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重生] by 涩涩儿(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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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重生] by 涩涩儿(下)(3)
·——这个八公主,对他的主子来说,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对主子来说很重要的人,他这个做奴才的,自然也要恭敬对待··因此不多时,八公主就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骑马装,像是小马驹一样的朝着萧无尘冲了过来。
“皇帝哥哥囡囡好想你,皇帝哥哥”·萧无尘微微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任由八公主扑向他怀里,两只手紧紧环抱住了他的腰。
“哥哥也想囡囡·”萧无尘安抚的拍了拍八公主的脑袋,又让阿丑亲自去把他早上吩咐人做的八公主喜欢吃的点心送上来,然后才拉着八公主的手,让八公主坐在他身边,轻声安慰了好几句。
八公主只固执的搂着萧无尘的腰不肯放开··“不放放开了,皇叔就又不让囡囡见皇帝哥哥了囡囡可以吃苦,但是绝对不能见不到皇帝哥哥”·简直固执的不像话。
萧无尘心中有些无可奈何,却又有些欢喜··这是他养出来的八公主,整合该这般的骄傲和固执··“好,不放就不放了·”萧无尘微微笑道,“但是,囡囡这样,怎么和为兄一道在西山赏花这山上的花儿,可是长得极好。
那一片桃花林,更是美不胜收·为兄还想着,若能和囡囡一道摘些桃花,做桃花点心,那才是人生一大美事·只是不意囡囡竟是突然变成了小娃娃,只肯让为兄拖着走,那摘花做点心一事……”·八公主立时从萧无尘怀里蹦出来,忙忙道:“囡囡长大了长大了皇帝哥哥可以带着囡囡一道摘花了只是做点心那等事情……自然该由囡囡来做,皇帝哥哥只要看着就是了。”
八公主说到最后,心中不知想到了甚么,突然眼圈蓦地一红,险些哭了出来··萧无尘这才认真的打量这个他很在乎的妹妹··说起来,自从年前皇叔突然记起前世的事情,然后就以雷霆之势,将他幽禁在了甘泉宫,自那开始,到如今的三月,他也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见过八公主了。
“囡囡瘦了·”萧无尘轻叹道,“囡囡是大兴的公主,是为兄的掌上明珠,若是有宫人糊涂,亏待了囡囡,囡囡自该拿出公主气势,好生教训那等不长眼的宫人才是。
万万莫要自己独个儿生气,憋坏了身子才是·”·八公主张了张嘴,心说,宫里的宫人,自然是没人敢要放肆的··原本皇帝哥哥出事,被变相幽禁起来之后,宫中的确有些人蠢蠢欲动,妄图做些“糊涂事”,但那些人的行动,很快就被那位摄政王叔一次次赐下的赏赐给打断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很显然的,那位摄政王叔就是想要告诉众人,就算是皇帝哥哥被幽禁了,皇帝哥哥一向护着的人,他也会一并护着的··哪怕这位摄政王叔根本不喜欢她。
然而饶是如此,八公主因之前听到的消息,以及对皇帝哥哥的担忧,到底还是渐渐的越发瘦了··甚至不但瘦了,因她三岁时就被人在算计萧无尘时顺便下了毒,身子底子到底不太妥当,因此在刚刚出正月的时候,就小病了一场。
好在八公主自己知道自己此时不该生病,更因为自己这几年因皇帝哥哥的照拂,身子到底也算是好了几分,因此病了几日,也就能从床上爬起来了··只是因这一场病而瘦下去的肉,却都因她依旧还在担忧着萧无尘,而都没有回来。
只是这些话,八公主显然是不能说与皇帝哥哥听的··——她猜测,大约连她生病的事情,皇帝哥哥都不知道呢··八公主想到这里,眼睛里滚动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是因着她生病而没有得到皇帝哥哥的安危而难过,而是因着……·“皇帝哥哥,皇叔真的要关皇帝哥哥一辈子么”八公主扑在萧无尘的怀里,心中恨极了将她那么英明神武的皇帝哥哥当做被豢养的金丝雀儿的摄政王,可是嘴上却只是低声撒娇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皇帝哥哥能不能跟皇叔说一声,让皇叔也把囡囡给关起来,好让囡囡一直陪着皇帝哥哥”·萧无尘微微皱眉,轻斥道:“胡闹。”
八公主却依旧没有住口,继续道:“皇帝哥哥你跟皇叔说一声嘛,就告诉皇叔,囡囡只在皇叔不能陪着皇帝哥哥的时候,才出现在皇帝哥哥面前,待皇叔有闲暇陪着皇帝哥哥了,囡囡就立刻消失,好不好”她拽着萧无尘的衣角,声音软软地道,“好不好哥哥,好不好”·萧无尘眉心的蹙起依旧没有消失,面上颇有些严肃地道:“囡囡莫闹。
你是大兴公主,何等尊贵平日里只能被拘在宫中,本就是委屈了你·如何能再被幽禁甘泉宫中如此岂非荒唐皇兄亦会心疼的。”
八公主此刻却突然从萧无尘的怀里钻了出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萧无尘··“可是,就连囡囡被关到甘泉宫,皇帝哥哥都会觉得委屈、荒唐和心疼,那么,皇帝哥哥身为这天下的主人,身为龙子凤孙,身为大兴的皇帝,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反而被皇帝哥哥最信任的摄政王关进了甘泉宫,一举一动,一行一言,皆被人监视着,掌控着,难道皇帝哥哥就不觉委屈不觉荒唐不觉囡囡还有那些忠君爱国的大臣们,会心疼难过么”·萧无尘一怔。
八公主小小年纪,却依旧不依不饶的看向萧无尘··“皇帝哥哥您还不知道吧摄政王叔已经想法子,把安王的脸给治的差不多了,现下更是时时刻刻都将他带在身边,仿若要教出一个傀儡的模样。”
八公主的这番话,有些是她心中所想,有些是左丞相终究是心忧新帝,愣是费了好几道周折,才让人把话传给了八公主,让八公主将这些话记住,想法子来说与萧无尘听的。
“囡囡不知道皇帝哥哥是因何才如此这般纵容摄政王叔,可是,囡囡知道,只要皇帝哥哥不想被这般轻忽幽禁,皇帝哥哥一定会回到从前的荣光的即便摄政王叔权力滔天,然而皇帝哥哥才是大兴的正统皇帝哥哥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并且……囡囡也好,其他人也好,都知道以皇帝哥哥的本事,未必就斗不过皇叔。
既如此,摄政王叔都欺侮到了皇帝哥哥头上了,皇帝哥哥又何必再诸多忍让”·“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算皇帝哥哥因一些缘故,对摄政王叔心中有愧,然而摄政王叔终究是臣子。
既是臣子,忠诚于大兴、忠诚于皇帝哥哥,本就是他当做的事情皇帝哥哥若愧疚不能自已,正该与他高官厚禄,而非纵容他”·八公主趁着周遭没几个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忍不住都开始呼吸不匀了。
萧无尘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八公主的后背,等到八公主气息缓和了,才缓缓开口··“囡囡所说,为兄自是知晓·只是,债易还,情难还·尤其是,为兄亦心中有情,并情不能自已,甘愿忍受皇叔的这般妄为,并甘愿承受这番妄为的一切后果。”
萧无尘露出一个苦笑,轻叹一声,低头就见八公主傻乎乎的看着他,显见是有些不明白他这番话真正的意思··萧无尘失笑··是他太过糊涂了··囡囡就算聪明伶俐,能复述出那般多的话来,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如何懂得那等“情”不“情”的话。
他稍稍一顿,才又贴近了八公主的耳朵,低声道:“不过,也仅仅是如此罢了·囡囡,你放心,也让左丞相他们放心·若是一旦皇叔背叛朕,或死做出背叛大兴皇族的事情……朕定不会再幽居于此,做那等昏君。”
他的的确确是喜欢上了他的皇叔,甚至,为了皇叔,他可以甘愿被幽禁、被掌控、被当做那笼中鸟,并将大兴朝的权力双手奉上··这是他作为萧无尘,因喜欢皇叔而付出的代价。
然而这些代价里头,不包括让大兴朝改名换姓以及将百姓置身水火这两件事··他是萧无尘,也是大兴的第四代皇帝··他的喜欢,他从不拒绝承认;他的责任,他亦不会推脱。
所以,他的喜欢,能容忍至此,也仅仅至此···第72章 尘埃··八公主对萧无尘的大部分话似懂非懂,但是很显然的,最关键的一部分她听懂了··她的皇帝哥哥,并不愿意此刻就对摄政王出手,并且还想要继续纵然那个已经将大权攥在手中的摄政王叔。
甚至不惜继续将自己当做笼中鸟一般,继续被摄政王叔关着··八公主有些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就必须要如此么做错了事情,用旁的法子回报不就成了皇帝哥哥身为一国之君,何必要委屈至此·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然而无论八公主如何小心劝说,可是萧无尘心意已定,却是无论八公主如何劝说,都不打算改口了。
八公主气得一张小脸都鼓了起来,米分嘟嘟的,尤其可爱··萧无尘见状失笑··他伸出手,戳了戳八公主鼓起来的脸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低低笑道:“傻姑娘,莫怕。
皇叔不糊涂,他若还想要和为兄过一辈子,就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现在的皇叔,之所以会把他关起来,不外乎就是心中对他不信任,加上心中怒火中烧,因此而变得有些不理智而已。
等到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待到皇叔的理智重新归来的时候,也就是二人重归于好的时候了··——无论如何,萧无尘都相信,他喜欢着皇叔,尊重着皇叔。
而他的皇叔,也定会如此的喜欢着自己,尊重着自己··想来不待太久,他的皇叔就能幡然醒悟,再不关着他了··即便是到时候不能将手中权力拿回,只要皇叔能处置好国事,只要皇叔不再像如今这般拘着他,萧无尘定是能和他的皇叔继续好好的走下去的。
八公主米分嫩嫩的小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笑意··因好不容易来了西山,还是和她的皇帝哥哥一起来的西山,虽说只能一起玩那么一两日,但八公主心里头还是极其高兴的。
男女授受不亲,温泉是绝不能一起泡了,但是,西山上桃花、梨花等很多花都盛开了,远远看去,极其漂亮可爱··尤其萧无尘还随身带了画师··八公主就更高兴了。
她穿着皇帝哥哥让人新给她做的衣裳,在桃花林里跑来跑去,“咯咯”直笑··等跑的累了,就依偎在她的皇帝哥哥身边,让画师给他们作画··同时还能有好吃的桃花、梨花点心,皇帝哥哥也难得不拘束她,让她放开了尽管吃。
八公主因此在这一两日里头过得极其高兴··萧无尘头一日也颇有兴致的陪八公主一起玩耍·他的这个皇妹,前世小小年纪远嫁异国他乡,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这一世他以为他一早就护着她了,就能让她过得开心一些·却不想即便如此,在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还有人大胆包天的竟然对八公主出手,累得八公主的身体也有些不如寻常人。
好在八公主身子底子还好,中毒也不算深,因此只要八公主日日锻炼着,每日吃好喝好,倒也不会经常生病··只是萧无尘陪着八公主痛快玩了一日后,还以为第二日萧君烨就会一大早来看他,然后三人在西山待到黄昏再离开。
毕竟,这是在萧君烨离开前,二人就说好的··萧无尘想到皇叔离开之前,依依不舍的模样,就忍不住心中一笑··只是等到了翌日上午,萧君烨却没有来。
萧无尘微微蹙眉,只当皇叔那边有事情耽搁了,暂时不能赶过来,倒也没有多想··只是等到下午时,依旧没有看到皇叔的时候,他才有些着急了··而这个时候,萧君烨虽没有来接他,但也不曾待在宫里。
他正在洛阳城的一处隐蔽的小胡同深处的小茶楼里,对面坐着的人,正是一位看起来仿佛三十几岁的温润尔雅颇有气质的男人··那男人也好,萧君烨也好,二人的气质打扮,和这个颇有些古旧的小茶楼,着实不太搭。
店小二送上茶楼里最好的茶楼和点心后,就偶尔往那边递过去一眼,不知在看些甚么··店掌柜瞧见那小二的模样,登时重重的打了下那店小二的后脑勺··同时还低声斥道:“不要命了那样的贵人,你也敢这样偷看就不怕待会贵人一时恼了,你连命都留不下来告诉你,要是贵人生气,老子不说根本没本事保下你,就是保得下,老子也绝不管你”·那店小二原还想偷偷告诉店掌柜,他们送上去的店里最好的点心和茶,那贵人半点都没碰,待会那东西是不是可以赏给他,结果就被这般教训了一通,脑袋耷拉下来,登时蔫头蔫脑的去拿着大毛巾擦桌子去了,再不敢多话。
而此刻不算是喝茶的时候,茶楼里说书的先生此刻也在悠闲的喝茶,并不曾开工·因此茶楼里着实没几个人··萧君烨和那男子所在的二楼,更是只剩下二人和二人带的随从了。
萧君烨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声音里冷得仿若寒冰:“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投靠那等人你身为萧家血脉,纵然是如今落魄了,又何必做那等人的走狗,在那等人脚边匍匐你就不怕,那等人一朝成事,你就成了没用的人,连性命都丢了么”·萧君烨对面那人,闻言低低一笑,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拿在手中,却没有喝。
“像那等人,如何当真能成事”那人似笑非笑,道,“他们如今敢如此猖獗,不外乎就是因为有你在,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世,知道你是他们的人,知道你有前朝血脉。
而作为有前朝血脉又身居高位掌天下大权的你,根本就不敢也不能将如今的一切,全盘抛弃而已·”·萧君烨面无表情看他··那人道:“摄政王不必这般看孤。
不错,你的身世,本就是孤告诉给他们的·原来么,按照孤心中的想法,自是要等到孤的那位皇弟,为着大兴朝劳心劳力,身子一日日的衰败之后,再行夺位一事·结果没想到……”他顿了顿,才意味深长的看向萧君烨,“结果没想到,摄政王倒是好本事,竟是为着这天下之权,一己私欲,连孤的皇弟都敢囚禁。
既是摄政王都敢囚禁孤的皇弟了,那么,孤自然也敢出手做些孤力所能及又应该做的事情了·”·萧君烨先是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又道:“所以,你究竟要做甚么”·那人一顿,才笑道:“孤要做甚么这个问题,难道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竟猜不出来么”见萧君烨只目光灼灼的看他,不肯说话,那人才一叹,“孤自然是要去拿回,属于孤的东西。”
萧君烨瞳孔蓦地一缩··那人毫不在意地继续道:“你们也莫要蒙骗孤·孤活了四十几年,做了父皇四十几年的儿子,最是了解父皇不过·以父皇的性子,他定是对孤心有愧疚。
之前就罢了,后头我那位皇弟糊涂,竟是行了逼宫一事,孤心中知道,父皇定是准备了诸多手段,打算将皇位传位于孤·只是父皇虽心有打算,但大约也没料到孤的皇弟会让孤‘死’。
如此,那道让孤继位的诏书,也就不了了之·”·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可是,你们终究还不够了解父皇,不够了解孤·”那人唇角微微一扬,“父皇三十岁登基,承光三十四年才退位,以父皇的才智心机,又如何只留了那一道圣旨做后手若是孤想的没错,只要皇弟退位或身死,孤出现,那么,朝中定有人将孤会做皇帝的诏书送上来,到时候,那个位置,自然就是孤的了。”
那人的一番话说下来,仿佛极有道理,然而萧君烨听罢,轻哼了一声,却是冷冷道:“退位新帝因何要退位你当真以为,仅仅是几个前朝余孽,就当真能威胁得了本王与新帝了么”至于身死,那更是可笑。
那人只笑:“若是摄政王身世清白,当真是萧家人,又或者说,摄政王只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那么,我等的这些威胁,自然不能作数·可惜——可惜,摄政王却是前朝血脉。
若是摄政王的身世一旦被揭发出来,那么,摄政王当真以为,你的这个摄政王的位置,还能继续做下去你当真以为,朝中重臣也好,我那个傻傻的纵容你的皇弟也好,还能继续将你纵容下去”·“到时候,只怕就算我那位皇弟想要保你,最多也就是留下你的一条性命而已。
到时候,如今高高在上,能掌控新帝的摄政王,就会变成低入尘埃、无权无势、仿若蝼蚁的前朝余孽而那个时候,就轮到我那位皇弟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甚至说,他若是一个不如意,或是突然有了想要生儿育女的打算,你又该当如何那时的摄政王,还能像如今一般,做的了大兴朝皇帝的主么只怕到时,你也仅仅能依靠我那位皇帝的一时怜悯而过活。”
那人说着,就用一种上位者的目光,看向了仿佛此刻就已经被当做蝼蚁的萧君烨··“与其如此,摄政王倒不如和孤合作·孤答应你,一旦摄政王与孤合作,那么,那等前朝余孽,不但将全然和你无关,且孤会将他们一个不留的交给你处置。
是生是死,皆操之你手·而孤的那位好弟弟,孤也会看在摄政王的面上,赐他一个安乐王的称号,将他幽禁起来,由摄政王来看守·而摄政王依旧是摄政王,百年不变。”
那人说罢,就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萧君烨,慢悠悠的再次开口,“该如何抉择,单看摄政王了·孤三日后,再来见摄政王·到时候,希望摄政王莫要让孤失望才是。
毕竟,摄政王的身世,可是全然见不得光的·”·他的意思很明白,萧君烨若是肯投靠他,那么,他就给萧君烨同样的地位,消除身世隐患,以及将萧无尘作为一个“礼物”送给萧君烨;可是,如果萧君烨不肯投靠他的话……那么,不但萧君烨的身世会被大白于天下,并且萧无尘的性命……·那人肤色很白,望着茶楼外的艳阳,还有那广阔的天空,微微一笑,忽而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该知道,想要萧无尘性命的人有很多,孤,你身后的人,后宫诸多或被废弃或还未被废弃的藩王的亲人,以及边境蛮夷……你若是不应孤,那么,孤也无法保证,到了最后,是不是不但你如今高高在上的地位如同镜花水月,都会成了虚幻;更加无法保证,孤会不会和其他人合作,干脆杀了孤的好弟弟算完……毕竟,斩草除根,断手足恩义,才是我们萧家人,最擅长的事情,不是么”·萧君烨不语,等到那人当真转身要走了,他才突然开口。
“所以,先帝当真留了人手与你是先帝当年自己的暗卫”·那人一顿:“是·”·“所以,为了夺位,勾结前朝余孽,让前朝余孽进入宫中的人,也是你”·“是。”
“所以,罔顾百姓,背弃大兴,与边境蛮夷勾结,企图以此篡位的人,还是你”·那人脚步顿住,这次却没有说话··“废太子殿下,你当真是好手段。
为了皇位,当真是甚么背弃大兴,背弃萧家的事情,统统做的出来·旁人都说废太子乃是谦谦君子,乃是被先帝所误,才会被幽禁二十载·然而今日看来,废太子,不过是一个背信弃义,以卖国为荣的真小人而已”·那人身量笔直,站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再次回头,直接离开。
·小人又如何背信弃义,卖国又如何·那个位置,原本就该是他的··他隐忍二十年,精心策划了这么久,如何能因一些小事,就放弃原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废太子的背后,萧君烨的目光有如实质,若为利剑,当早早就削了废太子的头颅。
然而他终究不能,至少此刻不能··身世,身世……·他宁可为乞丐之子,也不愿是无尘对头的孩子··前世无尘尚且不知他的身世,都能为了疑心和皇位权力杀他,那么,这一世呢·萧君烨心中满是苦涩,愣是将眼前的茶水,当做酒水来饮。
然而入得口中,滋味却似黄莲··直到黄昏前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出了茶楼··他还要去接他的无尘···第73章 曝露··萧君烨往西山去的时候,没有骑马,而是难得的坐了马车。
不过,朝中事务繁忙,匈奴鲜卑等族最近又开始此起彼伏的开始扰乱边境百姓的生活,萧君烨纵使是想要多给自己一些思索的时间,竟也不能够,因此即便是在马车上,他也拿了不少折子来看。
等到接近西山的时候,他才按了按太阳穴,将手头的东西都放下了··原本在萧无尘身边守着的暗卫,正好来了萧君烨这里,回报萧无尘这几日的言行举止··是的,萧君烨从前几乎日日和萧无尘在一起,将萧无尘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中的时候,他尚且能够控制住自己,让自己不要掌控萧无尘太多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将萧无尘关了起来,并将权力从萧无尘手中夺走··这也就意味着,萧君烨不能在时时刻刻看到萧无尘··萧君烨也就无法遏制的开始让暗卫常常向他汇报萧无尘的一言一行。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仿佛如此,他就能和一直与萧无尘待在一起一般了··萧君烨不知道萧无尘是否知道他的这般作为,然而……他当真控制不住自己。
“……八公主说完这些话后,就再三劝陛下莫要再做那等、那等笼中鸟,被您囚禁,当……”·那暗卫说这段话时,几次卡壳,差点都没能把话说下去。
萧君烨听到八公主劝说萧无尘的那番话时,心中并不算奇怪·毕竟,朝中的确是有左丞相等维护正统、忠心帝王的人,在一心一意的等着萧无尘能够重新得到大兴朝的权力,做他们心中的明君仁帝,全心全意为大兴朝当牛做马。
而八公主自小就喜欢萧无尘,身份又特殊,如今被那些人请来做这个传话的人,萧君烨心中着实是不奇怪··只是乍一听到暗卫口中转述的八公主所说的“笼中鸟”、“囚禁”等词语时,他还是稍稍一怔。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是了,虽然不曾开口明说,然而他的行为,的的确确是在囚禁着他最喜欢的那个人··或许在他的心里,这种囚禁,仅仅是暂时的禁锢,等到有朝一日,他的无尘当真喜欢上他了,那么他就会放了无尘,让他的无尘能自由自在快快活活的活着。
可是,这也仅仅是对他来说而已··对外人来说,对萧无尘来说,这就是铁板钉钉的囚禁与禁锢··对外人来说,他这个摄政王,就是为了独霸皇权,而丝毫不顾新帝意愿的幽禁了新帝,让新帝不但失去权力,更失去了自由,成为了一个无能的皇帝。
萧君烨想到这里,双目微微一凝··“继续说·”·萧君烨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丝毫没有生气··那暗卫听到后,心中却是打了个哆嗦,忙忙又把心头的那些畏惧暂且压了下去,立刻就开始重复起了萧无尘的话。
“……陛下还说,‘债易还,情难还·尤其是,为兄亦心中有情,并情不能自已,甘愿忍受皇叔的这般妄为,并甘愿承受这番妄为的一切后果。
’”那暗卫顿了顿,又道,“这是陛下的原话·”·他的这几句话说完,就见萧君烨手中的杯盏蓦地滑落在了马车里铺着的奢华的毯子上··打湿了一小块。
然而萧君烨根本不曾在意这些,而是突然抓住了那暗卫的衣领,道:“还有呢他还说了甚么一字一句,统统说与本王听”·那暗卫饶是被训练出了豹子胆,此刻也终究控制不住,结巴了两下,才继续道:“陛、陛下还抱着八公主说,‘皇叔不糊涂,他若还想要和为兄过一辈子,就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陛下说完这些,就陪着八公主一起玩耍了起来,二人……”·那暗卫接下来又说了些甚么,萧君烨显然已经听不到了··他从前只觉得,他可以将他的整颗心掏出来送给萧无尘,甚至曾经被赐鸩酒,他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心意。
他对萧无尘的喜欢,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亦不能改变的··然而萧君烨终究只相信自己对萧无尘的喜爱,却始终无法相信,萧无尘也是喜欢他的··——又或者说,他其实也知道萧无尘对他是有几分喜欢的。
然而那几分喜欢,也仅仅是因着萧无尘对他前世的愧疚和他的付出而生的··而萧无尘并不曾因萧君烨自己而喜欢过他··然而今日听得暗卫的这番话,萧君烨却突然发觉,其实,他的无尘,大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
萧君烨是掌控过天下大权的人,再没有人比萧君烨知道,这权力的滋味,根本没有人能得到之后,还愿意主动失去··而他的萧无尘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是皇帝,又如何会不知晓权力的滋味·既知晓了权力在手的滋味,现下不但被他夺了所有的权力,并且还被幽禁起来,几乎与世隔绝……没有他的允许,萧无尘见不到任何人,做不成任何事情……·这样的滋味,一个曾经在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如何能忍得·萧君烨若有所思,良久之后,又让那暗卫一遍遍的重复萧无尘的那两段话。
直到马车到了西山脚下,他才终于放了因说了一路、口干舌燥胆战心惊的暗卫离开··萧君烨缓缓下车,往西山爬去··一面向上爬,他一面止不住的开始微笑。
他想,或许当真如他的无尘所说,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容忍·因为在乎,所以……才会任由他继续掌控着他的生活,然后等着对方突然醒悟的那一日,二人重归于好。
·若非如此,即便萧君烨自诩将萧无尘看管的严实,谁又能保证,那些看管萧无尘的人中,就没有死心塌地的忠心于萧无尘的人呢谁又能保证,外头那些维护正统的人,留当真没有办法联系到萧无尘,并将萧无尘救出去,尔后与他争斗一番呢哪怕未必就能赢,然而与自由和权力相比,区区胜负输赢以及性命,又算得上甚么呢·所以,或许他当真应该相信,他的无尘,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萧君烨感受着胸口处激烈的跳动,大步朝山腰处行去··他要尽快的见到他的无尘··一定要尽快··萧无尘倒是不知道这一切··他正和八公主又一次走到了西山的桃花林里。
桃花漫天飞舞,映衬着黄昏的红霞,这般精致,更为可人··萧无尘身在桃花林中,看着天上的红霞,微微眯了眯眼,只觉这次西山一行,便是只能看上这一眼红霞,便也值了。
与萧无尘而言,桃花是景,红霞是景,景致可人,让他心中不自觉的欣喜;而对远处朝着桃花林大步走来的男人来说,桃花红霞再美亦是陪衬··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站在桃花林中,着一袭白衣的青年了。
他心口处“砰砰”直跳,就如同当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人时,跳动的一样厉害··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让他既心惊,又心喜··无论前世如何,那杯鸩酒原本应该隔断了他和萧无尘的诸多可能,然而,事实上却是,他依旧是喜欢着萧无尘的。
并且在一日一日,越来越喜欢着萧无尘··萧君烨无法否认,更无法抗拒这份喜欢··他快走几步,很快就走到了萧无尘的身后,双手一伸,就从萧无尘的身后抱住了他。
萧无尘原本在看晚霞,惊觉腰上一紧,正要挣扎,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怔了怔,笑道:“皇叔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日未见,怎的这般……激动起来”·若是从前未曾恢复前世记忆的皇叔,萧无尘自然是相信那个皇叔会对他毫无顾忌的好以及毫无顾忌的冲动。
然而恢复了前世记忆的皇叔……这样的皇叔,对他的喜欢,却是理智而谨慎的··也正因此,皇叔才会这般将他手中的权力统统收了回去,并将他禁锢起来。
萧无尘双目微暗,然而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嗯皇叔”·萧君烨立刻就听懂了他的无尘是在故意调侃他··然而这样亲密无间的调侃,显然让萧君烨立刻就忘记了这些调侃背后的缘故,他兀自将萧无尘抱得更紧。
“是皇叔来迟了·”萧君烨喃喃道,“皇叔该早些来的·若皇叔早些来,尘儿也就不必多吃那些苦头了·是皇叔的不是·”·萧无尘脸上的笑意,这才渐渐散去。
他想要转身去看萧君烨脸上的神情,用来猜测萧君烨说这番话的真正原因·然而萧君烨把他抱得太紧了,他竟是推不开身后的人,只能依旧由着身后那人继续抱着他,还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肩窝。
而一旁的八公主早就看呆了··她早就知道了这个可恶的摄政王皇叔和皇帝哥哥极其亲密,可是、可是二人在她面前,最多也就是牵牵手而已,为何会发展成如今的紧紧抱着不松手·真真是可恶·八公主这般想着,就毫不犹豫的上前,跑去推萧君烨的身子。
“坏蛋放开皇帝哥哥你欺负皇帝哥哥那么多,害皇帝哥哥这么苦,凭甚还要来抱着皇帝哥哥你才不配放开放开”·八公主显然是在心中积郁已久,现下有了机会看到萧君烨,又恰恰被萧君烨的作为给刺激到了,自然是把心中的那些话,一股儿脑的就都给说出来了。
萧君烨眸色越发冷峻,将身前人抱得更紧,只一语不发··萧无尘心下无奈,却也欢喜·无奈自是无奈八公主的小冲动,欢喜则欢喜在八公主是真心喜欢着他这个兄长的。
“乖,囡囡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萧无尘正想说明天一早再离开,就听身后的人声音闷闷的开口··“明天黄昏,再回宫。”
萧无尘一怔,眉心拧了一下,才舒展开来,含笑对八公主道:“乖,先回去,让那些宫人再用那些花儿给你做些喜欢的点心和汤·当然,饭还是要好好吃的,莫要挑食,才能早些长大。”
长大保护皇帝哥哥么·八公主在心里头这般想了想,双手握拳,又恨恨的瞪了可恶的摄政王叔一眼,就跑去抱了前面萧无尘一下,和萧无尘嘀嘀咕咕说了好几句话,被萧无尘伸手在脑袋上揉了几下,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萧君烨还是不肯松开手··萧无尘很是无奈,又任由萧君烨抱了一会,才把萧君烨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觉察到身后人身子蓦地一僵,立时低声道:“皇叔,我饿了。”
萧君烨:“……”他还以为他的无尘是在诱惑他……·“那就回去,用膳·”萧君烨声音微微沙哑,目光看向这篇桃花林的桃花,顿了顿,又道,“之后,你我一同去温泉沐浴一番才是。”
最好,洒了桃花瓣,再在那温泉之中,好好的云雨一番才是··……·云歇雨收,萧君烨抱着萧无尘就回了房间,亲眼看着萧无尘蜷在被子里睡着了,又等了一会儿,在萧无尘的额头上印了个吻,这才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尤其是明日白天都不回宫,很多事情,总要提前有个处置法子才是··而萧无尘在萧君烨走了好一会之后,才突然睁开了眼。
房间里燃着红烛,这是萧无尘从前坚持的,说是萧君烨还没睡,房间里总该留些光才是··这个习惯,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萧无尘坐了起来,披了件衣裳,就从他贴身戴的荷包里,把白天时八公主在林子里玩耍时捡到的一只簪子拿了过来,在红烛下细细把玩。
片刻之后,那簪子被萧无尘掰开,露出里面的一张字条··萧无尘将字条看完,瞳孔蓦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将字条在红烛上烧成了灰··再接着,他伸出手,将脖子上的萧君烨从前给他的那只铜制的廉价的长命锁取了下来。
按着字条上写的法子,试探了三四次,终于把长命锁打开,露出了里头的一张地图··当真是藏宝图··前朝的藏宝图··只会戴在前朝血脉身上的藏宝图。
萧无尘蓦地将那张藏宝图攥的紧紧地···第74章 信任··萧无尘看完那张藏宝图,默默地将里面的路线全部记了下来,就把藏宝图重新摊开揉顺,重新放回了长命锁中。
而萧无尘自己,沉默了好一会,又将衣裳脱下,重新躺回了被窝里··——因为萧君烨的某些特殊的癖好,所以,萧无尘在和萧君烨在温泉里沐浴之后,是光着进的被窝。
因此现下萧无尘耳朵尖红了一下,也只得把自己光着身子送进了被窝里··然后默默的背诵经文,不消一刻,就沉沉睡了过去··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这次是真的睡了过去,因此不知道半个时辰后,萧君烨才回来。
换了衣裳,重新沐浴一遍,这才就着淡淡地烛光,朝着床榻和床榻上的人走来··萧君烨在床榻边看了好一会,见床上的人睡得极其香甜,唇角不自觉的就扬了起来。
然后他低头亲上了床上人的双唇··床上的人已然睡着许久,自然不知他的动作,只微微蹙眉,伸出光裸的手臂赶苍蝇似的将他赶走,就接着睡了··萧君烨很快就抓住了好不容易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臂,拿在手里,接连亲了几下,呼吸微微急促了些许。
他微微闭目,好不容易平缓了呼吸,才将那只手臂放回了被子里,最后,才把自己也脱光了,抱着床上的人,身子贴着身子,心口贴着心口,缓缓入睡··这是他的无尘,是他的。
二人因前一日是光着身子睡得·若其中一个是光着的,那么,另一个或许还能保持理智;然而若两个都是如此……到了第二日一早,二人差不多同时醒来的时候,互相对视一眼,就如同天雷动地火,立时滚到了一起。
于是原本该一早就起来的二人,因着种种缘故,竟是到了晌午时,八公主都在桃花林里骑马跑了两三圈了,这才姗姗来迟··摄政王萧君烨精神尚可,唇角微微勾着,神态之间,对着身侧的帝王,异常温柔。
——无论是昨夜也好,今早也好,其实对萧君烨来说,他都是太过放纵自己了··从前他不曾恢复记忆时,自是对他的无尘格外温柔,纵使是情事上,也对他的无尘多般包容,常常并不能完全尽兴,就任由萧无尘沉沉睡去。
后来他恢复了前世记忆,也只在那一次时……故意为难过萧无尘,在那之后对萧无尘更是细心呵护,不敢稍有逼迫··而像昨夜和今晨这种和萧无尘水乳交融,互相需要,放纵到极致的感觉,竟是极其少有。
因着如是种种,萧君烨纵使是想要不高兴都做不到了··他小心的和他的无尘牵着手,步子故意放缓,免得他的无尘走得太累,等慢慢走到桃花林的时候,还吩咐周遭的宫人去做些粥品过来,切不可做那些不好克化的食物。
萧无尘任由萧君烨安排他的一切,只拿着一双桃花目,看向不远处朝他跑来的八公主··八公主不爱搭理萧君烨,然而萧君烨终究是摄政王,辈分上还是皇叔身份,又有她的皇兄在此,她也要行礼,因此先是有些高兴的跟她的皇兄行了礼,这才板着小脸,又冲萧君烨行了礼。
萧君烨自是不能和八公主计较,只微微颔首··萧无尘则是将萧无尘握住的他的手抽了出来,冲着八公主招手··“囡囡,过来·”·八公主立时冲了过去,抱住萧无尘的腰,就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皇帝哥哥,您快来看,那几个画师已经把皇帝哥哥和囡囡的画画完啦”八公主到底年纪小,不曾发现萧无尘现下身子颇有些无力,因此抱了萧无尘的腰一会儿,就拉着萧无尘要往随身侍候她的宫人那里跑。
那宫人怀中抱着好几卷的画卷,显然正是画师所画的画··萧君烨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八公主的“活泼”,然而看到萧无尘侧首安抚的看了他一眼,就拉住了八公主的手,缓缓走到宫人们安置好的座椅上,让那宫人过来,而不是由着八公主带着他往那宫人身畔奔去,这才微微放了心,倒也有了心思一齐去看那些画师画的画。
之前他和他的无尘虽然也让人给他们画了画,然而画中因有他们二人携手的模样,就算是没有携手的,其情其景,也容易让人想到那种方面去,因此他们二人的画,自然是只能安置在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根本不能曝光。
反而是八公主和萧无尘的画,是兄妹二人手足情深的画,自然是谁都能看的··几个宫人一人手中捧着一幅画,将画缓缓展开,让萧无尘和八公主还有冷着脸的萧君烨看了个一清二楚。
八公主年纪小,根本坐不住,看到六幅画都被展开了,就又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亲自指着那几幅画,跟萧无尘解说··左边三幅画都是画的八公主一个·且画的都是八公主一个人在花丛中的情形。
八公主娇俏可人,映衬着西山上的花儿,显得越发可爱··而右边的三幅画,则都是八公主和萧无尘在一起时的画··右边第一幅是桃花深处,萧无尘手中拈花,手臂微微朝前伸着,朝着刚刚及他腰高的八公主轻轻笑着,似是要将手中桃花,插在八公主发间。
画中的八公主,娇憨灵动,信任而敬仰的看着她的皇帝哥哥;而萧无尘则很是难得的温柔的笑着,眉间舒展,显然心中极是喜悦··萧君烨看着画中人,很是怔了一会。
说来,如今的萧无尘,虽然也常常笑着,然而却远不如画中那样笑得身心舒展·不但自己在笑着,甚至看得旁人看到他的笑容,心中也会多了两分愉悦··第二幅画则是萧无尘和八公主手牵着手,在花丛中走着的情形。
这幅画中的八公主的头发上,已然插了一圈的小桃花,她微微歪头笑着,正巧画入画中·而画中的萧无尘,脸上依旧带着笑,笑容舒展而自在··第三幅画有些特别,是萧无尘负手而立,站在西山的山顶。
西山不高,山顶也是有些小野花的,然而即便是有花存在,即便是迎着朝阳而立,那一袭白衣的萧无尘的背影,亦是显出了说不出的孤寂··而萧无尘的一侧,则是捧着一个野花花环的八公主的背影,亦是呆呆站着,不知在想些甚么。
八公主皱着鼻子看到这幅画,道:“这个画师太不会画画了,画出来的画,竟然让人感到不开心·”·那画师正站在一旁,此刻垂着脑袋,心中却想,哪里是他这个画师让画不高兴了分明是他那时起笔画画的时候,就觉得他要画的那个人的背影格外的孤独。
·他只是个记录那时情形的画师而已,画的画也是那时那个人的感情,因此对八公主的指责,他听是听到了,心里头却不太认同,因此只垂头不语··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定睛看了第三幅画一会儿,显然也没有想到,只是区区的一个背影,还是日初时身畔有花的背影,都能被画师画出几分寂寥来。
他听了八公主的指责,只笑:“这画画的很好,当重赏·”·八公主迷迷糊糊的有些不明白,可是既然她的皇帝哥哥说了要重赏,好吧,那她就乖乖赏了人就是。
萧君烨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些画··八公主单独的画,萧君烨只扫了一眼,就不再去看,他着重在看有着萧无尘的三幅画··前两幅画上的萧无尘脸上的舒展自在的笑意,原本就足够让他震惊了,待看到最后一幅画上的孤寂时,萧君烨面色越发冷,心中却是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惶恐之意。
是不是,他离他的无尘,已经越来越远了·萧君烨并没能够就这个问题思考太久··很快的,萧无尘就在他面前摆了摆手,示意他回神··“皇叔,该用膳了。”
萧君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宫人们已经送了膳食过来··萧无尘喜爱西山的景致,因此这几日用膳几乎都在外头,是以宫人们倒也知情识趣,把桌椅都摆在了外头。
萧君烨倒是难得如此,只是见萧无尘喜欢,他自然是没有甚么不可以··用膳之后,二人又陪着八公主玩闹了一会儿,八公主就带着画师,继续到处游走,打算让画师继续为她作画了。
萧无尘因昨夜和今早的情事,如今颇有些懒懒的,闻言也只由得八公主去,并不阻止··而他自己则是放空脑袋,默默想着待会是否要缓缓的走回去,然后再补个午觉的事情。
只是还没能他把这个念头转完,就见萧君烨靠近他,道:“困了”·萧无尘这会子连头都懒得点,只轻轻眨了下眼睛,表示的确如此··好在萧君烨素来熟知他的习惯,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就道:“困了,就回去睡。”
顿了顿,又道,“皇叔背你回去·”·萧无尘一怔··他正要开口说些甚么,就见萧君烨已然转过了身,背对着他,蹲了下来··显然是打定主意要背着他回去了。
萧无尘原本欲睡不睡,现下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很快爬上了萧君烨的背,任由萧君烨背着他往山上的庄子里走去··萧君烨的肩膀很宽厚,很结实,托着他臀部的双手也格外的有力。
萧无尘被他背着,心中也格外的踏实··然而这踏实之外,还有不少让他忧心的东西··他的皇叔,并非是他的皇叔啊··原本二人并非血亲,该是让萧无尘松了一口气的事情才是。
毕竟,乱伦一事,除非到逼不得已,他并不愿意去做,也不能去做··而皇叔并非是真正的萧家人,和他并没有丝毫血缘这件事情,很显然的给了他更多和他的皇叔在一起的理由。
这于萧无尘来说,本是天大的好事··直到昨天,他知道了皇叔的真正身世··自前朝灭亡之后,就一直在精心算计,妄图利用大兴朝自开国以来就在寻找太祖幼弟及其血脉的事情,几番寻找和太祖幼弟容貌相似的女子,诞下孩儿的前朝遗留皇室的人。
萧无尘对前朝皇室的某些手段,倒也稍有了解·只是那些人向来藏得隐蔽,又如同地鼠一般,常常换地方,萧无尘也就暂时没有挪出时间来收拾他们··等到现在他打算要收拾他们的时候,却又知道了他的皇叔竟是那个前朝皇室精心计划中的一颗重要棋子,同样也是前朝皇室中的一员。
只可惜,他的皇叔就算如今到了摄政王的位置,在那个前朝皇室心中,或许还觉得皇叔的血脉不够纯正,只打算把皇叔当做棋子来利用,让那个所谓的前朝皇室的“小皇帝”真正登基为帝,恢复前朝荣光罢。
萧无尘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然而这个笑容转瞬就消失了··可是,他的皇叔,对着那些个真正的血脉亲人,又是怎样的态度呢·于身为大兴皇帝的萧无尘来说,那些在阴暗的角落算计谋反一事的前朝皇室,自然该称之为前朝余孽,若是老老实实的改名换姓,他可以当做他们不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必赶尽杀绝。
然而,现下他得到的消息,却是那些前朝皇室为着策划谋反一事,竟是在二三十年前,就开始利用太祖幼弟失踪的事情,布置下了不少“棋子”,甚至这些“棋子”中最像太祖幼弟的萧君烨,已然成为了朝中一人之下的摄政王……·如此一来,那些人,又如何还坐得住·尤其是他逐渐被皇叔架空,那些人岂非是一下子就看到了复国的机会·如此情形下,萧无尘自然是不会放过他们。
可是,皇叔呢·皇叔会容许他在前世时“杀”了他一次后,再去杀自己的血脉亲人么即便那些人故意算计了皇叔,但血缘一事,从古至今,多少人都无法摆脱……他的皇叔,能摆脱这种桎梏么·萧无尘搂紧了萧君烨的脖子,眉心紧皱。
萧君烨咳嗽了两声,见萧无尘惊觉的放松了手臂,才轻笑着打趣:“莫非是陛下突然记起当日之仇,打算要还回来了”·萧无尘自是不肯认,只是与他说起旁的事情来——他说的乃是三月底,城郊围猎一事。
对萧无尘来说,他虽是因倾慕皇叔,因此愿意被隔绝起来,但是,他终究是普通人,既是普通人,自然是向往自由的··因此之前种种,无论是想法子让皇叔主动提及让他参与每五日的大朝会,还是试探性的坚持要来西山赏花,亦或是此刻提出的萧君烨很有可能没打算让他参与的狩猎一事,都是萧无尘一步一步的试探。
他总要慢慢的让皇叔放他自由··原本这件事还能渐渐放缓,让皇叔渐渐的相信他·但是,皇叔的身世一出,萧无尘自然坐不住了··——他相信他的皇叔不会真的糊涂到和那些前朝皇室合作,但是……他终究是大兴朝的皇帝,任何有可能危害到大兴朝安危的事情,他都不能做,亦不能放任有一丝可能去做那件事的人去做。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结果背着他的那个人脚步一顿,就道:“狩猎一事,皇叔主持就是,尘儿不必辛苦·”·萧无尘蓦地将搂住萧君烨脖子的手臂收紧,倏忽反应过来,又立时放开。
萧君烨仿佛是没有察觉这些,顿了顿,又接着道,语气中带着安抚和笑意:“萧无坛的脸已经好了,按照咱们之前的打算,也该找个机会,让他出宫了·前世他和沈氏害你我良多,无论如何,现在都到了他们该还债的时候了。
只是这件事,脏了皇叔的手就算了,不必再脏了无尘的手·无尘那几日,就好好待在宫中……处理政事才是·”·萧无尘双眼蓦地晶亮了起来。
他终于等来了皇叔对他的心疼、在乎和原谅··萧无尘想,皇叔都能彻底原谅他,那么,他或许也该试着再多给皇叔几分信任··第75章 夫君··此次西山之行,八公主分外满意。
她不但见到了许久没有见到的皇帝哥哥,还画了三幅和皇帝哥哥一起的画像,虽然到了最后,她只拿到了皇帝哥哥为她簪花的那一张画装裱起来,但她也知足了——她自己的画像,皇帝哥哥要了两幅留着,其余的都是她自己收着;而她和皇帝哥哥的另外两张一起的画,一张二人手牵着手的,被皇帝哥哥看重,说是要好生珍藏起来,最后一张她的皇帝哥哥负手而立,显得很是孤寂的那一张画,则是被她有些讨厌的摄政王皇叔拿走了。
那个摄政王拿走那副画的时候,还口口声声道:“这画让人看起来伤心,倒是我收着好·八公主还小,自该拿着高高兴兴的画,尘儿……身子不好,大夫嘱咐了莫要多思,这样的画,自是不该留在你身边。”
所以,那个摄政王皇叔,就理直气壮的把那副画给拿走了·八公主心里生气,可是生气也没有法子,因为那个摄政王皇叔拿走那副画的时候,她的皇帝哥哥也恰好将那一幕都看在了眼睛里,可是皇帝哥哥只轻轻扬了扬唇角,甚么都没有说,更甚么都没有阻止。
八公主也就只能自己给自己生闷气了··好在她人小,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萧无尘许诺将来再和她一道请画师画画时,八公主心里已然又高兴了起来,不再纠缠之前被萧君烨理直气壮的抢走一幅画的事情了。
“那、那皇帝哥哥要和囡囡一起画多多的画”八公主此刻正和萧无尘一起坐在从西山回宫的马车上,拉着萧无尘的衣角,爱娇道,“至少要一年一幅画,等到囡囡长大为止”·萧无尘只笑:“那怎么行至少要等到囡囡嫁人之后,生下的小囡囡也嫁人了,那时候为兄太老太难看了,才能停止作画一事。”
八公主听了,眼前立时一亮,然后又觉得有些害羞,扑在萧无尘的怀里,好一会儿没说话··萧无尘难得笑出了声音··他这一笑,把外头骑马的萧君烨招来了,放慢马的速度,挑开车帘,看向里头的人,温和道:“怎么了这般高兴。”
萧无尘想着那些囡囡的小囡囡的话,到底是关乎小姑娘脸面的话,尤其他的囡囡还是公主身份,于是微微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和囡囡说起了在西山的趣事而已。”
八公主在一旁也正襟危坐起来,忙忙严肃着一张小脸,乖乖点头··萧君烨眸光一黯,叮嘱了几句快要到宫里的话,就放下帘子,继续往前头去了··八公主竖着耳朵,听着人仿佛是走远了,但还是不放心,又掀开车帘认真打量了一会,瞧见萧君烨果真走得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坐了下来。
萧无尘见状哭笑不得,道:“囡囡竟是这般害怕皇叔么”·八公主撇嘴:“囡囡才不怕他囡囡、囡囡只是……”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萧无尘,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萧无尘微微蹙眉,安抚了她几句,才又问道:“囡囡到底想说甚么囡囡知道的,无论是甚么事情,只要是囡囡喜欢的,只要不伤及大兴,为兄都愿意为囡囡做到。
毕竟,囡囡是为兄最珍视的皇妹·”·如果说他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会对八公主好,只是因着前世八公主小小年纪,为着大兴朝远嫁边境,华年早逝的缘故,然而现在,萧无尘养了八公主好几年,身边又无其他亲近的孩童,如此一来,他自然是越发发自心底的喜欢八公主了。
因此他的这番话,说的也是心里话··八公主年纪虽小,但很快查到了皇帝哥哥的心意,想了想,终是咬牙开口道:“囡囡想问,这次咱们回去之后,摄政王是否还要继续关着皇帝哥哥是否还会阻止左丞相和囡囡见皇帝哥哥待回去了,摄政王还会、还会那样以上犯下,欺负皇帝哥哥么”·萧无尘不曾想到八公主会说这番话,一时就沉默了下来。
八公主拉着萧无尘的衣角,神色颇有些紧张··很显然的,她心中的确是想将这些话问出来的·但是,她心底也清楚,即便她是皇帝哥哥喜爱的妹妹,即便她年纪幼小,但有些话,其实也是不该说的。
萧无尘眼角余光看到了八公主的紧张,这才一叹,摸着八公主脑袋上的小小的发髻,叹道:“不会太久的·”·八公主一怔··萧无尘这时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极其笃定地道:“皇叔不会再关为兄太久了。
想来,过不得些时候,就会如同从前一般了·到时候,囡囡想何时来寻为兄玩闹,定然也不会有任何人阻挠·”·八公主对回宫之后她的皇帝哥哥还要被关上一些日子的事情,心中有些失望,但再细细想皇帝哥哥的话,再抬眼看看皇帝哥哥笃定的神色,道:“真的皇叔当真过段日子就会像以前那般,尊重皇帝哥哥,凡事以皇帝哥哥为尊,不会再关着皇帝哥哥,为难皇帝哥哥了”·萧无尘笑容越发从容,用越发肯定的语气道:“是。
囡囡,咱们只要再等上几日就好了·”·既然他的皇叔都原谅他前世之过了,那么,这世上还有甚么理由,能让他的皇叔再继续关着他·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只要慢慢等着皇叔真正的对他安心的那一日就好。
他相信,那一天绝对不会太晚··至于皇叔的真正身世……·这个念头在萧无尘的脑海里甚至没有完全转完,他就把它抛之脑后··他应该相信他的皇叔的。
那些前朝“皇室”即便是皇叔的血亲,但他们心心念念所想,都是要利用皇叔,推翻大兴朝,然后再想法子废了皇叔而已·皇叔又不傻,如何会当真相信他们·至于皇叔是否会自己做皇帝的事情……·萧无尘是大兴的皇帝,因此也当继续传承大兴的天下。
如此的话,他愿意因为信任,将大兴的权力掌握在皇叔手中,但是,如果皇叔真的要推翻大兴朝……·萧无尘目光一黯,不会的,他的皇叔绝对不会这般做的。
不是不能,而是不会··不会那般将他陷入生死不能的险地的··八公主在一旁听了萧无尘两次笃定的回答,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惶恐,但也乖乖的闭了嘴,再不提这件事情。
而因怕萧无尘无趣,特特差人绕道买了些小玩意儿,打算拿来给萧无尘打发时间的萧君烨,却恰好将萧无尘和八公主的话,俱都听入耳中··他的无尘,是这样的相信他。
萧君烨明明身处闹市之中,周围都是人声和车马声,然而他还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自己胸口的跳动声··扑通扑通··仿佛只差一个契机,就会直接跳出来一般。
萧君烨深吸了一口气,又等了一刻时候,才掀开车帘,笑着把怀里的东西送了进去··他看到的自然是萧无尘微微笑着的俊颜,还有八公主有些别扭的道谢声··不能再等了。
萧君烨想,既然他的无尘都说了,只要再等上几日,他就会放他的无尘自由··那么,就在这几日里头,好生把外头的事情,都处置好罢··萧君烨微微眯了眯眼睛,骑在马上,护送着马车上的人,往宫中去。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宫中··因他们是黄昏时候离开的西山,到了宫中时,恰好是晚膳时候··待用过晚膳,沐浴更衣之后,萧无尘正独个儿从浴室出来,就瞧见了正一脸激动的阿药。
萧无尘一愣,随即一喜,再朝周遭看去,就发现他宫中原先的人,已然回来了大半··萧无尘目光微动··阿药已然给他磕过了头,就要伸手给他要手腕,习惯性的把脉。
萧无尘微微一笑,就任由阿药为他诊脉··待得诊脉之后,阿药也不曾说些甚么委屈的话,好好伺候萧无尘睡下了··只是他刚刚伺候完萧无尘,正打算将水盆的水端出去时,刚走出了寝殿的内室,就碰上了迎面进来的萧君烨。
阿药平静的跪下磕头请安··萧君烨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道:“本王告诉皇上,本王只打了你二十杖·”·阿药道:“王爷本就是罚了奴才二十杖,并无任何不妥。
且这些许小事,想来陛下也不会追究·”·萧君烨听了,“嗯”了一声,就朝里头走去··萧无尘正躺在宽大柔软的明黄色的大床上,睡得格外香甜。
萧君烨见了,就觉心头一阵柔软··他坐在床边,只这般看着床上的人,就觉心中极其满足··而床上的萧无尘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原本就在等着萧君烨,现下虽闭着眼睛,但被盯得久了,竟也无奈的睁开了眼。
萧君烨不意萧无尘并没有睡着,眨了眨眼··接着,他就见他心尖尖上的无尘,突然朝他扑了过来··“皇叔,刚刚我碰到周公了,他还与我闲谈半晌。”
“闲谈闲谈甚么”·“唔,也无甚话·他只说,若是单单与他闲谈,岂非辜负了如此良辰美景于是,我便醒了。”
萧无尘捧着萧君烨的脸,在这张脸上亲了一下,桃花目微微一转,笑道,“只是我醒虽醒了,但也着实不知这良辰美景之下,不去安眠,又该做些甚么不若——皇叔教我,如何才算不辜负这大好时光”·萧君烨刹那间双目赤红,衣裳都没脱,就翻身将萧无尘压在了床上。
“好,那我便好好教尘儿·不过,尘儿,莫要再唤我皇叔了,现下,尘儿该唤我夫君才是·”··第76章 天牢··萧君烨这一晚上过得极其滋润。
翌日一早醒来,他支着手臂,看着床上酣睡的心上人,就忍不住开始唇角上扬··看·这就是他喜欢的人·纵然他们中间有着重重阻碍,但是,他们彼此倾心,无论如何,都会携手一辈子的。
萧君烨还在这般想着,就见床上人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桃花目睡眼朦胧,看起来格外的勾人··萧君烨见了,就忍不住用手臂撑着身体,对着那故意“勾引”他的人,使劲亲了起来。
萧无尘被啃了这好几下,才真正清醒过来··他小声的笑了一声,结果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有些发哑··怎么会突然哑了·萧无尘只困惑了一瞬,就想起来他的嗓子为何会变成真了。
而萧君烨听了,立时停下了想要继续的动作,心疼的道:“是皇叔的不是,早知道昨晚就该在床边放了蜂蜜水的·尘儿做那等事时,素来是爱叫出声的,这等事情最伤嗓子,是皇叔昨日一冲动,就忘了此事了,尘儿安心,待下次皇叔定会……”做足了准备。
萧君烨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无尘恶狠狠地一巴掌捂住了嘴··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甚么叫朕喜欢叫出声分明、分明是皇叔你逼着朕叫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还逼朕那样唤你……”萧无尘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红了耳朵尖。
萧君烨看着越发的心生怜爱,落下萧无尘的手,笑道:“好罢,就算尘儿是不爱叫唤的,但昨夜尘儿可是哭了许久呢·”他再一次倾身,亲了亲萧无尘的眼角,道,“哭也是费嗓子的,如何不该好好补补”·萧无尘:“……”·他这位皇叔,竟是越发的口无遮拦了。
之前只在床上他们行那等翻云覆雨之事时,才会说出那些让他觉得羞窘的话,现下好了,竟是在二人甚么都没有做的时候,皇叔都会说这些话了……·当真是越发的不成体统了。
萧无尘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只板了一小会儿脸,待到二人用了早膳之后,一同上朝时,他便不再板着脸了··等到萧君烨一直都在讨好他,凡事亲力亲为后,萧无尘倒也当真就懒得计较这些事情了。
君臣二人仿佛和好如初,朝中众臣一派哗然··然而不少人还是很快发现,虽然摄政王萧君烨看起来是当真以新帝为主,但是,这种“为主”,也仅仅是面子上的事情而已,事实上,朝中种种政务,终究还是摄政王处置的。
那最后的决定,也是摄政王来定下的··所谓的以新帝为主……其实也就是摄政王定下主意之后,新帝开口说个“好”字而已。
所以,这朝中做主的人,依旧还是摄政王,不是么·而这位新帝之所以被放出来了,大约也根本不是因为摄政王想通了,打算归还朝政给新帝了,而是摄政王大约和这位年轻面嫩身体还不好的新帝“商议”好了,摄政王给予新帝一定的脸面,然后新帝乖乖的做摄政王的“傀儡”。
如是而已··不少臣子这般想着,越发的开始看不起这位年轻的新帝起来··虽然这位新帝在做太子的时候,尽管身体不好,但为人精明能干,颇有仁帝风范。
不少想要在朝中大展拳脚,报效大兴朝,为百姓效力的臣子,原本在经历了承光帝荒唐的晚年之后,都一心等着新帝登基,好让他们一展拳脚,结果却没想到……他们等来的,竟然是个傀儡皇帝。
如此这番,虽然很多臣子掩饰的极好,但到底有几个年轻不知事的,在发现了这个真相之后,就连退朝之后,竟也是先朝着摄政王的方向微微躬身之后,才朝着萧无尘的方向躬身行礼。
萧君烨面色登时变了··萧无尘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变··他早就预料到这一日了··天无二主,既然他的皇叔全心全意的要夺他的权力,那么,一些知情识趣的人,自然是要开始对执掌大权的皇叔,比对他要敬重的多。
这只是人心而已··萧无尘静静的看着,唇角淡淡地扯起了一抹笑容··萧君烨颇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萧无尘一眼,却根本看不出来萧无尘的那个笑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二人早朝之后,萧君烨要继续处理政事,代新帝批阅奏折,而萧无尘则是闲来无事,打算去甘泉宫再补个觉··萧君烨见他要走,下意识的就伸手拉住了萧无尘的手。
萧无尘回头看他,双目含笑:“皇叔,有事”·萧君烨一顿,却是松了手,道:“待会让人去给尘儿量一下身量,多做几身衣裳·尘儿回去打打养生的拳法醒醒神,莫要忘了这事儿,更莫要立时睡下。
若当真困了,也要用过午膳,百步走后,再行午睡·”·萧君烨一开口,就突然开始唠叨了起来,一下子嘱咐了许多的话··萧无尘心中微微失望,面上却仍旧带笑,道:“好,皇叔说的,朕都知道了。
朕现在身边有阿药那个管家公看着呢,朕不会一闲下来了,就白日里睡觉,晚上则瞪着眼睛看一晚上月亮啦”·萧无尘说罢,摆摆手,就干脆利落的走人了。
萧君烨心中无奈,然而,他心底深处,到底是暂时还无法放下心让萧无尘来真正处理政事……所以,他既不能全然放下心来,那么,他就无法真正想法子让萧无尘恢复笑颜。
更何况,今日之事处理好了,待到明日时……·萧君烨微微眯了眯眼,说起来,待到明日,也就是那位废太子的三日之约了··他今日除了处理这些政务之外,就是在下午时候,去见一见那几个所谓的“血脉至亲”了。
萧君烨想到这里,双手紧攥成拳··只是打算把自己生下来当做棋子的人而已,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以为自己就会愿意认了他们做至亲怎么就会以为只要说几句好话,糊弄过去,自己就会像他们那样,将他们认定的“主子”当做“主子”·萧君烨缓缓坐了下来,一面批阅奏折,一面将心头的那些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把那些事情处理完,待到他将那些前朝血脉的事情处理完了,待到他将废太子真正处死了,待到他把前世的仇人提前处置了,也就到了他能放心将他的无尘迎出甘泉宫,夫夫二人一起来处理朝中事务的时候了。
萧君烨心中如此打算好了,这才安下心来,静心处理眼前的事情··而萧无尘则是往甘泉宫中慢慢走去了··他懒得回甘泉宫里继续被关着,虽然他也知道虽然他的皇叔很快就会放出他来,但这个很快,到底是几日呢·萧无尘心中原以为只要等几日就好了,可是现在看来……·萧无尘路过一道小湖,走在湖上的桥上,站住就停下了,一直往桥下的湖水中看。
倒不是这没甚盛开的花儿的湖水有多好看,只是萧无尘心中觉得无趣,就多看了这湖水几眼,如此也好能晚些回甘泉宫去··却没想到就是如此这般,他都碰上了他不想碰上的人。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道是谁能将这无趣的湖水,都能看得这般认真,原来是被皇叔父给关起来许久的皇兄啊·倒也是,譬如牢中的犯人,被关得久了,一出了大牢,就是见着路边的野花野草,都会觉得格外新鲜。
想来皇兄此刻,就如同那等犯人一般的心思”·萧君烨微微抬眸,就看到了从桥的一端走过来的安王··安王小小的个头,身后却带了不少人,和他们碰了个头对头。
而湖水不大,小桥也不宽敞,只能容三四个人同时通过··而萧无尘身为帝王也好,安王身为藩王也好,身后所带的人自然不止三四个··于是安王一上桥,和萧无尘的人就立刻对上了。
他们两方之中,今日必须要有一方后退避让··而萧无尘是君,自然不该由他避让,可是安王今日却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如何,竟然会这样冲上来和萧无尘对峙·安王还在一步一步朝着萧无尘走来,而他身后的宫人,亦是“哗啦啦”的上来了一大堆,显见是当真打算要和萧无尘对峙到底了。
萧无尘只瞧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看湖水中被养的肥肥的锦鲤了··心中还不忘可惜,锦鲤好看,却不美味,果然世间事,十有八九都难以两全··……·萧无尘身边自然大部分都是萧君烨安排的人,因此萧无尘这边刚刚闹出事来,就立刻有人跑去告诉给萧君烨了。
毕竟,对这些宫人来说,萧君烨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而萧君烨虽然看起来对小皇帝不错,但是,宫人心中更加知道的是,摄政王关了小皇帝很久,偶尔才会拉出来放风,并且还是被一堆人围着的防风;而摄政王对待那位安王,则是有一段时间直接带在了身边,像是教导储君一般的悉心教导,并且还常常夸赞,而安王年纪虽小,在宫中和朝中的声望却越来越高。
到底孰轻孰重,谁该来让道,这显然不是他们小小宫人能凭借眼力就看出来的·所以,可不就立刻去通报给摄政王去了么·萧君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面色铁青。
“这等事情,何须回报于本王陛下是天子,乃是大兴第一等尊贵之人,在他面前,任何人都该退让安王安王又算甚么东西也敢如此威逼陛下还不快去,将安王绑起来,杖打五十”·那来传话的宫人一个哆嗦,正要走,又听摄政王似是叹了口气,忽而又道:“罢了,他到底还小,打上十板子,送去太后那里罢。”
那宫人自是再次按规矩磕头离开··而那座狭窄的桥上,安王仍旧在坚持和萧无尘对峙··萧无尘自是依旧不搭理他··对萧无尘来说,他之所以之前没有杀萧无坛,不过是因着萧无坛如今才只有六七岁大小,的的确确是个幼童。
哪怕这个幼童前世长成人后,就开始背叛他,并直接害他致死,哪怕这个幼童年纪虽小,却已经心思毒辣到不惜害了自己还在母亲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来争宠,可是,萧无坛如今终究是年纪还小。
小到萧无尘颇有些没法子立刻杀了他··也正因此,萧无尘才会一直留着萧无坛的性命,打算等到萧无坛长大到十五岁之后,在萧无坛生辰那日,再一举杀了他——他不愿意去杀一个孩童,但是,杀一个束发的男人,萧无尘心中自是没有任何障碍的。
至于他那位好姨母沈氏,萧无尘原是要让她尝过丧子之痛后再死,不过现在么……萧无尘得了萧君烨的主意,倒是觉得如此让萧无坛活到束发之年,也的确太过善待萧无坛,所以,他才会等着萧君烨出手,让已经基本恢复容貌的萧无坛干脆流落民间去做戏子唱戏,将来若是萧无坛努力,说不得还能做一个戏台子上的皇帝……·这个主意的确够损,萧无尘几乎是一听到这个主意,就立时答应了下来。
但是按照他的皇叔的计划,是打算在这个月月底狩猎时候,才会对萧无坛动手的··而如今的萧无坛,显然还不知自己的命运,竟是还在萧无尘的面前耀武扬威··萧无尘看着湖中的锦鲤,微微蹙眉。
他倒不是在埋怨萧君烨的计划太迟,毕竟,按照他原先的计划,让萧无坛得到教训的时候会更晚,而是在默默地想着,果然傀儡皇帝,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他也绝对做不得一辈子的傀儡皇帝。
萧无尘正在漫不经心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见那个偷偷跑出去的宫人,又从未央宫跑了出来,身边还带着摄政王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亲自传了摄政王的话,道是安王不敬陛下,当杖十。
萧无尘微微挑眉··安王萧无坛小脸微微一白,随即点头应是,只是,“皇叔父说甚么就是甚么,本王是皇叔父的嫡亲侄儿,皇叔父犹如本王父皇一般教导疼爱本王,皇叔父要打,本王自是要听。
只不过……”·萧无坛看向萧无尘··萧无尘也终于挪出一分心思,给了萧无坛,一双桃花目不甚在意的看向他··萧无坛虽年少聪慧,但到底年纪太小,被萧无尘这样轻飘飘的一瞧,就忍不住心生怒气,握拳压了半晌怒火,才开口笑道:“只不过,我有一句话要说与皇兄听,只不知,皇兄敢不敢听”·萧无尘:“……”萧无坛年纪小又无甚功夫,这有甚么敢不敢听的·于是他还当真任由萧无坛走到了他身边一步远的地方,听萧无坛四下瞧了一眼,终于微微遮着自己的唇型,缓缓开口。
“皇兄素来过目不忘,自当听过那句话,‘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皇兄原也是聪明人,现下竟是想不明白,即便皇兄以帝王至尊,侍奉皇叔父,皇叔父或许不想要你的性命,可是,权力面前,想来皇叔父也由不得皇兄你过得像如今这般自在。”
萧无尘双目蓦地凌厉起来··萧无坛却是不怕,他继续说道,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皇兄不信倒也是,皇兄的皇位都是靠皇叔夺来的,怎会信这些话不过……就算皇兄不信,我却不能丁点手足之情都不顾忌,不告诉皇兄那个秘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天牢之中,皇叔父特特让人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关押死刑犯的牢房,据说还送了琴棋书画到里头去,皇兄猜,那间牢房,是皇叔父为谁布置的”··第77章 底线··“……皇兄猜,那间牢房,是皇叔父为谁布置的”·安王说完这句话,很快就被宫人们给劝走了。
毕竟,摄政王已经派了人来看着他走,当然,还要顺便给他行刑,自然是不能让他和新帝说太多的话的··萧无尘只面无表情的听完了安王的话··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着的阿药这才上前,劝道:“殿下,先回甘泉宫罢。
这个时辰,也该好好歇一会,然后用午膳了·”·阿药倒不是没有看出萧无尘的不对劲·可是,就算萧无尘此刻有些甚么不对劲又有何用萧无尘自然是决定了要再纵容摄政王几日,那么,无论他们说甚么劝甚么,显然都是没有用的。
而萧无尘听了,也只低头继续看了看湖底的游鱼,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其实,这宫中的人也好,鱼也罢,都是一般的可怜·想要不可怜,就只能……”真真正正站在那个最高最高的位置上了。
阿药没有听清楚萧无尘的喃喃低语,只“啊”了一声,问:“陛下说甚么”·萧无尘摇了摇头,只侧首,忽而看向阿药,认真道:“说来,阿药身子向来很好,如果只是被打了二十杖责罚,那么,想来在床上躺上半个月,就能回来继续伺候朕了。
可是……”他缓缓道,“可是,阿药却是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才能回来伺候朕·就是如此,阮公公他们都也不许你太过劳累,生怕你身子还没有养好。”
阿药微微怔住,半晌,张嘴解释道:“其实、其实是奴才养病的时候,心里太过担忧以后不能回陛下身边伺候,又自作自受的把伺候奴才的小太监给赶跑了,自己一个人伺候自己,所以才会在养病的时候,又得了几场风寒,这才回来的晚了。”
说罢,还故意笑道,“还好陛下还是惦念着奴才的,竟是一直给奴才留着身边的位置,让奴才得以回来继续贴身伺候陛下·”·“唔是么”萧无尘幽幽道,“朕还以为,你是因着要护着冲动的阿哑,所以才被萧君烨迁怒,一下子被打了五十杖。
又有那些小宫人以为你活不过来,不肯悉心照顾你,所以你才会休养了这么长时间,才能回来朕的身边·”·阿哑一听,蓦地惊住··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奴、奴才……”·“莫怕,起罢·”萧无尘却是面上淡淡笑了,“朕还在呢·”·于是阿药就晕晕乎乎的站了起来,跟在看起来仿佛有些不太一样的新帝身边,继续往甘泉宫走去。
阿药看着萧无尘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个时候,他的陛下才只有七八岁大,还只是个太子,那时的皇后整日重病,太子也常常被太医预言说是活不了太久,他们这些伺候太子的小太监,就偶尔会被人欺负。
那个时候的小太子,也是这样站在了他们面前,守着他们,护着他们··像是这世间最高大最尊贵的神祇··……·这一日的事情,仿佛像是此时的春风一样,不曾让萧无尘心中起波澜。
至少,在萧君烨赶回去看萧无尘的时候,萧无尘和往日并无任何的不同··一样和平日一样,对着他浅浅笑着,桃花目微微一转,就仿佛在故意勾引他做某些白日宣淫的事情一般;一样和平日一般,懒懒散散,寻猫逗狗的,赏花写字……·当然,到了夜里,二人亦是和从前一般的恩恩爱爱……·萧君烨于是就放下了心。
他觉得,或许他的无尘根本没有发现那些臣子和奴才的不敬··既是如此的话……那他的手脚只要快些,快些把他的那些“血亲”和废太子处理好,那么,就能让他的无尘不必在幽居在这一宫之中,甚至是将来在那一处大牢,待上那么一两天了……·待到翌日,就是萧君烨和废太子的三日之约的时候了。
废太子自然一心觉得,他既然约了萧君烨,萧君烨就定然是要来见他的··可是,等到他到了后来通知萧君烨的地点时,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发现根本没有人来见他。
废太子面色铁青,显见是气急了··他霍然起身,正欲大步离开,就见一个明显是太监模样的“男子”,跑出来撞了他一下,尔后低声道:“我们家主子想见您一面。”
废太子一怔··“您该是愿意去见我们家主子的,毕竟,那位王爷如今,怕是已经在收拾那些前朝‘皇室’的人了·他大约收拾了那些人之后,也就没时间听您的长篇大论。
唔,或许不但没有时间听您的长篇大论,或许还会立时对您下杀手·您也知道的,您手中的筹码,也不过就是摄政王的身世一事而已,若是无人能证明这些,那么摄政王还有何所俱摄政王又有何留下您的理由”·废太子原本就因被幽禁了二十年,而面上苍白,现下听了这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公公的一番话,驻足片刻,终是跟着这个公公一同走了。
而原本应该要来和废太子赴这个三日之约的萧君烨,则是来到了江南丝绸皇商穆家在洛阳城的宅子里头··萧君烨初至这里,穆家的当家人和少当家还是一副震惊的神色,然而等到萧君烨从袖子里掏出了十几块长命锁,往二人面前一扔,那位当家人和少当家这才面色变了变,忙忙将萧君烨和他身后的侍从迎到了宅子里头。
前朝皇室姓林,乃双目林,江南丝绸皇商乃是穆家,如此看来,倒也不是不能猜测到的··穆家的当家人穆林和少当家穆安康神色有些难看的把萧君烨迎了进去之后,屏退众人,就开始审视的看向萧君烨。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是打算先好好的吓唬萧君烨一番,等到萧君烨乖乖听他们的话,把如今的那个傀儡皇帝弄死了,再扶持年幼的安王继位。
如此一来,安王年幼,各地藩王必定揭竿而起,与幼帝和摄政王萧君烨相争··而他们则是在背后支持摄政王,等到萧君烨将那些萧家人都杀得差不多,再杀了幼帝,打算恢复前朝荣光和姓氏,自己做皇帝的时候,他们再一举出现,把前朝皇室最嫡系的继承人推出来,然后再弄些什么帝王出现的奇迹时,就能将萧君烨打下的这偌大的天下,统统占为己有。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只会曝露一部分人而已,根本不会曝露前朝皇室真正的嫡系继承人··“不知皇弟是如何找到朕的”穆安康神色只变了片刻,随即就恢复了从容神色,只是,一进了房间,他就快步走到了正坐上,抢先一步,坐了上去。
萧君烨微微挑眉··穆林一叹,只得站在一旁,护在穆安康身边,对着萧君烨拱手道:“郡王……唔,或许郡王还不知道,您是咱们陛下的四皇叔膝下的庶子,现下已经被封了郡王了。
陛下已经同皇室众人商议过了,只要您此次能配合咱们将大兴朝推翻,那么,陛下定会让您和您的后代,永享亲王位,藩地任选,永不褫夺”·穆安康在一旁倨傲的点了点头,表示他亦是这个想法。
萧君烨默默的看了二人好几眼,这才缓缓开口:“你们说我是你们穆家……林家人,可有证据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本王倒是有你们是前朝余孽的确切证据。
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和本王往大牢里走上一趟”·穆安康和穆林脸色骤变··萧君烨已然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本王乃是太祖幼弟血脉,这是先帝力证,曾经被滴血验证过的事情,尔等这般胡言乱语,污蔑本王血脉,污蔑先帝英明,可不正该押入大牢,处以死刑”·穆林脸色一白,穆安康就厉声道:“你好大胆子敢这样跟朕说话还有,你想要证据难道那个废太子,他没有把所有证据都说给你听难道那个长命锁的事情,你竟是不知道难道你这般与朕说话,就不怕朕会杀了你的生父生母”·萧君烨轻轻看了他一眼。
穆安康道:“你父王倒也罢了,膝下多子多孙,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可是你那个庶母,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且毕竟身为妾室,从前过得并不如何,如今也是因着你身份变了,才会过得稍稍舒坦一些。
若是你不老老实实听话,那么,她会不会死,那朕就不知道了……”·萧君烨自然不会被他吓唬到,冷声道:“生父生母除非二人一起出现,滴血验亲,若是属实,才有本王究竟是何人一说,若是你这个所谓的不敢见光的皇帝连滴血验亲都不敢……呵,想来不但是本王,就是大兴朝的三岁小儿,都能轻而易举的想通你所谓的本王的身世,不过是你想要离间本王与陛下的阴谋而已既是阴谋,何足畏惧”·萧君烨蓦地一甩袖:“本王暂且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是本王见不到那一双所谓的生父生母,或是滴血验亲一事所证有假……呵呵,想来结局如何,尔等是不想知道的”·萧君烨说罢,转身就走。
穆安康面色惨白一片,直到穆林在他耳边劝了半晌,最后迟疑着又道:“若是陛下当真畏惧,倒不如、倒不如与当今的三位异姓王联手,一道行逼宫一事”·穆安康蓦地看向穆林。
穆林叹道:“陛下之前一直觉得咱们自己的兵力就足够了,事实上,若是萧君烨当真愿意帮咱们,那么咱们的兵力和财力,的确足够在萧君烨花上几年时间之后,将萧家人全部铲除时,一举重登皇位。
但是……但是问题就在于,萧君烨根本不肯承认是我们林家皇室血脉,而滴血验亲一事,只怕也未必能做的准·即便是做的准了,那萧君烨若是一心要他如今的地位,觉得以他如今万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地位就足够了,不肯帮咱们的话,莫说不认生父生母了,就是弑父杀母,都有可能”·穆安康道:“他如何不肯凭甚不肯如今咱们的证据难道还不足够么当年他的生父生母、产婆、看着他长大的夫子,还有他生父生母的容貌等等,以及那一块他从小带到大的长命锁之类的,还不足够咱们证实他的身份而他的身份一旦被证实,那么,如今的小皇帝还有朝堂上的臣子,哪一个还能饶得过他他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如此,他凭甚敢如此对朕说话凭甚敢不听朕的话”·穆林沉吟良久,终是开口:“就凭,他如今尚且有能力,干脆直接推翻了小皇帝,自己做真正的皇帝。”
穆安康蓦地瞪向穆林··穆林只继续道:“若是当真逼急了他,这位摄政王未必不敢这样做·即便是到时候名声不好,甚至传出他是咱们前朝血脉的事情又如何到时候他帝位在手,到底是谁的血脉,又有何妨且那些如今跟着您的人,怕是到时候会立马调转目标,开始去追随萧君烨。
而那个时候,您既是曾经被推选做皇帝的人……那萧君烨,也定然饶不了您·如此一来,您倒真的不若摒弃前嫌,与那三位藩王联手,无论如何,都先将洛阳城搅混了再说”·穆安康若有所思。
后宫之中,安王和太后商议一番之后,亦有打算··“当真,要和那几个藩王联手”太后迟疑道,“若当真联手了,那么,他们将来会让坛儿你做皇帝么就算是让坛儿你做皇帝了,那么,到时候这大兴朝的江山,岂非是要分出大半给那几个藩王做封地如此的话,倒不如还是想法子让萧君烨杀了萧无尘,或是咱们自己杀了萧无尘,然后让萧君烨推举坛儿做皇帝。
坛儿如今年纪小,坐上几年傀儡皇帝也无妨·等到你长大了,咱们再另想法子,处置了他便是了·何苦和那几个贪心的藩王合作,将大兴江山,都送出去大半”·安王刚刚被打了十板子,此刻只能趴在床上,拉着太后的手,严肃着小脸道:“不行的,母后。
我原以为,投靠摄政王,归顺于他,当真能让他接受我做一个傀儡皇帝·但是,母后且看着摄政王对萧无尘是如何的百依百顺·不说现在摄政王不肯让萧无尘缺席任何一个大朝会,就是从前关着萧无尘的时候,摄政王也是让萧无尘的贴身侍从侍候他,让几位太医一同为他诊治……我虽不懂这其中缘故,但是今日一试,我那位好皇叔却是不管青红皂白,就打了我的板子,给那个萧无尘做面子,显见就是根本不愿意让我做个傀儡皇帝,也根本没打算杀了萧无尘。”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太后一怔,半晌道:“那、那当如何”·安王微微眯了眯眼:“母后还不知,今年狩猎时,匈奴、鲜卑、高丽和倭国几国会同时在大兴边境发难,到时候,咱们该与几位藩王和几国使者联手,在狩猎之时,一举杀了萧无尘才是”·等到杀了萧无尘,那么,这世上唯一合适的继承萧无尘皇位的人,理所当然的,就只剩下了自己。
……·且不论众人心中如何打算,萧无尘这几日和萧君烨倒是过得极其自在··萧君烨越发多的开始将朝中的事务告诉给萧无尘,奏折之类的,他自然舍不得萧无尘花费太多精力,但也会挑出极其重要的一部分,然后那个萧无尘做消遣。
只是还是不肯彻底放了萧无尘··萧无尘倒也不恼,任由萧无尘关着,只是每每大朝会之后,回去甘泉宫的路上,都会走上很久··半月之后,狩猎前一日。
这一日又是大朝会,萧无尘自然是和萧君烨一同去了··等到离开时,萧君烨就拉着萧无尘的手不肯松开··“皇叔处理完这边的事务,中午时候,就要往城郊的围场去。”
萧君烨颇有些不想离开,但还是道,“狩猎一共五日,皇叔要有五日时间,都见不到尘儿了·”·萧无尘笑眯眯的拉着萧君烨的手,道:“区区五日而已,皇叔急什么”·萧君烨失笑,随即双目微沉,定定的看着萧无尘,道:“那么尘儿,是否愿意换个地方,等着皇叔待五日之后,皇叔便出来迎你,到时候……”很多事情,就能彻底解决了,他的身世一事,也绝不会让萧无尘知道一星半点,“到时候,尘儿想做甚么,就做甚么,可好”·萧无尘拉着萧君烨的手,缓缓松开。
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散去··“换个地方天牢么”萧无尘不喜不怒,异常平静的看向惊讶的萧君烨,道,“莫非,还是当年朕关过皇叔、皇叔在那里喝下鸩酒的牢房”··第78章 输赢··“莫非,还是当年朕关过皇叔、皇叔在那里喝下鸩酒的牢房”·萧无尘的话音刚刚落下,萧君烨就蓦地后退了三步。
他怔怔的看着萧无尘,良久才苦笑道:“是我太看轻尘儿了·我喜欢上的尘儿,如何会这般轻易认命,任由我摆弄”·他喜欢上的萧无尘,前世身子孱弱不堪时,尚且会为着一个贤明太子和贤明君主的名声,而殚精竭虑,将大兴朝治理好,尚且会将他这个“权臣”给打压下去,收入牢房……这样的萧无尘,能在这一世忍下他的诸多无理要求,已然是让萧君烨惊讶的了。
而如今,萧无尘忍不了了,打算暴发了,萧君烨惊讶之余,却又觉得此事正该理所应当··“果然,是皇叔错了·”萧君烨轻轻苦笑。
他觉悟的太晚··虽说之前他心中倒也有数,知晓他不该这般的一直关着萧无尘·然而,心中知晓是一回事,萧君烨的身世是另一回事·如果萧君烨的身世不曾曝光,那么,萧君烨或许能安安心心的和萧无尘过上一辈子。
之前种种,权作情趣,大约在关了萧无尘几日,消了气之后,也就将萧无尘放了出来,君臣二人,一道将大兴治理好了··可是,偏偏萧君烨身世离奇,竟是前朝皇室血脉。
萧君烨虽不曾做过皇帝,然而摄政王这个位置,原本就是有时会比皇帝更重要的位置·因此他心中也太清楚前朝皇室血脉这六个字,真正意味着甚么··对萧无尘来说,他不可能一辈子像金丝雀那般被关在笼中,任由萧君烨赏玩或是厌弃。
而对萧君烨来说,他亦不可能在身世曝光之后,只因他的身世,而不得不将手中所有的权力交出后,只因他的身世,而再不能陪伴在萧无尘身边·即便萧无尘当真欢喜他,愿意留着他,亦会被诸多朝臣非议。
萧君烨不畏惧人言,却畏惧这人言之后,他的无尘会觉得他越发的无用不堪,从而开始喜欢上旁的人,将他一脚踢开··人之所求,钱、权、欲、色也·对萧君烨来说,他所有的所求和欲望,都是为了能和萧无尘在一起这个目的而生出的。
若是一旦他身世暴露,将有可能不能留在萧无尘身边,或是终有一日,会被萧无尘厌弃,那么,萧君烨自然会不惜一切的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包括将他心尖尖上的萧无尘幽禁起来。
只是他到底心中不忍,更知道他的无尘不是那等养在笼中的雀儿,而是翱翔天际的雄鹰,他不能这样一直关着他,也不舍得一直这样关着他,如此才会想着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些前朝皇室血脉之人全部除掉,将废太子真正杀死,连着前世他们的仇人,也一应报复……·等到他做完这一切,朝堂上一派清明的时候,也就到了他接萧无尘出天牢,潇潇洒洒、自由自在的继续做皇帝的时候了。
到时候,他的无尘是想做明君也好,昏君也罢,其实萧君烨都不会太过在意··他所在意的是,他能和他的无尘一直在一起··而他手中的权力,也能保证在萧无尘有一日突然不喜欢他了的时候,他依然能留在萧无尘身边,直到萧无尘再次喜欢上他的时候。
萧无尘自然是不知道萧君烨在这一瞬间,竟是在脑中想了这般多的事情··他听到了萧君烨的话,想了想,才缓缓道:“皇叔,你的确是看轻朕了·不过,你看轻的,并非是朕的能力,而是……”朕的心意。
萧无尘自幼聪慧,天赋异禀,心思敏感·若非如此,也不会被诸多太医接连告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萧无尘因是自酿胎里带出来的体弱,想要长寿,必得好生调养,莫要多思多虑,最好是干脆不要做一位勤勤恳恳的皇帝,如此才能真正的和常人活到一样的岁数。
然而,萧无尘心思本就细,有些事情不曾开窍就算了,一旦开窍,情动之后,如何还能佯作无情·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之前他和萧君烨和和美美的时候,因朝中事务,有朝廷改制,一半事务都交由四位丞相和九部处理,剩下的一半事务之中,又有三分之二交由萧君烨来处置,萧无尘只会处置剩下的三分之一的事情……就是如此,萧无尘尚且还要在天气骤变的时候,突然病上那么几场。
显见身子是当真不算好的··而萧无尘的心思,也当真不该花费太多在朝政上··萧无尘因此觉得,他应该给皇叔更多的权力才是··然而,世事难料,在他的决定还没说出口的时候,皇叔突然在他病中的时候,记起了前世之事,接着就把他幽禁在了甘泉宫中。
直到今日··萧无尘本就心思敏锐,自然知晓了他的皇叔心中所担忧的事情·又有他前世曾亏欠皇叔一事,萧无尘又真心实意的喜欢上了这个皇叔,虽说并非心中本意,然而皇叔既然暂时没有想通,对萧无尘来说,由他来后退一步,做那个暂且忍让的人,未为不可。
毕竟,他是真的亏欠了皇叔,亦是真正的喜欢皇叔··为了皇叔,萧无尘甘愿退让,甚至身为一国之君,被幽禁起来,任由其他人掌控自己的一切··然而,萧无尘终究还是萧无尘,他可以以萧无尘的身份一退再退,却不能以承宁帝的身份一退再退。
他终究是不能在知晓了皇叔的身世之后,再佯作心甘情愿的被皇叔送到天牢之中··萧无尘定定的看着萧君烨,突然就不说话了··而萧君烨亦看了萧无尘好一会,尔后再四下一瞧,见身边诸人虽然看起来还是他的人,但他们的目光,大多都落在了萧无尘的身上。
——很显然的,与其跟着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摄政王,倒不如跟着一个明显更加仁慈的小皇帝··而以萧无尘的手段,想要收服他原本就是训练给萧无尘的人,根本不算难事。
更何况,朝中还有不少大臣都坚决维护正统,一心觉得只有跟着萧无尘,维护好了萧无尘的利益,那才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忠臣,应当做的事情··如此一来……萧君烨想到萧无尘曾经“交好”的那几位藩王质子,心中亦大约有数了。
他到底是输了··萧君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皇叔又输了·”·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萧无尘闻言,却微微摇头:“前次皇叔会输,只因不舍得朕因与你相斗,而将仅剩的不多的寿数都给赔进去了,是以才会退让,干脆自己认输;而这一次……”他稍稍一顿,才继续道,“皇叔虽说一直都在幽禁朕,但是,除了开头几日,皇叔当真气得发疯的几日,后头的那些日子,皇叔对朕的幽禁,并不算苛刻。
朕想要做甚么手脚,并不算是艰难的事情·更何况,皇叔还让朕参加每五日一次的大朝会……如此一来,想来朕想要不赢了皇叔,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些事情,萧无尘和萧君烨二人自是心知肚明··只是萧君烨终究是对萧无尘有诸多不舍,到底不肯限制萧无尘过多,才冥冥之中,给了萧无尘太多的机会;而萧无尘之前就有许多的机会,可是,他却一直放着那些机会都没有用,直到今日,他不能再拖下去了,才有了今日的行动。
只是知道归知道,萧君烨还是摇头··他的双眸一直黏在萧无尘的脸上不肯离开··他想,或许今日之后,他和萧无尘,当真再无来日··所以,他能多看萧无尘一眼,就要多看萧无尘一眼。
只是无论他看萧无尘看得再久,终究还是有要分开的时候··萧君烨定定的看了萧无尘良久,才终于又道:“所以,现在呢”·萧无尘一怔。
萧君烨微微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所以,现在,尘儿打算如何处置我还是像前世一样……赐一杯鸩酒与我”然后他又兀自摇了摇头,“不,该不是鸩酒了。
毕竟,前世尘儿体弱,独自撑不起一个大兴朝·但尘儿这一世身子却好了很多,如果不继续削藩活主动挑起战争的话,尘儿自是能做一世贤君·如此的话,尘儿也不需要有可能会让你我再来一次的鸩酒。
尘儿要杀我,自然该是更直接的匕首”·萧无尘突然心头一阵怒火澎湃,只觉无处可烧··他盯了萧君烨片刻,才道:“皇叔竟是此刻便认输了么要知道,皇叔若是当真与朕相斗,那么,只要朕不让皇叔立刻赴死,那么,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萧君烨却是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摸了摸萧无尘的脸,然后大手稍稍下滑,又摸上了他曾经掐住过的脖颈,摇头笑道:“不必了·”·他是喜欢萧无尘的,因此从前无论心中多恨多怨,心中所求,也是萧无尘的人和心,连带一起,都给了他,那才是他所要千辛万苦求来的。
可是如今……他若是当真和萧无尘相斗一场的话,无论谁输谁赢,他们都再没有了将来·即便他得到了萧无尘的身,然而心不在,只空有一副皮囊,又有何用·“不必了。”
萧君烨再次摇头,道,“尘儿可以再给皇叔一个时辰,皇叔可以将手上的人马,立刻都转交到尘儿手中·之后,还能将皇叔定下的几个计策,都告诉给你。
待到明日,你按照计划行事,就能一举将安王打落民间,收拾了前朝皇室血脉,将废太子捉住,同时还能警告了那几位异姓藩王……”·萧君烨从来都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般的快过,他亦从来没有把话说的这般缓慢和仔细过。
他心中知道,是因为他心中知道,他能和萧无尘靠近的时候越来越少,能多说一个字,慢慢的说一句话,都是他平白赚来的··因此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语速放的越来越慢。
萧无尘倒也不阻止他··直到二人傻傻的在房间里相对而站了一个时辰,萧君烨说得口干舌燥,可依旧没有退走一步,去桌上喝茶,亦不曾将目光移开半步,生怕他一转移了目光,萧无尘就不耐烦听他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将他打入天牢,此生不见。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竟也只静静听着··听到最后,身边的阿药突然上前提醒,萧无尘才微微回过神来,甩袖走到桌前,坐下,尔后面色平静的开口道:“如此诸多事情,既是皇叔所计划的,那么,就依旧由皇叔来接着做下去。”
萧君烨一愣,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又听萧无尘接着说道:“等到处置完了这几件大事,皇叔再回去那个皇叔亲自布置的牢房里去罢·”·尔后微微扬手:“今日与往日当一般无二,只是明日,朕会在皇叔等人去了郊外围场后,接着赶去。
事情当如何做,皇叔是聪明人,当无需朕多话·”·萧君烨有心想要问萧无尘的信任何来然而萧无尘却不给他继续问的机会,而是坐在桌前,喝完茶后,就到外头赏花去了。
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批阅奏折··萧君烨一时之间,竟也不能看透萧无尘心中的想法··到得第二日,萧君烨果真如之前的计划,带着大批的人马,都赶去了郊外的围场。
狩猎一共要进行五日··头三日风平浪静,那些人没有立刻出手,而萧君烨,也没有立刻就出手对付那些人··然而等到第四天的夜里,洛阳城,皇宫大乱。
一批训练有素的人从洛阳城东门而入,直奔皇宫最东面的天牢··同时还有一批人则是从皇宫各个小门而入,直奔帝王居住的甘泉宫·两方人马同时涌入皇宫,皇宫之中,登时大乱。
然而就在不少宫人慌忙逃跑藏匿的时候,摄政王萧君烨则带着大批人马,从洛阳城西门而入,将整个皇宫都重重包围住,然后放出烟花讯号··而皇宫之中,原本萧君烨安排在宫中的人马,此刻看到烟花讯号,亦都跑了出来,和宫外的人手,合起来将两方人马,俱都收拾了个干净。
只是不巧的是,新帝萧无尘因在宫中佛堂祈求国泰民安而安然无事,太后沈氏,却是在兵荒马乱时候,不知被谁划伤了喉咙,抗在马上,原本打算利用她做筹码,最后这位太后沈氏还没来得及被利用,就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手臂骨折。
同夜,郊外围场遇袭,安王被一神似废太子的男子掳走,不知所踪,一生未被寻到··而侵袭皇宫的人马之中,前朝皇室之人被抓了个正着,三个异姓王反而派来的都是死士,被抓之后,片刻后就能死掉了,不曾留下活口,因此计算萧无尘和萧君烨心中有数,知晓其中的缘故,倒也没办法因此对三个异姓王出手。
萧君烨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正好是他和萧无尘谈话之后的第五日··五天时间,果然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除了那些被活捉的前朝皇室血脉,口口声声在说萧君烨乃是他们林家人,也是前朝之人,只要这位摄政王登基,就是他们前朝赢了云云。
萧无尘闻得此事的时候,颇为意外··“朕以为,皇叔并不会出现这般的疏漏·”萧无尘道,这已经不是小小的疏漏了,而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
萧无尘原先以为,萧君烨会有更好的法子来处理这件事情——譬如威胁那些人留下他们在外头的血脉后代,然后杀了直接参与这件事的前朝血脉,尔后干脆利落的脱离前朝血脉一事。
可是,萧君烨的身世,还是被那些人喊了出来··甚至仿佛是有人故意而为一般,故意让这件事情传了出来··萧无尘甚至在一个早上,就接到了十几张折子,说是要彻查摄政王身世,并要求在身世查清之前,将摄政王押入大牢,直到能还他清白一日。
萧君烨闻言只笑:“我既要走了,再也见不得你,总要留些能让你能记得我的好的事情·免得到你百年之时,儿孙满堂,忽而记起我时,心中所想,皆是我的不好。”
·萧君烨的话,也就是变相承认了他的身世一事,乃是他故意让人传扬出去的·而前朝的皇室,也是他故意留下的活口··而他之所以做这件事情……萧无尘沉默片刻,显然心中明白,萧君烨这样做,是干脆把关押甚至杀了他的理由,直接送给了他。
如此一来,萧无尘甚至无需背负任何心狠手辣,斩杀摄政王皇叔的罪名··萧君烨是故意的··萧无尘沉默了一会,就见萧君烨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抱他似的。
萧无尘立时后退了两三步··萧君烨心中失落,苦笑:“事情都处置好了·今日一别……怕是即便我死了,你都不会见我一面·就如同前世时,我欲饮鸩酒前见你一面,你却根本不予理会一般……”·萧无尘不语。
萧君烨双手微微颤抖,叹道:“当真不能,最后再抱你一次么”·萧无尘依旧不语,许久才道:“你该去天牢了·皇叔劳苦功高,朕亦不欲亏待于你,皇叔不若,就去你之前为朕收拾出来的那间天牢……好生待着去罢”说罢,转身背对着萧君烨,“来人,好生带摄政王皇叔下去”·萧君烨怔怔的看着萧无尘的背影,后退着离开。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的无尘,甚至不肯看他最后一眼……·朝中诸事繁多,然而萧君烨铁腕,手下用人又只用和他一样干脆利落的人才,现下这些人,又都直接交到了萧无尘的手上。
而萧无尘原本就有忠心于他的一帮忠臣在,因此这些事情的后续,也很快就了结··唯独就剩下一件摄政王的身世案··朝中臣子每每大小朝会,都要几十封彻查此事、审问萧君烨的折子不断上奏。
他们倒是想在朝堂上痛骂萧君烨一顿,以讨好曾经被萧君烨关了三个多月的萧无尘,可惜的是,萧无尘根本不许他们在朝会上提及萧君烨一事,尤其是萧君烨的身世·甚至还为此曾在朝会上大发雷霆。
众人见状,也就只好在奏折里提及这件事情了··可惜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他们千辛万苦写出来的痛骂萧君烨的折子,萧无尘一张都不曾看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很快就到了四月。
左丞相在萧无尘重掌权力之后,身子就越发健壮了起来,自是又重新做了朝中的重臣··萧无尘信任他,左丞相也信任萧无尘的手段··只是萧君烨一事却不得不处置,因此左丞相沉思数日,终是向萧无尘提及了这件事情:“诸事当断则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陛下,无论摄政王身世是真是假,老臣以为,以摄政王之前令陛下不得不幽居甘泉宫一事,陛下就不当继续心慈手软·摄政王文治武功,样样都好,然而,单凭他以下犯上,胆敢幽禁陛下一事,陛下就不当留下他。”
左丞相胡子花白,头脑却极其清楚,“因此,摄政王当真是前朝血脉也好,不是前朝血脉也好·如今这等情形下,陛下就不妨当他是前朝血脉,如此的话,陛下也好消了心头隐忧,从此卧榻之侧,再无他人酣睡”·萧无尘自是知晓左丞相的忠心。
闻言轻轻一笑,却是叹道:“然而朕心中所想,却是卧榻之侧,能有人酣睡·”·萧无尘的声音太小,因此左丞相闻言疑道:“陛下说甚么”·萧无尘只摇头,末了笑问:“左丞相可知,摄政王关了朕多少日子”·左丞相凝眉细思,正要估算出个大致的数字出来,就听萧无尘开口了。
“三个月二十天·”萧无尘轻轻笑道,“朕要关摄政王七个月零十天,也让摄政王知道,被当做笼中鸟的滋味,究竟如何·”·就是要多上一倍的日子·饶是左丞相精明,也愣了片刻,才道:“然后呢”·然后,就要杀了这位曾经以下犯上、幽禁帝王的摄政王了么·萧无尘微微一笑:“然后……丞相到时,就能知道了。”
左丞相:“……”··第79章 清醒··萧无尘微微一笑:“然后……丞相到时,就能知道了·”·萧无尘这话说的颇为奇怪。
左丞相一听,就觉脑门突突直跳·奈何他再怎么气急败坏,都对这个已经又成熟了几分的皇帝无可奈何,只得任由萧无尘去··罢了罢了,左右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吧·且不提年迈的左丞相是如何心惊胆战的等待着萧无尘的这个“然后”究竟是怎么样的然后,朝中众臣就很快发现,他们这位看起来仿佛勤勤恳恳的皇帝,好像又变懒了。
不但变懒了,而且还启用了正待在天牢里头的那个曾经以下犯上、企图谋朝篡位的摄政王·朝中不少臣子不敢明着在朝堂上和萧无尘叫板,私下里却是忍不住频频往四个丞相家里去拜访,询问此事该如何解决。
“诸位丞相,若陛下启用的人,乃是寒门书生,甚至是街头乞儿,亦或者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只要当真有才干,我等都不会置喙一言可是、可是陛下这次,着实是太糊涂了”·“正如王大人所言,凡做官者,务必要身家清白,就算身家当真有些不清白了,只要忠心有,才干有,没有谋朝篡位之嫌,陛下想要用,臣等自然也不敢干涉,不能干涉。”
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官颇为义愤填膺地道,“可是,那摄政王犯下的又是何等的过错幽禁帝王,代替帝王之权,扶持已废的安王等等,一件一件,哪一样不是该凌迟并罪及九族的重罪更何况,摄政王本身的身世不清不白,极有可能就是那些前朝皇室的血脉,那等人,陛下仁慈,能留下他一条性命,已然是他之大幸了,如何能继续让他留在陛下身边,蛊惑陛下”·……·其余人亦附和起来。
四个丞相之一的汪丞相亦捻须叹道:“陛下此次,的确是有些糊涂·若是陛下觉得摄政王才干难得,放在身边,做个不大不小的文官也就罢了·即便当真是要他去拟圣旨,都未为不可。
然而,代批奏折此事非同小可·之前陛下被摄政王幽禁,摄政王强行不理旁人想法,自言代替陛下批阅奏折也就罢了,可是现在,陛下已经重新掌权,而从前那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已然成了阶下囚。
这等人,如何还有资格再去代替陛下批阅奏折甚至他代替陛下批阅奏折的时候,还是用朱笔写的·朱笔本身虽算不得这天下最尊贵的东西,然而,朱笔却是这天下之主才能使用的东西。
现下陛下糊涂,被一个小小的阶下囚轻易蛊惑,这让我等臣子,心中岂会不担忧左丞相最得圣心,当带领我等,万万要一同跪求陛下,好生处置了这位摄政王才是。”
·“正是正是,陛下到底年轻,咱们这些老臣该规劝的时候,自然不能退缩·这千古名臣和诤臣,本就不易做·就算是拼着陛下怒火滔天,伏尸百万,我等也该以此事,好生规劝陛下才是。”
“理当如此·”·……·一众人三言两语的开始争辩起这件事·当然,大部分人都言道摄政王萧君烨,无论是从他的身世奇特说起,还是从他所做过的以下犯上的事情说起,萧君烨此人,都不该留下,也不能留下。
即便如今新帝仁慈,念及此人过往的功劳,不杀了此人,也该将其面上刺字,流放偏远之地,其后代代代为奴才是……·左丞相虽说在萧无尘面前,极力劝说萧无尘要处置了萧君烨,无论是杀了也好,一直关着也好,抑或是念及其往日功劳,仅仅是贬为庶人也好,只要处置了萧君烨,让萧君烨没有了能威胁萧无尘的本事就行。
然而,他此刻见到听到眼前这些曾经在摄政王面前低头哈腰,奉承摄政王的臣子,忽而一转风向,又开始想方设法的要杀了摄政王,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将他们那段曾经奉承摄政王的过去彻底抹掉,也才能在新帝面前站稳脚跟、得以重用的臣子,嘴角就是一抽。
左丞相虽年纪大了,然而人却并不糊涂··他试探了萧无尘几次,又见萧无尘压根不许旁人在朝堂上提及要处置萧君烨的事情·原本开始时候,左丞相也好,其余人也好,只当萧无尘是在维护皇家颜面,不想杀了自己的“皇叔”,而在天下人面前蒙羞。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然而,左丞相却是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是甚么缘故,但是,他们这位皇帝,当真是不打算杀了摄政王萧君烨的··哪怕这位摄政王很可能当真是前朝皇室的血脉和阴谋·左丞相心中叹气,然而那个时候还是觉得该劝一劝这位小皇帝,让这位小皇帝千万要以大局为重。
不过……·等到左丞相偶然一次听到这位小皇帝站在一盆兰花前,歪着头,微微笑着听着侍卫汇报天牢里的事情后,开口让那侍卫继续好生看管摄政王,并言道再把牢房打通两间,然后将牢房布置的干干净净,摄政王想要甚么,就都给他送过去甚么,万万莫要亏待云云。
自那日起,左丞相就知道,那些劝说他们这位小皇帝的话,他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了·他们这位小皇帝,无论心中究竟是何等目的,但是结果却是很明显——皇帝根本不想让摄政王死。
而这般善待,以左丞相的猜测,皇帝不但不想让摄政王死,甚至心中,或许还在打算着彻底收服摄政王,从而让摄政王真正为他所用··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啊··左丞相心中叹道,只觉大兴朝来日有望越发兴盛。
于是对着这些“劝”他去劝萧无尘的人,也就越发冷了脸,末了只觉霍然起身,冷声道:“诸位心中如何做想,本相虽不说能知道十分,却也能猜到五六分。
而陛下睿智,且是真龙天子,贤德明君,定能将诸位的心思猜到七八分·然朝中终究是需要臣子做事,以本相猜测,陛下正是因此,才不曾对诸位之前的作为计较·可是,如果诸位再想着算计摄政王,妄图干涉陛下的打算……那陛下是否会两笔账一起清算,本相就不知道了。”
众人沉默··半晌才有人小声道:“那、那敢问相爷,陛下当真……还会启用摄政王么”·左丞相高深莫测:“以陛下的心思,未必就不能用。”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直到左丞相要走了,才又有人开口:“可是陛下,现下不是还正关着摄政王么这般关着摄政王,不正是要留着杀他的意思么”·左丞相:“……”要杀早就杀了,留着,才是不杀的意思。
可惜能像左丞相这般猜测到萧无尘心意的人当真不算多··至少身在局中的萧君烨就不能··他被关了有小一个月了··头一日被关进来的时候,看着这一大间他曾经特特细致的吩咐人布置出来的奢华干净的牢房时,就觉“报应不爽”这四个字,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他曾经以为,他是真心的对萧无尘好的··为了萧无尘,前世诸事,包括他的死,他都可以完全不在乎,完全不计较·他恢复前世记忆之后,唯一计较的,只有初初恢复记忆时,误以为萧无尘是因为愧疚和想要利用他,才会在这一世心甘情愿亦或者是“卧薪尝胆”的雌伏在他身下。
萧君烨那时只觉心中的怒火险些都要蹿了出来——他是那样的喜欢着萧无尘,可是,萧无尘对他却只有愧疚和利用··至于前世杀他的仇那算甚么那仅仅是萧无尘不得不做的一件小事而已。
因此就算有了他能杀萧无尘的理由,他也依旧留下了萧无尘,继续对萧无尘好·除了他幽禁了萧无尘这件事情··只是到了后来,关萧无尘关得越久,萧君烨的火气也就消散的越来越快。
渐渐的,到最后竟是半点也没有了··心中所剩下的,仅仅是对自己荒唐身世的厌恶和因此而不得不暂时拖延放萧无尘出来的事情··他那时已然知晓他的无尘亦是喜欢着他的。
若非如此,岂会以帝王之身,在甘泉宫里,任由他关了这般久,而毫无反抗·那时的萧无尘,就开始纵容他了呀··萧君烨第一日住进这个由原本的三间牢房打通的大牢房里,看着牢房里灯火通明、干净宽敞同时又安置了不少琴棋书画、笔墨纸砚等消遣之物的时候,心中只能叹息,他只觉得将萧无尘再关上几日,等他处置好了外头的事情,就能将萧无尘安好的放出来。
而那个时候,他的无尘,就能继续做人妻了··可惜,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到了最后,这间由他自己精心布置好的牢房,最后竟是由他自己来住··萧君烨微微苦笑。
头一日住进这里的他,虽然在心中有那么一丝的感慨命运无常,在他以为只要再继续关上萧无尘几日,就能和萧无尘双宿双栖,好好地过上一辈子的时候,一夕之间,诸事反转,他彻底沦为阶下囚,困于囹圄。
然而,这并非是萧君烨最遗憾和难过的事情··他只难过,他就要死了,死了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他的无尘了··很快,就要死了··前世身子孱弱的萧无尘,尚且容不下一个会夺权的摄政王,这一世身体变好的萧无尘,自然更加容不下这样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哪怕他们之间互相有情,哪怕他们之间曾经有诸多承诺,哪怕他们甚至都在私下里成亲洞房了··可惜,他却幽禁过萧无尘三个月二十天,除了萧无尘的羽翼,将萧无尘关在笼子里头,并企图将萧无尘当做一个可以关在笼子里随意逗弄的金丝雀儿来养。
即便他后来醒悟,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萧君烨想,他的无尘,一定是恨死他了··而身为帝王的无尘,定然也是绝对不容许他继续活着了··他必然是要死的。
……·牢房布置的干净明亮,然而,表面看起来再干净明亮,终究也是阴暗潮湿的地下牢房··萧君烨在这样的牢房之中,孤独、寂寞的呆了小一个月。
除了按照三顿饭两餐点心给他送饭的小太监会在唤他的时候,给他说几句话,并且按例询问他可有需要的东西,若有需要,他都会根据陛下之前的口谕,统统满足他··当然,前提是不能出大牢。
萧君烨初时不懂其中含义··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然而日子久了,日日都要听那小太监说这番话,时时刻刻都有侍卫守在牢房周遭,仿佛不只是看守,还有监视··甚至,萧君烨在有一日提笔写字之后,竟有侍卫上前细细看了他写了什么字;还有一日他抚琴时,周遭侍卫皱眉听了半晌,末了只能上前询问他谈的是甚么曲儿,待会这些他们都是要汇报给陛下的,若是说不出曲子名,怕是都要挨罚的……·萧君烨闻言怔了好半晌,才终于渐渐反应过来萧无尘的用意,尔后低低的笑了出来。
他幽禁萧无尘时,心中觉得他是喜爱着萧无尘的,所做的事情,就算是幽禁,也是对萧无尘好的·因此他便按着心中所想,幽禁萧无尘,控制萧无尘身边的一切——萧无尘的衣食住行,一言一行,身边的仆从,每日能够见到和不能够见到的人,甚至一粥一饭,今日是否能在院子里多散步一盏茶时间等等,都要在他的控制之中。
他掌控着被关起来的萧无尘的所有··喜爱,并且掌控··那时的萧君烨以为,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萧无尘,其实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毕竟,不如此,不让他的无尘日日只能瞧见他一个,他就不能让无尘喜欢上他。
而他的无尘毕竟是帝王,帝王多看重子嗣,又多善变,萧君烨就更加不愿意放萧无尘自由··以至于一拖再拖,直到最后,竟是被他的身世而牵制住,前前后后,统共关了他的无尘三个月二十天。
三个月二十天啊··萧君烨想,那时的萧无尘,一定是在心中气坏了··并且还是又气又恼··可是即便如此,他的无尘在一朝重新掌权之后,依旧没有杀他。
不但没有杀他,还让他继续收拾残局,待残局收拾完了,才将他关了起来··并且还是一关就关了二十几天··虽说是不闻不问,然而,正是这样的不闻不问,让萧君烨在“等死”等了二十天后,终于开始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他的无尘在像他之前监视无尘那样的监视他··从前他要暗卫必须将萧无尘的一言一行都汇报给他知晓,甚至还要包括看到的萧无尘的心情好坏;而现在,萧无尘就放了明面上的侍卫在他身边,正大光明的监视他。
或许在监视他的同时,也会将他的消息,统统告诉给萧无尘··如若不然,那些侍卫为何会来细细问他弹的甚么曲子,写的甚么字·萧君烨心中犹自在挣扎之中,就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的无尘,让人送了不少奏折给他··除了奏折,还有朱笔,说是让他代替他批阅奏折··“陛下说,左右这事儿王爷也常常做,既如此,陛下这几日正好头痛,这件事情就交由王爷来代替陛下做吧。”
阿药是面无表情的说完萧无尘的要求的··萧君烨待他说完之后,就问了几句萧无尘的身体··阿药似是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才道:“陛下自是安好。
只是朝中事务繁忙,诸位大臣都要求陛下要处置王爷,陛下为此大发雷霆,将此事搁置,是以才会略有头痛,没有心情批阅奏折·”然后他才会奉命将这些奏折送到天牢里来。
萧君烨已然不记得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喜悦了··他欲再问,阿药却是给他行了个礼后,就带着人立刻离开了··他不知道的是,阿药带着人刚刚出了天牢,阿药身边的阿哑就开始咿咿呀呀的比划着问阿药为何要告诉萧君烨后面说的事情。
毕竟,一来这件事情陛下根本没有让他们做,二来么,一旦说了这件事情,那位摄政王定然会猜到陛下略略透露出来的心意,心中定然欢喜··当然,阿哑没说的是,这位摄政王还曾经打了阿药五十杖,阿药不能报复摄政王,但是,也完全不必在摄政王还是阶下囚的时候,示好摄政王。
阿药看懂了阿哑要问的话,只笑:“那也没有法子啊,陛下喜欢王爷,又厚待咱们,咱们自然要帮忙了·”见阿哑还有些不忿,阿药笑道,“莫为了之前的事情不高兴了,之前无论如何,也是我糊涂,故意利用了陛下的身体的借口,所以,摄政王罚我,倒也没有罚错。
更何况,事后他也找了好大夫来为我医治,这才使我还能再陛下身边侍候,如此,只要他能真心待陛下好,咱们又有什么不能忍的”·而天牢里头,萧君烨越发喜悦了起来。
然而他的喜悦一日比一日多,也一日比一日的沉静··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直到被关了六个月,萧君烨在天牢里头好吃好喝,周遭干净明亮,甚至在他被关了一个月的时候,萧无尘还为他挪了个地上的牢房,牢房里还开了个大窗户,能够看到外头的情形,萧无尘也日日让人送奏折过来,但仍旧没有放他出去,也不曾来看他。
只是不知为何,每隔上三四日,倒是会让他昔日的好友或是家中忠仆来看他,与他说话,像是怕他太过孤寂,长时间不说话,变成哑巴了似的··萧君烨眉心拧的越来越紧,但仍旧坚持着等着萧无尘。
而他也终于尝到了被幽禁的滋味··无力,彷徨,万事都不能自主··这样的感觉,就是当初无尘被他幽禁时的感觉么·萧君烨在窗前朝外头看了许久,就又退后几步,开始对着窗外,开始练拳脚——萧无尘给他准备的牢房非常宽大,当然,原本的牢房其实不算很宽大,只是后头萧无尘让人打通了连在一起的五六间牢房,萧君烨住的这一间,可不就宽大起来了·时间一日日的过去。
终于等到了承宁二年的十月··萧无尘正在宫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知道将皇叔放出来的时候就快要到了,心中莫名的有些欢喜,又有些莫名的感觉··只是不等他心喜太久,就接到云南之地的折子——云南等地的三个异姓藩王,同时叛变。
南北匈奴联手,同时对大兴叫战··萧无尘看到折子,一张脸都黑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原本是要好好地把皇叔给“请”出来,然后告诉皇叔,好了,他“报”完“仇”了,前世“鸩酒”之仇,他也会好好解释给皇叔听,这两件事情一说完,他大约就能和皇叔重新和好了。
就算不能立刻和好,只要他们还是君臣,自有和好的一日··可是现在……·如果他现在去接皇叔,皇叔会不会以为,他是因为要打仗了,将帅不够,所以才会去接他出来,然后……利用他的呢·萧无尘扶额望天,心中顿觉愁苦。
·第80章 咒骂··萧无尘的愁苦,显然是很有理由的··他原本只是觉得皇叔之前“欺负”了他,那么,等他“欺负”回来,二人也就有了和好的机会了。
偏偏现在,大兴不但面临内忧,同时还面临外患·且无论是边境的南北匈奴,还是云贵之地的三个外姓藩王,显然都不是好对付的··按照萧无尘之前的想法,他身为大兴帝王,既是想让百姓安居乐业,大兴朝能多延续个几百年,那么,驱逐匈奴蛮夷,将大兴朝的藩王一律收拾干净,就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只不过,萧无尘是打算好了花上至少二十年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的——五年休养生息,尔后将再对南北匈奴出战,将他们往北再赶退一千里·这个过程大约要持续一年到两年。
接着就是继续休养生息三年·三年之后,挑起三个异姓藩王之间的争斗·若是计策成功,那么,萧无尘自然是能左手渔翁之利,若是不能……最多也就是再花个三年时间,将这三个异姓藩王,一齐收拾干净——而那个时候,先帝在世时的计策想来已经成功,三个异姓藩王看起来虽厉害,但因其子嗣众多,而先帝的削藩令,则是要求藩王的子嗣,无论嫡庶,都能继承藩王领地的一部分。
如此一来,自削藩令开始时,到萧无尘挑起战事的十年里头,藩王的子嗣没准就已经开始内乱·因此萧无尘想要削藩,对付那时看起来团结,实则如泡沫一般的藩地,就不会太过麻烦。
而萧无尘对付完了这三个外姓藩王,大兴朝就会只剩下三个或是数个极小的萧姓藩王·萧无尘那时再想收拾他们,就会容易的多了,甚至他那时都不需要休养生息,在教训完外姓藩王之后,就能立刻收拾了他们。
而在那之后,萧无尘可以继续休养生息五年到十年时间,那时他继位大约也有了十五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而十五年的时间,足够萧无尘继位时刚刚出生的孩子长大,能够为他在战场卖命。
出兵远征匈奴和其他胆敢觊觎大兴朝领土的国家或民族··然而萧无尘的计划虽然足够长远,也足够细致·偏偏事无绝对,他想的虽好,奈何其他人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人。
谁都知道先帝晚年时,荒唐炼丹,推行道教,消耗了不少国库的银子,也让不少人为了躲避朝廷赋税,干脆道袍一穿,就谎称自己入了道教,可以不必继续务农经商干活,连赋税徭役也无需再在意,独个儿的就能逍遥自在。
当然,这样的代价,就是朝中赋税减少,能参军和参加徭役的人更少··也正因此,萧无尘才会在继位之初,收拾了几个明确和他作对的藩王之后,就停歇了战事,不但对大兴仅剩的几个藩王示好,还减少了之前和匈奴征战时,两国签订的纳岁贡的马匹和银钱的数目,以此缓和和藩王以及外族关系,也好给大兴自己休养生息的时间。
可惜就可惜在,如果萧无尘和萧君烨的关系一直很好——对内如何缠绵悱恻暂且不提,对外只要是君臣想和,那么,匈奴鲜卑也好,那几个外姓藩王也好,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然而,之前萧君烨和萧无尘闹翻,兀自将萧无尘关了三个月的事情,即便是很少有人外传,那些早就盯紧了大兴皇室的人,又岂会半点不知他们早早就等着机会,打算准备好了粮食军马,就找准时机,联手对付大兴·而这个他们找好的时机,可不就是摄政王和小皇帝突然又改变了关系,小皇帝从被幽禁的情形,变成了小皇帝出来,摄政王被幽禁了么·若是之前摄政王当权,手段铁腕,又有之前的军功震慑,那么边境外族和异姓藩王或许还能再等上一等,再找个好时机出兵。
偏偏萧无尘这个病弱的小皇帝一朝翻身,关了那个铁腕并且会打仗的摄政王……那些人还有甚好等的还不是立马抓住了机会,准备好了粮草和兵马,立刻就开始在大兴边境开始动手了·萧无尘之前虽猜到一些,但显然没有想到,那三个异姓藩王竟然当真和外族联手,背叛大兴。
这等心性,如何能担得起大兴朝的一国百姓的安危·萧无尘一见之下,就心中生恼··左丞相等几位丞相俱都不敢再提及之前被人撺掇着的要处置摄政王的事情,纷纷开口出谋划策。
左丞相自是道:“如今大兴内忧外患,好在大兴尚且还有兵马,若当真要打……也并非不能打·只是这一仗打下来,只怕陛下之前的休养生息的打算,就要落空了。”
要知道,萧无尘自登基收拾完了几个出头的藩王之后,就改了军中的规矩,每隔两个月,就允许一定数量的将士回家乡探亲——并许诺只要没有战事,每个将士,自当兵第三年起,每两年就能有按照其品阶的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探亲假。
而一开始的那两个月的探亲假,则是因承宁帝初初登基,许诺给众位将士的奖励而已·以后就没有那么长的假期了··可是就算如此,大兴百姓也是连呼圣上英明。
毕竟,从前的当兵的将士,可从来都没有这般的待遇··而萧无尘会如此,一方面是身为帝王,爱惜将士,且他需要人卖命,自然要对他们好些,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休养生息之道——因之前连番征战,有些村子里头甚至出现了男少女多的情形,而百姓不能纳妾,如此这般之下,就有不少女子剩下,在父母兄弟家中反受兄弟和嫂嫂弟媳的欺侮。
萧无尘自然是要放一部分将士回村成亲生子··好在他又定了规矩,允许那些将士之后也能每两年回一次家乡,同时又提高了大兴将士的待遇,并将大兴将士的俸禄,一半都直接送回将士的家乡,如此一来,愿意出嫁将士的女子也就多了起来——毕竟,这个时候,女子多苦,除非是特别强硬的女子,能够单个儿的支撑起来,立女户,自己跟自己过,大多数人,都只能嫁人生子。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只是萧无尘打算的虽好,奈何因他之前和皇叔闹翻的事情,现下这些休养生息的法子,显见就没法子继续用了··回家乡娶媳妇儿生孩子的将士,也都只能赶回来继续打仗了。
如此不但是萧无尘叹气,左丞相叹气,其余几个丞相也不禁开始叹气··其中汪丞相性子最软和,见状突然迟疑了一下,道:“陛下初初登基之时,就与臣等商讨过休养生息之法。
臣私以为,这个法子极好·只要大兴等过了这五年,大兴百姓定然能存下更多粮食,马匹也能渐渐长大,归乡探亲的将士,也能留下不少子嗣,从前没长大的孩童,也能渐渐长大,可以当兵作战。”
萧无尘双眼微微眯着,看着汪丞相不说话··左丞相心中一突,想要阻止汪丞相,但他咳嗽了一声,还没开口,就见汪丞相继续侃侃而谈··而他谈的不是其他,而是和亲一事。
“……如今已到了秋末,各地刚刚收完了粮食,正往洛阳城运过来·而南北匈奴之所以再次对大兴出手,无非也就是为了这些粮食还有之前对我大兴许诺要每年纳岁贡的马匹等等。
只要大兴许诺减少那些马匹的数量,并且赏赐给他们一定的粮食,再送一位公主前去和亲,南匈奴也好,北匈奴也罢,定然感念皇恩,至少三四年之内,不敢乱动·而三个异姓王那边,臣也听说过那边也有和亲的想法……只是他们要的是年幼的八公主,说是只要陛下最疼爱的八公主愿意前去和亲,并且许诺他们藩王死后,再传承藩地,那么,他们也是心甘情愿愿意退兵的。
两方皆是如此,显见是都愿意和大兴和谈·而和谈之后,既能减少兵马损失,又能让百姓避免战乱,大兴的损失,寥寥无几·如此的话,陛下何乐而不为毕竟,能以最少的损失,缓解了这内忧外患,才是我等该做的事情。”
汪丞相说罢,自以为聪明无比,正洋洋自得的等着小皇帝的夸奖··然而萧无尘却是看着他的目光越发不善起来··左丞相心中叹气,到底也不能再劝——开玩笑么如果大兴如今当真是打不起仗,那么和谈一事,甚至是送出和亲公主,都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偏偏大兴如今打得起仗,而要送出去的公主,不但年纪幼小,还是陛下最疼爱的妹妹,陛下不恼,才是奇事··果然,萧无尘听罢,就道:“如此说来,汪丞相却是对大兴没有信心,觉得大兴无人可用,没有可以打赢那些小人的将才么”·汪丞相心说,大兴朝自然是有将才的。
只是如今的将才,要么太过年轻,要么太过年迈,当做守成之将,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若论征伐……大兴倒也有那么两三个人,可惜就可惜的是,如今大兴是内忧外患,单单只有那六七个人,其中还有两三个是阶下囚摄政王的亲信,如何够用·汪丞相心中这样想着,口中不禁也这般说了出来。
他并非不忠,只是性子太过保守,不喜战事,自然是能不打仗,就不打仗了··萧无尘听罢,却是微微笑道:“哦朕却以为,这仗不能不打。”
汪丞相忙道:“陛下三思,如今朝中能用的将才才有几个能打得了匈奴就收拾不了异姓王,收拾的了异姓王,就打不了匈奴,且这其中,还有两三个是摄政王麾下的人,那两三个人到底是否忠心陛下,尚未可知,陛下万万三思啊”·汪丞相虽说懦弱,但这番话说的确实颇有道理,因此听得这一番话,倒的确有几个臣子,跪求萧无尘三思。
然而萧无尘却是微微一笑,将手中把玩的折扇往桌上一搁,起身道:“谁说大兴无人摄政王如今刚刚病愈,正好能为朕出征·好了,诸位且回,且等着朕去接了摄政王出来。”
一众人:“……”陛下啊陛下,您在开玩笑么这样接出来的摄政王,还能忠心你么您可是关了那摄政王有半年多了啊可不得早就关傻了怎么给你卖命·萧无尘却是笑着起身,往外走去。
然而他面上笑着,心中却是颇有些发苦··他当然是知道他的皇叔会愿意为他“卖命”的·只是,他的皇叔,大约会误会他,叫他出来,只是为他卖命而已。
萧无尘心中一叹,往外头走去··走着走着,就不自觉的走到了天牢外头··然后他就听到了有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出言挑拨他和皇叔··“王爷还不知道吧现下边境和云贵,同时都有了战事,只怕过不了多久,那个关了您那么久的小皇帝,就要来哄您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小皇帝会用甚么法子来欺骗您来给他卖命好在咱们太后娘娘心善,特特前来提醒您,您可千万要好自为之,莫要再被欺骗了毕竟,自古美人多祸水,虽然咱们皇上是美,但……”·那人的话没有说完,就蓦地惊叫了一声,再接着,她就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萧无尘正从天牢外头绕了出来··原来萧无尘看重天牢——尤其看重天牢里头的某个人,所以将天牢看守的很紧,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是,苍蝇飞不进来,却能在墙外出现,用大嗓门来吵吵嚷嚷。
尤其是这只苍蝇还顶着太后的名头的时候··萧无尘眯着眼睛,看着坐在肩舆上,头发花白,年仅三十几岁却已经犹如五十岁老妇的正恶狠狠顶着她的太后沈氏一眼,忽而开口:“你倒是好生宽心。
这般误了朕的事情,就不怕朕去阉了你的儿子么”·沈氏蓦地眼睛一亮,盯着萧无尘:“哀家的儿子,他还活着”问完又自言自语道,“哀家就知道,哀家就知道哀家的坛儿福大命大,天上还有他的神仙弟弟保佑着,怎么会死怎么能死哀家的坛儿,定然是在某个地方,好好长大,只等着哀家去接他来宫里,好……”·萧无尘看着已经断了一条腿,因骤失安王而有些疯癫的沈氏,冷笑道:“接个戏子回宫么”·沈氏一怔。
萧无尘面无表情道:“你道是朕为何现下都不曾将你幽禁起来朕只是想让你自己在外头查清楚,你的儿子,朕的八皇弟,已经被朕送出去,做了戏子而已。
只可惜,你显然已经疯癫,根本查不到这些,还需要朕来告诉你·”·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沈氏立时癫狂起来,断了一条腿,都要往萧无尘身上扑:“你这个贱种早知道、早知道你自幼就跟哀家作对明明哀家没入宫的时候,只要你那时进了长姐的肚子,哀家就不必入宫为妾,明明哀家入了宫后,有机会得到盛宠,偏偏你那个时候,就硬要进了长姐的肚子,害得哀家仿佛进了冷宫十年一般,直到为奴为婢,照顾了你这个病秧子十年,才得了先皇一丝眷顾,得以有了坛儿”·萧无尘盯着沈氏不语,蓦地后退几步,就见沈氏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周遭都是萧无尘的亲信,唯一不是的几个,萧无尘也早就打算好了他们的去路,因此只面无表情的听着沈氏的疯狂的叫喊··“你这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阻了哀家和坛儿前程的贱种如果不是你,哀家岂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如果不是你,哀家的坛儿,岂会落到如今的下场戏子呵,就算是我儿当真做了戏子,也要比你这个以色事他人,仅仅凭着美色雌伏在他人之下,得到这个大兴朝的人要好得多”·萧无尘面上一寒。
沈氏以为终于抓到了萧无尘的弱点,就开始不断的攻击萧无尘,还口不择言道:“像你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雌伏他人身下,就该一辈子断子绝孙”·这样的两句话,无一不狠毒。
沈氏的话一出口,跟着萧无尘身边的亲信都开始皱眉拔刀··萧无尘闻言,却是微微一笑,看向一墙之隔的天牢,轻轻道:“断子绝孙么也无甚不好。”
·第81章 誓言··“断子绝孙么也无甚不好·”·萧无尘说话的声音很轻,自然是比不得疯魔的沈氏,几乎每句话都是尖着嗓子喊出来的。
当然也比不得沈氏每句尖着嗓子高声喊出来的话,都能被一墙之隔的萧君烨听到了··而高墙之内的萧君烨,此刻只听到了沈氏一声声的质问··之前萧无尘不曾来到的时候,沈氏还能勉强保持着贵夫人的模样,只用正常的声音开口说话,然后让身边特意调教的丫鬟尖声喊话,将大兴或许就要开战,而萧无尘这个昏聩无能的君王,就快要为了保住自己的江山,而前来利用他了·沈氏糊涂,以为她只要让人放出这般的话,萧君烨就会对萧无尘生出芥蒂,就算勉强臣服于萧无尘,暂时和萧无尘妥协,待到出了天牢,打赢了仗后,转身回了洛阳,就能推翻了萧无尘的统治——如此之后,无论是萧君烨要自己做皇帝,还是要找一个傀儡来代替自己做皇帝,对沈氏来说,只要萧无尘不好,她就能笑出声来·原本沈氏的挑拨计策,虽然简单鲁莽又仓促,但因着萧无尘和萧君烨二人真正的关系,这样的明晃晃的挑拨,反而当真会有些用处。
偏偏萧君烨在听到这些话,一方面觉得自己只要能有让萧无尘利用的地方,就能正大光明的站在萧无尘的身边,如此他们二人或许还能有将来,这样的话……就算是利用,那又如何呢即便是听到了沈氏宫人的这番话,即便是猜到了这件事有六分是真的可能,萧君烨亦会为了萧无尘愿意再次利用他而心生欢喜。
可是另一方面,萧君烨在欢喜之余,心头却又忍不住的苦涩·或许是他之前的那番作为太过过分,他的无尘当真是恼极·若是寻常生恼,或许他放低姿态哄上一哄,倒也就罢了,二人就能和好如初;可是想想他之前的作为,再想想如今被关起来的滋味究竟如何,萧君烨就觉他的无尘,定然是恨透了他的。
既是恨透了他,那么,萧无尘对他除了利用,还有甚么可惜的是,就算萧无尘对他只剩下了利用,萧君烨亦是心甘情愿的接受萧无尘的利用··哪怕有了沈氏的这番挑拨的话。
可惜就可惜的是,断了一条腿的沈氏自以为聪明,她进不得天牢,不能亲眼见到萧君烨,亲口对他说那番挑拨的话,但却能在天牢之外,隔着一堵墙将那些挑拨的话,对着墙内的人统统喊出去。
于见不到萧无尘的沈氏而言,只要能挑拨的了二人关系,让萧君烨心中升起那么一丝的芥蒂,将来有一丝可能会再次背叛萧无尘,将萧无尘变成可怜兮兮的阶下囚,就是她如今最大的渴望了。
偏偏事与愿违,一直见不到萧无尘的沈氏,今日却偏偏见到了萧无尘,还从萧无尘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并且在萧无尘的故意设计下,沦为低贱的戏子的消息··沈氏原本就因失去了两个孩子,自己断了一条腿的事情而有些焦躁疯魔,现下听到萧无尘的这番她的儿子的下落,心中的怒火更是半分都隐忍不下去,当场就口不择言,将她和萧无坛找到的萧无尘“最大的秘密”,尖声抖露出来,并出言辱骂萧无尘。
“……呵,就算是我儿当真做了戏子,也要比你这个以色事他人,仅仅凭着美色雌伏在他人之下,得到这个大兴朝的人要好得多”·“像你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雌伏他人身下,就该一辈子断子绝孙”·萧君烨根本听不到萧无尘说话的声音,他只能听到沈氏疯子一般尖锐的叫骂声。
他蓦地攥紧了双手,看着天牢的一根根竖起的铁栏杆,自进入天牢之日起,他头一次升起了要冲破这些铁栏杆,跑去外面的想法··他想要冲出去,却不是要逃跑,而是想要冲出去,好好听一听接下来萧无尘的回答,看一看萧无尘的脸色——然后在知道了萧无尘的反应之后,再杀了沈氏。
他如今只恨自己当初竟没有直接杀了沈氏··然而萧君烨现下却甚么都不能做,只能竖起耳朵,努力听着墙外的动静··沈氏声音尖利,萧无尘的声音却是温和,因此一墙之隔,萧无尘只能听到沈氏的声音,而半分萧无尘的声音都听不到。
听不到的啊··萧君烨面无表情的站在天牢里头,看着那一堵连接外头的墙,双眸幽深··他的确是听不到萧无尘的回答的··可是,萧君烨显然没有想到,沈氏竟会气得发疯,重复了萧无尘的话。
“‘断子绝孙么也无甚不好·’”沈氏像是看一个疯子一样的看向萧无尘,“哀家还只道是你以色侍人,勾引了萧君烨来为你卖命,让他为你神魂颠倒,明明大权在握,竟然转眼就能把大权全部都交还给你,还乖乖的跑来坐牢。
可是现下看来,你这个故意勾引人的贱种,竟然也被他勾引了,竟是连子嗣传承都不肯要了你就不怕列祖列宗知道了,干脆爬上来直接拉你下地狱吗”·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沈氏的尖叫声一出,天牢里静静立着的萧君烨就是一怔,随即,他紧紧攥着的双手,开始缓缓松开。
萧无尘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被放在地上的肩舆上的沈氏,轻笑道:“子嗣传承么那你可知,你之前的十代的祖宗是谁二十代的祖宗是谁头一个祖宗又是谁”·沈氏一怔。
萧无尘幽幽道:“朕连朕的头一个祖宗是谁都不知,朕的列祖列宗也不知·朕既不知晓他们,那么,若朕当真有了子嗣,朕之后的第十几代二十几代子孙,想来也是不知道朕的。”
顿了顿,他又道,“或者大兴在数代之后忽然亡国的话,那么,萧家子孙怕是还要为了避难,改名换姓,顺便把祖宗也换了,到时候,三代之后,就更加没有人为朕为先头的那些列祖列宗或祭祀或延续香火了。
既是如此,朕有无子嗣,有无传承,又有甚么重要的”·萧无尘的一番话,乃是他自幼就奇怪的事情·只是他幼时这番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一旦说出口,就会遭到身边宫人的跪地请罪,如此,萧无尘也就只好憋着,然后憋着憋着,就一直憋到了今日,他自己当家做主,坐了皇帝。
只是没想到,他的这番话,却是说给了一个疯子听··疯子又如何听得懂这里头的意思呢·沈氏果然尖声道:“哀家才不管你那些道理哀家只知道,你堂堂萧家子孙,被先帝选中的继承人,竟然想要断绝了萧家传承真真是可笑、可恨先帝糊涂,竟然选了你做皇帝,放弃了我儿,真真是糊涂,糊涂”·萧无尘不语。
那沈氏还在不停的叫骂··萧无尘听了一会儿,觉得这沈氏当真是疯了,既是疯了,那么,他也就懒得再搭理她,只等着将她送去关了很多疯子的冷宫里去··想来那里,才是沈氏最终该去的地方。
然而沈氏却不是这般想的,她在萧无尘漠然的走过她身畔的时候,忽然抓住了萧无尘的手臂··萧无尘侧首看她··沈氏原本有些疯癫的眸子,这一刻却突然变得清醒起来。
她盯着萧无尘,道:“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儿一辈子做戏子,甚至做一个戏台子上的皇帝,让他一辈子,都得不到他心中所求然后再将哀家关到那些关了一堆疯妇的冷宫里去若是哀家一辈子糊涂就罢了,若是有朝一日,哀家突然清醒了,你便让哀家去看哀家长大了的只能在戏台子做皇帝的儿子然后这般折磨我们母子二人让我们母子二人,痛苦一生”·萧无尘微微挑眉,不语。
但看向沈氏的目光,显然就是在说,他的确是这个想法·只不过,沈氏还是猜错了一件事情·他现在不杀他们母子,只是因为萧无坛还小,还不到十五岁·等到萧无坛十五岁那一年,无论萧无坛是否品尝够了作为戏子的艰辛和痛苦,萧无尘都会杀了他。
还会当着沈氏的面杀了他,然后再处死沈氏··前世之仇,他终究是要报的··沈氏面上蓦地浮现出挣扎之色,然后下一瞬,她忽然朝着萧无尘跪了下来··萧无尘看着她不语。
沈氏咬牙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可知道,当初我是如何被你母亲欺骗如何被你母亲误了一生当年我正是如花妙龄,却偏偏因你母亲之故,不得不进了后宫,委身人妾。
如此就也罢了,待我进宫之后,甚至还不曾来得及承宠,你的母亲,我的那位好姐姐,就被太医诊出了喜脉来”·沈氏说到这里,面上忍不住有些狰狞:“我那时心中虽恨,可是,想着所嫁之人,既是帝王,那么,既长姐有孕,将来也定会照拂我。
我虽做不得太后,但终究是能在这宫里有立足之地·可是可是,你知道你那位慈善的母后究竟做了甚么么她自己个儿有孕之后,就独霸了先皇,先皇根本就不理会任何一个妃嫔等到她生下了孩子,因是难产,母子二人皆是体弱多病,先皇仍旧是在椒房殿里守着她,护着她,根本很少宠幸其他嫔妃若非是哀家为奴为婢照顾了你这个病秧子十年,你那个母后,也不会大发慈悲劝说先皇来给哀家一个孩子”·萧无尘依旧不语。
沈氏接着哭诉道:“都说母债子偿·你那个母后欠了哀家那么多,好容易补偿了坛儿与哀家,他年纪还不足十岁,天性善良,乖巧伶俐,既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又是你姨母的儿子,你怎么就能这般不顾忌情分让他去民间就罢了,如何能让他去做一个低贱的戏子”·说着,她因一条腿断了,中看不中用,只能勉强爬着往萧无尘的身边去,试图去抱萧无尘的腿,乞求道,“旁的就罢了,我这一生的苦,都是因你的母后而来。
而自你出生之后,我在你身边为奴为婢伺候了十年,你所吃的每一口汤药,都是由我先试毒;你幼时所穿的衣裳,十件里有五六件都是我为你缝制的……我从前只道你身体不好,做不了这天下的皇帝,所以才想着让你弟弟做皇帝,也好能让你安宁下来做个富贵闲人而已。
我的一番好意,你曲解了便罢了,想要杀我亦罢了,只是坛儿还这般的小,姨母不求你饶恕姨母,也不求你把坛儿接回宫里来,只求你想了法子,让坛儿在民间做个富贵闲人,逍遥自在的过完这一生就足够了。
若是你肯放过他,姨母甘愿自行了断,并且将你以色侍人的秘密,自此带入棺材里”·沈氏说着,就竖起两指,发了毒誓··天牢里的萧君烨一面听着,一面拧眉。
沈氏这一番话,可是将自己悲剧一生的缘故,都推给了先皇后……可是,萧君烨虽不懂后宫争宠之事,但却知道朝堂之事··当年五王夺嫡和废太子逼宫之后,承光帝膝下只剩下了被囚禁的废太子这样一个还活着的儿子了。
那时承光帝已经年过四十,必须要急着要一个新的孩子,最好还是儿子··而承光帝年岁已大,又向来不贪恋女色,因此朝中众人心中大约都有数,以承光帝的年纪,大约也生不了几个孩子了。
而这几个孩子里头,儿子的数量,岂非更少·再想到后宫诸多妃子和皇后年纪虽然有大有小,但入宫多年,承光帝在有了六皇子之后,后宫已经数年没有好消息传出来了。
承光帝又在后宫“耕耘”了一两载,后宫仍旧没有好消息,这才因此允了朝中众臣的“纳新妃”的事情··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对后宫妃子和朝中待嫁女子来说,那个时候若是能一举诞下皇子,那么,将来就有更大的把握,做得太后的位置,成为这大兴朝最尊贵的女子。
而对朝中臣子来说,承光帝那时年纪虽大了,家中的女儿或妹妹又是如花年纪,若是从前承光帝膝下数个儿子,但凡疼爱家人的,他们自是不愿意将自己年轻的女儿或妹妹嫁给皇帝。
可是,在皇帝没有儿子,正缺儿子的情形下,朝中但凡有些野心的臣子,都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或妹妹送进宫里头去··无论如何,他们虽是舍了妹妹或女儿的青春,但却有可能得到一个外孙或外甥做储君,这样的博弈,他们自是肯的。
也正因此,承光帝在杀了儿子,关了废太子之后,才有那么多的臣子三天两头的奏请圣上再次选妃,并对自家的女儿或妹妹开始唠唠叨叨的说其中的好处··一旦入了宫,得了宠,生了儿子,那么,就算做妾又如何那可是皇帝的妾啊,生了儿子还是皇帝仅存的一个儿子或几个儿子之一,而皇帝又年迈,她们就能直接做皇太后,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而她们的娘家也会因此风光起来……这样的诱惑,当真不是一半人能经受得起的。
而萧君烨对沈氏的兄长魏阳侯还是颇为了解的·以魏阳侯的为人,很可能就是用这些话诱惑了沈氏·而沈氏自己本就年轻貌美,承光帝虽年过四十,但保养得极好,看着也颇为英俊,那时沈氏的长姐也过了三十岁,入宫十几年都没能生下孩子,如此的话,只要沈氏入宫,只要能生下孩子,就能直接抱给长姐这位皇后,而她这个生母也能水涨船高,从此富贵一生,不久之后,还能做上真真正正的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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