只是承光帝心中这般想,但他对废太子的为难,却看在了他的其他四个儿子眼中,因此引发了五王夺嫡一事。
承光帝虽未鼓励这件事,但也不曾阻止,因此废太子不得拼劲全力,与四王争斗,同时还要在承光帝面前尽力做一个孝子和友爱兄弟之人··只是饶是如此,夺嫡之争,自古就没有不流血的。
因着承光帝的纵容,彼时废太子母后已逝、母族逐渐衰落的情形,废太子虽能勉力应付,但却空不出精力来继续保持兄友弟恭,饶过几个皇弟的性命,因此一场夺嫡之争后,承光帝就头一次因为权力之争,失去了儿子,而那时废太子也受了重伤。
承光帝大怒,将参与五王夺嫡的其余儿女一一赐死,好生对废太子好了一段时日··然而那段时日过后,承光帝就发现他那时就只剩下废太子一个儿子·只要他死了,那么废太子就可以继位。
而他的其余儿子,说是不是废太子害得,谁又会相信呢·因此承光帝思索几日后,就花费半年时间,布下了一个局——一个考验废太子是否至孝至忠的局。
期间承光帝对废太子多番为难,甚至屡次提出废掉太子一事云云,废太子终于承受不住,在半年之后,行逼宫一事,最终事情败露,废太子被废,幽禁洛阳城桃花巷的一处狭窄闭塞的院子里。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承光帝当年自然觉得自己不曾有错·毕竟,他虽设了局,故意为难了废太子,然而并未真正杀废太子,因此废太子作何选择,又与他何干皆是废太子自讨苦吃而已。
然而随着承光帝年岁越大,在看到继后沈氏所生的太子聪慧有余,然而身体却格外不好时,才会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既然萧无尘身子不好,那就一辈子不好下去好了,如此待到萧无尘英年早逝之后,下一任皇帝就可以由废太子来做。
毕竟,这原本就是承光帝欠了废太子的,然而萧无尘无错,他也喜欢这个孩子,自是不愿意废掉萧无尘·于是就想着将来多立一份遗旨好了,左右两个都是他的儿子,萧无尘身子弱,不长命,那就让萧无尘先做皇帝;废太子身子好,左右又等了这么多年,那就再等上几年,倒也无妨。
于是就在这样的前提下,承光帝下定了决心··只是承光帝彼时想法虽坚定,却没有料到萧无尘的身子会有变好的一日·从前萧无尘一直想要做一个好太子,因此对自己极其严苛,身子也一直都养不好。
待到继后去世后,萧无尘反而想通了,不再为难自己,只做好一个太子该做的事情就足够了,如此身子骨竟是越来越好,太医也说了萧无尘以后子嗣也会有的,寿命上也能多活些时候。
承光帝来不及为废太子可惜,就首先察觉到了自己又有了当年对废太子的那等对年轻的儿子的嫉妒,因此仓皇之下,不愿再误了萧无尘,又因想要追求长生不老,这才在有心人的算计下,开始寻求炼丹,以求长生。
直到这几日,他身子老的越发的快,承光帝知晓自己命不久矣,这才终于又想到了曾经的父子之情,借着想要削藩一事,既帮了萧无尘将来继位之后的权力归一,又能了了自己的一桩心思——大兴朝的皇帝,自然是天下的君王。
若是这天下要分出一半给藩王,那又能算甚么全天下的主人待了了这一件事,待他死了,到了地下,也能与前头两位皇帝分说他的功绩了……·萧无尘面无表情的听完了承光帝的话。
他知道承光帝此刻当真没有在哄骗他·而他自己之所以会借此机会,逼得蜀王、元王和皇贵妃、太后一同出手的原因,也是想要趁机抓住蜀王、元王还有跟随他们的四个藩王的把柄,如此也好有了理由大兴削藩一事。
然后顺便的,逼宫,让承光帝退位··“你该知道,父皇没有几日可活了·”承光帝慈爱的看向萧无尘,“好孩子,你只需要耐心等上几日,让父皇替你做了这恶人,好生处置了元王、蜀王、坛儿几个,待几日后父皇归西,你也能得个好名声,如此不是正好”·一字一句,都仿佛在悉心为萧无尘考虑。
然而萧无尘沉默了一会,只开口问道:“那么,父皇,圣旨呢”·承光帝微微皱眉:“甚么圣旨让你继位的圣旨么你是大兴朝的太子,何须圣旨多此一举不过,若是无尘不安心,朕便多写一道圣旨也无妨。”
萧无尘再次沉默了起来,良久才幽幽开口:“我问的,是父皇所立的那道一旦我将来死了,皇位将有大皇兄继承的圣旨·父皇,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瞒着我么我如今,可不像是会早死的人了。
大哥大了我足足二十余岁,他不会死在我后头,也不会在我之后做这个皇帝的·”·“所以,父皇,您大可不必多此一举·”··第50章 传位诏书··“所以,父皇,您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萧无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承光帝瞳孔微微一缩··很显然的,他猜到了今日萧无尘会来,猜到了萧无尘来此,是为了要做曾经废太子做过的事情,也猜到了萧无尘虽然痛心他这个父皇的作为,但仍旧不会弑父,还猜到了今日会赢的人,根本不可能是蜀王、元王或是八皇子等人,而只能是他或萧无尘……·只是承光帝唯一没有猜到的,大约就是萧无尘竟会知晓他立下遗诏的事情。
承光帝如今已经六十四岁了,立下遗诏,将继承皇位的人提前拟定,看似也是应当之事,然而萧无尘本就是太子,他做皇帝原就是理所应当,承光帝根本无需多此一举·若当真要立遗诏,也无需躲躲藏藏,可以大大方方的告知世人,如此也能让世人对太子的地位有更清楚的认识。
然而承光帝没有··他私下里早早就拟好了一份遗诏··遗诏上的字,皆是他亲自所写,原本也是应有之义·只是唯一不好的地方,大约就是这份遗诏,不能提前给萧无尘看到。
不但不能让他看到,甚至也最好不要让萧无尘知道这份遗诏的存在·可是,承光帝自认这件事情隐瞒的很好,萧无尘今日又是如何知道了这份遗诏的·“尘儿莫要乱想。”
承光帝虽然心知萧无尘猜对了这件事情,但仍旧佯作不知,面上也毫无心虚之意,咳嗽了几声,叹道,“罢罢罢,既然尘儿当真想要朕的遗诏,那么,朕现下便写来给你好了。”
然后就吩咐那道长为他准备毛笔和空白诏书··因着承光帝常常都待在这炼丹的宫殿里头,因此承光帝的一些东西,也能在这里见到··那道长闻言,当即放下炼丹的事情,冲着承光帝和萧无尘一磕头,就立刻去准备东西去了——虽然今日一遭后,他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当或许这两位大兴朝的贵人,就愿意放过他了呢他只要少听一句,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因此闻得此言,心下更是高兴,动作也不自觉放慢了起来··而萧无尘见到承光帝如此,竟也不阻止,只默默的看着承光帝··承光帝还在继续慈爱的看着萧无尘,仿佛他此刻的慈爱,能够唤醒萧无尘,让萧无尘放弃今日就逼宫一事,而是再耐心等上几日云云。
萧无尘只是继续沉默着,微微垂着脑袋,仿佛当真在考虑承光帝所说的事情,当真想要答应此事一般··承光帝唇角微微翘了翘,许是觉得无论如何,萧无尘都是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现在与从前有些不同,但仍旧是他的孩子,只要稍稍哄一哄,萧无尘就会如同从前一样,听他的话。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那道长虽然努力在拖延时间,然而他到底是在承光帝和萧无尘那边都挂了号的,因此也不敢做的过分,只稍稍磨蹭了片刻,就忙忙把空白的圣旨和毛笔等物都拿了过来,为承光帝亲自铺好了东西,磨好了墨,递上毛笔,然后恭敬的跪在一旁——在这二位面前,他压根就没有胆量站着。
承光帝继续慈爱的看向萧无尘,道:“来,尘儿,这传位诏书该怎么写,尘儿也来与朕参详参详·毕竟,这诏书是写给你的,想要写些什么,也该尘儿来做主才是。”
原本沉默的萧无尘,这才上前一步,然后看向那道长:“只有这一分空白诏书吗”·承光帝浑浊的双目一凝··那道长立时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结巴着道:“殿里头还、还有两份,都是空白的。”
说完就想自抽嘴巴,看看承光帝的脸色,然而萧无尘就站在他面前,他根本就不敢抬头··“唔·”萧无尘轻声而不同拒绝地开口,“那就把那两份空白诏书也都拿来。”
那道长哪里敢去拿忙忙扎着胆子微微抬起头,去看承光帝的脸色··承光帝面上不喜不怒,他甚么都看不出来··萧无尘很快踢了他一脚:“还不快去”·声音不高不低,那道长既看不出承光帝的脸色,也听不出太子是否在生气。
然而想到昭王之前就说过,他是替太子盯着他的,再想到太子如今年轻气盛,坐上那个位置也是迟早的事情·而承光帝则是年老体衰,失去这个位置也是迟早的事情——况且之前承光帝要赐丹给太子的事情一出,太子即便至孝,如今为了保命,大约也不得不想法子提前上位了。
那道长心中左思右想,衡量片刻,立刻扭转了自己脑袋的方向,朝着萧无尘使劲一磕头,“砰”的一声之后,立刻起身,去拿空白诏书··承光帝面色不变,笑着让萧无尘继续谈传位诏书一事。
萧无尘躬身,谦和道:“传位诏书如何写,自然是由父皇做主·只是——”他看了看一刻都不敢再迟疑,忙忙抱着两卷空白诏书跑过来的道长,道,“只是,儿子如今尚且年轻,身子又不算上佳,朝中事务若是一力担当,身体早晚会垮掉,一如从前。
因此想求父皇帮儿子多立一道诏书,让昭皇叔为摄政王,辅佐儿子,一同处理朝政·”·虽说是求,然而萧无尘如今的语气里,可是半点恳求的意思都没有··再加上他话中的含义,承光帝蓦地搁了手中笔,眉心一跳一跳的,却仍旧声音平和地道:“摄政王尘儿可知,摄政王权力极大,他甚至可以代替你处理大部分的政事,还能干预你的决意。
且前朝并非没有摄政王干预朝政,然后趁机夺权一事·昭王如今虽瞧着忠心,然而忠心一事,最是难说,尘儿又如何知晓,昭王将来是否会叛变是否会突然忠于别人又是否会在尝到了大权在手的滋味后,忽然做腻了摄政王,反而想做这世间的帝王,干脆轰你下台尘儿啊尘儿,你到底年轻。
如今他帮着你,只是你更有利可图,将来如何,你又如何能知晓”·萧无尘不语··“你想要传位诏书,朕自然可以给你。
但是,你想要让昭王为摄政王,这道旨意,朕却绝不能给,亦不愿给·”·承光帝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身子微微有些支撑不住,连连咳嗽了数声,才终于停歇了下来。
萧无尘听罢,倒也不恼,只想了想,就“嗯”了一声,道:“父皇不愿,那便罢了·”顿了顿,又道,“那就请父皇为几个兄弟姐妹的前程来写一道旨意罢。
八公主虽是庶公主,然而母后生前,最是喜欢她,也与儿子说过,待身子好上一些,就将八公主过继到自己名下,让八公主做真正的嫡公主·左右八公主养在她膝下,如此倒也是应该的事情。
只是母后福薄,竟没能等到这一日·现下儿子便求父皇,让母后在天之灵,得以安心·”·承光帝默然片刻,闻得萧无尘提到了继后沈氏,笔下微微一颤,终究是在将传位诏书写完之后,开始写另一张诏书——诏书里不但写了将八公主过到继后名下的事情,还写了其余活着的四公主、六公主、七公主和八皇子的前程。
虽不能再给封地,但也让几人将来可有安享富贵··待写完之后,承光帝心头一松,这才赫然想到,他的其余子女的前程,竟是萧无尘提醒了他,他才想到的··他心头一时不知该是何种滋味。
萧无尘就站在承光帝的身侧,见状只道:“父皇忘了写大哥·大哥虽被废,但终究是父皇的长子,父皇总该给他个王位才是·至于将来,儿子继位,也好有由头能让大哥与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能过得自在一些,不必继续住在那阴暗幽闭狭窄的院子里头受苦了。”
承光帝笔下一顿,随即就将这份安置自己儿女的诏书收了尾,按上了玉玺,如此一番,这才微微笑着,不在意地解释道:“他的将来,自然是该由尘儿做主。
父皇的日子只剩几天,尘儿再耐心等几日,就一切都好了·”·萧无尘默默地看承光帝··承光帝依旧含笑,目光里透着慈爱,仿佛依旧是当初那个护着他宠着他的父皇。
萧无尘又等了好一会,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已经到了寅时了·”萧无尘喃喃道,“所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父皇依旧不肯告诉我,父皇那道旨意放在了哪里么父皇,您该知道的,今日之后,若您依旧还留着那道将来要传位给大哥的诏书在,我便绝不可能容得下他的。
所以,父皇若当真想要大哥和我将来兄友弟恭,那么……我要那道诏书·”·承光帝亦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站起身来,微微皱眉:“无尘,你从前并非如此赶尽杀绝之人。
你变了,变了太多了·”·萧无尘面无表情:“早在父皇开始对我生了疑心,在父皇打算将那‘大补丹’赐给我的时候,父皇就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一日。”
他双目一眨不眨的看向承光帝,“我最敬佩信任的父皇都打算要我的性命了,我又如何能不改变”·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承光帝心头一惊,随即道:“那丹药,并不会要你的性命。”
“可是却会让我仍旧比常人虚弱的身体,重新变得和从前一样,孱弱而不能处理政事,此生注定早亡·”萧无尘说这话时,心中五味杂陈,“父皇,您这样让我早亡,身子虚弱,苟延残喘,就是为了要让我在死后,把皇位留给大哥么您既觉得如此对不住大哥,又为何不把皇位直接传给大哥何必再多此一举,还要让我做这将近二十年的太子还要立下诏书,让我来继承皇位”·萧无尘说罢,就看着承光帝的脸,似是要从承光帝脸上看出些甚么来一般。
承光帝双唇微动,目光有些复杂、愧疚和怒其不争的看向萧无尘··萧无尘一怔,随即后退了两三步··“所以,父皇已然立下了让大哥直接继承皇位的诏书。
并且这诏书,已经送到外头去了,是么”·承光帝脸上的慈爱之色,早已消失不见,他身上的帝王之气,又重新归来,仿佛从不曾对自己的儿子让步一般。
“无尘,你莫要怪朕·要怪就怪,你今日为何不老老实实的待在东宫,若你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好生留在东宫里头,不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一心听朕的话,朕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你大哥提前出来依着朕原先的想法,自是让你和你大哥轮流坐这皇位,如此兄友弟恭,岂非正好”承光帝恨铁不成钢道,“偏偏你竟如此糊涂,会因一时勿信,就跑来逼宫于朕,朕又如何能容得下你你大哥从前逼宫,朕便关了他二十年,还打算让你先坐一回皇帝,再让他来坐这个皇帝。
现下你又逼宫于朕,朕又如何能让你继续做这个位置”·承光帝原本只立下了一道让废太子将来在萧无尘死后继位的诏书·只是在打算试探萧无尘是否也会逼宫的时候,又多写了一份诏书——若萧无尘老实孝顺,不做逼宫一事,这诏书自然不会被拿出来;可是现在……·想罢,就听得外头一阵打斗的声音。
很快,左丞相带着驻守洛阳城的骠骑大将军以及原本该在边境练兵的袁大将军,一同闯了进来··左丞相三人当即跪倒在地:“陛下万岁臣来迟,请陛下降罪”·萧无尘绷着脸站在一旁。
承光帝大笑:“无妨,尔等来的却是正好·”又出言宽慰了三人几句,便问道,“外头情形如何”·左丞相道:“陛下放心。
元王、蜀王、八皇子、宁阳侯、魏阳侯等人,已经一一被关押起来,其意图杀害七皇子和逼宫的证据,也都已经一一收缴·想来,有如此证据和证人在,陛下想要将元王、蜀王还有其余四位藩王的封地收回的事情,并不难。”
袁大将军和卫将军亦把外头的战事汇报了一通,虽说其中有不少曲折,但最终结果是好的,如此也就足够了··因此承光帝听罢,倒也不恼,只笑着扶起几人,叹道:“有三位爱卿在,当真是朕的福气。”
三人连道不敢··承光帝却是看向了萧无尘··萧无尘依旧站着不动··承光帝轻轻哼了一声,倒也不再看他,而是走向了软塌旁,拿起了他刚刚写下的几份诏书,抬手就要去撕——·萧无尘突然开口道:“敢问左丞相,大皇兄现下如何父皇的册封诏书,可是已经告知给大皇兄了”·左丞相迟疑片刻,方才道:“回七皇子,陛下的废掉七皇子的太子之位,以及重新册封大皇子为太子的诏书,的确已经告知了世人。
只是……臣有一事,还不曾告知陛下,还望陛下节哀·”·承光帝原是大喜——他设下此局,一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收拾几个不老实的藩王,然后将他们的封地和王位收回,如此大兴朝的将来,才能越走越稳,削藩一事,才能继续进行下去;二来么,则是因他连年服食丹药,身体的确有损伤,许是再过上些日子,他也就只能归西,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了。
只是承光帝依旧不放心萧无尘,这才想要用当年设计废太子时相同的计谋,打算试探萧无尘是否对他“至孝”,是否会知道他打算拿萧无尘“试药”的适合,继续乖乖听话。
当然,若是萧无尘肯听话,承光帝自然是愿意萧无尘继续做这个太子,来日做皇帝·待到再过些念头,再把皇位给他的长子,如此也好让他多年的愧疚得以磨平,执念得以消除。
因此承光帝在见到左丞相几人来到的时候,心里当然是高兴不已,因此随口问道:“出了何事,竟令丞相如此紧张·”·左丞相和两位将军,忙忙拜倒在地:“启禀圣上,大皇子他、他刚刚听到重新册封他为太子的圣旨后,大喜过望,正要开口接旨时,却口吐黑血,中毒而亡。”
“所以,大皇子依旧是大皇子,他根本没能接到册封他为太子的圣旨,是么”萧无尘挑眉又问··左丞相冷汗连连,只得道:“是。”
承光帝心下一惊,随即踉跄几步,手中打算撕掉的诏书掉落在地,他自己则是瘫坐在了床榻上,双目呆滞··萧无尘上前捡起了那两道诏书,随即就把传位诏书递给了左丞相:“大皇子如何,不必再想。
这是父皇要传位与朕的诏书·麻烦左丞相去准备传召,父皇伤心大皇兄自陨一事,重病不能理事,朕,要即可继位·”··第51章 身世··“朕,要即刻继位。”
萧无尘的话音一落,原本倒在软塌上的承光帝蓦地睁开了清明的双目,陡然看向萧无尘··那目光里有震惊、失望,更多竟是果然如此··“朕就知道,不该留你……现在朕还活着,你竟就要继位你的孝道,又何在”承光帝极其失望的看了萧无尘一眼,又看向左丞相和卫将军、大将军三人,“可是,就算你有诏书在手,他们皆是跟了朕数年的臣子,你当真以为,他们就会这般简单的效忠于你朕的人,朕心中还是极其信任的。”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似笑非笑的看了承光帝一眼,不语··紧接着,根本不需萧无尘开口,就见左丞相三人,齐齐朝着萧无尘跪拜下来··“臣领旨,皇上万岁万万岁太上皇万岁万万岁”·萧无尘面上自是意料之中的神情,然而承光帝摇着头,满脸的不敢相信。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承光帝喃喃道,“尔等跟了朕数年,朕对尔等,皆有知遇之恩,尔等岂可如此有负于朕尔等……荒唐”·左丞相微露不忍之色,然而见到新帝微微冲他摆手,示意他退下,于是也就磕头和另外二人一同离开。
等到他们都离开了,萧无尘这才看向承光帝——他的君父,大兴朝的第三任皇帝,曾经英明睿智、带领大兴朝头一次反击匈奴成功并且赢来了至少五年休养生息时间的明君,现在却疑心病极重、整日沉迷于炼丹、削藩之余还不忘算计亲生子的普通人。
承光帝还在念叨:“朕对他们,是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恩的,朕是伯乐,是明君,让他们得以施展自己的才华·朕是君,他们是臣,是朕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他们又如何能不但不感激朕,还会这样明晃晃的背叛朕须知朕从来最信任的都是他们”·看着自己的父皇念叨了许久,萧无尘终于开口道:“父皇当真不知其中缘故么儿子怎么记得,父皇让道长炼制的那些丹药,可是有一部分,赐给了自己的臣子”·那道长立刻又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如此,他就能不被发现。
承光帝蓦地看向萧无尘··萧无尘面无表情道:“兔死狐悲,虽说父皇所赐丹药的人,的确有错,但大兴朝自有律法在,父皇不按照律法处置他们,反而用赐丹给他们,让他们当面服下的命令逼他们吃下,然后腹痛几日后才惨死。
如此法子,如何能让其余大臣不心寒须知,父皇可以用这种法子对付旁人,就有可能有一日用这种法子对付他们——或许初时父皇理智犹在,只会用这种法子惩治恶人,然而一次一次之后,待到父皇觉得这个法子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和麻烦的时候,岂不是一个不高兴,就会赐丹给只犯了小错的人这样的威胁之下,想来是个聪明人,都不会再愚忠于父皇了。”
承光帝如今脑袋昏昏沉沉,盯着萧无尘看了很久,想了良久萧无尘所说的话,方才慢吞吞的开口道:“所以,尘儿也是因那一日,你自边境归来,朕打算赐你大补丹一事时,就开始打算对付朕了所以,你那次的病,也是故意做给朕看的,就是为了躲过朕赐的丹药”·萧无尘先是不语,良久后才开口道:“蝼蚁尚且偷生,父皇这般算计我,明知我身子虚弱,虚不受补,根本吃不得那等不知加了甚么东西的大补丹,一旦吃下,原本养好的身子,必然会重新恢复成先前病怏怏的模样,寿元也会因此减损。
父皇甚么都知道,可仍旧要这般算计我……我虽愿孝顺父皇,若是以命换命,能换父皇的百年寿命,我自无话可说,但我却不愿用自己的性命去安抚父皇多余的疑心。”
承光帝沉吟道:“你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从不曾想要你的性命,朕只是想……”·“父皇只是想让我的身子继续虚弱下去,用这样虚弱的身子继位,甚至不能有子,然后英年早逝,再让父皇曾经愧疚万分的大哥来继承这个位置,是么”萧无尘嘲讽道。
承光帝面色变了变,似要开口解释,就见萧无尘又打断了他··“可惜,我不肯愚孝,任由父皇宰割·于是父皇在削藩之时,又设下这等‘考验’,想看我是否愿意继续卑微愚孝下去。
若是我肯,那么父皇就会容下我,让我继续不接触朝政,只做个傀儡太子甚至皇帝,将来早逝后再把这个位置留给大哥;若我不肯,那么父皇就会直接废掉我东宫之位,传位给大哥,如此既惩罚了我对您的不敬之罪,又还了您对大哥数年来的愧疚,是么”·萧无尘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饶是承光帝做了三十四年的皇帝,竟也不能从萧无尘面上看出更多的东西··而那个听了这许多话的道长,此刻已然知道,经此一事,他必然不能再活下来,只求这位太子爷……不,是新帝,愿意放过他的老父老母,如此他也好安心上路。
承光帝此刻也终于知晓了这个被他宠爱着长大的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不是可以离开家,独立于这天地间的长大,而是可以代替他,支撑起这个大兴朝的长大··“罢罢罢,都随你罢。”
承光帝微微闭目,终于不再挣扎——他最信任的老臣都已经背叛了他,他放弃萧无尘而选择的废太子又已经死了,他的性命,又只剩下了最后几日,现下能做新帝的儿子里头,八皇子小小年纪就设计了自己母妃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如今也只剩下萧无尘一个儿子。
他就要死了,即便是再不愿,这个皇位,也只能留给萧无尘··他再没得选择··“朕累了,这最后几日,朕便搬去椒房殿,在你母后住过的地方,了结了此生罢。”
承光帝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单单看着,就知道他没有几日可活了,“朕的一生,最愧对的人就是你母后,朕想要再去陪陪她……至于你继位那日,你有诏书在手,朕便不出面了。
你,好自为之·”·萧无尘默然,片刻后道:“好,我会让人送你去椒房殿·”·然后转身便要离开··承光帝咳嗽了两声,又道:“不过,你虽聪明,但毕竟年少。
虽然朕要让你大哥继位的事情,被你拦住·但是,朕还发了一道圣旨,你大约还不知道——”·萧无尘立时转身看向承光帝··承光帝摆手道:“出去罢,你很快就知道是甚么了。
总之,对你的帝位,并无太大干系·”·萧无尘又静静的看了承光帝好一会,才终于离开··等他出了炼丹的宫殿里头,已经是午时了··阿药和阿壮忙忙迎了上来。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阿壮手里拿着一把伞,站在萧无尘身后,很快就为萧无尘遮住了烈日··阿药上前低声道:“殿下,昭王那边,蜀王、元王还有四个帮他们的藩王俱都已经伏法,昭王正在盯着他们,说是问您这两日是否要继位,若要继位,他就等您继位之后,再带人去收了这六王的藩地,若是暂时不继位,他也想见您一面,然后再走。”
这原本就是萧无尘和萧君烨早就商议好的事情·毕竟,即便是有了由头处置元王六人,将六人的藩地都收回来,但其中必然也会遇到重重阻碍,出兵镇压一事,在所难免,所以,在之前二人就预料到了即将分离一事。
萧无尘脚步一顿,道:“左丞相已经去准备了,朕明日继位·”·他的话音一落,阿药、阿壮还有周遭的宫人,齐齐拜下··“恭喜新帝继位,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众宫人和侍卫的齐呼声,颇为震耳欲聋。
宫殿里头的承光帝和道长听了,竟不知心头该是何等滋味··阿药行礼罢,就让人去宫外和各宫传口谕,新帝明日继位云云··萧无尘看他说话,就问向身后的阿壮:“父皇说还有圣旨传出,是甚么圣旨还有昭王那里,为何只有元王等六王在,八皇子呢为何没有把他给关起来”·萧无尘对于元王等人,从不曾有太多感情,因此就是当真关了他们,被他们挑衅或背叛,也不曾太过伤心难过。
然而八皇子却是他曾经宠爱护着长大的弟弟,是他一心当成继承人的皇太弟·即便八皇子如今年幼,似乎只是被他的母妃拖累了一般,但萧无尘记恨的是八皇子前世时的断然背叛,因此无论如何,他也绝不能容忍八皇子还好好活着。
阿壮迟疑片刻,随即就低头道:“回禀陛下,太上皇的确还有一道圣旨,那道圣旨是留给云平皇贵妃和八皇子的,圣旨中将皇贵妃册封为皇后,将八皇子册封为臻王,封地为昭王从前的封地江南之地还有元王的封地两块封地。
并且赦免臻王年幼无知之罪,令他年过十二,就要去藩地就藩·”·萧无尘面无表情道:“臻王哪个臻”·阿壮低头道:“日臻完善的臻。”
萧无尘冷冷的道:“父皇如此,倒是要逼着我,除掉臻王了么他倒是舍得·”·阿壮自然不敢说话··萧无尘又吩咐了几句,就去了正在等着上朝的一众臣子。
此刻左丞相已经将传位诏书,告诉给了众人,因此无论众人心中如何做想,待到萧无尘去了,左丞相又当众念了传位诏书,众人皆跪拜不提··萧无尘因还没有正式继位,诸事不好说话,因此大部分都是左丞相在说,待到说到继位一事,萧无尘才开口。
“择日不如撞日,继位一事,就安排在明日·太上皇心系沈皇后,今日下午,就会搬到椒房殿养病·诸位切莫前去打扰才是·”·萧无尘站在殿中央,虽是少年人,并未上过几次朝,可是在众人看来,却是颇有帝王气势,竟是让他们忍不住的服从。
但也有人问道:“陛下继位之事是否太过匆忙总要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才是·且,”他瞧着萧无尘面上无甚表情,可是心底却觉得这位新帝再生气,心头微颤,半晌才有些结巴的继续道,“且,太上皇刚刚册封了皇贵妃为皇后,八皇子为臻王,他们是否也该有典礼臻王便罢了,在您继位之后再说,倒也无妨。
可是皇贵妃毕竟是太上皇的妃子,若要继位,还是在您之前才是·否则将来,又要如何分说”·萧无尘直接摆手:“朕需要的,是贤者能臣为朕分忧解难,为百姓做事。
如此小事尚且不能分说清楚,这样的臣子,朕要来何妨王大人,您说朕说的可是有理”·那王大人正是扎着胆子与萧无尘提出这件事的人,此刻膝盖一软,就趴跪在地,忙忙称是,丝毫不敢再提起之前的话。
萧无尘却还不肯放过他:“既然王大人觉得朕说的对,那么,分说此事的事情,就交给王大人去做·朕相信,王大人是能臣,定会为朕分忧,定不是尸位素餐。”
一席话毕,众人皆不敢再提起皇贵妃与八皇子一事——他们又不是傻子,先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看到承光帝闭门不出,新帝身边的昭王带着几位藩王质子将元王等六个藩王制住,其人马也都被困在洛阳城外,显见这一场三方的逼宫之中,最后得利的新帝。
能这样上位的新帝,虽说会在史册上遭受质疑,但是,对即将在新帝手下干活的臣子来说,他们还是更愿意老老实实的做鹌鹑——无论如何,只要萧无尘愿意做明君,他们勤恳辅佐,如此也就罢了。
他们,终究只是普通臣子而已··萧无尘在众臣面前说了些话,接受了众人叩拜,这才有空离开,依旧回了东宫用膳··萧无尘刚刚坐下,不知想到了甚么,皱眉道:“当年自母后入宫后,就为母后诊脉的姜老太医,可还活着”·阿丑记性最好,平日里也常常打听了些闲事,等萧无尘要问时,还能回答。
闻言道:“姜老太医在娘娘病逝后,就辞去了太医一职·只是太上皇顾念姜老太医的医术,因此只安排姜老太医在太医院教导年轻太医,不在出诊·今日正是姜老太医在值,您可要唤他过来”·“让他过来。”
萧无尘顿了顿,“带着母后当年自入宫之后的脉案过来·唔,还有当年六皇子出生之后,父皇常常临幸的几位太妃的脉案等,以及诊治的太医,全都叫来。”
阿丑心中一惊,随即答应退下··萧君烨虽没有兵马,但太子有兵马,又有边境大军回洛阳时,那批将士,自然是唯太子马首是瞻·他身边还有几个想要上位的藩王质子,又有太上皇的诸多布置,因此虽然艰难,他到底是在萧无尘的预计内,将元王等人,全都制住。
其兵马也全部收押··这些对萧君烨来说,虽然麻烦又琐碎,但他身后有兵马,有萧无尘,又有太上皇的已经投靠萧无尘的兵马在,因此他虽费了一番功夫,但却不至于头疼。
真正让他头痛震惊又怒火丛生的,是废太子··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怎么,后悔了”废太子看了一眼出去了一会,又重新进来的萧君烨一眼,微微笑道,“可惜,后悔亦是无用。
自古帝王都极其疑心·太祖皇帝便罢了,他是打下这大兴朝的皇帝,虽有疑心,但这疑心更多的是对外人,对他的儿子,他还是很善待的·只是先帝和父皇……他们都算计了自己的父皇,虽无逼宫之名,却有逼宫之实,因而才顺顺利利得到了皇位。
也正因此,父皇的疑心病才会更重·”·废太子虽然已经年过四十,然而相貌俊逸,看着只有三十几岁而已··他微微嘲讽道:“而我的七皇弟,现下亦是如此,虽无逼宫之名,却是实实在在的逼宫了。
这样的皇帝,一旦继位,疑心病只会更重·他如今虽然把你当成夫君来依赖信任,可是,若有一日,他想要有个亲生子继承皇位呢若有一日,他发现了被你私自藏下的我呢若有一日,他不需要你了呢你到时,只会是他最想要除掉的人而已。
帝王无情,靠着逼宫上位的帝王更是无情·你又何苦再忠心于他更何况,你的身份……”·萧君烨面容冷峻如霜,闻言打断他道:“闭嘴”·废太子却不恼,只继续笑道:“闭嘴你也只能让孤闭嘴,却不能杀了孤,不是么你根本不敢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更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将抢了你家皇位的萧家人,从龙椅上赶下去,不是么”·萧君烨眉心直跳。
废太子轻哼了一声,又重复道:“帝王无情,即便七皇弟现在当真是倾心于你,等他当久了皇帝,他必然不会再满足于此·或许他还会继续喜欢你,但是……你到时只是他的一个臣子和妃妾而已,他依旧会娶妻纳妃,然后生子,等待孩子长大,成为下一个父皇。”
“迟早而已·”废太子道,“你若不肯与我结为盟友,复国或许也非不可能的事情·毕竟,你手上有了两份前朝的藏宝图,不是么”·萧君烨一语不发,转头就走。
等离开了别院,才停住脚步,吩咐道:“上次从太上皇那里换来的大补丹,可还有化在水里,给他喝下·”顿了顿,又道,“有几颗,化几颗。”
身后的侍从立时低头答应下来··萧君烨双拳紧紧攥着,往前走去··手心微微渗出血珠,他都没有察觉···第52章 倾心··对萧君烨来说,这世上他唯一看重的人,就是萧无尘。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人··因此有些事情,只要是对萧无尘好的,除非萧无尘会强烈反对,他都会努力为萧无尘来做成这件事情··譬如在对废太子的事情上。
对萧无尘来说,废太子是其长兄,血脉相连,又已经被幽禁了二十年,极有可能早早就被关得整个人都废掉崩溃,因此萧无尘其实并没有必要当真要他的性命··就算是有承光帝的那道传位圣旨在,萧无尘和萧君烨早早就安排了人在承光帝身边,早早就知道了这道圣旨的存在,因此二人其实完全可以赶在圣旨来到之前,阻止这道圣旨,如此也就无需废太子的死亡了。
但是,萧君烨在和萧无尘商议这件事的时候,却直接说,阻止圣旨太难,倒是不如杀了废太子来的简单··萧无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应下这件事情,让他来做主处理。
只这几个字,萧君烨就知道萧无尘猜到了他想要杀了废太子以绝后患的打算,虽有些迟疑,但仍旧愿意让他来做主··萧君烨彼时心中极其欢喜,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甚至想要上前去抱着他的无尘,狠狠地亲上一亲,当然,若是还能做些更深入的事情,他当然也是会更加欢喜的。
可惜的是,萧君烨心中打算的再好,也不曾想到有些事情,纵然是他再百般算计,也是不能控制的··比如在他想要对废太子出手的时候,废太子直接拿出来了一只和他自小带着那只破旧廉价的铜制的长命锁一模一样的东西,以此换取了和他的见面。
萧君烨既然打算好了要杀废太子,好让萧无尘的皇位坐的更加稳当,自然是早早就派了人在废太子身边·因此废太子相见他的话一出口,就有人把那只长命锁送到了他面前。
萧君烨当然是认识这只长命锁的··他被老猎户捡到,老猎户无儿无女,就捡了他当儿子养·不过,老猎户心善,虽是如此,倒也不曾将包裹他的襁褓还有脖子上唯一的长命锁给摘下来,而是把襁褓好好的藏起来,长命锁就一直给他带着,甚至还把长命锁上的字当做了他的名字,如此养大。
因此萧君烨常常拿着这长命锁把玩,自然是一眼就看出废太子拿出的这只长命锁和他的长命锁无论是材质还是各种花式模样,全都是一样的··除了背后的刻的字。
萧君烨拿到这只长命锁时,心中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有假,知道萧无尘也知道他的身世有假,可是即便如此,他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萧无尘也不介意他的身份,对他们二人而言,也就足够了。
·然而,世人却并不会这样想··萧君烨恍惚间有些担心,他的身世一旦被揭穿,那么,他还能继续站在萧无尘的身边么他虽有军功在手,虽相信以他的能力,迟早能再次站在萧无尘的身边。
但是,那又要花费他多久的时间呢他能等,他的无尘能等么·现下他待在萧无尘的身边,时时刻刻看着他,时时刻刻想法子让他的无尘越发的离不开他,如此尚且还要担心萧无尘继位之后,会有可能一脚把他踹开。
若是一旦远离了萧无尘,那么,萧无尘对他的那份喜欢,当真足以支撑得起两地相思的苦闷和等耐么·因此萧君烨无论是为着萧无尘,还是为着自己莫名的身世,都不得不暂时留下了废太子。
等到这一日的午时初,他终于腾出空来见那个被转移了的废太子··废太子容貌清逸,身材瘦削,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和萧无尘相似·只是比起萧无尘,多了一分历尽沧桑的睿智。
萧君烨看到废太子的第一眼,就是一顿——这个人,不好对付··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那废太子见着他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是也不多画话,只微微笑道:“他们倒真是好手段,竟是能生出一个这样昭皇叔祖相似的人,然后千方百计,把你弄成了真的昭王,妄想通过你来再次夺取皇权。
很好,很好·”·萧君烨初初听到此话,心头就是一跳·只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曾开口··废太子微微挑眉,高看他一眼,接着含笑道:“你不必这般看着孤,说起来,当初若不是孤,你也不能这样简单的就被认定是昭王遗孤,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的带了回来,还让父皇给了王位和尊荣。
且这十几年来,你都能过的这样安稳平静·”·萧君烨依旧不言不语,只稳稳坐下,看了废太子许久,见废太子神色安然,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般,这才缓缓开口:“废太子已死,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的。
那道所谓的传位给你的诏书,也被本王亲自烧掉·即便你诈尸回来,亦不会有人信你·如今,废太子早就没了,这世上留下的,只是一个被关了二十年的佯作正常人的疯子而已。”
废太子不怒反笑:“所以,为了你的无尘,孤竟是连这个自称都不能用了么”·萧君烨不语,然而神色之间,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废太子哼了一声,也不再与萧君烨来回试探,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就把萧君烨的身世说了出来··萧君烨心中震撼,面上却是半点都不肯信··“这等胡言乱语,本王岂会相信你当知晓,若是你不能对此话做出解释,本王定不饶你,擅长千刀万剐之刑的人,本王身边也有几个,本王倒是不介意让他们拿你来练练手。”
废太子只笑:“你的长命锁上,可是写了‘君烨’二字否则你的猎户养父,也取不出这等名字来·且,你脚下的七星胎记,其实也不是胎记吧在你很小的时候,是不是村子里的搬去的老秀才,经常接济你和你的猎户养父常常还给你说些前朝的故事等到你长大,终于可以回报乡里的时候,让人回去打听,才知道那老秀才在你离开之后,很快就突生急症‘去世’了,是么那你可曾想过,那老秀才的坟头里头,竟是空的不能再空且在那个村子里头,老秀才也只是和你一人交好而已,就连你的猎户养父,老秀才也是看不上的吧”·萧君烨面色微微一变,仍旧没有说话。
废太子继续道:“这些就罢了,若是孤说,那位老秀才,如今依旧活着,你的养父的死,其实也和那些人有关呢否则的话,在朝廷有人盯上了你,猜测你是否是昭王遗孤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巧,当初捡到还在襁褓中的老猎户,一个有可能阻挡你回宫的人,就这样突然死了老猎户常年打猎,身上又有些功夫,当真就这么容易死么还有你幼时的襁褓,为何会突然没了如此种种,还有这长命锁,你还有何不信孤的”·萧君烨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是镇定的道:“即便如此,这些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若要查证……本王也需要时日·且,那老秀才在哪里,到底是谁,这些隐秘之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些事情,你却不曾告诉本王·”·废太子顿了顿,知道萧君烨没那么容易取信,良久,才低声说了可以找到老秀才的地方,以及他交给萧君烨的那只长命锁原来的主人的情况和身份。
萧君烨依旧不语,盯着废太子,显然是想要更多的证据··废太子轻嗤一声,朝萧君烨伸手:“把两个长命锁,都拿给孤,孤告诉你这两只长命锁除了长得相似外,还有甚相同的地方。”
萧君烨自然只能拿出一只来——他自己的那一只,已经作为定情信物给了萧无尘,就是萧无尘想要还给他,他都不会乐意··废太子只拿到了他给萧君烨的那一只,微微挑眉,误以为萧君烨是不肯信他,才会如此,倒也只以为是萧君烨谨慎,没有多说,只是拿着那只长命锁,认真摸索了好一会,“啪嗒”一声,从长命锁里取出了一张藏宝图。
“这是前朝仁帝所留,他知晓自己的儿子并非明君,然而却又不愿意换其他皇室子孙做皇帝,因此就提前把皇室私库和部分国库的东西,一分为六,分别藏在六个地方。
待到前朝最后一位皇帝殇帝自杀而死,看守这些财宝的人,就把这些财宝再次分别安置在了十二个地方,然后绘制了十二张藏宝图,藏在了十二只长命锁之中,想要分别留个前朝皇室遗孤,妄图能恢复前朝荣光。”
废太子淡淡道:“然而复国一事何其艰难更何况大兴三位帝王,虽年老之后,多有疑心之症,但皆是能干的明君,这些人历经两代,以为复国无望,只能投机取巧,想要利用太祖幼弟昭王一事,每每找到和昭王容貌相似的女子,令其有孕,然后生下和昭王相似的儿子,分别遗弃至各处,让人猜测是昭王遗孤,以期打入大兴皇室。”
只是那些人没有想到的是,除了太祖皇帝真心想要找到自己的幼弟或是幼弟遗孤,太祖之后的两位皇帝,只要一想到太祖皇帝分封给昭王以及其后代的富饶广阔的江南封地,就都不愿意寻到真正的昭王和昭王遗孤,因此虽然两任皇帝都有派人找寻,但都并未真正上心——下头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也就对此不甚上心,如此才很久都没有找到人。”
而萧君烨的出生极其巧合,因着有曾经见过太祖幼弟昭王的老者,因幼年受其恩惠,这才一直也在寻他,虽然没能寻到其本人,但却找到了太祖幼弟真正的儿子的墓碑,还有流落在外的儿媳的尸首,以及那个儿媳在死前诞下一子的消息。
·如此种种巧合和算计之下,后头又有废太子的故意为之,才有了承光帝不得不认了萧君烨为昭王一事··萧君烨原本还不愿相信,废太子已然拿着那地图道:“你若还不信,就拿着这地图去寻,看是否真的有财宝。
以及,方才你是亲眼瞧着孤怎么打开长命锁的,你回去后,大可自己把你自己的长命锁打开,看里面是否也有一张藏宝图,如此也就可知这件事情的真假·”·“当然,若是你现下就要杀了孤……”废太子微微一笑,“你该知道,你当年进宫,被认作昭王,原本就有孤的功劳。
且不说孤因此对你有恩,孤还有后手在,一旦孤当真死了,你的身份就会被立刻暴露在世人面前,到时候……即便是萧无尘当真觉得你是能臣,他也绝对保不住你”·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前朝遗孤……谁能保得住即便是最后留下了性命,也会被幽居一世,其余诸事,想都不必再想。
……·萧君烨慢慢朝着东宫而去,面色越发冷淡了下来··前朝遗孤么·呵,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只要他的无尘信任他,喜爱他,只要他能将大兴朝的权力全都掌控在手中,只要无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只要他能将那些打算复国的人全都揪出来,那么,他又何愁保不住这个秘密·只要保住这个秘密,他就能和萧无尘和如今一样和和美美,不,他们会比现在更加的亲密无间。
萧君烨如是想着,很快就到了东宫··阮公公亲自出门来迎的萧君烨··他如今已经知道了新帝和萧君烨的事情了,阮公公是看着萧无尘长大的,心中先是犹豫,后头想着左右两人都是男人,新帝年纪又小,将来总有想明白的一日,到时二人想明白了,再各自成婚生子,无论如何,等留下了后代,二人再想如何,也都无所谓了。
因此阮公公此刻倒也不嫌弃萧君烨了··萧君烨见此,眉峰微挑,随即问道:“新帝明日登基,未央宫、太和殿、甘泉宫可都收拾好了虽说太上皇犹在,但新帝上朝、办事和寝殿,自然是要好好按着新帝的喜好收拾一番才是。
否则若是太上皇那边……”萧君烨顿了顿,到底没有说出突然驾崩的字眼,道,“陛下孝顺太上皇,不肯提这件事,阮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贴心人,自该好生为陛下想着此事才好。”
阮公公一怔,随即感激道:“王爷说的是,奴才这就跟陛下回禀一声,然后就带着众人,先把这三个宫殿收拾出来,待收拾完了,再让后宫的妃嫔们搬去太妃们的住处去。”
萧君烨目光微闪,摆手道:“阮公公不必去了,本王将此事说与陛下听就是·至于太妃那边……既然陛下说了要住椒房殿,那太妃那边,倒是不必急着迁宫。
左右陛下也无妃嫔,就暂时要她们住着也无妨·”·阮公公心里知道萧君烨说这话,显然就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奈何即便如此,他终究只是个奴才,也不好多说甚么,只得心中叹罢,躬身一礼,就走了。
萧君烨这才朝里头走去··萧无尘此刻心情却是格外的不好··在等着萧君烨来的这段时间,他因没太多食欲,只稍稍吃了些清淡的东西,吃了七分饱,便不肯再吃,接着就漱口更衣见了当年一直为母后把平安脉的姜老太医,还看了当年母后的脉案。
萧无尘原先以为,当年六皇子之后,后宫连续七八年没有子嗣出生,后头五王夺嫡,四王死掉,废太子被废,承光帝想要孩子,也等了一二年时间,母后为着调养身子吃了一二年的苦药汁子,才难得有了他,其中缘故,除了承光帝年纪大了,就是母后自己本也是不易受孕的体质——否则的话,因何母后在怀他之前的进宫十余年里,为何一次都没有受孕过·可是今日萧无尘询问了老太医之后,又看了当年的脉案,登时疑惑重重。
姜老太医慈眉善目,浸淫后宫数十载,平日里无论见了哪个后宫主子甚至是承光帝,也都只是微微躬身而已,从不奴颜婢膝··然而在萧无尘印象里,这位老太医并不经常见他,就是偶然见了,也会把身体弯得很低,几乎从不肯双目直视他。
就仿佛是此刻,姜老太医有些不太习惯的坐在椅子上,背脊仍旧弓着,根本不肯看他··就像是对他有愧一般··萧无尘面色忽然变了变··然后“唰”的就把脉案扔给了阿药和张太医。
“仔细给朕看清楚,这脉案里头,可有何不妥”这二人皆是萧无尘的人,他自然信任··阿药和张太医自是答应不提··等到萧君烨来的时候,二人刚刚发现了脉案中的不妥之处,正有些心惊胆战的要告知萧无尘,就见萧君烨来了。
萧无尘看到了萧君烨,脸色这才稍稍缓了几分,不等萧君烨开口,就指了指软塌的另一端,让萧君烨坐在那里··萧君烨看着软塌上的少年,他的心尖尖上的人,心中一定,却是一甩下摆,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臣跪请陛下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萧无尘有些无奈,只得下榻,亲自上前扶起了萧君烨,道:“皇叔这是作甚以你我的情分,何须这些礼数”然后他还偷偷捏了捏萧君烨的手。
萧君烨心头一暖,方才因废太子的话而郁结的心情,忽然变好,含笑道:“平日便罢了,今天可是头一次见做了陛下的无尘,自然是要拜上一拜的·”·萧无尘今日心情当真算不上好,闻言也只是扯了扯唇角,就让萧君烨坐在软塌的另一端,然后他就继续让阿药和张太医说话。
张太医心中又迅速思忖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道:“回禀陛下,臣看过了太后娘娘的脉案,还有每一次开的药方,发现太后娘娘似是自入宫之初,就在调理身体,只是在调理了三五年后,才放弃调理身体。
直到陛下出生前的一二年,才重新开始调理身体·只是姜老太医在这两次之中,开得药方却颇有些不同·”·萧无尘看向姜老太医··姜老太医解释道:“太后娘娘刚刚进宫时是秋凉时候,头一日卯时初去拜见太皇太后,就被太皇太后罚跪了半个时辰院子的青石板。
等回椒房殿时,因是步行,偶然见到荷花开,在湖边看荷花时,又失足落水,如此才得了寒凉之症,身体不易受孕,太上皇才令臣为娘娘开了几年的药调理·只是后头娘娘自己吃烦了药,这才放弃了这个念头,直到……后来,又让臣为她开方子。
只是那时娘娘年岁已大,开得方子自然是不同的·”·这个解释看起来极其合理,张太医听了,低头不语··阿药却是站出来道:“奴才却有一事不明,敢问姜老太医,为何您为太后初期开得方子,虽是有调理寒症的功效,但是这方子却颇有些过头,虽不算是虎狼之药,但也绝对算不上温和。
这等方子,若是开给男子,或许可用,但对太后这等深宫女子来说,这方子却会让太后寒症加重,更加难以受孕”·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张太医是太医院的人,又曾经受过姜老太医的教导,为人更是深知自保之道,因此虽然察觉了方子有异,但也不曾问的这般清楚。
可是阿药是萧无尘的人,自然是为了萧无尘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因此心下既有了疑问,自然是要毫不犹豫的问了出来··阿药的话一出,萧无尘当下就冷了脸——当年的事情,他根本不曾知道,也从不曾深究过,可是现下看来,这其中竟还有这样多的缘故……萧无尘想到父皇所说“此生最愧对的人就是你母后”的话,心中竟是一阵阵的凉意升起。
姜老太医闻言,终是知晓此事再也瞒不得,跪倒在地,自认自己当时糊涂,因与老宁阳侯互相看不过眼,才会出此下策,一时糊涂,在沈皇后的药方里头下手·一步错,步步错,这才害了沈皇后数年不曾有孕。
萧无尘听了,蓦地就摔了软塌上的案几上的茶杯··“姜老太医人老糊涂,竟当朕也是人老糊涂,真假对错都分不清了么这等谎言,倒也难为你能编的出来”·姜老太医趴伏在地,道:“是老臣的错,老臣愧疚不堪,只求陛下罚老臣一人即可,莫要牵累老臣家人,老臣……”·他还欲要再求,萧无尘摆手道:“你既不肯说实话,那便拖下去,按律法处置。”
谋害皇后,且是使得皇后不能有孕这等过错,和谋害皇嗣无异,又如何当真会不连坐·姜老太医心死如灰,然而终究没有说出真相··萧无尘已然面色铁青,他也无需再问,就能猜测到当年的真相,朝门口一看,阿药就带着众人出去,只留下萧君烨一个陪着萧无尘。
然而在阿药出门的前一刻,萧无尘突然开口:“阿药,让人去把椒房殿里,母后的东西全都搬去甘泉宫,搬不去的,也都打乱了缩在椒房殿的库房里,不许太上皇瞧见,免得伤心。”
等到众人都走了,萧无尘的桃花目中,才露出了一丝悲伤之色··“父皇……他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承光帝的皇位坐的若是不稳当倒也罢了,明明承光帝的皇位坐的稳稳当当,担忧年长的儿子也就算了,又何必对着小了自己十几岁的继后出手·若当年真的不想让他的母后有孕,只要不来或少来椒房殿即可,毕竟母后是皇后,无论如何,都能在后宫站得住脚跟,又何必让母后因此而毁了身体然后在多年之后,承光帝没了儿子,又反过来想让母后再生孩子·萧君烨见状,直接走到了萧无尘身畔,一把就把人抱住了。
他知道自己甚么都不能说,也不便说,只能将萧无尘抱得紧紧的·此刻他心中,早已把自己烦恼的事情抛之脑后,满满的都是难过的萧无尘··萧无尘抓着萧君烨的衣服,喃喃道:“我从此,只有皇叔了。
所以,皇叔,我是可以相信你的么皇叔,你此生,仍旧不会负朕的,是么”·萧君烨正是对萧无尘满满的心疼之中,虽是听清楚了萧无尘的所说的每个字,但却没有深想,只抱着萧无尘,一字一句的承诺道:“皇叔此生,可以负天下,可以负先祖,可以负自己,唯独不会负你。”
萧无尘闻言,终于笑了出来,他亦抱住了萧君烨,道:“皇叔,我明日登基,后日便写圣旨,让皇叔做摄政王,辅政于我,从此这江山,你我共享,永不相弃”·萧君烨彻底怔住,低头就见萧无尘正睁着一双桃花目,亮晶晶的看着他。
良久,他才声音沙哑的开口:“好,你我此生,永不相弃·”··第53章 愧疚··“好,你我此生,永不相弃·”·萧无尘和萧君烨互相承诺之后,二人之间越发亲密起来。
若是从前,二人虽然早早说开了话,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虽说次数少了些,可到底也和从前的叔侄关系大为不同··可是现在,二人即便是不互相抱着,就是这样单纯的看着彼此,心中也仿佛被装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
萧君烨看向萧无尘的柔情,更是险些要把萧无尘看得低下头去··“皇叔……”萧无尘忍不住道,“皇叔因何,这般看朕仿佛是头一次见到朕一般。”
萧无尘到底是用了这个自称多年,虽然尽量在萧君烨面前不用这个自称,但偶尔紧张或是着急了,还是会用这个字··萧君烨对此心知肚明,见状只觉心中更加柔软和欢喜。
他想,甚么废太子,甚么前朝血脉,那有甚么重要的·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无尘··只要他的无尘好好地,其余诸事,他都可以不在乎。
前朝与大兴朝有仇又如何他是否当真是前朝遗孤都还不能确定,更何况,即便他是,那又如何那前朝皇室,除了找了个和第一任昭王容貌相似的女人,不知是用胁迫还是甚么手段生下了他,然后又在雪天里丢弃他在山下,除此之外,他们还给了他甚么·即便是如今的身份,也是他们为了自己的私欲,这才会挑中了自己,想要让自己作为他们推倒大兴朝的跳板而已——萧君烨还不至于认为,那些前朝皇室的人,当真在利用了他之后,会让他去坐到那个位置。
——那些前朝皇室的人,定是早早就推选好了他们自以为的下一任皇帝的人选,他即便是帮了他们,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更何况,萧君烨心系萧无尘,又如何舍得背叛萧无尘·他之一生,只有养父和萧无尘真心实意的对他好。
养父已然死了,死亡缘故和那前朝人还有些摆脱不清,他现下只剩下了萧无尘··他定然要好好守护好萧无尘,决不让萧无尘受到任何的伤害··“皇叔”萧无尘见萧君烨半晌不说话,只盯着他瞧,只得拿着手,在萧君烨面前晃了晃,道,“皇叔怎么了在想甚么”·萧君烨一把抓住了萧无尘在自己面前摇摆的手,微微笑道:“皇叔在想,皇叔和尘儿,都在一起一段时日了,竟还不曾一起同寝而眠……”他声音越发沙哑起来,缓缓道,“行周公之礼。”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君烨比萧无尘还大上几岁,因早早喜欢上了萧无尘,自己又宁缺毋滥,因此就算偶尔有需求了,要么忍着,要么自己纾解……他原本想着,这种日子大约还要持续些日子,竟就遇到了承光帝英明一世,死前却做了糊涂事。
虽然承光帝糊涂了,但却成就了他和萧无尘在一起的事情··萧无尘不意萧君烨会提出这个要求,仔细想想,倒也不算奇怪,毕竟,是个人都会有需求的,就是萧无尘自己,从前身子孱弱的时候暂且不提,后来身子好了,也偶尔会有些尴尬的时候。
只是萧无尘因身体缘故,本就饮食清淡,心性也淡然,因此需要烦恼这件事情的时候并不算多,所以他也就没有想到照顾萧君烨的需求··“所以……”萧无尘顿了顿,才有些犹豫地问道,“皇叔是现在,就想要……朕么”·这般说着,萧无尘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裳,微微仰头,桃花目波光流转,正认真的挑逗的看向萧君烨。
至少,对萧君烨来说,这就是挑逗··他的无尘,他的小皇帝,正在认真的询问他,是不是想要他··萧君烨只觉自己浑身的气血上涌,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右手,钳住了萧无尘的下巴,和萧无尘脸贴着脸,细细碎碎的就开始吻起了萧无尘··极其克制和疼惜的吻··萧无尘看到萧君烨双目猩红的模样,感受着萧君烨此刻温柔的吻,稍稍一犹豫,也就错过了推开萧君烨的机会。
而萧君烨的“温柔”和克制,仅仅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萧君烨的左手就已经紧紧揽住了萧无尘纤细的腰,右手从萧无尘的下巴上拿了下来,开始在萧无尘的腰下摸索起来。
初时是温柔的试探,后来则是有些疯狂起来……·而萧君烨的吻,也开始从温柔克制,变成了霸道癫狂,只恨不能将萧无尘吃到腹中,从此这世上,再无人可以如此牵动他的心神,让他此生最看重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他想要吞入腹中,却又万般不舍的人。
萧无尘终于想到了要躲··然而这个时候,萧君烨却根本不容他去躲避··不但一直在亲吻着萧无尘,还探出手去,对萧无尘开始上下其手··……·等到萧无尘的双唇终于被放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明黄色的太子服,已经被剥去,里头的雪白的里衣,也被剥去了大半……·萧无尘登时怔住。
他有心想要推开萧君烨·然而细细想来,他都已经答应要和萧君烨在一起了,从前就已经说开,现在更是互相许了承诺··他连萧君烨的吻都能接受并且乐在其中,更亲密的接触……又为何不行呢·他若是此刻拒绝,皇叔该会很伤心很伤心吧·萧无尘抵在萧君烨身前的手,就下意识的放了下来。
萧君烨抓住时机,一把将萧无尘按在了软塌之上··……·一个时辰之后,萧君烨理了理衣衫,出门让门口的阿哑去打两盆热水来,再送些点心过来。
阿哑不会说话,瞪大了眼睛看萧君烨,伸手还朝着里头比划——显见是想要先进去看萧无尘一眼,再说是否要听萧君烨的话的事情··然而萧君烨却皱眉道:“你尽管去就是了。
至于陛下……他有本王照顾,不需你再贴身伺候,下去罢·”·然后一把就关了门··萧君烨显然是知道的,以萧无尘的身份,之前是不会也不可能自己照顾自己的,更衣脱衣一事,定是由那几个内侍照顾的。
不过,那也不要紧·萧君烨攥着拳头,心中想,他现下是萧无尘最亲密的人了,待他与萧无尘再亲密一些,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把萧无尘更衣这等事情,也都揽在身上,如此,那几个内侍,就只能日日在房间外头待着,不能再往屋里头来了。
萧君烨如是想着,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看着就得意非常··萧无尘只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软了,浑身没有力气··他倒是听到了萧君烨吩咐阿哑的事情,也听到了阿哑“啊啊”叫着想上屋里头来,偏偏萧君烨不肯放阿哑进来的事情。
可惜就可惜在,萧无尘现下浑身上下空无一物,只身上盖了条被子,他的衣裳都直愣愣的躺在地上——那些衣裳,就是拿起来给了他,他也不会再穿了··因此萧无尘就算心中想要替阿哑出头,竟也是只能将脑袋埋在被子里,不肯轻易出头。
萧君烨身上倒是衣冠楚楚,进了内室,瞧见萧无尘如此,眉眼处的得意和喜悦越发明显··他的声音越发温柔起来,仿佛像是在对着一个小小的婴孩说话一般,生怕自己的声音稍稍高了一些,就会惊吓到他的心上人。
“尘儿,快出来,莫要在被子里头憋坏了·”萧君烨摸了摸萧无尘露在外头的黑色的柔软的头发,越看越欢喜,干脆又捡起一缕,就开始放在唇边亲了起来,一边亲还一边唤道,“尘儿,无尘。”
萧无尘在被子里头似是发觉了甚么,钻出被子一瞧,顿时气急败坏起来:“你又做甚今日亲了这许久,哪里都被亲了个遍,怎的还要抓住朕的头发,也要一根根的亲过来,才算完么”·萧君烨听了,就开始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完,就开始在萧无尘不小心露出来的脖子上,又啃了一口··萧无尘越发郁结··他原以为这个下午,萧君烨和他就会真的行了那周公之礼·他前世欠了皇叔太多,如今也是一直白白受着皇叔的照顾和喜爱,萧无尘一直都不知该如何回报,因此即便是当初萧君烨说把他当成“妻子”这样的话,萧无尘也只是一听,并未生恼。
而现在,萧君烨的态度,明显是想要做二人之间强势的那一方··萧无尘终究是心中有愧,因此就默认了这件事··他也默认了萧君烨开口求欢后,今日下午会发生那件事情的事。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萧君烨事到临头,只是把他扒光了按在身下,将他浑身上下亲了好几遍,如此一番后,又用手帮他纾解了一番……其他的事情,萧君烨却是并不曾做。
萧无尘心中虽疑惑,但也没有问出来··“这里怎么行”萧君烨又亲了萧无尘好几口,起身再房间里找到了一身萧无尘的便服,一面拿着衣服抖开,一面道,“你我注定是不能成亲的,可是,即便不能成亲,咱们洞房的日子,也是要好好卜上一卦,选个好日子,再好生布置一番,换了喜服,如此才能在一起。
如何能这样匆匆忙忙,委屈了尘儿”·“就是尘儿愿意,皇叔还舍不得尘儿受委屈·”·萧无尘一怔,没有说话,只任由萧君烨帮他穿衣裳。
当然,还要任由萧君烨不时的动手动脚··成亲,洞房··萧无尘心中想,这两个词,都太过沉重了··他和萧君烨一生,都不可能成亲··而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也注定只是他们二人的洞房花烛夜,不会有更多的人知晓。
他们只能如此,隐瞒世人一生,也对彼此,愧疚一生···第54章 登基··萧君烨不知道萧无尘心中所想,他只是在心底慢慢回味方才的那一番滋味··虽然二人没有做到最后,他的无尘也因着羞涩,除了帮他把欲望纾解出来,并没有碰他的身体,但是他却是把他的无尘的身体上上下下,摸索了个遍。
不但摸索了,还亲吻了好几遍,亲到他的无尘成了煮熟的虾子,从耳朵到脚尖,都通红通红的,萧君烨这才餍足的收了口··很快的,阿哑就捧了热水盆开始敲门。
萧君烨也没有让阿哑进来,而是自己分别端了两盆热水和热毛巾进来··——现下还是明晃晃的下午,青天白日的,他和萧无尘二人待在房间里头,若是要个热水擦脸,或许还说得过去,但若是说需要沐浴……他的无尘如今才刚刚拿到皇位,他们并不适合现在就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苟且”让外人闻得其中的苗头。
萧君烨想到这些,目光微微一黯,随即看向似是和他一样想到这些的垂腿坐着的有些情绪低落的萧无尘,他微微一顿,就笑道:“我就说了方才不需要穿衣裳,无尘非要穿。
看,刚刚穿了,如今就要再脱下来了·”又是一顿,“还是皇叔再给你脱下来·”·萧无尘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裳,闻言就忍不住抬头瞪向萧君烨。
可惜他和萧君烨刚刚做过那等事情,此刻眉眼之间,春意犹在,这一眼瞪来,萧君烨不但没有恼,反而的心神荡漾,他放下毛巾,快走几步,就又把萧无尘抱住,开始亲吻了起来。
萧无尘被堵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恼,偏偏又觉这其中的滋味,的确让人颇为享受··因此被亲着亲着,他就自动自觉的闭上了桃花目,任由萧君烨继续吻他。
一吻罢,萧无尘微微喘气,又要瞪萧君烨··萧君烨亲了下萧无尘的额头,叹道:“莫要这般看着皇叔了·尘儿一这样看皇叔,皇叔就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欺负尘儿。”
萧无尘:“……”说好的疼他爱他一辈子呢怎么一个眼神看过去,就又想要欺负他了呢·萧君烨自然不会告诉萧无尘,萧无尘的那双带着春意的桃花目一看向他,他就控制不住的心口发热,只恨不能把直接把萧无尘推倒在床上,真正的“欺负”他一番。
他怕吓到萧无尘,也怕萧无尘知道了自己的这个“魅力”,从此就时不时的“勾引”他,让他无法防备之下,一次次的被萧无尘勾引到··“水要凉了。”
萧君烨等着萧无尘气息平缓下来,这才道,“尘儿快些脱下衣裳,擦擦身子才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沐浴,就只能擦擦身子了事了··萧无尘想了想,刚刚把手放在了衣领上,就见萧君烨的大手盖在了他的手上。
“陛下身份尊贵,怎能亲自动手更衣”萧君烨微微笑着,理直气壮道,“自然该由微臣为陛下更衣、擦身,穿衣,如此才是君臣之道。”
萧无尘:“……”他被人伺候惯了,就是让萧君烨为他换衣裳,心里也不觉得如何·可是,想到今日和萧君烨的种种,再看萧君烨看他时虎狼一般的目光,他就微微有些踟蹰。
“安心·”萧君烨道,“微臣手艺极好,定会让陛下身上干干净净的·”·萧无尘:“……”无语半晌,只能由着萧君烨为他擦了身子。
说实话,除了他从前病重,起不来床,不能沐浴时候,才由着身边人为他擦拭身体,他还从来没有尝过在他身子健康的时候,还要偷偷摸摸的躲在房间里,就着小小的脸盆,由他的皇叔为他擦身子的经历。
有些奇怪,有些兴奋,又有些悲哀··萧无尘眼睛眨了眨,就见萧君烨顾忌着如今天气微凉,快速认真的给他擦了两遍身子,就开始为他穿衣裳··等穿到最后,开始为他整理衣领的时候,萧君烨突然开口,伸手摸索着萧无尘的锁骨,道:“我的。”
萧无尘:“嗯”·“我说,无尘是我的·”萧君烨笑道,“我亲过了无尘的全身,所以,无尘以后,就是我的了。”
萧无尘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哼了一声,还是道:“皇叔也是朕的·”·他们互相属于彼此··不意萧君烨闻言,却是摇头··“无尘是我的,我还不是无尘的。”
萧君烨神色之中,颇有些哀怨之意,“我万般喜爱无尘,因此瞧见无尘的身体,便忍不住亲吻占有·可是……无尘却连看皇叔的身体,都不屑看,更遑论亲吻和抚摸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总觉得皇叔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所以,无尘是喜欢皇叔,但是,无尘并不喜欢皇叔的身体,是这样么”萧君烨却不放过萧无尘,继续追问道,“无尘对皇叔的身体,并不满意,是真的么”·萧无尘:“……朕都伸手帮皇叔纾解了,这还不够么”然后他又小小声的加了一句,“且,朕若只对皇叔的这一处身体满意在乎,皇叔不是会更高兴么”·萧君烨的眼睛,瞬间又晶亮起来。
他早知道,他的无尘是喜欢他的·可是,他并不知道他的无尘对他的喜爱,到底有多么深··对之前的萧君烨来说,他心中其中很清楚,萧无尘一开始之所以会答应和他在一起的要求,除了不反感他这件事外,还有就是他所说的威胁——若是萧无尘彼时不答应他,他就会在萧无尘登基后,离开洛阳城这件事情。
萧君烨虽然面上不说,然而心里也是对此有几分芥蒂的·他不是会怨恨萧无尘,而是在怨恨自己,为何不能更好一些,让萧无尘能像他喜欢萧无尘那样的喜欢他··直到现在他听到了萧无尘的这句话。
“且,朕若只对皇叔的这一处身体满意在乎,皇叔不是会更高兴么”·萧君烨单膝跪地,抓着萧无尘的手,就亲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强势,也知道自己喜欢萧无尘是真,愿意为萧无尘付出性命也是真。
可是,若是真要床上见真招,萧君烨是绝对会做上面的那一个的··若萧无尘是普通少年,或者他们二人就能和和美美的过上一辈子··偏偏萧无尘是这世间最骄傲和尊贵的帝王。
萧君烨先前并不确定,这样的萧无尘,当真愿意在床上做下位的一方么·直到今日,他听到了萧无尘的这句话··“无尘·”萧君烨一时竟不知该说甚么是好,只抓着萧无尘的手,亲了又亲。
他知道自己是天生喜好男子的,因此对喜欢上萧无尘,他心中并不觉得任何不妥·他同样也知道,萧无尘是在懵懵懂懂,还不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的时候,就被他哄了来。
因此萧无尘或许并不是单纯的喜欢在下位的那一方·然而萧无尘为了他,竟说出这句话来,萧君烨想,萧无尘定是也开始和他一样,爱惨了他的··唯有如此,他们不但在感情上互相喜欢,身体上也会越发的契合。
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都好好地··二人一坐一跪,直到外头有人再三敲门,说是到了晚膳时候,二人这才互相看看彼此,傻傻的分开,出门去了。
萧无尘毕竟是明日就要登基,虽然大多琐事,他都交给了手下人和皇叔去做,但还是有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去做——比如下头送上来的那些奏折等等,因此和萧君烨一同用了晚膳之后,萧无尘就开始处理奏折。
萧君烨则是去处理那些萧无尘推给他的事情——虽然繁琐,但是,权力一事,本就是他的心头好·现下这权力又是他的无尘托付给他的,且他只有把这份权力守护好,萧无尘才能过得更加安心自在,萧君烨自然是勤勤恳恳,一直忙到了丑时末,这才随便睡了一个多时辰,接着就开始继续处理事情,保证今日萧无尘的登基大典,不会出任何的纰漏。
忙碌之余,竟还能抽出时间来,去看了萧无尘的早膳单子,见过之后,直接令人给萧无尘换皇帝的份例——即便萧无尘简朴,但萧无尘现下既做了皇帝,皇帝的派头却是必须要摆起来的。
萧无尘必须让周围的人知道,皇帝是和周围的人不同的,他理所应当,要享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萧无尘是一觉睡到了辰时才起··等起床后,他才发觉有些不妥。
阿药在一旁伺候着,见状就问:“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还困着方才昭王派人来传话,说是那边的事情,昭王都会帮您处置,您要还困倦,接着再睡半个时辰,也能来得及。”
萧无尘抓了抓被子,半晌才道:“无事,为朕更衣·”·阿药还是一脸的困惑·等到他为萧无尘换好了衣裳,去叠被子的时候,才发现了其中端倪——床铺湿了一块。
好罢,原来是他们的皇帝陛下,有了欲念啊··萧无尘的登基大典是在中午举行,他用完早膳,就有人又来询问,登基大典上,是否要太上皇前来··萧无尘本不想理,可是这次来的人左丞相。
萧无尘只不说话,沉默的看向左丞相··左丞相只道:“原本这件事如何,都是陛下家事,老臣不该管·但是,陛下的继位,将来史册之上,终究会被人非议。
但陛下若能让太上皇亲自前来为陛下主持登基大典,那么这些非议,将来就会不攻自破,陛下也可名垂青史,而不被世人误会·因此老臣才特特跑了这一趟·——陛下不为太上皇,也该为自己的名声好好考虑一番才是。”
萧无尘心中想,名声·他待明日,就会让皇叔做摄政王,自己则要做个悠闲自在的昏君,长命百岁·如此,要名声又有何用·只是,想到看到空无一物的椒房殿的父皇,萧无尘心中一动,终是道:“也罢,那朕便跑一趟椒房殿,看一看父皇如今如何才是。”
可惜,他要看的,不是父皇是否愿意为他来主持继位大典,而是要看他的父皇,是否在悔不当初···第55章 帝崩··萧无尘早就料到了承光帝失去了皇位,见不到继后所留下来的物件,会难过悲伤。
可是,等到他到了椒房殿,看到了一夜之间,原本只花白的头发,竟是全都白了,亦是稍稍一怔··萧无尘今日没有再穿太子服,而是换了皇帝的衣裳——萧君烨从来都是为他着想,在逼宫之事没有开始时,就已经在准备这些,因此萧无尘身上穿的衣裳,极其合身。
而待会登基大典上的衣裳,宫中针线司的人,昨天从萧无尘逼宫成功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全部人马不停蹄的在改制——新帝登基太心急,临时做是绝对做不出来了,只能拿着原先的衣裳来改。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好在众人齐心,如今倒也改好了衣裳,只等着萧无尘去穿··承光帝心中却不是这样想,他记性向来好,一眼就看出了萧无尘身上的衣裳,并非是他的旧衣裳,而是特特按着萧无尘的身量缝制的。
如此再想到萧无尘昨日的逼宫之举,竟是嘲讽一笑··“朕从前以为,你会逼宫,乃是无奈之举·可是现在看来——”承光帝冷哼一声,“你却是早有预谋,早就打算,把朕赶下皇位了么若早知今日,朕当初无论如何,也不该对你心软。”
萧无尘不置可否··这身衣裳是皇叔备下的——早在皇叔和他知晓了承光帝几番犹豫,要赐他大补丹的时候,二人就心中明白,有些念头,一旦生起,就绝不会消失。
既然承光帝起了要赐丹萧无尘,让萧无尘恢复从前的虚弱身体的心思,那么,即便承光帝如今在犹豫,但一旦萧无尘有意无意间做了甚么让承光帝心中不满的事情,甚至是旁人说了甚么话,都会让承光帝心中将这个念头再重新拿出来,权衡几次之后,承光帝早晚会当真动手,把那颗大补丹赐给萧无尘。
也正因此,萧君烨才会努力的劝说萧无尘逼宫篡位一事,而萧无尘虽然孝顺,但听到皇叔的劝说,虽表面不语,但心中却是渐渐的软化,知晓此事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他再孝顺,也不愿意自己仅仅是因为父皇的莫须有的疑心,而重新变成从前那个身体孱弱、弱不禁风的太子,寿命不长,身子虚弱,很多事情都不能做,甚至连陪伴皇叔的余生,亦做不到的人。
·而最让他难堪的是,父皇如此做,除了父皇的疑心,还有就是想要废了他的身体,为废太子让路的想法··萧无尘饶是再孝顺,在知晓了承光帝的想法后,心中又如何还会在犹豫逼宫一事因此一旦机会来了,萧无尘就毫不犹豫的和皇叔一起,在承光帝设计他的时候,反过来算计了承光帝——他想要活着,想要安安稳稳的活着。
如此,他就只能在和承光帝的对抗之中取胜··因为,他若赢了,承光帝还能活,还能稳稳地做太上皇,而他虽然对承光帝有诸多埋怨,但承光帝终究是他的父皇,无论是为了史册上的虚名,还是为了他心中仅剩的那几分孝道,他都会好好的对待承光帝,让承光帝得以安度晚年。
可是,一旦他输给了承光帝,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比废太子更加糟糕的结局··而那个结局之下,承光帝若活着,他就能一直苟活,承光帝一旦死了,重新继位的废太子,为了自己的皇位,绝不可能让他活。
而萧无尘失去的,除了这些,还有他的皇叔··他或许还能再承光帝活着的时候,留下一条性命,但帮助他的皇叔,必然会被承光帝处死··这种情形之下,萧无尘如何能忍如何能任由承光帝算计他,并被他算计成功呢·只不过,他心中的这些话,倒也不必当真说与承光帝听。
即便他说了,以承光帝的性子,也绝对不会相信,不是么·因此萧无尘只沉默不语··然而他的这份沉默,却让承光帝误会了··“果然如此么”承光帝冷笑道,“果然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在算计朕的皇位,果然你从前的孝道,都是装出来的么”·萧无尘依旧不语。
承光帝满头白发,虽然梳理的极其顺滑,但仍旧掩盖不住一夜苍老的疲态··他还想要骂萧无尘,骂萧无尘的不孝,骂萧无尘的虚伪,骂萧无尘夺他皇位的仇恨……然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就像他当年赢了他的父皇,然后一举做了皇帝一样。
现在,萧无尘赢了他,所以,无论他如何挣扎,他都是失败了的那个人··他再骂,他也赢不回那个皇位·而他想要让废太子继承皇位的想法,也绝对是做不到的。
更何况,最悲哀的是,他就要死了··不是后天,就是大后天,又或者是今日他一闭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的机会了··他要死了,而萧无尘还活着,年轻健康恣意的活着。
而他在这世上仅剩下的其他子女,都将在余生活在萧无尘的手下··承光帝微微闭目,努力将自己的怒火压了下去,良久睁开眼睛,才努力平静地道:“所以,你现在来,是想要朕在你的继位大典上,亲自传位给你么”·萧无尘不语。
承光帝心中算计了一番,道:“此事并非不可·只是,朕既又帮了你这一次,让你的继位看起来名正言顺,如此,你也要答应朕,将你母后的遗留之物,送还给朕才是。
朕愧对她一生,思念她半生,只愿死后,能和她帝后合葬·”·萧无尘平静道:“然后呢”见承光帝发怔,他继续问道,“你与母后合葬之后,继续算计她么她已经被你算计了一生,直到死,都以为你是喜爱着她,保护着她的,她这般被算计,已经够可怜了。
父皇若是当真觉得愧对她,就不该再妄想死后,继续和她见面的事情了·”·承光帝一怔,随即道:“你小小年纪,如何懂这些朕会骗她,亦是不得不为的事情。
至少,朕终究给了她一个孩子……”·“可是,即便是这个孩子,你也是想要他一生身子孱弱如同废人,最好还能英年早逝,然后将皇位再传给你觉得愧疚的那个废太子么”萧无尘冷笑道,“母后生前糊涂,倒也罢了。
朕竟不知,母后死去,看到了你是如何对待朕的,是否还会对你敬重爱重,是否还会对你这般,视你为天”·承光帝被气的胸口一滞,正要开口骂,就被一口痰卡住了喉咙,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骂道:“父母之事,如何是你该谈论的你的孝道在哪里你不孝顺朕便罢了,如何能连你的母后都不孝顺你真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萧无尘又不说话了··承光帝继续骂了萧无尘几句,末了又道:“此事就算你不愿意,就算你为了惩罚朕,不肯在弥留之日,见到你母后留下来的任何一件东东西,等几日之后,朕归去后,朝中大臣也绝对会让朕与元后和你母后同葬,这是你改变不了,也不能改变的事情。
你即便是如今不愿,将来也会愿意的·”·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朕便不用此事与你交换·”承光帝幽幽看向远方,叹道,“朕去你的继位大典帮你,不是不可,只是,朕余下的这几个儿女,还有你的兄长们留下来的子嗣……这些人,你必须立下毒誓,要替朕照看好这些人。
且将来你若是有子嗣便罢,你的子嗣,自然该是大兴的继承人·若是没有……你需发誓,在你大哥留下来的儿孙里头,选一贤者,继承皇位”·“这是朕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要求。”
承光帝双目灼灼的看向萧无尘,“只要你答应了朕这个条件,朕余下的这几日,定会好生配合你,让世人都以为,朕是真心把皇位传给你的,你逼宫夺位之举,都是传言而已。
如此,你可答应”·承光帝觉得,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已然是他最大的让步·毕竟,于他来说,他做了这时间最尊贵最骄傲的人足足有三十四年,且他还是萧无尘的父亲,以他的身份,能这般和和气气的和萧无尘说出这些话来,萧无尘必须该好生听着并服从。
结果就听萧无尘轻笑了一声··承光帝一皱眉,心中竟有了一丝不好的想法··“父皇,我此生,的确不会有子嗣了·”萧无尘缓缓开口,“不过,我不会有子嗣,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孱弱,不能令女子有孕,而是因为,我已决意,此生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人间黄泉,永不分离。”
承光帝双目怒视着萧无尘,嘴唇都在哆嗦,显见是没想到萧无尘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他伸出干枯的带着老人斑的手,指着萧无尘,气得竟一时连话都说不出。
孰料萧无尘的话还没有说完··“不但如此·我还决定,将来的继承人,不会从父皇的儿孙中挑选·当然,今日登基,我也无需父皇去为我主持。
毕竟,我虽想要做大兴的皇帝,担当起大兴的责任,让大兴的百姓富足,但是,我从未想过,在史册上担起明君二字·纵然是被世人唤作昏君,只要我心中不愧对百姓,如此,我便此生无悔。”
·萧无尘最后看了承光帝一眼,道,“所以,父皇不必多此一举,妄图用这种法子,和我交换些甚么·因为,我于父皇,早已失望透顶,再无所求。”
此话说完,萧无尘就拂袖离去··徒留下承光帝狼狈又颓然的待在了椒房殿··喜欢上了一个男子传位绝不传他的直系子孙此生对他无所求·一个又一个的打击,竟是让承光帝怔楞了许久,心中又气又恼又恨,偏偏萧无尘最后的那句“此生对他无所求”的话,又让承光帝登基之后,头一次不知所措起来。
他竟然,已经把他曾经最宠爱的孩子,逼到这种地步了么·萧无尘自是不知承光帝心中的想法··他出了椒房殿,就碰上了正双眼晶亮的看着他的萧君烨。
萧无尘一怔,正要开口说话,就见萧君烨朝他微微躬身,道了句“圣上安”··萧无尘看了一眼周遭的人,微微点头,便若无其事的朝前走去,道:“皇叔来了。
可是时辰到了”·萧君烨在萧无尘身后小半步的距离处走着,道:“是,陛下现在赶过去换衣裳,正赶得及继位大典·”·他在“换衣裳”三个字上,尤其加重了语气。
萧无尘侧首看了他一眼,耳朵尖微红··萧君烨心中更痒了··他忍不住低声道:“君无戏言·无尘方才说,人间黄泉,用不分离,定要永远作数的才是。
臣亦愿与陛下,生生世世不分离·”·萧君烨的声音特特放低了,只让萧无尘听到··萧无尘知道周遭都是宫人,心下微动,亦不好说些甚么,只低低的“嗯”了一声,权作回答。
萧君烨顿时心花怒放··他就知道,他的无尘也是喜爱着他的··他们的将来,一定会格外的幸福美满··即便这种关系,不能告知世人,即便他们在人前,只能以君臣相称,即便他们之间,或许还有着重重的障碍,但是,只要他的无尘是喜欢着他的,他就有信心和无尘一起走下去。
承光三十四年,九月二十五,新帝承宁帝萧无尘继位,次年继位·尊承光帝为太上皇,暂居椒房殿,思念亡妻··承光三十年,九月二十七,承光帝于椒房殿病逝,死前留下遗书,称要和继后合葬,并言道承宁帝继位,乃是他心中所愿,承宁帝年少有为,当得帝位,追封废太子为殇王,葬皇陵云云。
最后还道承宁帝身体不如普通人,守孝一事,效仿为继后守孝一事即可,守孝百日就当结束··同年十月,承宁帝因身体不适,封昭王为摄政王,可代替承宁帝处理大部分事情。
同年十月中旬,承宁帝下旨,摄政王代替承宁帝,带兵追缴不肯交出封地的四王,并收回封地·同时发布诏书,令当初追捕元王、蜀王有功的四位质子,回到封地,正式成为该封地的世子,同时令其嫡长子以及该封地的原世子来洛阳城为质。
十月十五,承宁帝以和摄政王商议追讨封地一事,将摄政王留宿宫中··这件事也不是头一次了,因此宫中众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然而摄政王却不是那么的满足。
他抱着心尖尖上的小皇帝,就不肯撒手了··“三天了,皇叔都三天没能抱着尘儿入睡了·”萧君烨的语气颇为哀怨,“等到明日,皇叔一走,怕是要过上至少半年,才能再见到尘儿。”
如此一想,萧君烨越发觉得难熬,抱着萧无尘的身体,就有些躁动··萧无尘察觉到了,迟疑了一下,就把手放在了萧君烨环抱着他的手上··“那不若今晚……”·萧无尘的话还没有说完,萧君烨就松开了萧无尘的手,笑道:“还是等皇叔大胜归来,把那几处封地,都给尘儿打回来,到时……咱们在好好的洞房。”
承光帝虽做了很多让萧无尘不利的事情,但他终究是萧无尘的父皇,死前又留下了那样一道圣旨,因此萧无尘的确在为承光帝守孝··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守孝自是要戒色,所以萧无尘和萧君烨直到如今,都没有再越雷池一步。
“那就等等罢·”萧无尘心中的确是想要为承光帝守了这百日孝,全了这一场父子缘分,因此便也没有勉强,只笑道,“只是皇叔明日就要离开,朕万般不舍,又有诸多嘱托,欲留皇叔彻夜详谈,抵足而眠,皇叔以为如何”·萧君烨亦低低笑了起来:“臣,谨遵圣意,不敢违抗。”
翌日,摄政王萧君烨,带领大军,离开洛阳··承宁帝送至洛阳城外,被摄政王三跪劝回···第56章 相思··萧君烨一走,就是大半年··直到承宁元年的四月,萧君烨也没能回来。
萧无尘此时也已经把皇位坐稳当了··他初初登基,削藩一事暂时只能搁置,但是,元王、蜀王以及和他们合伙妄图逼宫的四王的藩地,他却不能不收回来·因此皇叔这一趟,必须去,也只能由他去。
虽然原本的十三个藩王,皇叔自己放弃了藩王身份和藩地,元王和蜀王等六王因为逼宫一事,藩地被夺,如此还剩下了六个藩王··但是承光帝临死前,又发了圣旨,让皇贵妃沈氏做了皇后,又让八皇子做了藩王,藩地即原本属于萧君烨的江南藩地,还周遭的大片领地,因此大兴朝如今,仅剩下七个藩王。
五个同姓王,两个异姓王··虽然如此,但萧无尘终究是收回来了不少藩地,将来要对抗的藩王也一下子只剩下了七个,其中还要包括还是孩童的八皇子萧无坛,以及那几个质子和世子交换的藩王,如此一来,萧无尘所要面临的情形,就要好上许多了。
尤其是他正式登基之后,就开始正式的休养生息,降低赋税,逐步收回盐铁经营权,在朝廷中另设监管一职,可代替帝王去往各地巡视监督,严查贪官污吏等等··萧无尘是逼宫得来的皇位,因此众臣虽然不提,心中对此有数,所以萧无尘政令通达,虽然有些地方官的利益受到了减损,但他们到底不敢违抗这个还摸不准脾气的新帝,只得暂时妥协。
萧无尘没有在政事上遇到困难,反而因为自己的身体着实不算太多,心中又思念在外的皇叔,身子劳顿,思虑过多之下,在冬日里倒是好生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好在他这几年身子的确是养的好了,虽然病了,但也很快就好了起来。
只是如此一来,萧无尘的确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忙碌下去,否则等不及皇叔回来,他自己就要有麻烦了··因此他想了许久,终于决定朝廷改制——前世时候,他在他那位好姨母和皇太弟的撺掇下,一力想要做一个好皇帝,凡事亲力亲为,常常让自己过得苦不堪言,几乎每日都要拿药当饭吃。
他那位好姨母和皇太弟虽日日在他面前哭,哭他可怜,哭他辛苦,可到头来,却还需要他却安慰他们,还要承诺绝不能使大权旁落··可是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在针对皇叔,并且约束皇叔的权力了,但饶是如此,皇叔那时依旧在事事为他着想,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找了个人,拿着那人的文章,说是想要他改制,将丞相权力一分为三,丞相之下,再设六部,并令设监察院,监察员和皇帝私兵一样,只听皇帝一人调令等等……·只可惜萧无尘那时觉得萧君烨太不可信,因此虽觉得这个建议极好,但也只是留下了那个人还有那个人的文章,并没有立刻允诺这件事情,只想着等把萧君烨收拾了,再去想改制一事。
不过他猜到了开头,显然没有猜到结局··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来认真考虑改制一事,就在皇叔饮下鸩酒之后,立刻就被姨母和萧无坛害死了··萧无尘想到这些,目光微微一黯。
说来,前世害死他的这两人,现在都还好好活着,虽然没有前世的风光,没有他前世的纵容,但是,因为有承光帝的遗诏在,如今的皇太后和安王,在皇室里也是颇为得意的。
尤其是萧无尘故意不去管他们,因此让皇太后在不断的试探他之后,误以为他一心扑在政事上,并不在意后宫诸事,于是干脆就把后宫大权统统收拢了回来·甚至因着萧君烨之前的私心,后宫诸位太妃至今都还没有搬到太妃的宫殿中去,而皇太后自然也没有搬迁——一旦远了,她如何能控制得住整个后宫·而诸位太妃对太妃共同居住的太妃宫也是极其的不喜欢,因此既然圣上没有开口,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不小心忘记了这件事,俱都没有从奢华的宫殿之中搬出去,依旧在后宫里头悠闲自在的生活着。
而皇太后更是越发的过分起来,在先帝去世百日之后,就开始接连的在宫中举行宴会,邀请世家夫人和贵女进宫——当然,她虽然是打着为皇帝采选后宫的名义,但实际如何,也只有她自己心中有数。
萧无尘一连放任了几个月,除了几乎不和这位皇太后见面,从不曾多做甚么,那位皇太后险些以为,萧无尘已然忘记了当初她做下的那些事情了··“或许,就是忘了呢”皇太后看着在殿外玩耍的萧无坛,和身旁的魏阳侯夫人低声说道,“毕竟,那时他处置了那么多的逼宫之人,却唯独没有对哥哥动手,不是么”·魏阳侯夫人心中其实也摸不太清这位新帝的想法。
若是从前,上头还有一个先帝顶着,无论他们一家子跟着娘娘做了甚么,最终结局,都要由先帝定夺·而先帝则是要顾忌着当初还是太子的新帝,如此一来,魏阳侯府无论如何,都能找到一条活路可走。
可是现在……·魏阳侯夫人想到家里闭门不出的老夫人,就一阵阵的头疼··老夫人从前都是以魏阳侯府为重,无论他们做了甚么,老夫人无论如何在府中惩罚责骂他们,可是到最后,都会跑去帮他们解决这件事。
但是如今……·魏阳侯夫人心中一顿,勉强笑道:“娘娘,如今您做了这天下女子皆艳羡的最尊贵的位置,膝下又有安王孝顺着,皇上虽然不大往您这里来,但是,您无论想要甚么,想要在这后宫里头做些甚么,皇上都任由您去做,全然不会阻挠。
如此,您还有甚么不满意的呢”·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太后娘娘面上一寒,微微狰狞了一瞬,方才冷哼道:“有甚么不满意的哀家难道该有满意的地方么哀家既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那么,哀家头上的太皇太后,又是谁是她尊贵,还是哀家尊贵哀家既是会被人人艳羡的,还是太后的名分,为何皇帝迟迟不肯向哀家跪拜称儿子哀家从前是妃嫔,倒也罢了。
妾就是妾,皇帝那时看不起哀家,亦没有想要敬重哀家这个姨母的打算,那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哀家已然是嫡母,又有先帝的诏书在,皇帝岂能继续糊涂下去,依旧打算这样将事情糊弄过去这等事情,哀家是女子,忍也就忍了,可是,哥哥是男子,又如何能忍”·太后逼视着魏阳侯夫人:“要知道,哥哥如今可是皇帝的亲舅舅,也是唯一的舅舅。
然而皇帝是如何对他的明明皇帝继位,哥哥就该加封,可是现在,哥哥得到了甚么不但没有加封,只是得了些赏赐,皇帝随即就把哥哥身上的其他官职都给摘了下来,徒留一个空爵位。
还有几个侄子,明明到了该派官的年纪,皇帝又是如何做的竟是让他们和那些寒门子弟一起去参加科举皇帝如此,难道不是要逼得魏阳侯府,再无荣华之日么”·魏阳侯夫人瞧见太后脸上的怒火,忙忙跪在地上,讷讷不敢言。
她心中着实无奈··彼时魏阳侯府和太后绑在一条船上,魏阳侯府也颇有些野心,因此才想要扶植安王继位,参与了逼宫一事··结果没料到的是,最终赢家根本不是他们辛辛苦苦追随的安王,而是他们一早就放弃的那个病怏怏的萧无尘。
而且他们输的一败涂地··即便是有承光帝留下的那道圣旨,让太后如愿做了太后,让安王得以活下来,并且还得到了极其丰厚的封地,但是,如果不是萧无尘故意要放过他们,即便有太后和安王的照拂,魏阳侯府此刻,亦早已和其他参与了逼宫一事的人一样,早早的被抄家斩首了,哪里还有今日的安稳·魏阳侯和魏阳侯夫人难得清醒了过来,知道承宁帝此刻肯放过他们,根本不是为着那份虚无的亲情抑或是承宁帝的颜面,而仅仅是因着老夫人还活着。
承宁帝顾忌着他们终究是承宁帝母后的母族,如此才思量再三,放过了他们··但是,虽留他们活了下来,侯府爵位也不曾被剥夺,可是其他的实权等等,承宁帝却不打算给他们了——毕竟,他们是背叛过他的人,不是么·魏阳侯夫妇自知能留下一条性命来就算是多亏了长寿的老夫人还有长姐了,其余诸事,心中连想都不敢再想。
因此魏阳侯夫人一听到太后所说的话,就立刻跪倒在地,讷讷不敢言··她有心劝说太后莫要再这样觊觎不属于她的东西了,可是细细想来,承宁帝自从登基,从不肯来拜见太后,更不肯认太后这个“嫡母”,而太后和安王的继任大典,也一早就被承宁帝糊弄过去,如今朝中诸臣,谁人敢提这件事情因此就算是众人都叫太后为太后,太后也自称是哀家,可事实上,太后连继任大典都没有经历过,这个太后……也着实是没有底气的。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只会猜到承宁帝是在置气,有心想要为难为难这位太后而已·可是魏阳侯夫人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位太后对承宁帝做过些甚么,也知道二人着实是有深仇大恨的,承宁帝现在不处置太后,定是觉得如今的时机不对,承宁帝只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直接把太后拉到一个彻底不能翻身的局面而已。
只可惜这些话,魏阳侯夫人饶是心中有数,也根本不敢说出··此刻她犹豫好一会,只能搬出魏阳侯老夫人道:“若是从前,臣妾应了太后娘娘,最多也就是回到府中,挨老夫人一顿训斥而已。
可是现在,老夫人年岁大了,又常常生病,臣妾和侯爷唯恐一旦应下了娘娘此事,待回到府中,被老夫人一逼问,臣妾狼狈之下,被逼出真话,会气得老夫人一病不起,如此,臣妾岂非是万死都不能恕罪且,臣妾是儿媳,娘娘是老夫人的女儿,定然都不想让老夫人不得善终,是以……”·太后气得简直想要将自己的娘家嫂嫂,直接打出宫中。
好在她最后一丝理智还在,在让她的娘家嫂嫂跪了一个时辰之后,才让自己的贴身大宫女,“好好地”把魏阳侯夫人给送走了··太后做完这些事情,就去哄着安王做功课了。
安王脸上的麻坑依旧,虽然五官精致,但因着那些麻坑,很少有人愿意直视他,就连太后这个生母也只是柔和的笑着,并不看他的脸··安王低垂着脑袋,显得很是乖巧听话,跟在太后身后,就去做功课了——自从知道了太后代替自己逼宫失败,他已然不知道自己的前程在哪里了。
不过,再差,皇兄也会让他活着的,不是么无论如何,他都还小,还是个孩子,想来皇兄无论再恨母后,都会让他活着的··安王心中的想法,萧无尘显然并不知道。
他的心中,早就已经给安王定了和太后一样的结局··他刚刚接到了皇叔的来信,信中皇叔先是把战况与他说了一遍·藩地并不难收,毕竟那几个藩王自己有错在先,敢行逼宫一事,又把不少兵力在那时候就放在了洛阳城外,早就被收到了萧无尘的麾下,如今那几个藩王能坚持大半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因着几人联手对抗萧君烨而已。
现在萧君烨已经将那几个藩地打得只剩下一个,现下拖着不回,也是因着另外的缘故而已,因此信的开始,自然是捷报连连··等到信的中段,萧君烨就开始颇为赞赏萧无尘要改制的想法——他向来心疼他的无尘,原本他在洛阳时,还能为萧无尘分忧,将大部分朝政揽在自己身上,让萧无尘好好地养身子,悠闲自在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征战在外,却是不能帮萧无尘分忧,想来这大半年里,萧无尘定然是颇为辛苦的··萧君烨一想到如此,就心疼万分,因此早在萧无尘几个月前给他送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江南之地寻找各种人才,如今总算是找到了几个颇有才干的书生,在他的信之后,很快就会被送到萧无尘身边。
信中说完了这件事,接着另起一页,萧无尘就看到了皇叔自己写给他的情话……··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皇叔素来看着强势自信,难得在信里头关心过他之后,就颇有些哀怨的开始计算可以回洛阳的时间。
不但如此,还要萧无尘继续发画像给他——当然,若是萧无尘政务太忙,就不必如此了··萧无尘失笑,最后数了数皇叔的信,一共是十张纸,三张纸在讲正事,其余七张纸,都是在说私事,末了还当真附了一首诗,诉说相思之情。
萧无尘在那首诗上摸了摸,想了想,他好像的确没有太多时间画画,于是就让阿药去找几颗红豆,又让阿哑去找宫女绣了一只芍药在帕子上,在给皇叔写了回信之后,把红豆和帕子,都塞在了信封里头。
相思啊··萧无尘站在窗前,微微笑着看着窗外繁花盛开处,心中想,不但是皇叔会相思,他也是会的啊··只盼皇叔能早日归来··他摸着脖子上的长命锁,桃花眼中,竟是满满的情意。
而江南之地,萧君烨手中也拿着一只长命锁··然后双手在长命锁上摸索了几下,就从里头拿出了一张地图··废太子口中的藏宝图·且这藏宝之地,就在他如今待着的江南。
萧君烨目光微暗,心中越发踟蹰起来···第57章 重逢··藏宝图啊··萧君烨对于金银财宝,并没有太极端的渴求,但是,他心中知道,萧无尘是需要钱的。
如今大兴朝虽然暂时看起来安稳兴盛,然而这兴盛的背后,是大兴朝仍旧有蛮夷虎视眈眈,仍旧有三分之一的领土是掌控在藩王手中的·且这些藩王,不但可以享有藩地的赋税徭役,还可以享有独立的兵权,而这些兵权,大兴朝的皇帝不得干涉。
这等情形下,萧无尘作为帝王,自然是缺钱的了··因此萧君烨会踟蹰,并非是在踟蹰这些财宝一旦挖出来,该怎么用,而是这些财宝要用甚么样的理由挖出来,然后让的无尘接受,并相信这份财宝只是意外而已,和他的身世没有关系呢·萧君烨转动着手中的扳指,良久没有动作。
或许,他该再等上一等·等到想出个合适的理由,或是抄了接下来的那个抵死不从的藩王的老宅的时候,找准时机,把那些财宝放进去然后再告诉他的无尘,这些财宝是在那个藩王那里找到的·至于那藩王本人……·萧君烨目光微闪,这个人,他自然不会留下来。
如此想好了应对之策,萧君烨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进行之后的事情··原本这最后的藩王,他就已经手到擒来,只是因着藏宝图上的财宝一事,他才按捺住了急切的想要回去见他的无尘的心思,不得不将此事往后拖延。
现下他有了解决事情的法子,自然就不会再把事情往后拖了··他要快些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然后快些回去见他的无尘··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个想念他的无尘的日子了。
他不能再等,也不愿意再等了··萧君烨拿出脖子上的他的无尘带了十几年的东西,温柔的亲了亲,扬起唇角,只觉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就是他了··他有喜欢的人,恰好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且他们还打算好了,将来人间皇权,永不相弃,彼此只有对方一人,这样的情意,又是谁能相比的·他们定然是这世上最好运也是最幸福的一对··萧君烨如是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掩饰不住。
·直到外头有人来寻他,他才缓缓收起了笑容,往外头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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