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重生] by 涩涩儿(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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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重生] by 涩涩儿(下)(2)
·——好吧,虽然他急切的想要离开,但是,就算是要走,他也定要把这里的事情都安顿好,把这几个封地都真正的变成他的无尘的地盘,如此他们将来才能更加安心不是·这天下,是他的无尘的天下,他是他的无尘的夫君,自然要担起这个责任,让他的无尘能安安稳稳悠闲自在的活下去,和他一起,长命百岁,白首到老。
远在江南的萧君烨如何做想,暂且不提··萧无尘却是懊恼的又一次收到了群臣上奏的折子——请他快些选后大婚的折子··想来他如今已经登基了大半年,承光帝的孝期也过了——父孝原是一年,但萧无尘是皇帝,皇帝守孝,向来都是以日代月,因此起身他的孝期早就过了。
众人唯恐这脾气捉摸不透的新帝会闹出什么不喜来,这才等了又等,眼看着大半年都过去了,这新帝还一丝一毫选后纳妃的苗头还没有,一心扑在政事和削藩上,这才不得不有人冒出来,想要让新帝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然后等头一个人开口了,接下来的人才发现,原来他们的这位新帝,虽说脾气看着有些捉摸不定的,但是在朝中诸事上,倒也当真很少发怒,凡事都在规矩之内··跟着这样的皇帝,不少臣子都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松口这一口气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上折子,恳请新帝快些娶妻纳妃——就算当真是不愿意娶皇后,好歹也该纳几个妃子进宫,繁衍子嗣才是··更何况,这些人还有些话没敢说出来——都说新帝自幼身子就不好,若是新帝不快些成亲生子的话,那若是有朝一日新帝突然生病离世,那朝政要如何安稳如果那时的新帝膝下有子嗣便罢了,若是没有……大兴朝岂非是又要经历一次大乱·当然,还有些人担心的更深一些,新帝在还是太子的时候,身边就鲜少有女色。
先帝不喜太子近女色,而太子自己身体不如旁人,太医也的确叮嘱过让太子少近女色的事情·但是,太子如今可是已经一十有九了,距离太医所说的十六岁之后才能近女色的事情,已经足足有三年之久。
而这三年之中,他们根本不曾听说这位新帝身边,有任何的亲近的宫女·就算是继位之后,这位新帝也不曾对身边的宫女加封等等··如此细细想来,那岂不是说……·有些心思细的人心中虽有了这等想法,但这等想法太过荒唐又太过匪夷所思,且还这是关于新帝的想法……因此他们根本不敢开口跟人说这些,只敢在心里头默默的想着这些,然后在发现能上折子请新帝成婚之后,不遗余力的请求新帝快些成婚。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就连左丞相这等极其忠心于萧无尘的老臣,也不禁苦口婆心的劝萧无尘快些成亲··“陛下许是觉得自己年纪尚小,过上几年再成亲也无妨。
可是,这世家贵女虽多,但贵女也有好有坏,参差不齐,陛下为何不早早放出话去,然后挑选个好的贵女来做这这一国之母”左丞相苦劝道,“况且,皇室之中,子嗣虽然不缺,但陛下或许不知道,当年前头几个皇帝,都是在成婚几年后才有的子嗣。
陛下现下开始挑选皇后和妃子,若要大婚或是把妃子迎进宫来,也要几个月之后了·现下已经是四月,后宫充实,也该是年底时候,待陛下有子嗣,许是明年就能有,许是要隔上三四年才能有。
到时陛下就二十三岁左右了,那时才做父亲,已经算是晚的了·”·左丞相苦口婆心说了许久,简而言之就是萧无尘现在开始选后选妃当真不算晚了··萧无尘心下无奈,然而他既然已经打算和萧君烨一同走下去,自然是不打算选后甚么的了。
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性子,若是不曾有欢喜的人,依着左丞相的主意,当真往宫里迎上几个女人,像寻常人一样生儿育女,倒也不是不可能的··然而,他现在有了皇叔,有了欢喜的人。
且这个欢喜的人还格外的喜欢吃醋,喜欢独占他,萧无尘心下无奈,自然是只能由着对他来说更加重要的皇叔去了——比起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女人和八字都没一撇的孩子,此刻显见是皇叔更重要。
萧无尘看着左丞相微微摇头··他拒绝此事,当然除了顾忌萧君烨的感受之外,还有其他的诸多原因,但是很显然的,对萧无尘来说,萧君烨是其中最大的缘故·然而偏偏是萧君烨这个缘故他是绝对不能开口说的。
至少,现在的萧无尘,绝不能开口说,他有喜欢的人了,那人就是皇叔·他们已经打算好,此生二人携手,再不与其他人相好的事情云云··若是将来他将这大兴朝的藩王都收拾干净,将皇权紧紧攥在手中,或许他能将这件事情渐渐的透露过亲近的人知道。
但是现在么……·萧无尘心下叹息,若皇叔只是一个普通的臣子,或是明面上是和他出了五服的远亲,那倒也罢了·到时候公开了,也不会有人说些甚么。
偏偏皇叔不但是和他一样的男人,还是他的“亲人”·至少明面上说,他们二人是有血缘之亲的··既是如此,萧无尘将来即便是大权在手,也不好将事情彻底的公之于众了。
萧无尘心中如此想罢,心道只能在私下里对皇叔更好一些了·因此见左丞相还要劝,头疼片刻,就佯作不适,干脆把左丞相给赶走了··左丞相比萧无尘更无奈,但看到萧无尘目光中的躲闪,也只得躬身行礼后离开。
待到左丞相走了,萧无尘才开始继续处理政事··阮公公在一旁瞅着,只觉萧无尘糊涂·怎么能拒绝娶妻纳妃的事情呢·如果是从前萧无尘身体不好,不宜做那等事情,那么,阮公公无论心中如何做想,都会觉得逼迫萧无尘娶妻纳妃的人定然是在害萧无尘。
可是现在,明明萧无尘的身体都已经好了,为何萧无尘还要拒绝这些事情呢·就算是为了昭王——唔,现在已经成了摄政王了——摄政王难道就没有娶妻生子的一日了么·就算摄政王能为了陛下一辈子不娶妻,他还能为了陛下一辈子不生子么子嗣传承,原本就是大事,像他们这等没根儿的人就算了,陛下也好,摄政王也好,这等尊贵的人,如何能没有一个儿子,传承后代·萧无尘心中大约是猜到了阮公公的想法的。
不过,阮公公虽然是他亲近的人,但皇叔于他来说,更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人·而他与皇叔的感情,也绝不是区区子嗣一事能解决的··更何况,萧无尘心中还有一事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
就算有了子嗣,又能如何呢·譬如皇叔,自幼就不知自己的生身父母究竟是谁,就算是当真有了儿子,又该姓谁姓传谁的承传承一事,岂非是玩笑·譬如他自己,自幼身子病弱,虽然身子艰难,整日痛苦不断,但父皇疼爱他,让他觉得能做父皇的儿子,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可是,谁料到等他的身体逐渐好了,他的父皇反而对他越发的疏远,甚至想到了要设计让他身子变差,然后像前世那样早逝,不得不传位给父皇的其他儿子的主意来·父皇待他如斯,萧无尘心中敬他恨他,若非是这姓名是自幼就用,若非是他的身份地位,不容他改名换姓,他甚至都想要干脆换了名字好了。
至于子嗣传承……萧无尘当真不知道,他到底要怎样去传承一个在晚年时一心想让他身子败坏,英年早逝的父皇的一切··萧无尘想到这些,目光微暗。
他有些不高兴了··不过,他的这些不高兴,并没有持续很久··承宁元年的六月,摄政王将参与逼宫的最后一个藩王的藩地收回,带着大军和大批的财宝,回来了。
承宁帝不顾众臣反对,亲自带人出城迎接··摄政王欣喜若狂,自见到承宁帝开始,就一路都在笑着··当日摄政王跟随承宁帝进宫后,将夺取藩地等事汇报给承宁帝之后,就已经是当日傍晚,宫门下钥时候了。
承宁帝不便苦留摄政王,只得派了一个小太监,送摄政王回府,察看府中是否准备好了应摄政王的诸事··摄政王翘着唇角,带着一直害羞的垂着头的小太监一路回了距离皇宫不远的摄政王府。
而皇宫里头,阮公公听完了阿药和阿壮的话,一张脸都铁青了起来··陛下啊陛下,您真是太胡来了··第58章 洞房··倒也难怪阮公公觉得萧无尘在胡来了。
原来萧君烨进了宫,将正事都和萧无尘说完后,大半年没见的二人,就忍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了一会,就忍不住上前互相抱了起来··抱完之后,自然就是亲吻。
饶是萧无尘,也忍不住回应了萧君烨··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更不必说被这一举动彻底刺激到的萧君烨了··他抱着他心尖尖上的人,唇齿相接,攻城略地之余,又多了几分温柔宠溺。
他想,他如今对待他心尖尖上的萧无尘,定然就是典型的含在口中都怕化了··原来他已经喜欢他的无尘喜欢到了这种程度了么·萧君烨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般的喜欢有甚么不好。
或许对有些人来说,纵然是对着自己的心爱之人,也难免会抱怨谁喜欢谁更多一些,谁对谁付出更多一些这样的事情··然而对萧君烨来说,他能站在他的无尘身边,能让他的无尘这般的对他顺从和欢喜,能够将自己对无尘的喜爱,全都毫无保留的给他的无尘,而他的无尘也愿意全盘的接受他给他的喜爱……如此,对萧君烨来说,已然是极大的欢喜和满足了。
他才不会介意他的无尘对他的喜欢是不是比他的喜欢要少上一些··对萧君烨来说,只要萧无尘喜欢的人有且只有他,并且愿意接受他的喜欢和付出,他就已经足够的欢喜了。
只是情不能控,欲亦不能控··萧君烨在亲吻完他心尖尖上的萧无尘的时候,虽说不合时宜的有了欲望,但心中却在想着只要他忍耐一番,待到合适的时机,他就能和他的无尘真正的结合了。
何必要急于一时,让他的无尘觉得他是个急色的人呢·纵然萧君烨在对着萧无尘的时候,心中当真有些急色,他却也不肯这般表现出来··孰料他不曾表现出来,萧无尘却依旧从他猩红的眸子里和微微粗喘的气息里发现了他极力克制的欲望。
萧无尘先是一愣,随即看看如今还风尘仆仆、唇角还有些胡渣的皇叔,目光就有些微微的闪动··萧君烨本就比萧无尘自己还在乎萧无尘,几乎是萧无尘目光一动,他就发现了。
只是见萧无尘打量着自己的衣裳,萧君烨不自觉的摸摸他因着急着见他的无尘而忘记换掉的衣裳,退后一步,才笑道:“是皇叔的不是,竟然忘了换衣裳,就抱了尘儿。”
然后他又忍不住摸了摸萧无尘的衣裳,很快就放下了手,道,“只是委屈无尘要和皇叔一样换身衣裳了·”·萧无尘见状,就知道萧君烨误会了。
他抿了抿唇,又重新拉起了萧君烨方才放下的手··“今夜,皇叔不好乍然留宿宫中·不过——”他稍稍一顿,心中有些羞意又有些理所应当,于是身体上就忍不住微微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道,“不过,朕终究是感激皇叔功劳不小,又因皇叔府中无人打理,便想派亲近的小太监去皇叔府中瞧上一瞧,看看皇叔身边的那些小太监,是否好生做事了。”
萧君烨一怔,好半晌没能反应过来萧无尘这句话的意思··萧无尘还在微微抬着下颚,见向来聪明的萧君烨竟是突然变笨,没有立刻领会到他话中的意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萧君烨哪里是突然变笨了他根本就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脑袋··他忍不住又上前抱住了他的萧无尘,心下激动之余,又是满心的欢喜。
“府中虽粗陋,无论是住在何处,都唯恐委屈了小公公·”萧君烨声音沙哑地道,“唯独臣的房间,还算能入得人眼,就不知那位小公公,是否愿意随臣住一间屋子”·萧无尘只不语,把脑袋埋在萧君烨肩窝里,半晌才喃喃道:“然后呢继续伺候你这个‘主子’”·最后二字,是萧无尘颇为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他显然还没有忘记,上次他假扮小太监,和萧君烨见面时,萧君烨故意逼着他叫他“主子”的事情··萧君烨闻言,不禁低低的笑出声来··他的无尘,总是会让他越来越喜欢。
越来越忍不住的纵容··“微臣岂敢”萧君烨道,“陛下身边的小公公,可是陛下身边大红人,微臣捧在手心里还嫌不够,哪里敢让小公公来伺候陛下”·然后他又凑在萧无尘的耳边,故意低声道:“就算是要伺候,也该是微臣伺候陛下……身边的小公公才是。
陛下您说,是也不是”·萧无尘想要瞪萧君烨,奈何他正和萧君烨抱在一起,就算瞪了,萧君烨也半点看不到··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轻轻哼了一声,又故意把自己的脚踩在了萧君烨的脚上。
萧君烨脚上一疼,忍不住松开了怀里的人,低头一看,目光就暗了下来,忍不住道:“尘儿的脚,竟比皇叔的脚小了那么多·就是不知,若是脱掉了鞋袜,这双脚,又该是甚么模样……”·他的话还没说罢,就被萧无尘猛地往外一推。
“出去,朕要更衣了”·萧君烨自然不肯出去··他颇有些可怜兮兮的站在门口,被萧无尘赶了,也不恼,只有些哀怨地道:“皇叔从来,都是自己更衣的。
皇叔是无尘的,所以,就算是更衣,也只能自己来,或是让无尘帮皇叔来·可是无尘——”萧君烨自觉自己不能太过分,于是只能道,“至少在皇叔在你身边的时候,无尘总该让皇叔帮你更衣,不必再麻烦你身边的其他人了。”
萧无尘闻言,瞪眼道:“阿药他们,可是宫里的内侍·他们连妃嫔都伺候得,怎么就伺候不得朕了皇叔的醋吃得太无理取闹了。”
说罢,就把萧君烨给赶出了内室,但是只把阿药叫过来拿了一身太监服给他,接着就把阿药几个也赶了出去··接着就是萧无尘自己换的衣裳··萧君烨在外间等着,越等越觉得开心。
他想,当真怨不得他越来越喜欢他的无尘·他的无尘是这般的温柔,他如何能不喜欢呢·萧无尘花费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换好了那身小太监服。
等他出去的时候,就瞧见萧君烨正在写着甚么··等他缓缓走出去的时候,萧君烨就已经搁了笔,然后在等着纸上的字晾干,并为了不让萧无尘看到上面的字,还起身又上前,似是想要抱萧无尘,却又担心自己身上尘土犹在的模样。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轻轻哼了一声,权作没看到那些,没有靠近,只说摄政王府上许是没有备好晚膳,不若从宫里带些食盒过去,也省的他们再等上许久才是··然后就叫了阿药和阿哑过来,让他们去把御膳房做好的晚膳,挑上一些装到食盒里头。
阿药和阿哑又细细问了几句,见他们一向温和的陛下,当真穿了太监服,还跟他们吩咐用膳的事情,顿时心中发苦··然而心中发苦是发苦,做起事情来,他们还是很干脆利落的。
等到萧无尘等到他们带着食盒过来,转身去看萧君烨的时候,就见萧君烨已经把他写的那张纸折叠了起来——纸上的字迹显然已经干了··萧无尘微微有些不高兴,然而他也说不出是为何不高兴,便不肯多说话,只跟萧君烨示意了一下时辰,就跟在萧君烨身后,往宫外去了。
一路上都很顺利··人人都知道摄政王是新帝最信任的人,且摄政王手中权力极大,宫里头也没人想要得罪他,因此一路之上,也只有守门的宫人象征性的查了萧无尘的腰牌,很快就放行了。
萧无尘和萧君烨坐进了马车里头··只是萧君烨是让他先上的马车,自己则是落后一步,和摄政王府的人说了些甚么,才在萧无尘后头上了马车··萧无尘原本还有些生气,但等到萧君烨上了马车,开始逗他,讲一些在江南之地的趣事,萧无尘又觉自己这场气来的太过突然,又太过小气,于是也就不勉强自己生气了,和萧君烨一同说笑起来。
只是说笑着,他很快就发现马车似乎是走了很久,还没有走到摄政王府··萧无尘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就听萧君烨开口道:“皇叔知道有一处莲花开得正盛,不若咱们先去游湖看莲花”·萧无尘一怔,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想想他们现在的衣裳,或许不适合看莲花,正想着要不要跟萧君烨说,他们该换身衣裳,才好往洛阳城的千莲湖去的时候,就被萧君烨稳住了··一吻罢,萧君烨敲敲车厢的门,才有人送了两身衣裳进来。
正是一玄一白两身衣裳··萧无尘正想着他和皇叔二人待在车厢里头,该怎么换衣裳的时候,就见皇叔的手已经开始在给他解腰带了··“宫里便罢了,那是尘儿的地盘,在那里,皇叔就听尘儿的。
尘儿不让皇叔为你解衣衫,皇叔便不解·”萧君烨一面动手,一面声音沙哑的道,“可是现在,尘儿是在皇叔的马车里头,自然该听皇叔的·乖,让皇叔来为尘儿更衣——”·……·等到二人换完了衣裳,他们已经到了千莲湖外了。
萧无尘脸上微红,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道,还好这身衣裳的领子高,若是领子低上一些,那他脖子上的那些红印,岂非就要被看出来了·还有那身可怜兮兮的太监服,萧无尘想,他待会一定要记得提醒皇叔,明日一早就让人从宫里送一身新的太监服过来。
至于他之前那一身……萧无尘简直不愿回想那身衣裳被蹂躏成甚么模样了··萧君烨和萧无尘二人都换了衣裳,但是容貌未改,因此无论萧君烨心中如何蠢蠢欲动,显然也不能真的上前去拉着他的萧无尘去湖上看荷花。
他们只得“客客气气”的保持距离,上了一艘不大不小的船看荷花··千莲湖的莲花从来都比其他地方的莲花开得早,也开得好·再加上周遭风景极佳,因此夜晚来这里游湖的人当真不少。
萧无尘原以为萧君烨今夜就到底为止了,因此想了想,就把心中的那个念头放下,开始安心看起莲花来··说起来,他还是第二次来看千莲湖的莲花,如此景致,倒也足以让他兴致勃勃了。
萧君烨在一旁看着萧无尘,只觉心头暖暖··再想到待会回到府中的事情,萧君烨越发欢喜起来··二人游湖也没有游很久,等看了莲花,听了曲儿,吃了自带的御膳房的晚膳,二人就一道回去了。
且路走到大半,萧君烨就拖着有些懒洋洋的萧无尘下了车··“多走走,等回去之后,咱们才好做些旁的事情·”·萧无尘已经微微有些犯困了,闻言也没有反应过来萧君烨说得是甚么,只有些呆呆的任由萧君烨拉着走。
萧君烨心下好笑,但是——日常梦多啊,就算是萧无尘现在有些发困,他今夜也绝对不会放过萧无尘了··于是等萧无尘有些呆呆的进了摄政王府,被奉上了一杯热茶,他正想着到底要不要喝这杯茶的时候,一抬头,就见萧君烨不见了。
萧无尘这时才有些清醒··待到放下茶盏,正清清嗓子要说些甚么,就见萧君烨的贴身小厮进来了,手里还捧着甚么东西··“公子,这时王爷让奴才送来的,说是让您换了这身衣裳。”
顿了顿,又道,“王爷也去换衣裳了·”·那小厮说罢,就把托盘放在距离萧无尘最近的桌上,然后就后退着离开了··萧无尘微微好奇的打开托盘,就见托盘的红巾下面,放着的是一身大红色的喜服。
萧无尘微微一怔··……·待到萧无尘换好了衣裳,很快就有人来迎他,说是要去摄政王的主院··萧无尘心下好笑,但还是跟了去··然后就看到了主院外头,正站在院门口等着他的一身红的萧君烨。
大红的喜字,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喜服……虽然这些东西,一旦天亮,就都要被撤换下来,免得被人抓住把柄,但是,至少他们现在都能明明白白的看着这些,不是么·萧无尘从未看到过穿了一身红的皇叔,心下有些想笑,然而却又笑不出来。
萧君烨亦是如此,他拽了拽身上的衣裳,也有些不习惯··拉过了萧无尘,低声道:“皇叔穿红不太好看,不过,尘儿今夜,就暂且先忍上一忍罢·走,咱们还要拜天地呢。”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一拜天地,愿情如天长;二拜先祖,愿生同寝,同穴;三夫夫对拜,愿人间黄泉,永不分离··拜过天地,饮过合衾酒,床前燃着龙凤烛,萧无尘看看萧君烨,又看看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双桃花目,波光流转,带着他根本不曾察觉到的情意··萧君烨心下一动,就上前打横抱起了萧无尘··红烛高照,地上正是一地的杂乱的喜服,床帐上映出互相痴缠的两个人影。
“尘儿从前说,周公之礼不行于日,但此刻却是夜里,正是你我去会周公的好时候,咱们切不可错过了才好……”·“唔……”·“乖,让皇叔好好疼你,乖……”··第59章 醒来··“乖,让皇叔好好疼你,乖……”·萧无尘很快就沉浸在了这一句话里头。
一宿贪欢··……·第二天,一大早,萧无尘是被人亲醒的··他觉得脸上痒痒的,以为是宫里进了蚊蝇,伸手去打,结果没打到蚊蝇,而是打到了热乎乎的皮肤,还听到了一阵轻笑声。
萧无尘这才睁开眼,看着大红色的床幔,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此刻是在哪里··“呵·”萧君烨笑着打断他的沉思,“尘儿想起来,你我夫夫昨夜的鱼水之欢了么”·萧无尘回过神来,就瞪向萧君烨。
若是从前,他只觉他的皇叔时时刻刻都在疼他,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可是经过昨夜之后……·萧无尘脸上微微泛红,他想起昨夜时候,他分明都在哭着求萧君烨了,萧君烨那时根本不听他的,反而哄他让他唤他“夫君”,说唤完之后,就听他的。
哪知道,萧无尘好不容易把这个称呼唤了出来,萧君烨根本没有听他的话,反而是对他变本加厉的“凶狠”……·“骗子”萧无尘想到昨夜的事情,忍不住低声道,“皇叔竟然骗了朕还骗了朕不止一次”·说罢,他就想要翻个身,打算背对着萧君烨。
结果身上一动,才发觉下身的不适··萧无尘没忍住疼痛,轻轻哼了一声··萧君烨立刻伸手要掀萧无尘的被子——·萧无尘涨红了脸,死活不肯从命。
萧君烨低声哄他:“乖,皇叔不做甚么,只看看是不是受伤了·那里那么重要,若是伤着了,那可如何是好”·萧无尘:“皇叔忘了,那个狼来了的故事么”昨夜骗了他那么多次,他现在还会信皇叔才怪·萧君烨:“……”可是不哄不骗,怎么能看到白日里高高在上、夜里在他身下低泣的小皇帝,乖乖叫他“夫君”的模样呢天知道,他对他的无尘说出的这两个字,是完全没有免疫的。
“乖,尘儿不让皇叔看,难道要让太医来看么”萧君烨继续哄道,“好歹让皇叔看了,也就不用旁人知道此事了·”·萧无尘心中盘算了半晌,觉得此事未必不行,于是就半推半就的让皇叔看了“伤口”。
结果等到回到宫中,看到阿药半是忧愁,半是愤怒的端着药过来的时候,萧无尘才知道自己又被骗了——甚么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看,阿药分明就是甚么都知道了好么·可惜萧无尘此刻还不知道这些,待让萧君烨看了伤处,二人穿衣洗漱之后,萧君烨看着萧无尘喝了燕窝粥,才和萧君烨一同上了马车,往宫中去。
一路上,萧君烨生怕萧无尘身后不适,一直让萧无尘趴在自己的腿上,以免不舒服··萧无尘初时颇有些不自在,后头又想,他和皇叔的关系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么,又有甚么好不自在的呢明明他究竟是甚么模样,皇叔都瞧见过了,而且还表现的喜欢的不得了,如此,他还有甚好担心的呢·于是他心安理得的趴着,半晌后又道:“皇叔既回来了,改制一事,就可以开始了。
皇叔送来的谭蒙,在这上头倒真是个人才·有他在,有皇叔在,还有左丞相在,改制一事,想来也不需花费太长时间·”·萧君烨想了想,道:“也好。
先皇削藩一事,闹的人心惶惶,现在咱们虽说收回了几块封地,但是暂且不提安抚这些封地上的百姓,让这些封地上的百姓彻底归属大兴要花费的时间精力,单单是要继续对抗其余封地所需要的兵力银钱粮食等等,就足够咱们画上三到五年的时间去准备。
期间还要防着匈奴休养生息后的突击……”·萧君烨越说,眉心拧的越紧:“如此一来,倒真是不如先行改制一事,如此也好让剩余的几个藩王,暂且安心一段日子,也让皇室有了休养生息的时机。”
他说罢,低头抚摸了一下有些瞌睡的萧无尘柔顺的乌发,又道:“朝中改制,分设四个丞相,四丞相下,再设九部,九部之中再设正副和监察官员……谭蒙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
只是,皇叔回去还要催他,让他想法子把那些折子的废话减少一些,上朝的时候也改一些,最好改为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如此一来,尘儿也好能多歇息些时候·”·二人商议着朝中之事,很快就到了宫中。
萧无尘虽说是临时起意,离开宫中的·但他到底是皇帝,身边跟着的又都是忠心之人,因此倒也不怕被甚么人抓住把柄——其实,就算被人知道了又如何一次两次的,他只道是去宫外游玩,玩的晚了,这才留宿摄政王府,除了被几个言官参上几本,还能有什么不妥之处·如此想来,萧无尘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承宁元年,六月,摄政王回洛阳城,承宁帝与摄政王一同采纳了谭蒙的意见,开始对朝中官职改制·朝中一片哗然,皇室与诸藩王,皆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承宁元年,十月,朝廷颁布推恩令,言本是同根生,各藩王的藩地兵权等等,自上一代藩王始,除了将一半的藩地和兵权等,分封给嫡长子,其余藩地和兵权等,应按嫡庶,分封给其余嫡子和庶子,共享其父留下来的藩地云云。
且,男子成家便当立业·除应当继承藩王位的世子外,其余成家的儿子,无论嫡庶,藩王都应为其分封一部非藩地,让其真正自己当家做主……·六个藩地的藩王立时哗然。
尤其是几个兄弟都还好生活着的藩王,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就把案几掀翻了··当他们都是傻子么·只有一脉相承,领地和兵权统统交给一人,他们的领地和兵权才能完完全全的保留下来。
如果当真像新帝所说,既要分封一部分土地给他们还在活着的兄弟,还要分封一部分土地给他们那些已经成家的非世子的儿子们,那他们手底下还能剩下多少藩地和兵权他们又该拿甚么来和小皇帝对抗·简直就是荒唐荒唐·然而无论此事有多么荒唐,朝廷圣旨都下下来了,无论是那几个藩王还活着的兄弟,还是他们并非世子的儿子,可是都等着藩王赶紧把他们的地盘和兵给他们呢·六个藩王这才反应过来,敢情是小皇帝暂时没功夫对付他们,却也不想要他们好过,特特寻了这理由,让他们即便暂时没有小皇帝的威胁和削藩,也依旧没法子静下心来休养生息,养兵蓄锐·六个藩王如何作想暂且不提,承宁元年的腊月尤其的冷,冷风刺骨。
洛阳城十几年都没有这样冷过··而这样寒冷的后果,就是萧无尘当真病倒了··萧无尘一病,朝中乱了一阵,接着就被摄政王安抚了下来··虽然摄政王每日都要沉着脸,接到几张恳请新帝快些娶妻纳妃的折子,但他心中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这股子火气给忍了下去,然后一面将朝中诸事打理好,一面照看生病的萧无尘。
萧无尘的身体虽然是比前些年好了许多,然而继位一年多来,因着朝中诸事繁多,尤其是开头的大半年里,萧君烨不在洛阳的时候,朝中诸事都要他自己亲自处理,着实花费了很大的心力,身上能坚持到如今才大病一场,显见是不容易的了。
萧君烨听得太医这般说了,面上依旧难看,却不好责怪萧无尘没有照顾好自己了·毕竟一直照顾萧无尘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他——如果他那时候能早些把藩地的事情处理好,不要犹犹豫豫,快些回来,是不是他的无尘就能早些好好的,不会生这场病了·萧君烨如是想着,照顾病中的萧无尘也就照顾的越发悉心,诸事都不肯假手于人。
于是萧无尘病的晕晕乎乎的时候,还能常常看到皇叔在为他擦身,喂食东西等··他这一年多里,的确是累得狠了——虽然他早就知道他的身体不好,根本做不了一个贤明勤恳的皇帝,然而他终究是男人,还是一个做了皇帝的男人,如何就不想当真自己做一个能掌握大权的皇帝就算身边有皇叔在分担,他也可以掌控大部分的权力。
可惜萧无尘还是高估自己的身体了··他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躺着,心中苦笑··他有多久没有病的这般厉害了·他果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其实只要是他身体好了,行动自如,就是真的大权旁落又如何呢尤其是那个掌控大权的人还是他的皇叔。
对他的皇叔,他还有甚么不放心的呢·萧无尘在昏昏沉沉之中,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他面对皇叔的质问,沉默以对,末了让人将皇叔带到大牢,沉吟许久之后,赏赐下一杯鸩酒的情形。
“对不起,皇叔,对不起·”萧无尘低声喃喃道,“对不起,皇叔,我会补偿你的·皇叔,皇叔……”·萧无尘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声的对不起,才终于察觉到了脖子上被勒紧而产生的窒息感。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智还有些不太清醒··只是脖子上的疼痛,让他终于回过神来,接着就看到了烛光下,皇叔正睁着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右手正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补偿原来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补偿”··第60章 苟活··“补偿原来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补偿”·萧无尘被萧君烨掐着脖子,闻言眼睛越瞪越大,原本试图挣扎的双手也垂了下来。
皇叔这是……知道了·萧无尘脑袋里一片混乱··他从前以为,他能得以重生,就是上天的恩赐,许他重来一次,报复那些从前对不起他的人,弥补那些他曾经对不起的人。
他能重生,是老天的恩赐,而这等恩赐,应当只有他一人有而已··萧无尘想到这里,再看看睁着猩红的眸子,右手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颈的皇叔,他呼吸越发的困难,双手越发无力。
萧无尘想,无论如何,上辈子都是他对不起皇叔,不但欠了皇叔的忠诚和感情,还欠了皇叔的性命··若是皇叔当真是愤怒到想要他的性命来偿还的话……·萧无尘微微闭目。
他想,欠下的终归是要还的·他能平白得到重生以来的几年健康的生活,已然足够了··他被人喜欢过,也喜欢过别人·骑过马,出过远门,打过仗,掌过这天下的权力,让这天下安定太平……如此,当真足够了。
虽然他还有如今的皇太后和萧无坛没有出手报复,不过,这二人前世就和皇叔一样有仇,就算他不出手,想来皇叔也会出手解决了这二人··如此,他当真死而无憾了。
萧无尘这般想着,不但继续闭着眼睛,甚至连本能的挣扎都渐渐克服··他在等死··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再继续活下去,像他当初承诺母后的那般,长命百岁,含笑而亡;虽然有些可惜在他发现了皇叔喜欢他、且他自己也喜欢上了皇叔的时候,皇叔突然不知为何记起了前世的事情,还想要杀他。
但是,他前世真的是欠了皇叔太多,今日皇叔既然是想要他偿命,那他就偿命好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至多,也就是今日一死··萧无尘安然等死。
萧君烨一直在掐着萧无尘的脖子··他掐了很久了··可是萧无尘还活着··显见他就算是暴怒之中,依旧是不想萧无尘死在他手中的··可是萧君烨心中暴怒,依旧不想杀萧无尘,却架不住萧无尘闭上了眼睛,已经完全放弃了活着的希望。
他想死··这个念头冲到萧君烨脑海中的那一刻,他立时松了手··萧无尘蓦地咳嗽起来··双手按着胸口,猛烈的咳嗽着··他终究是被掐的有些久,身体又在病中,这猛烈的咳嗽,倒也不奇怪。
萧无尘只奇怪萧君烨为何会放弃杀他··不过,他身体太过难受,因此这个念头只在心中一扫而过,随即就放在了咳嗽上——直到半盏茶之后,他才终于慢慢停歇了下来,抚着胸口,坐在床上,看向那个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萧君烨。
萧君烨负手站着··萧无尘显然看不到他背后微微发抖的双手··当然,此刻的萧君烨,也没打算让萧无尘看到这些就是了··“皇叔,”萧无尘觉得脑袋很沉,身上又发烫了,不过,这些暂且都不重要,他只格外平静的看向萧君烨,问道,“皇叔已经知道了么是甚么时候知道的又打算如何做皇叔——是想让朕把皇位让与你,然后性命留下来么”·这一刻的萧无尘,脑袋晕乎乎的,可是说出的话却格外理智。
他已经清醒的知道,这个会掐着他的脖子并且险些要了他的命的男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宠着护着他,将他含在口中都怕化了的皇叔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君臣地位,还有前世的仇恨——无论如何,是萧无尘赐下鸩酒给萧君烨,逼萧君烨死的。
萧无尘想,就算萧君烨前世亦是欢喜他的,可是,再多的欢喜,又如何比得上性命重要呢·尤其是他还杀过他··想来,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远离他,抑或是干干脆脆的,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直接在这一世杀了他,然后再坐上皇位,坐拥天下,何愁找不到真正对他心心念念的人呢·萧无尘前世因着要和萧君烨争权,倒也知道萧君烨养着的几个“美人儿”里头,倒也真有一两个是对萧君烨真心实意的。
或许皇叔就像是自己今生想要弥补皇叔,然后后来喜欢上皇叔一样,也因要弥补那一两个前世真心喜欢自己的人,因而喜欢上了其中一个呢·谁说因歉疚和感激而付出的喜欢,就不是喜欢呢·萧无尘心中微微钝痛,然而因前世之事,他和皇叔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了,饶是萧无尘心中仍旧在乎萧君烨,却也不觉得萧君烨能容得下他了。
与其让萧君烨说出那些残忍的话,倒不如他自己先开口··萧无尘的心思,萧君烨显然是猜不到的··他在萧无尘冷静的开口的那一刻,面上就已经是寒冰般的冷。
等听完萧无尘的话,萧君烨冷哼一声,道:“我是何时知道的,又有甚么重要至于我接下来要做些甚么,是否要取你性命……”他居高临下,斜睨着面色惨白如纸的萧无尘,“难道在你把大兴的权力,统统交到我手上的情形下,还有选择的权力么”·萧无尘垂眸不语。
萧君烨却是弯下身,捏住了萧无尘的下巴:“既然你欠了我的,那么,你这辈子的性命就是我的了·除非我让你死,否则,你便只能活着·”说罢,一把将萧无尘推倒在床上,“刺啦”一声,就撕开了萧无尘的里衣,“即便是苟活。”
萧无尘身为帝王,可以死,可以被囚,可以被毒打,却独独不能让人这般对待··然而他有心反抗,身上却还带着病,昏昏沉沉之下,身上半分力气也没有,于是只能任由萧君烨去。
他彻底昏迷过去之前,心中却是在想,苟活若是换了其他人,或许苟且偷生,未尝不是一种活法··但是若是他的话……就算他有心想继续活着,可是,他的身体,当真能允许么·……·萧君烨并没有做到最后。
之前他在照顾萧无尘的时候,趴在萧无尘床边不小心睡着,一觉醒来,就发觉自己脑袋多了很多不该属于他又原本属于他的记忆··萧君烨甚至来不及思索这其中的缘故,就听到了昏昏沉沉的萧无尘,在对他道歉并说着弥补的话。
一遍又一遍··萧君烨突然得到的那个记忆,终于开始觉醒··他开始意识到,他的“梦”,其实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在那个梦中,他的无尘除了一开始的信任,到了后来,就是全然的怀疑,接着就是夺权,鸩杀……梦里的他,依旧是喜欢着无尘的,只是因着萧无尘的身体,他甚么都没有说过。
可是,就算如此,他也一心向着萧无尘,唯恐他没有了权力,萧无尘就会被奸人所害··然而百密一疏,他又有身世把柄在,萧君烨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些权力,只能任由萧无尘宰割。
然后萧无尘当真就“宰割”了他,赐下一杯鸩酒··就像是对待一个他根本从未在意过的蝼蚁一般··而这一世,萧无尘许是意识到了他的“忠心”,所以才会对他百般笼络,甚至不惜答应了他的“在一起”的要求,不但委身于他,还甘心以帝王的身份,私下里和他成亲,并且做二人中的下位的那一个……·萧君烨在甚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只当他的无尘是和他一样的爱惨了彼此,如此才会愿意付出这么多,给予他这么多的信任,并且还为了补偿他,所以答应和他在一起……·萧君烨面目控制不住的狰狞起来。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补偿,弥补……呵,原来萧无尘和他在一起,以及对他的那些好,全部都是弥补和补偿么·唔,或许还多了一些旁的东西——毕竟,萧无尘有了前世的记忆,所以知道前世的他有多么的“愚忠”,因此知道只要把他留在身边,即便是将大权放手,大兴的皇帝依旧是萧无尘,而他依旧会一辈子忠于萧无尘。
不但忠诚,而且喜爱··喜爱的恨不能替他忧,替他苦,替他病,替他死·萧君烨冷笑,无尘啊无尘,你当真是好打算·如果他不曾有昨夜的那一梦,如果他不曾在梦醒之后,听到了萧无尘一遍一遍的道歉和弥补的话,如果他不曾醒悟,萧无尘对他的感情的真正目的……萧君烨想,或许他当真会被萧无尘一直欺骗下去……·“可惜,我想起来了。”
萧君烨摸着萧无尘光滑的背,大手微微下滑,在要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低声喃喃道,“我甚么都想起来了·”·“无尘,你以为你原来做的那些,就能叫做弥补么还是让皇叔亲自教你,究竟甚么叫做弥补,甚么叫做苟活。”
然而萧君烨终究没有在这一夜“教会”萧无尘这些,因为他很快发现,萧无尘整个身体都软倒在床上,浑身发烫··萧无尘的病情加重了··萧君烨面色刹那间铁青。
·第61章 幽禁··萧无尘病的很厉害··原本萧无尘的身体看着好了,和常人几乎无异,但萧无尘身体的“好”,虽说不是虚有其表,但也是有二三分都是虚的。
因此平日里好好养着,倒也无妨,但一旦天气骤变,休养不当,心思花的太多,身上再带上些伤——萧无尘的这不算健壮的身子,可不就受不住了·所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萧无尘本就天生聪明,聪慧之下,必然思虑极多,花的脑力更多,再加上天气乍冷,萧无尘如何身子如何能不病·且再说情之一字……萧无尘对萧君烨,除了前世带来的愧疚之情,这一世生出的倾慕之情,虽不说深入骨髓,然而二者叠加之下,又是在病中知道了萧君烨也有了前世记忆并且深恨的事情后……这份情,也就足够萧无尘病上加病了。
然而这些事情,病中昏迷的萧无尘俱都知道,为萧无尘诊脉的几位太医能猜到大半,然而无论是萧无尘,还是几位太医,都无法将这件事情明说,告知萧君烨··张太医到底是跟着萧无尘久了,当下沉吟片刻,终是先开口道:“回禀摄政王,如今天气寒冷,陛下本就体弱,又有政事烦扰,前几日病了,倒也不稀奇。
原本好好养着,待吃些汤药,歇上几日,倒也就能好了·可是——”张太医顿了顿,想到萧无尘向来信任摄政王,而摄政王又一向忠心于萧无尘,因此有些事情,他倒也不能不说,于是将念头在心里转了转,就含蓄道,“可是,陛下似是在病中经历了大喜大悲之事,心中突生郁结。
陛下的病,初时是因胎里带弱,生来体弱·待陛下长成,除了原本的体弱外,因陛下幼年时格外好强,因此连年生病·现下陛下不像幼时那般好强,却心思多了……若是心结不解,只怕这身子就算好了,也只是暂时的好。”
萧君烨负手而立,面无表情·饶是几个太医在宫中混迹多年,竟也看不出萧君烨如今是喜是怒··张太医只得继续道:“且陛下日理万机,劳神劳心劳力之下,又有心结在,就算是今日这病,吃了药后好了,也需须得好好养着,心结能解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能解……”张太医叹道,“陛下至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继续日理万机了。”
萧君烨先是不语,随即看向其他几位太医··其他几位太医察觉到了萧君烨的目光,也忙忙应和,然后先后开口,言语之间,与张太医所说的并无不同——至少在萧无尘心结未解开之前,要少思少虑,朝中诸事,自然是要少管为妙。
萧君烨沉默良久··张太医等人俱都躬身站着,颇有些不明白今日的摄政王,怎的会和平日不同·要知道,平日的摄政王,对着陛下的事情,素来不肯假手于人。
陛下若是病了,摄政王定是要陪在榻边,然后悉心照料,直到陛下身体好了才会安心··可是今日的摄政王——自从他们进了殿中,看到的就是陛下的贴身内侍阿药和阿哑一起在床边照顾着陛下,同时恨恨的看向摄政王,而摄政王则是从头到尾一直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的模样·或许,还要加上一件事,也就是今日的摄政王的脸上,从未有过对陛下一丝一毫的担忧·张太医几人顿时心头一跳。
尤其是张太医,他很快想到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心下甚至来不及思忖,就急急跪下,开口道:“当然,陛下终究是陛下,即便是身子虚弱,但想来朝中大臣和摄政王都会为陛下分忧,如此一来,陛下也不是不能……”处理国事的。
可惜张太医的接下来的话根本没有能说出口,就见萧君烨双目冷峻的看向他··张太医心下一颤,那剩下的几个字,就根本说不出口··萧君烨冷冷地道:“难道张太医和几位太医都要改口么尔等既断定了陛下如今病重不能理事,须得时时刻刻休养,那么,尔等若要改口,莫非是想要让陛下为朝中诸事,累坏了身体,暴毙而亡”·最后四个字,萧君烨格外加重了语气。
而留在萧无尘身边照顾他的阿哑,一面为萧无尘掩好被子,防止脖颈处的掐痕露出来,被人看到,一面愤愤的瞪向萧君烨··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理所应当的说出这四个字来又怎么能在对他们的陛下动粗之后,弄得脖颈上是掐痕,身上大大小小也有几处红色和青色的印子的时候,这样理所应当的再来诅咒他们的陛下·若是愤怒能化成火焰,阿哑的愤怒,早不知已经把萧君烨给烧死多少次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偏偏萧君烨很快注意到了阿哑的目光,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随即又压了下来,冷冷地看向那几个已经连连大叫着“微臣不敢”并趴伏在地上的太医。
“不敢既是不敢,那就好好为陛下开方子治病,若是陛下不好……”萧君烨微微眯了眯眼,“那么尔等的性命,便不必留着。
尔等三代以内,也无需再出甚么行医济世的大夫了”·张太医等太医心下一惊,显然是明白,这个一向能抓到人的弱点的摄政王,一下子就抓到了他们的弱点——他们必须要治好承宁帝。
当下只得磕头应承,连道不敢辜负摄政王所托··“不但如此,”萧君烨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沉声道,“尔等明日与本王一同上朝,与朝中诸臣说明此事,如此,朝中诸事,自然要交由本王代为处置。
诸位,可是记住了本王的话,以及诸位今日对陛下的诊治”·张太医几人心中叫苦不迭,可是如今事到临头,他们还能说些甚么他们甚至连转头再看一眼床上的承宁帝都不敢。
先不说承宁帝早先就把摄政王捧得越来越高,几乎让摄政王当了大半个国家的家,摄政王原本就是在皇帝年纪幼小或是病重不宜处理国事的时候,才会有的·摄政王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代替皇帝处理国事。
如今皇帝病了,并且是病重,即使是病好了,依旧不能花费太多心思在国事上··现下摄政王一没有下手让他们帮忙杀了承宁帝,二没有让他们放着承宁帝不管不问,反而开口逼迫他们一定要为承宁帝治好病……或许,摄政王并非是他们想的那样打算造反呢·然而不论几人心中如何做想,此刻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选择余地。
不但他们没有,想来重病的承宁帝和承宁帝身边的内侍,也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几人俱都答应下来··阿哑突然嘶吼起来··他天生就哑,愤怒了,喜悦了,悲伤了,一个字都叫不出,独独能喊——发出那种难听的喊声。
他从前觉得这样的喊声难听,觉得他有了陛下的照拂,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这世上除了陛下的身体,再没有需要他发出这种喊声来发泄愤怒的事情了··可是现在,阿哑看了惨白着脸躺在床上的萧无尘一眼,忽然起身,猛地嘶吼着冲向萧君烨·他在愤怒。
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萧无尘··他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过甚么,但是,萧无尘是他的恩人,是大兴的皇帝,无论他做错了甚么,在阿哑的心里,摄政王都不该对萧无尘动手——萧无尘脖子上的掐痕,还有身上的那些淤青,那明显粗暴的痕迹,当真以为他和阿药没有看到么当真以为骗过了那些太医,就没人知道了么·而现在,萧君烨竟然还要谋取陛下的权力·阿哑是萧无尘是四个贴身内侍里,最单纯的一个,现下如何能忍·当即愤怒的冲撞了过去·阿药当即大叫一声:“阿哑,快跪下”·阿哑若是出了事,陛下心中该如何心痛又有谁能在陛下身边悉心照顾以摄政王的卑劣,大约只能留下阿哑一个不能说话的人照顾陛下,阿哑若是激怒摄政王而死了,那么,谁还能来照顾陛下·阿哑却已然冲了出去。
萧君烨动都不动,只待阿哑冲过来后,才脚步一让,打算让阿哑干脆撞到他身后的桌角上去··阿药当下灵光一闪,忽而转头看向床上的萧无尘:“陛下醒了”·萧君烨唇角一动,竟是突然出手,从背后险险抓住了阿哑的衣服。
阿哑险险的没有撞到桌角··也没有死··然而就算如此,萧君烨在发现阿药说谎之后,立即震怒,将寝宫之中的人统统赶了出去,只留下阿哑一个照顾萧无尘。
他没有动企图撞向他的阿哑,反而是对阿药杖打五十··待得第二日,萧君烨又带着张太医几人上朝,将新帝病重,不宜见任何除了他以外的人,而他这个摄政王将代替新帝,处理国事的消息,告诉了朝中众人。
朝中登时一片哗然···第62章 梦呓··承宁帝信任依赖摄政王的事情,朝中众人皆知··对众位大臣来说,虽然不明白承宁帝对摄政王的全然的信任,究竟是从何而来。
但是,既然承宁帝既然这般信任摄政王,而摄政王本人既有军功在手,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将自己的藩地献给帝王的人,同时也对承宁帝格外忠诚,甚至承宁帝彼时的“逼宫继位”之中,都能明显瞧见摄政王的影子。
显然,承宁帝对摄政王的信任,不是完全没有来由的··而摄政王对承宁帝的忠心,对诸位臣子来说,他们也算是瞧到了不少··旁的不说,至少摄政王比起他们,的的确确是要多了几分功劳和忠心。
更何况摄政王在承宁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然开始效忠太子·二人又是叔侄,年龄相差不远,多多少少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承宁帝和摄政王有这般多的情意在,倒也难怪承宁帝会这样的信任摄政王了。
众人心中虽有酸涩,觉得这位摄政王抢走了承宁帝的不少“宠爱”,但是细细想来,这世上也的确难以找到第二个既能早早投靠、且还能大义凛然的将自己的偌大的封地给奉献出来的人了。
因此就算此前承宁帝一道圣旨,要封昭王为摄政王的时候,众人或多或少的都开口阻拦,但见得承宁帝心中坚持,而那时的摄政王又代替帝王,将几个封地全部收到了承宁帝的囊中,众人无论心下如何做想,那时也只能压着性子,认了这件事——如果这样的功劳,都得不到应有的赏赐,那他们才要担心自己跟的到底是不是一位昏君呢现下摄政王虽有封赏,但除了摄政王这个名头,其余封赏细细说来,其实又怎能比得上摄政王无偿奉上的封地,以及早早投靠承宁帝并帮扶承宁帝登基等的功劳呢·就连最忠诚于大兴朝的左丞相,也只是意思意思的稍稍劝阻了萧无尘几句,便默认了这件事。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因为那个时候,就连他也以为,摄政王萧君烨,会忠心承宁帝一辈子·左丞相年纪到底大了,闻得萧君烨方才的话,忍不住捂着胸口,手指颤巍巍的指了萧君烨好一会,才忍下这一口怒气,道:“摄政王莫非是糊涂了人食五谷,如何能不病且现下还是寒冬腊月,陛下生病,实属常事。
然而,陛下因天气骤冷而生病,所得不过风寒之症·这等病症,又非那等绝症,待过上几日,陛下身子好了,再多养伤几日,就能继续处理朝政·如何就会像摄政王带来的几位太医所说,陛下就此就会一病不起,从此都只能将国事交给摄政王,陛下从此,就只能空有帝王之名,而无帝王之实了”·左丞相向来忠心,而他的忠心,并不仅仅是忠心于某位帝王,而是忠心于整个大兴朝。
也正是因此,在他发现先帝承光帝竟是放弃了朝廷律法而是在用丹药来对付臣子时,才会对先帝大失所望,进而同意彼时还是太子的承宁帝的要求,帮明显年少聪慧贤明的承宁帝继位。
同样的,若此时的承宁帝是个真真正正的昏庸之人,说不得左丞相在发现更出色的摄政王打算架空承宁帝的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摄政王去·反正,只要大兴朝的百姓能受益,谁做那个位置,掌那个权力,又有何要紧的呢·偏偏左丞相是看着萧无尘和萧君烨二人长大的。
他能明显分辨出来,萧无尘更适合做一位明君,且是知人善用,仁爱百姓的明君·而萧君烨……左丞相心知他是七岁后,才被送往宫中,性子看似冷漠,实则比表面看到的更加冷漠,唯独对萧无尘格外温和,但也仅仅是对着萧无尘而已。
若是让这样的人做了皇帝,哪怕名义上依旧是摄政王——左丞相心下打了个冷颤,他显然可以猜测到,接下来的大兴朝,根本不会像萧无尘之前打算的那样,会有几年休养生息的时候,然后休养生息之后,再尽量采用温和的手段,夺回剩下的藩地。
萧君烨会直接开战·无论如何,现下大兴只剩下七个藩地,其中一个安王如今还年幼,藩地虽是归他,但实则掌控在皇室手中·因此大兴皇室其实掌控的人力兵马粮草更多,如果硬是要此时开战,大兴皇室未必不能在两三年里头,将剩下的几个藩地,全部收入囊中。
只是如此的话,大兴在藩地和藩地周围生活的百姓,就会遭遇战火波及,流离失所,甚至丧命··左丞相看着此时居高临下,神情冷漠的萧君烨,丝毫不怀疑,一旦萧君烨将朝中的权力尽数收在手中,他就会这样做。
然而左丞相看得懂,并能预料到的事情,旁人却预料不到··而看出左丞相想法的萧君烨,自然也容不得左丞相再多番阻碍他··因此待听到左丞相的质问,萧君烨只冷冷一笑,道:“左丞相既不肯信本王,亦不肯信太医院的太医,那便张贴皇榜,遍寻天下大夫,将他们都召来为陛下诊断好了”·说罢,一甩长袖,坐于主坐次位,面无表情道:“此事本王与陛下,早已商定。
诸位若有不服,那就亲自去问陛下好了现在,上朝”·众人登时静默下来··左丞相气得接连喘了好几口粗气。
但是他又能如何·承宁帝之前的确是极其信任摄政王,并在自己此次生病时,特特当着几个丞相的面,将朝中大权,暂时交给了摄政王··而现在,摄政王只是将这个“暂时”,变成了长久而已。
想到摄政王所说,上朝后可以亲自请见承宁帝的话后,左丞相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暂时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安心上朝··只是等到上朝之后,左丞相去帝王寝殿求见承宁帝时,才发现寝殿周遭的宫人和侍卫,统统都被换过了一遍·左丞相面上登时大变,他开口请侍卫前去告知陛下他求见一事,那侍卫面上答应,然而一去却不复返,然后他又请第二位、第三位侍卫前去为他带话,结果那两位侍卫同样的一去不复返·左丞相立时明了,为何萧君烨方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因为萧君烨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他去见萧无尘·且不提左丞相是如何的怒火丛生,只恨不能会飞天遁地之术,想法子闯进甘泉宫去救萧无尘,甘泉宫之中,只剩下了阿哑一个可怜兮兮的在照顾萧无尘。
萧无尘还是没有清醒··阿哑寸步不离的照顾着·因为萧无尘身上还在发热,不是那种高烧,而是持续性的低烧,阿哑自然是一步都不敢离开··他有心学着从前摄政王照顾萧无尘时,时不时与萧无尘说话的模样,想方设法的唤醒萧无尘。
奈何他却天生不会说话··不但不会,还因为自己的愚笨,弄到最后,不但没能伤到摄政王,反而是害得阿药被杖打五十,丢出甘泉宫——阿哑甚至不知道,被杖打五十的阿药,是不是还活着。
而他也丝毫不能将这些事情告诉给萧无尘·因为那位原本忠心现下却猖狂的摄政王,已然威胁了他,逼他照顾萧无尘时,甚么不利于萧无尘病情的话都不能“说”,只要一心照顾萧无尘就是了。
而甘泉宫里,一应用膳汤药等等,俱都有陌生的宫人,隔上一二时辰,就往来一趟··其余时候,都只剩下萧无尘和阿哑两个人··阿哑喉咙里微微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想要喊,想要哭,想要怒,偏偏他不能喊,不能哭,也不能怒——他只能安下心来,照顾陛下··摄政王已经杖打了阿药,显见阿药就不能来照顾陛下了。
而阿壮和阿丑又不足够细心,若是他也被摄政王找麻烦换走了,那还有谁能来照顾陛下呢·阿丑拿着袖子一抹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就接着给萧无尘换巾帕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照顾好萧无尘才是··只有萧无尘好了,他们才能好··阿哑悉心照顾萧无尘,以及萧无尘依旧没有清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萧君烨耳中。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安排在甘泉宫的··他和萧无尘之前,就商讨过暗卫的事情,萧君烨心中原本所打算的,也是要训练一批暗卫,让他们好生保护萧无尘而已。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只是他的这份打算,在知道了前世的事情,还有萧无尘对他的“愧疚”之后,才突然被大乱··那些暗卫,萧君烨没有再交给萧无尘,而是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现下就是在听一直监视着萧无尘和阿哑的暗卫的汇报··萧君烨让他重复说了三遍,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他一直都没有醒片刻都没有”·那安慰单膝跪在地上,闻言道:“回王爷,陛下的确一直都没有清醒。”
萧君烨沉默了一会,又道:“那他可有梦呓你既会读唇语,耳力在暗卫里亦是最好的,可有看到或听到他都说了些甚么”·他照顾萧无尘许久,因萧无尘偶然一病,就会有昏迷的情形发生,因此他也知道,萧无尘是一直都有梦呓的情形的——虽说平日里不会,但一旦生病,萧无尘就会控制不住的说梦话。
萧君烨因此才会这样果断的问那暗卫··那暗卫微微卡壳,片刻后才答道:“回王爷,陛下并不曾说梦话·”·倒是那个叫阿哑的,一直在“呜呜呜”的“说话”。
可惜,到底是个哑巴,也只能发出这样难听的声音而已··萧君烨“唔”了一声,又静默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那你回去罢,继续守着他,切莫……”他转过身去,一摆手,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暗卫见此,就识趣的悄然离去··长乐宫中,在后宫之中,真正成为后宫之主的皇太后,很快也知道了萧无尘重病,摄政王代新帝处理国事的事情··因她是后宫之主——至少萧无尘之前并没有限制她甚么,那些后宫的其余人,也因各种缘故愿意吹捧她——因此她倒也特特安插了人手在萧无尘的寝殿甘泉宫里。
所以,她知道的,比外头那些人还要多一些··比如,摄政王与新帝闹翻,新帝重病之中,还受了伤,而摄政王已经让他自己的人马,将甘泉宫团团围住了··显然其狼子野心,已然遮掩不住。
皇太后看着乖巧的在她身边伏案写字的安王,心中忍不住一阵激荡··她原以为她们再没有机会了·可是现在,她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就不信,被摄政王收揽了大权还被幽禁起来的萧无尘,现在还有甚么手段跟她斗·想来,那摄政王,心中也会欢喜她的出手的。
皇太后雍容华贵的面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第63章 亲吻··安王如今已经八岁了··年纪虽小,但他生在皇室,长在皇室,幼时就经历了天花之苦,虽然熬了过来,但容貌已毁,平日里难免会被人侧目相看。
而他也因此,失去了和他那位天之骄子的皇兄争夺皇位的资格··若安王自幼所经历的事情,仅限于此的话,或许安王如今,也只会长成为一个有些小聪明,有些小毅力,但仍旧有着孩童的幼稚和童趣。
偏偏他彼时在因天花被毁了容貌之后,还经历了生母的近乎遗弃的行为——虽然那时他的生母沈氏并未亲口说过嫌弃他这个被毁了容貌的儿子的话,但安王萧无坛却是在宫中长大的人。
既是在宫中长大,他又怎么会不懂得看一个人是否对他是真的好,除了要听其言外,还要观其行·不但要观这一个人的行,还要观这个人身边的其他人对他的言行·那时的皇太后虽竭力在安王面前不表现出来嫌恶之色,但她那时因又有了再生一子的打算,对安王自然是敷衍应付为主,安王小小年纪,虽偶有察觉,但仍旧不敢相信自来疼他宠他将他视作依靠和掌中宝的母妃,竟会当真因他容貌而嫌弃他。
但是在他渐渐发现自从他的母妃慢慢开始敷衍他之后,母妃宫中的宫人,也照葫芦画瓢,上行下效,开始比他的母妃更加明显的敷衍、应付和怠慢他··甚至就连他想要去求见母妃一次,都要在外头向母妃的宫人送上“赏赐”,好声好气的叫几句“姐姐”“姑姑”,然后再在外头顶着烈阳等上好一会,他的母妃才会令人传出话来。
而他母妃传出的话,还不一定是愿意见他··那时的安王,就已经开始在他唯一能依靠的母妃带给他的残酷中开始慢慢成长了··直至彼时的贵妃娘娘肚子里的那一胎乃是“仙人转世”的流言越演越烈,承光帝也对此有了微词的时候,安王也就是彼时的八皇子,才终于重整衣衫,为着自己而去搏了一搏——那时的他,已经甚么都没有了。
父皇的宠爱,于他来说,从来都是虚无缥缈,不可相信的;太子之位,在那时他的皇兄一日日的不肯相信他的母妃,不肯继续疼爱他这个既是亲弟又是姨表弟的时候,就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且因他的母妃的糊涂和他自己的一时冲动,他甚至连得到藩地,成为一个实权藩王的资格都被剥夺;而在他下了那个决定的时候,他甚至连母妃的宠爱,都已经失去了……·那时的安王,虽然比现在还要小上一二岁,但他那时却已经将他打算见到承光帝时打算说的话,做出的表情,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
直到他已经可以躺在床榻上,笑着自然的做出每一个或淘气或讨喜的表情,口中无声念出每一个字时,才终于跑去了承光帝面前,请求承光帝莫要留下“仙人转世”的弟弟——因为一个仙人,却只能转世做凡人,经历凡人的生老病死离别苦,岂非是太可怜了么——当然,这其中到底是不是可怜,仙人转世的话到底做不做得准,就只有安王和承光帝自己知道了。
安王那时虽年幼,但将那等事情在心头琢磨了太多遍,又清楚的察觉到了他的父皇对那个还没出生的“弟弟”的不喜,因此为着自己看不到前程的前路搏了一搏,自请父皇逼迫母妃拿下了那个孩子,并且因此得到了一定的前程。
而父皇驾崩时,又因种种事由,他这个父皇唯二生下的儿子之一,又得了一大块的封地,成为了真正的藩王··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忘藩地上去··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安王小小的手,握着笔,气定神闲了又写了百字,才终于搁了笔,然后就将这些字送到皇太后手中。
皇太后待字闺中时,亦有才女之称,琴棋书画,样样拿手·奈何待她进了宫后,先时妄图通过这些手段引来皇帝宠爱,待到后头,发现承光帝只对长姐一人上心,对其余诸妃嫔皆是敷衍而已。
甚至等到长姐有孕,她们这等后头进来的低阶妃嫔,更是没有了见承光帝的机会··好在长姐生育了萧无尘后,母子二人身子都不好,这才使得她得到了机会,以贴身照顾服侍萧无尘数年唯由,终于得来了晋位和生育儿子的机会。
只是也正因此,皇太后因要照顾小小的萧无尘,并且取信于承光帝和长姐,不得不在那时还小小的萧无尘身边,学着宫人模样,日夜照顾着萧无尘,那等琴棋书画,自然是放下了许久。
好在皇太后眼力犹在,翻阅了几张安王所写的大字,就开始夸赞了起来··然而安王突然一挥手,就要将周遭宫人赶出去··皇太后一愣,那贴身宫人本来脚步都动了,想了想,又停下来去看皇太后的脸色。
皇太后顿了顿,才让人都离开··安王这才缓缓开口:“敢问母后,可是因皇兄被幽禁,心中有了甚么打算”他见皇太后正要开口,微微抬了抬手掌,竖在面前,又道,“儿不论母后有何打算,都先暂且听儿一言,然后再做打算。”
安王小小年纪,就已经经历了不少事情,他现在显然明白,父皇死前若是甚么都不给他留下,也不册封他的母后,或许他将来还能富贵一生,他的母后也能在宫中过着不好不坏的太妃日子,然后终了一生。
然而他的父皇的心思,着实太令人难以捉摸了·父皇驾崩前留下那么一手,害得他不得不站在了萧无尘的对立面·现在他年纪还小,不到去往封地的年纪便也罢了,但等到一旦长大……·安王微微眯眼,怕是到时,他那位皇兄必然留不得他。
安王原本就在等机会,想着是否要将自己的藩地主动送还给皇兄,以此留下性命·可是现在……既然摄政王和皇兄二人翻了脸,那么,安王心想,或许,比起皇兄那个已经长大了的傀儡皇帝,摄政王更愿意要他这样一个年幼的傀儡皇帝。
而他亦愿意等··待到他长大的那一日……·至少,他现下若是去投靠摄政王,说不得摄政王就愿意给他这样一个机会··甚至,他已经“杀”了一位同胞皇弟了,也不介意去做摄政王的刀,去杀了他同父异母的皇兄。
长乐宫如何,萧无尘暂且不知··他此刻刚刚转醒··或许也不能说是刚刚··他醒了有一会了,只是这会子才终于积攒下了力气,开始和阿哑说话,并且微微侧头,打量了如今竟是安静了那么多的宫殿。
·阿哑原本还在掉眼泪,瞧见萧无尘睁开眼唤他,立刻“啊啊”的叫了起来··偏偏他的“啊啊”声的含义,此刻还有些头昏脑涨的萧无尘并不能分辨清楚,只微微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阿哑这才回过神来··还好他刚才没用上比划——他跟着陛下多年,虽然陛下不能看明白他的每一个手势,但只要他比划了,陛下定能听懂他刚才在告状,且还说了阿药的事情。
还好,还好··阿哑在心中苦涩的想,陛下还在病中,即便是没有摄政王之前的威胁,他也不能说出阿药的事情,让陛下心中难过——他可是记得真真的,陛下是心病,心思太细,想得太多,总归是对身体不好的。
于是阿哑很快打起了精神,这才对着萧无尘比划了起来··萧无尘看了一会,就道:“所以,摄政王所做的,就是把朕关到了宫里,然后衣食住行,都还和原先相同”·阿哑一顿,如何相同他们的陛下从前都是前呼后拥的尊贵,现下只剩下他一人照顾,如何能算是相同·然而阿哑心中替萧无尘苦,萧无尘却是忽而一笑。
“唔,竟是如此么”他虽在病中,面色苍白如纸,然而因面容俊逸,即便是病中这一笑,如同皓月流光,竟是也惹得看得人面上微红··那躲在暗处的暗卫就是一呆。
阿哑也是一呆,好在他跟萧无尘跟的久了,很快反应过来,又有些愤愤不平的比划了些甚么··萧无尘微微笑了笑,道:“若他不曾做其他过分的事情,阿哑也莫要怪他了。
皇叔……”他咳嗽了一声,被阿哑喂了水,发现水并不是他常喝的温水,而是微凉的水,下意识的皱眉,顿了顿,才又道,“朕从前对他不起,他现下生气,也是应当。
皇叔那时没有杀朕,显见是没想过要真的性命的·只要他莫要再做那等侮辱朕的事情……权力一事,他若要,朕便给·”·“朕比不与他相争。”
当然,以他如今的身体,他也暂时争不过就是了·就是将来身体好了,争得过了,争来了,又哪里能以身体的康健,花费在繁琐之事上呢·萧无尘叹了口气,就见阿哑又比划了起来,“说”是让他等一等,他这就跑去让那些侍卫把热粥送来,待萧无尘用了膳,过一时再吃药。
然后他就阿哑抹了把自己的汗,跑去和侍卫交谈了··皇叔啊··萧无尘闭目休息··那暗卫等了一会,见萧无尘不说话了,想到王爷的吩咐,于是很快就悄然离开,然后让其他人替换了他盯着萧无尘,接着就往甘泉宫的侧殿去了。
——是了,萧君烨以自己要代替皇帝处理政务,并且还要时不时接受偶尔“醒来”的皇帝为由,竟是住进了甘泉宫的侧殿··那暗卫进去后,很快就把萧无尘醒来后和阿哑的对话和神情说了一通。
他以为他的话会得来下一步的命令,结果就见摄政王拧了拧眉,忽然问道:“喝水都要皱眉那水不好喝”·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暗卫:“……大约是素日里照顾陛下的人太多,喝的水都是温热的,今日照顾的人只有阿哑,那水凉了些,倒也是有的。”
萧君烨“嗯”了一声,半晌,才嘱咐了几句··暗卫怪模怪样的离开了··等到入夜时分,萧无尘因病还没有好全,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阿哑原本还想强撑着不睡,结果给自己灌了杯茶醒神,不知怎的,就直接歪着脑袋,睡得都趴在床边了··萧君烨此时才悄悄来了萧无尘的寝宫··寝宫里极其安静。
虽然平日里因萧无尘好静,寝宫里也很安静,但今日的安静,显然是因没有人,才有的冷清··他缓缓走到萧无尘的床边时,阿哑已经被人拎走了··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坐在了萧无尘的床边,俯视着床上的人。
旁人病了,都会显得有些难看·偏偏萧无尘病了,却更加好看了··好看的让他忍不住看了又看,之恨不能……·萧君烨喉结一动,想了想,就把少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淤青的脖颈。
萧君烨目光立时一黯··他伸手在萧无尘的脖子上的青痕来回摸了几遍,萧无尘睡得沉,始终都没有醒··于是他俯下身,开始亲吻萧无尘脖子上的青痕。
因为愧疚,所以,才愿意纡尊降贵,同意和他在一起;因为愧疚,所以,才愿意忍受他掐过他一次并且故意幽禁和冷落他的事情;因为愧疚,所以,才会愿意做他的“妻子”,雌伏在他身下,以取悦他么·这些,都仅仅是因为愧疚·萧君烨的呼吸开始加粗,又亲吻了几遍那些青痕,待发现萧无尘微微有翻身和醒来的迹象,突然自己坐直了身体,大手又覆上了萧无尘的脖颈··第64章 鸩酒··萧君烨的手,似要用力,又似是不敢用力,就这么放在了萧无尘的脖颈上·他在犹豫。
床上的人本就病着,因他之前骤然知晓真相,暴怒之下,伤了这人,让这人病上加伤,终究是不好过了几日··若是他此刻再掐了他的无尘……脖颈之处,有多重要,难道他还不知道么·但是如果他在半夜时分,并不是为了来“教训”这个前世杀了他的“仇人”而来,那他此刻,待在这里,又能是因为甚么·萧君烨心中正犹豫间,就见萧无尘轻轻嘤咛一声,就侧转了身子,继续睡。
呼吸极其均匀··没有醒··萧君烨心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在该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为萧无尘把被子掖好,继续静静的坐着看萧无尘。
烛光下,少年的侧脸莹白如玉,俊秀的五官让人完全生不出厌恶之感··而对萧君烨来说,这个少年,是他心心念念,喜欢了许久的人··从前不曾得到这个人时,萧君烨初时只觉喜悦与恐惧。
喜悦于他此生,有心能有如此倾心之人,恐惧于,他喜欢的这个人,身体极其的不好·甚至不好到他十分担忧,这个少年,是否能安然成长;成长之后,又是否能安然接受他的倾慕之情。
前世的萧君烨等到的只是身体越发孱弱的萧无尘·那时的萧无尘身体孱弱到了太医都严令禁止萧无尘行房一事,并且还道无论男女都不可·萧君烨彼时在做昭王时,对此并不十分相信;待他做了摄政王,不但询问了诸多太医,还在宫外请了不少民间名医前来为萧无尘诊治,得到的都只有这样一个结果。
·甚至,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因为有大夫甚至含蓄的建议,以萧无尘如此虚弱的身体,无论是与“慧”之一字有关,还是与“情”之一字有关的事情,最好都不要沾。
旁人若动情动心,耗费精力,或是无碍,然而萧无尘却不能·前世的萧无尘,根本经不得这些花费心力之事··于是前世的萧君烨,哪怕心中的情意险些溢出胸膛,却也半分与情之一字有关的话都不曾说。
他只是想要保护好萧无尘在乎的大兴江山,还有萧无尘自己··而这一世的萧君烨,运气仿佛好了些,他等到的是相对健康的萧无尘·虽然这样的萧无尘依旧不能承受日日与人欢好一事,然而隔上一日,且还是能承受这些的。
萧无尘身体和常人几乎无异,萧君烨自是极其欢喜·并且欢喜之下,他毫不犹豫的出手追求了萧无尘··——然而即便是追求,那时的萧君烨心中亦是骄傲的,对他来说,若萧无尘肯接受他,那么,他便愿意此生此事,皆与萧无尘同行,辅佐萧无尘,做盛世明君,君不负我,我亦不负君;而那时的萧无尘若当真拒绝了他,那么,他亦会因心中情意,扶持萧无尘坐稳了帝位,才会离开。
只是萧君烨心中虽是骄傲,但那时仍旧忍不住出言以他可能的离开,“威胁”了萧无尘·对萧君烨来说,他心底深处,或许也明白萧无尘接下来答应与他在一起的缘故,并非仅仅是因为同样“喜欢”他的缘故,但那时的萧君烨当真是骄傲且自信着的,他觉得,就算是萧无尘有被他威胁到的缘故,但之所以肯答应他,想来大部分原因还是心中亦是倾慕他的。
而他们的将来,还有几十年可以相处,就算那时的萧无尘心中还不是那么的喜欢他,他也能等到那一日··接下来,就是逼宫夺位一事,待逼宫之后,萧君烨义无反顾的带着萧无尘的嘱托,替萧无尘平定藩地。
历经数月之后,方才返回··而返回洛阳城后,他就和萧无尘“成亲”和洞房了··他的萧无尘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他这件事情,并且在他要求洞房的时候,主动以帝王身份,愿意雌伏在他身下。
萧君烨彼时欢喜极了··他想,他的无尘,大约已经喜欢上他了哪怕比不得他对萧无尘的喜欢,也定然是有七八分的喜欢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然而事情若一直这样下去,他陪伴着萧无尘,以摄政王和皇叔的身份,仅仅接受着每隔上三两日,或是他想了借口留在宫中,或是他的无尘换了格外让他心动的小太监衣裳,出宫与他相会——虽不能夜夜相伴,萧君烨亦能满足于此。
他倾慕之人,亦倾慕着他·只是他们二人因着身份之事,不得夜夜相伴,虽有憾,心中却仍是欢喜的··直到萧无尘的这一病··萧君烨在守护萧无尘的时候,意外恢复了前世记忆,并且初初恢复记忆,正茫然不知该如何对待萧无尘的时候,又听到了萧无尘的病中的梦呓。
萧无尘如此才会暴怒··甚至暴怒之下,险些当真做了那等事情··“我竟不知,是该怪上天糊涂,既给了我有前世记忆的你,为何还要把那些不愉快的前世记忆又给了我才好,还是怪上天为何不仅仅让我一人得到前世记忆,并且还是在你我年幼时得到这些才好。”
萧君烨喃喃道:“若我从不知这些,你我或许,当真可以长长久久的走下去·你亦可以一直这样哄骗于我·即便我发现了些许不妥之处,定然也会在心底为你申辩,不肯相信那些,只愿相信你是当真倾心于我的。”
萧君烨喃喃几句,不知想到了甚么,起身唤了外头宫人过来,一盏茶之后,就有人送了热水和炭盆过来··多了的炭盆,让屋子里更加温暖起来,萧君烨先脱了衣裳试了试,又加了一个炭盆,这才掀开被子,为床上的人轻手轻脚的脱了衣裳,为床上人擦了身。
——萧君烨从前就醋意极盛,根本不需那些内侍为萧无尘做这些活,即便是萧无尘在病中,只要有他在,他都是不许的··因此阿哑虽着急,但也不好做这等事情,以免惹急了萧君烨,让萧无尘日子越发难过。
萧君烨早就知道这些,并且还知道萧无尘生性如其名,爱洁成癖,因此犹豫了许久,见萧无尘当真睡得熟,才做了这些事情··做完之后,萧君烨又站在床前,看了萧无尘许久,才终于离去。
即便是喜欢又如何呢·可惜,他早已知晓了前世之事··那鸩酒之仇,他从未想过要去报——即便要报,也并非是要对萧无尘出手。
但是……萧君烨微微眯了眯眼,但是,他已经不相信萧无尘了··他只相信被他一手掌控着的人··譬如此刻被他关起来,一粥一饭,皆要被他给予才能得到的萧无尘。
那样的帝王,怎会当真倾心于他不过是愧疚而已··一旦那些愧疚渐渐消失殆尽,等到他的,是否又是一杯鸩酒·即便不是鸩酒,那人也会将自己一脚踢开吧·与其将来让自己处于那等境地,倒不如此刻开始,就由他来掌控全局。
从头到脚的……掌控着那个人的一切··萧君烨刚刚离开,床上的人眼睛未曾睁开,呼吸却渐渐变了··他忽而侧过身,正对着墙,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猜到了知道了前世诸事的皇叔会变,却没想到,他的皇叔,竟然变了那么多……·若是当初他更谨慎一些,那杯“鸩酒”没有被人悄悄替换成鸩酒……·萧无尘无声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终于睡了过去。
·第65章 麻衣··很快就到了第二日··阿哑揉着脖子,有些惊奇的发觉自己竟在萧无尘床榻前睡着了,而且还是整整睡了一整夜··他精神虽好,但是……他身为奴仆,如何能在萧无尘病着的时候,竟睡得这般沉若是萧无尘身边有其他人伺候倒是罢了,现在萧无尘身边只有他一人伺候着,就算再困,他也不该睡得这般沉才是。
阿哑这般想着,神色间就有些自责··低头看看还在睡着的萧无尘,他想了想,就跑到外间,狠狠的开始掐自己的胳膊,掐完胳膊,又想对着自己来上几巴掌——仿佛只有如此,他才能对他失职的事情,放下芥蒂、早就转醒的萧无尘颇有些无奈。
·昨夜之事,他尽然知晓是萧君烨的小动作,而阿哑……也只是运气不好,才会既被下了沉睡的药,又被半夜给拎回来··可惜阿哑太忠心了。
这样的忠心,让阿哑对他没能尽职尽责的伺候萧无尘的事情,不免尤其自责··甚至自责到跑到外间自己打自己……·萧无尘有些无奈,只得半坐起身,眼前微微有些晕,停顿了一下,眼前恢复,这才唤了阿哑。
“阿哑,你在作甚”·阿哑原本正在自己给自己扇巴掌——其实他们奴才里头,若是做错了事情,主子或许仁慈,但是,教导他们的大奴才,譬如阮公公,就会在私下里头教训他们。
阿哑幼时觉得阮公公可恶,可是等到长大一些,就发觉这个责打的法子,或许当真简单粗暴了些,但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却恰好可以让他很好的“长记性”,切记不会再做那等过错的事情。
因此阿哑长大一些之后,每每做错的事情,都会主动去阮公公那里求责罚,阮公公自然是以萧无尘为主,对伺候萧无尘的贴身人,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教育”一番了。
只是现在寝宫里只有他和萧无尘在,阿哑又不能傻乎乎的去请萧无尘打他,于是就只好自己打自己了··好在他虽恨自己无能,竟会在独自照顾萧无尘的时候睡了过去,还是一睡就是睡了一整夜,但到底分了一丝精力给床上的萧无尘。
因此萧无尘一出生,阿哑就听到了,慌忙转身··“啊啊”阿哑比划了两下,口中又叫了几声··萧无尘无奈,叹道:“朕口渴了,阿哑去为朕端茶来,可好”·阿哑忙忙去端了茶水过来——当然,这茶水并非是常人喝的醒神的茶水,而是参茶。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拿着水杯,正要饮茶,就是微微一顿··是温热的··然后他才喝了半盏茶··阿哑忙忙又“啊啊”了几声,显见就是想要萧无尘把茶水饮尽。
萧无尘摇了摇头,把茶杯放在阿哑手中,才轻笑道:“朕并不想继续喝了·”·阿哑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的要拿着茶杯走··萧无尘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阿哑微微惊讶,看向萧无尘··萧无尘叹道:“莫要责怪自己了·你昨晚之前已经不眠不休照顾了朕两日一夜,朕身边琐事,皆要你亲自去做,身子疲乏,累得睡着也是有的。
万万莫要再责怪自己了·”见阿哑脸上还是有些自责和愧疚,又笑道,“阿哑莫要再打自己了,若是打坏了,朕身边只剩下你一人,你伺候不得朕了,那朕的身边,还会被派来何人伺候那人又是否会有你的细心和忠心”·阿哑闻言,细细思索片刻,觉得果然是如此,于是只得垂头丧气的答应了下来。
萧无尘正松了口气,寝殿外头就传来几人小跑进来的声音··阿哑忙忙出去看,一看之下,立刻又欢喜的回来,朝萧无尘比划了起来··他比划的太快,萧无尘一时没有看懂。
只是他很快就明白了阿哑的意思——他身边的阮公公和阿壮、阿丑,都回来了··萧无尘脸上立刻扬起了一抹笑容··可是这笑容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消失了。
阿药呢·阿药最擅长医理,且还会做药膳,因此是萧无尘最贴心的人,轻易离不得他··可是现在,最得他信任的几人里头,只有阿药不在。
萧无尘眉心越皱越紧··未央宫宣室··萧君烨正在代萧无尘上朝··当然,他还是坐在了正坐左边一侧的位置··众臣有的眉心紧锁,有的则是习以为常,有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谄媚之色……·左丞相昨日在甘泉宫外数次求见萧无尘未果,每每唤得一个侍卫前去通报,那侍卫就会一去不复返。
如此再三之下,左丞相心中还有甚么不明白·因此昨日出宫之后,左丞相就拖着老迈的身体,接连去了好几个臣子家中,寻求那些人的帮助,打算联合起来,逼问摄政王陛下的病情,并且定要见到陛下才是。
奈何左丞相虽有心联合众人,去抵制萧君烨,救出萧无尘,让真正正统的萧无尘去真正做掌权人,但是,左丞相却是忘了,他忠于大兴,忠于萧无尘,其余人却未必这般想。
比起身子不好的萧无尘来说,年轻力壮并且颇有才干的萧君烨,显然更适合做当权者——且,萧君烨这个当权者的的确确是有些名不副实,但那又如何呢这样的萧君烨,为了让自己的权柄紧握,让自己的名声好一些,让他们这众多的臣子不好倒戈萧无尘,定是会对他们越发好一些的。
甚至,有些人不禁想着,若是他们能早一步去向萧君烨表诚心,那么,是不是他们能在萧君烨麾下,掌控更多的权力·这些人尚且还好,只是觉得能投靠摄政王,并且在摄政王麾下做事就好。
有些人则是贪欲极强,想的却是“拥立之功”··想想从前的朝代,尚且有叔侄相残,叔夺侄子的皇位的事情,尚且有黄袍加身一说……先前摄政王和小皇帝互相信任便罢了,他们也乐得在二人麾下,做一个踏踏实实的朝臣,慢慢的往上爬;可是现在,这叔侄二人既然反目,那么,比起缓缓上爬,还不一定爬到高位来说,倒不如今次就这么赌上一把,说不得,他们得了拥立之功,将来前程更盛一派光明·左丞相何等人物接连走了几家后,见只有一二家表示愿意再等上几日,若摄政王当真如此忤逆,那么,他们再行那等逼问一事;其余诸人,皆是闪烁其词,不肯应答。
就连左丞相门下的学生,亦是如此·左丞相气急攻心,竟是当夜就倒在了书房,病了··也正因此,今日朝堂之上,就没有了左丞相··左丞相不在,其余诸人,有的知道左丞相是真病了,有的却觉这是左丞相在向摄政王示弱。
如此一来,朝中有些对摄政王不满的臣子,此刻也不太敢冒头了··因此萧君烨今日的上朝,极其让他满意··等到下朝之后,萧君烨就去了甘泉宫的侧殿。
——萧无尘在正殿之中,萧君烨就忍不住选了这里··他原本想要控制自己,然而犹豫再三,终究止不住心中最强烈的想法,只得在此处处理事情··当然,他处理的头一件事,是见留在萧无尘处的暗卫,询问萧无尘今日做了什么事情,说了甚么话,见了甚么人。
·那暗卫因被询问过几次,因此轻车熟路,就把萧无尘的一言一行,俱都一一将来··待讲完之后,萧君烨才皱眉道:“他问了阿药还问了三次”·那暗卫老实道:“正是如此。”
萧君烨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就吩咐道:“既然他能走动了,冬日寒冷,不宜出门,那……就请了舞姬歌姬过去,让她们为他取乐·”顿了顿,又道,“让那些舞姬歌姬,都放聪明些。”
那暗卫自是领命而去··萧君烨这才慢慢往侧殿外走去,遥遥看向正殿的方向··他没有看太久,就回去处理政事了··萧无尘许是对他太过愧疚,今生给他的权力太大,因此就是以摄政王的身份批阅奏章,那些臣子除了多几句嘴,到底也说不出甚么来。
萧君烨因此架空萧无尘的权力,让萧无尘完全变成被他掌控的人的事情,做起来极其顺利,几乎毫无阻碍··萧君烨想到此,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将事情处理到一半,晌午时分,就有宫人传安王求见。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君烨微微挑眉,显然没有想到那个小小的闷不吭声安王,此时此刻会有何事来求见他··不过,想到前世之事……见上一见,倒也无妨。
他终究不是萧无尘·萧无尘虽是帝王,然而却仍旧保有一丝仁慈——他虽然恨太后和安王,然而安王此生,仍是幼子,还不曾长大,即便是律法之中,不曾超过十五岁的孩童,也会被免于死刑,因此萧无尘就这样任由萧无坛活着,只等着萧无坛十五岁那一日,让他死在太后眼前。
若是太后疯了,萧无尘便也就任由她继续活着,疯着·若是她没有疯,那就由他继续送她上路··萧君烨虽不知萧无尘的想法,但他前世时曾出口探寻过是否要斩杀幼子一事,萧无尘便是如此回来。
萧君烨想,这一世,萧无尘当是如此对待这母子二人的··先任由他们活着,待成年之日时,子先死,母后亡··然而萧无尘有耐心,愿意等,可是,萧君烨面色冷凝,除了萧无尘,他不会去等任何人,任何事。
接着,他就见到了小小的萧无坛··萧无坛进门就拜,不是躬身而拜,而是正式的大礼,三跪九叩··萧君烨目光一凝,随即挥退一众宫人和侍卫··他正要开口,就见萧无坛叩拜之后,起身脱了外头衣裳。
然后露出里头的一身白色麻衣·除却头上无帽,竟是一身的重孝·“侄萧无坛,愿为皇叔父手中之刀,亲自为皇叔父铲除一切荆棘”·……·甘泉宫外,一名宫女正扶着一个七八岁的走路都有些瘸的小女孩儿,一面走,一面埋怨道:“那安王可真是半分情面都不肯给竟是莽撞到这种程度平日里陛下好好的,那安王见了公主,知晓公主最得陛下宠爱,都是老老实实的不敢做甚么。
今日倒好,不过是公主与他多聊了几句,觉得他里头衣服穿得怪,就被他故意一撞·这下好了,公主腿都被撞的不能好好走路,偏偏见不着陛下,咱们都没处说理去”·那被扶着的公主却是一面走着,一面回忆着甚么,片刻之后,忽而道:“不对八皇兄他里头衣裳竟当真是麻衣还有他的鞋子也是在外头套的白色鞋子”·那宫女一愣,随即傻傻地道:“那、那可是孝……”··第66章 退让··白衣白鞋,且还是白色的麻衣……·那小小的和安王同岁的八公主也好,宫女也罢,同时反映过来,安王此行,非常的不怀好意·八公主脸上顿时一片青黑,大大的杏眼中的怒火,险些要喷薄而出·那宫女哆嗦了一下,忍不住道:“或许,那不是为了陛下才穿的,是、是为了太后呢……”然后偷偷拉了拉八公主的衣角,忍不住劝道,“公主,不若咱们今日先回去,待看看太后是否是生病了,若不曾生病,再、再回来这甘泉宫,想法子求见陛下,看陛下身子是否有碍,可好”·可好·当然不好·八公主乃是先皇后曾经收养在侧的,后头先皇后没了,八公主既无生母,又无养母,承光帝又不是在意这些庶出儿女的人,她原本要受不少磋磨,才能安稳长大。
然而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却记着她的,不但想法子为她寻了合适的养母,让她既能得养母照顾,又能得陛下照拂,如此才能在宫中过得稍稍自在些··先皇在世时,八公主也只是过得稍稍有些自在而已,待到如今的陛下继位,开始毫不遮掩的宠着她,八公主的日子,才过得越发自由自在。
甚至这位陛下在寻日里身体好,天气好时,还常常带了八公主或出门游玩,或在身边教导,如此一来,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陛下疼宠八公主,因此即便八公主年纪虽小,生母身份卑微并早逝,依旧没有人敢看轻了她。
也正因了萧无尘对八公主的这一份喜爱,八公主自然是对萧无尘越发敬仰濡慕,一听萧无尘病了,就几番求见··只是初时萧君烨见萧无尘病的重,知道萧无尘疼爱这位妹妹,因此不欲萧无尘的病传染给她,才不让她来。
而此时,萧君烨却是为了其余缘故,不肯让八公主来见萧无尘了··而八公主还不知她今日与昨日一般,根本都见不得皇兄一面,想到那安王竟是穿了那样一身衣裳往摄政王处去,她比那宫女聪明的多,很快就想明白那安王竟是心中藏了要投奔摄政王,谋害萧无尘的心思,顿时恼极怒极,跺脚道:“那安王,竟是要对皇兄不利本宫岂可坐视不理走,咱们这就去甘泉宫求见皇兄”·那宫女看着泼辣,实则还有些胆小,她不禁劝道:“公主何必如此,那等争权夺利之事,和公主一个女儿家,又有何干系”尔后又偷偷道,“且旁的不说,那摄政王……又岂是好招惹的若那摄政王真的存了那等心思,安王又故意为之,想要效仿他之前杀亲母腹中孩儿那般,胆敢对陛下不利……那摄政王虽平日里看着极其看重陛下,然而那等帝位,哪个男人又会不动心公主年纪小,或许不懂这些,只是公主不懂没关系,只要知道,这等事情,与咱们无关即可。
若是此次陛下赢了,陛下素来宠爱公主,将来亦会如此·若是摄政王赢了,公主乃是先帝之女,摄政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公主有加害之心的·”·这一番话听起来颇有道理。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守成或胆小之人,许是都能被劝服——毕竟,那宫女的话虽然颇为自私,然而这世人何人不自私且她们只是恰好遇到了安王而已,还被安王欺负了一番,就此离开,不再往甘泉宫去求见萧无尘,也是正常之事,这又有何错呢·即便最后是萧无尘赢了,单单凭着萧无尘素日里对八公主的宠爱,其余人,又能说些甚么·可惜八公主猛然就将那宫女甩开了。
她后退几步,定定的看了那宫女一会儿,就往甘泉宫跑去··她要见她的皇帝哥哥,告诉皇帝哥哥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但要皇帝哥哥对付那可恶的安王,还要把她这个宫女也赶出宫去·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至于摄政王……·八公主咬了咬嘴唇,她只盼摄政王能清醒,千万莫要做那等对不起皇帝哥哥的事情。
宫女忙忙跟上,心中又悔又恨,只盼八公主小小年纪,很快忘了她说的那番话·又或者,若是她的那番话得了证实,八公主能越发的信任她,那也是好的··主仆二人各怀心思,一齐往甘泉宫去求见。
可惜的是,昨日那些侍卫,在萧君烨的纵容下,连左丞相都能接连拒之门外,又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八公主·即便八公主在萧无尘继位之后,极其受宠。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掌权的那人,可不是萧无尘了··于是八公主亦遭到了昨日左丞相的那番待遇,竟是接连几个口口声声说是要去通报的侍卫,都一去不复返,她根本等不到任何的结果。
八公主脸上瞬间惨白··那宫女还在小声劝说着甚么,八公主猛地一转身,就瞧见了从甘泉宫侧殿里走出来的安王··安王和八公主一样年纪,偏偏八公主是女孩儿,这个年纪的她长得比安王还要高些。
又有萧无尘宠爱八公主一事,从前萧无尘好着的时候,安王瞧见八公主,自然是要退避三舍,可是现在……·他微微整了整衣领,抬着下巴,趾高气昂的就从八公主身边走了过去。
八公主小小的脸上,更添一份担忧··那宫女忍不住又道:“公主也瞧见了,安王如此,想来摄政王定是觉得安王言之有理,允了安王一些事情·从前倒也罢了,现下陛下正在病中,还被关在了正殿里头,陛下身边的懂得医术,会辨识药材毒物的阿药却是因被杖打五十,还在养病……”·八公主蓦地回过神来,喃喃道:“是了,本宫见不到皇帝哥哥,但是却能见到阿药。
阿药虽病了,也见不到皇帝哥哥,但是阿药却能见到皇帝哥哥身边的其他……”·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垂下头,捏了捏自己的脸,挤出一个笑容来,想了想,又不再勉强自己,只忧愁着脸,往摄政王处,请摄政王让她见萧无尘。
萧君烨自是根本不曾见八公主··他只让人跟八公主传了话,说是陛下无碍,这几日身子也渐渐好了,只是太医嘱咐,陛下身子要长时间静养,怕是短时间内,见不得外人了。
八公主有心说,外人她是皇帝哥哥的妹妹,哪里能是外人呢说起来,这位摄政王皇叔,仅仅是一个高祖父而已,他和她的皇帝哥哥,才是真正的外人。
然而她的这些心思,显见是不敢说也不能说的,于是只得垂着脑袋,有些失望的离开了··——她本意就不在于去见摄政王,而是让摄政王莫要因她只被几个侍卫忽悠了几次就离开了而生疑而已。
她要想法子,去见阿药··只有见了阿药,她才能把安王欺君罔上,敢在皇帝哥哥犹在的时候,竟然身着重孝,企图诅咒皇帝哥哥,甚至不只是诅咒,而是以此投奔摄政王的事情,俱都说与阿药听,然后就让阿药把这些事情,想法子告诉给皇帝哥哥,让皇帝哥哥有所防范才是。
当然,她首先要做的,是在她没能见到皇帝哥哥时,先把身边这个胆大包天的宫女,回到自己的住处,杖毙··安王虽是小小孩童,但因前世之故,又因今生安王小小年纪,就想法子毁去生母腹中孩童一事,自然是被摄政王萧君烨刮目相看,难得亲自见了他一次。
但对和安王同岁的八公主……萧君烨也仅仅是记得这个八公主上辈子和亲远去,最后客死异乡,让萧无尘格外心痛一事··因此于萧君烨来说,不让八公主这辈子像前世那样去和亲,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他不曾在意过这个小小孩童··萧君烨用过午膳,又处理了半个时辰的事务,起身往外头走了一圈,就招手问道:“陛下可是还在睡着”·萧君烨身边的人,自然都知道萧君烨对萧无尘的格外在意。
因此听到问话,忙忙道:“陛下今日身体许是好了许多,上午看了会歌舞,中午午膳过后,因外头天气极好,又是正午,所以还起身在院子里头,走了几圈,如此才回殿中午睡。
此刻奴才没听到新的禀报,应当还在午睡·”·萧君烨“嗯”了一声,想了想,继续在院子里头走了几步··只是不知怎的,走着走着,竟是往正殿走去了。
正殿里头,因多了阮公公和阿壮、阿丑三个,虽仍旧比不得从前宫中内外仆从的情形,但到底是比只有阿哑一个人伺候萧无尘的情形要好多了··因夜里总要有人打起精神伺候萧无尘,阿哑又累了一两日,因此就干脆去歇息,只等着夜里来看顾萧无尘了。
阮公公几人,正在打扫宫殿和庭院——虽然这宫殿和庭院看着干净,然而和从前日日有人打扫相比,显见就是差了许多··阿哑一个人在时就罢了,现在阮公公几个来了,哪里能由得萧无尘如此委屈当下就用心打扫起来。
萧君烨进来的时候,正巧见到几人在做这些粗活··他微微皱眉:“本王让尔等来,是让尔等悉心照顾陛下的,尔等做这等粗活,劳累之后,如何还有心思细细照顾陛下”·他说完之后,陡然闭嘴。
他又忘了··又忘了·他如今正该好生“惩罚”萧无尘的事情了··既是“惩罚”,那么,他又如何能这般在意萧无尘身边的人,到底做了些甚么·于是在阮公公惊愕的目光中,萧君烨面无表情的朝里头走去。
萧无尘虽是午睡,但因他是生病,内室里头的床被等等皆要换洗晾晒,房间也要彻底收拾一番,开窗通风,因此他不曾在内室午睡,而是在正殿里头的美人榻上,安然睡着。
·美人榻不算宽敞,因此萧君烨便没有坐在萧无尘身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榻上的人··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来···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原本在他知晓了前世之事后,心中就早有打算——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萧无尘先好生的关起来才是。
朝中大权,他定要全然掌控在手中,并且让朝中诸人,都知晓这天下虽然是萧家的天下,但是,萧无尘只是他手中的一具傀儡而已··不但如此,他还想要多关萧无尘一些日子,一来,萧君烨想,唯有如此,萧无尘才能有喜欢上他的一日,毕竟,在他能掌控一个人的一切的时候,那个人除了恨他怨他反抗他,仿佛就只剩下一个喜欢上他并依赖上他这样一个法子了;二来么,萧君烨心中知晓萧无尘的性子,他想要将萧无尘心中仅剩的那丝对权力的欲望,彻底消磨掉。
如果他做这大兴朝的掌权人,那么,他定然会让萧无尘好好活着·即便萧无尘一生都无法心悦他··可是,如果萧无尘掌握了这大兴朝的权力的话……·暂且不提如此的话,萧无尘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那些琐事政务的烦扰,单单是萧无尘一旦掌控了这些权力,就有可能会对付他的事情,就足够萧君烨警醒了。
毕竟,前世时候,萧无尘已经杀了他一次了,不是么·萧君烨脸上微微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皇叔”美人榻上的美人,却突然醒了,他似是刚刚醒来,有没有太过清醒,微微睁了睁眼,瞧见了身边站着的人,就不加思索的伸出手,拿过了萧君烨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了两下。
萧君烨的大手格外的僵硬··萧无尘发觉如此,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呆了呆,看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那人··萧君烨心头一跳,却仍旧要抽回手来。
萧无尘心念百转之下,却是使劲抓住了萧君烨的手··萧君烨一怔,却是面无表情的嘲讽道:“你莫非,又要和从前那般,想要用美色来哄骗我,让我继续为你做牛做马,将这整个大兴,再拱手让与你么”·这下换做萧无尘一愣。
然而,他很快就笑了··从前是他对不起皇叔良多,那么,此刻他来哄一哄皇叔,又有何不可呢·萧无尘不肯放开萧君烨的手,而是坐在美人榻上,想要去抱萧君烨。
只是单单是坐着的姿势,并不能让他顺利抱住萧君烨··于是他缓缓跪坐在美人榻上,坐直身体,双手环抱住了萧君烨的肩膀,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萧君烨的肩膀上。
“朕这次不要大兴,要旁的东西·”萧无尘轻轻笑了笑,有些暧昧,又有些郑重地道,“依旧是用美色来换·只是不知,皇叔是否,愿意与朕来做这一笔交易”·萧君烨顿住,然而很快,他就推开了萧无尘。
萧无尘一怔··接着就见萧君烨一撩衣摆,大马金刀的坐在了美人榻上,双眸定定的看向萧无尘,声音沙哑而冷漠地道:“虽都是美色·然而,若都与从前相同,又有何异你我今日,倒不如玩些新花样。”
见萧无尘面上似有推拒之色,他直接道,“若这些你都不肯做,你我之间,便不必再谈其他”·说罢,他就解了腰间的带子,然后双腿自然分开,等着萧无尘,为他做那等“吹箫”之事。
萧无尘脸色顿时一白··半晌之后,他才终于动了··起身下了美人榻,然后跪在萧君烨双腿之间,做那等他从前从未做过,亦不屑为之的事情···第67章 和好··萧无尘前世今生,生而为皇子,三岁为太子,少年时登基为皇。
一人两世,虽遭遇病痛折磨数载,遭遇诸多阴险算计,遭遇曾经信任之人的背叛……然而即便如此,他亦不曾遭受此等折辱··下跪于父母祖先上天之外的另一人。
并不只是下跪,还是行那等卑微取悦他人之事··于萧无尘而言,若当真是情到深处,皇叔心中由此所欲,只为情欲,非为折辱……纵然是心中有些许不快与别扭,此事并非不能为之。
情之所至,情人所欲,他亦愿为之··然而此时此刻……·萧无尘于风月之事,虽两世身子都虚弱,但宫中皇子,自头一次出精之日起,宫中就有宫人特特教导。
甚至若非萧无尘自幼身子不好,承光帝和先后担忧其过早识得此中滋味,会损害自身,怕是早早就派了那等宫女来“教导”他了··因此萧无尘虽不曾做过或经历过此事,却也仍旧好生的“服侍”了萧君烨一番。
直至萧君烨气息变换,倾泻而出,他方才默然站了起来,也不出门唤人,而是就着房间里头的水盆,净了手··待他净手之后,转过身去,就见萧君烨已然气息平缓,下衫也整理好了。
他正定定的瞧着萧无尘··萧无尘在这次见到萧君烨之前,心中所思所想,皆是前世之事,既是他之错——哪怕他的确没有真正让萧君烨死的想法,然而赐下“鸩酒”一事却是真,因疏忽之故,当真害死了萧君烨是真,无论如何,都是他欠了萧君烨一命。
至于今生……·他虽竭力回报萧君烨,然而萧君烨待他比他所付出的只有更多·纵然是情之一字,萧无尘亦比不得萧君烨··因此如此算来,萧无尘自觉欠了萧君烨着实太多。
萧君烨因此而盛怒,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而萧君烨盛怒之下,依旧不肯杀他;虽幽禁他,却不曾真正苛待他;虽表面看着不肯见他,然而于他的睡梦之中,却依旧肯前来为他擦拭身子……·萧无尘心下有感,因此才会在今日瞧见萧君烨时,想要对萧君烨更好上几分。
只是,他显然没有料到的是,萧君烨的确是愿意接受他的退让了,然而,却是要一面折辱于他,一面逼他退让··一时之间,此事一了,萧无尘默然看着萧君烨,他这个曾经熟悉而亲密的枕边人,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君烨出得那等难题,却是原本以为,以萧无尘的帝王骄傲,自然不肯做那等事情——须知即便是二人之前浓情蜜意之事,萧无尘尚且有许多事情不肯做,不愿做,今日他故意出言折辱,虽是有心报复与戏弄,却也是心中猜测,萧无尘大半不会应下此事。
甚至萧君烨以为,萧无尘不但不会应下,还会与他大大的争执一番,并说出那等“还债”之话,讥讽于他,二人将不欢而散··然而他显然没有料到的是,萧无尘当真为他做了此等“吹箫”之事。
且是跪在他脚下,认真谨慎的行了那等事情··虽心中或许不喜不愿,然而行动之间,却尽是在取悦他··并且当真取悦到他了··然而欲望尽去,萧君烨看到萧无尘的眉眼之间的神色,却是清楚萧无尘素来做事认真,萧无尘若是不肯就罢了,既是当真做了这等事情,自然是做到最好,当真取悦了他才是。
然而这并非萧无尘的真心··萧君烨豁然起身,面无表情,大步朝外走去··萧无尘却是已然回过神来,他微微咬了咬舌尖,很快露出一个笑容,道:“皇叔且慢。”
萧君烨步子立时一顿··仿佛他一早就在等着萧无尘唤他停下一般··萧无尘似是毫无所觉,只做无事一般,走到了皇叔面前,微微一笑··“之前皇叔说,若这等事情,我都不肯做,那便不必再谈其他。
可是,如今,我却做了这等事情·”萧无尘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目微微一转,笑道,“那么接下来,皇叔是否愿意与我谈其余之事”·萧君烨自是记得方才他和萧无尘所说的每一个字,只是他原以为,他逼迫萧无尘行了那等卑微之事,以萧无尘的骄傲,此刻最不愿意见的人,定然是他,因此才想立时走人。
可是现在,萧无尘却没打算让他立刻走,而是打算和他继续商讨之前的事情··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生那等受辱之事一般··萧君烨定定的看着萧无尘··萧无尘亦毫不回避的看向他。
“如何皇叔可愿,与我交换”萧无尘看向萧君烨,即便是有今日之事,他到底是亏欠萧君烨良多,又有心中一丝情意在,仍旧愿意给他和萧君烨一个机会,“我愿放弃这天下之权,与皇叔如当初你我成亲时所愿一般,此生此世,情如天长,生同寝,死同穴,人间黄泉,永不分离。”
萧君烨从不曾想过,在他和萧无尘几乎撕破脸后,还能听到萧无尘说这发话··他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道:“我折辱于你,夺你权力,将来即便你我就此和好,亦不会将权力送还……如此,你还愿与我……”他顿了顿,“就此和好不心生恨意”·萧无尘回看他,挑眉道:“那么,我前世杀皇叔,皇叔又是否恨我是否要拒绝此事”·萧君烨扪心自问,自是知晓他从不曾恨眼前之人。
然而若要让他就此和萧无尘和好……他并非不愿,亦非不甘,只是心中,仍旧有一丝俱意··若当真就此和好,那么,萧无尘是因何愿意和他和好当真……是对他有一丝的欢喜么还是依旧是从前的那些愧疚作祟,以及担忧仍旧受辱之事·萧君烨心潮澎湃,然而思虑许久之下,他仍旧上前一步,终于在熬了几日的孤苦之后,重新抱住了眼前人。
“我,从不曾恨你·”萧君烨喃喃道,“从前没有,此刻没有,将来,亦不会有·”·只是,如果萧无尘依旧以愧疚之心待他,那么,他大约当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一直把萧无尘关在这甘泉宫中,再不得出。
萧无尘回抱住萧君烨,张了张嘴,却无论如何,一个字都说不出··他能再经历那等事之后,还说出那番话来,显然已经是极致了··旁的话,他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在萧君烨并不曾逼迫他,只越发抱紧了眼前人··至少、至少他的无尘,终于对他退让,终于愿意说出这番话来了不是·他想,或许他也能对萧无尘多一番期待。
纵然是结果仍旧不尽如人意……他将掌这天下之权,如此一来,即便萧无尘对他仍旧没有爱意,他仍旧能够将萧无尘留在身边··即便是不曾有情,至少,他还能留住萧无尘的人。
如此想罢,萧君烨将眼前人抱得越发紧了,只恨不能将眼前人化为自己的血肉,从此相依相偎,片刻不离··……·这一日之后,萧君烨和萧无尘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相处的时候。
萧君烨依旧对萧无尘百依百顺,疼惜爱护,但凡萧无尘贴身之事,只要他有时间做的,便绝不肯假手于人··而甘泉宫正殿侍奉之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萧无尘从前不喜奢华浪费,因此寻常用膳,并不肯用帝王份例,然而如今萧君烨却看不得萧无尘亏待自己,日日都瞧着御膳房将帝王份例全都做了出来奉上,好让萧无尘多少能提起些用膳的兴致才是。
不但如此,萧君烨在朝堂之上,也终于肯日日说些皇帝之事,而朝中一些必须让皇帝批阅的折子,他也终于肯拿去一些给萧无尘“解闷儿”··寻常时候,在萧无尘身子好转,天气晴好时,他也渐渐愿意和萧无尘在宫中踏雪寻梅,四处赏景。
只是他唯独不肯让萧无尘去见其他人··萧君烨的私心里,萧无尘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尚且都不能如他喜欢萧无尘那般的喜欢上他,若是再和从前一样,和旁人日日相见,岂不是更加不会喜欢上他了·因此无论如何,在确定他的无尘没有真正喜欢上他之前,萧君烨轻易不会让萧无尘去见“外人”。
然而他不肯让萧无尘见外人,自己却是见得··譬如安王和皇太后··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从前萧无尘故意放任她们母子,让这母子二人将这后宫权力,皆揽入怀中。
现下萧君烨更是越发的放纵她们母子,竟是连寻常宫中宴请一事,亦统统教给她们··不但如此,他还时常将安王带在身边“教导”··八公主瞧见这些的时候,一日比一日的焦急。
可是她仍旧见不得她的皇帝哥哥··那位摄政王皇叔,根本不许她去见皇帝哥哥一面·即便是这个皇叔偶尔会传了皇帝哥哥的手书出来,可是她不曾见到皇帝哥哥的人,心下又岂会安心·只是她颇有些不明白的事情,明明她早已经将安王大逆不道之事说给了阿药听,虽然阿药依旧病着,不曾去伺候皇帝哥哥,但是,皇帝哥哥身边其他伺候的几个宫人,却是偶尔会出来看一看阿药。
既是如此,阿药又岂会不把这些事情说与那些宫人听·说了之后,那几个宫人,又岂会不将事情说与皇帝哥哥听·为何她如今听到的传言,竟是摄政王和皇帝哥哥,几日前还一起踏雪寻梅,饮酒作诗的事情··第68章 蜜糖··八公主在公主院里,越想越觉得不安。
若是此事仅仅是和她有关,此事不告知皇帝哥哥,也不会有太大的后果的话,那么八公主倒也不愿意因这件事情而闹得太过不堪,徒惹她的皇帝哥哥生气··——皇帝哥哥神医不好,不宜生气,这样的事情,八公主显然心中有数。
可是,这件事显然是和她的皇帝哥哥有关,并且,不但和她的皇帝哥哥有关,还有关皇帝哥哥的性命安危,以及皇位的安稳,大兴朝的社稷··八公主不能不慎重。
因此她在宫中有又思虑几日之后,便开始想法子,打算再见阿药一面,问清楚事情缘由·当然,如果可能的话,她更希望这次能见到她的皇帝哥哥··然而八公主虽然心中想要见她的皇帝哥哥,但是,摄政王将她的皇帝哥哥看得非常紧,她虽心有愿,然而却不能真正见到皇帝哥哥。
好在虽然没有见到皇帝哥哥,但八公主到底见到了阿药··阿药仍旧在病中,他被萧君烨打了五十杖,身上到底没有那么快好,只能趴在床上继续休养,好在萧无尘虽然仍旧被关在甘泉宫,但萧君烨却没有限制萧无尘大肆赏赐他周围的人,因此阿药身上的伤药,都是用的最好的药。
只不过,萧无尘的是,阿药只是因做事不周被仗打了二十棍而已,但实际上,萧君烨却让人打了他五十杖,至今爬不起床来··八公主是换了小宫女衣裳来看的阿药。
因她素来受萧无尘疼爱,现下既她见不得皇帝哥哥,那么,派小宫女常常来看皇帝哥哥身边的宫人,倒也不算奇怪··倒是阿药瞧见来人是八公主,苦笑行礼之后,却是道:“公主千金之躯,不当来此污秽之地。”
说罢,见八公主面上不以为然,才又叹道,“陛下速来宠爱公主,若是让陛下知道公主几番做奴婢打扮,来这下人居所,定是要心疼万分的·”·八公主听了,这才红着眼到:“皇帝哥哥心疼本宫,焉知本宫不心疼皇帝哥哥如今摄政王皇叔一意孤行,不但以下犯上幽禁皇帝哥哥,还让本宫、左丞相与一众忠臣良将,俱都见不到我大兴朝一国之君的面。
纵使是摄政王口口声声说皇帝哥哥身子渐好又有何用我等又岂会安心”·阿药听罢,亦是面色愁苦··八公主又道:“且太医总说,皇帝哥哥的病最好莫气莫恼,莫要郁结于心。
然而现在,皇帝哥哥何等尊贵偏偏被摄政王幽禁起来,皇帝哥哥心中如何当真不恼如何当真能将病养好更何况,摄政王若当真是为着皇帝哥哥好,许是左丞相等一干忠臣,还有本宫,也就无需这般焦急。
然而,安王那日穿了重孝往甘泉宫的侧殿去的事情,是本宫亲眼所见,而那日之后,摄政王幽禁着皇帝哥哥,却把安王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美其名曰教导·可是,安王又非储君,有何可教导的摄政王与安王,狼子野心,一日不除,我等岂能安心”·阿药原本只道八公主年岁还小,纵使只是心中恼恨,也只是小孩子的恼恨而已。
末了听到八公主的此番话,才知晓八公主心中当真是忧思重重··可是,但凡忠君之人,谁此刻能不忧心·纵然是承宁帝曾给了摄政王莫大的权力,可是,承宁帝给摄政王权力的时候,并没有把自己安置在权力之外。
这也就是意味着,那等莫大的权力,是必须要在承宁帝的“监管”下,摄政王才享有··然而现下摄政王却趁着承宁帝病重之际,直接幽禁了承宁帝,兀自将权力收揽手中。
摄政王甚至没有将承宁帝当做傀儡对待,就直接抢了这大兴朝的最高权力,朝中忠良,如何安心如何放心·即便是朝中不少臣子心中胆小如鼠,只肯凑合着过日子,不肯参与这等夺位一事,却也终究有一些臣子,一心维护正统——而正统,自然就是以嫡皇子身份,继承大统的承宁帝。
阿药接连咳嗽了几声,想要勉强站起身,才发觉身上还疼得厉害,没能成功,就又趴会床上了··但他还是咬牙道:“公主安心,虽然摄政王谨慎,早已不许阿哑他们来看奴才,但在之前摄政王还不曾记起要防备奴才的时候,奴才就已经将那些话告知了阮公公。
阮公公素来得陛下信任,又一向以陛下为先,知道此事之后,定然是早已告知给了陛下·只是自那日后,阮公公几人就再不得轻易离开甘泉宫正殿,因此就是奴才……亦不知陛下此刻是何想法。”
所以,他也没法子去劝八公主了··八公主一怔,显然没有料到,摄政王防的这般紧··阿药又是一叹:“摄政王是怕不是防备我等奴才几个传话一事,而是防备奴才被杖打了五十而非二十一事,因此才不许他人来看奴才。
因此公主……或许事情并没有您想的这般遭·”·阿药跟了萧无尘太久了··久到即便现在他已经有将近十天没有见到萧无尘了,心中也知道,他一直跟着的萧无尘,绝不可能任由自己继续这样被摄政王幽禁着。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即便萧无尘的的确确是喜欢着摄政王的··然而这些话,阿药却不好说与八公主听,只得想了想,又劝了八公主几句,言道陛下心中自有算计,且让八公主再等几日便是。
八公主心中焦急如焚,然而看到阿药如此说,心中知晓她告知阿药的事情,阿药已然通过阮公公几人告诉了她的皇帝哥哥·她的皇帝哥哥心中定是会有法子的··八公主如此想罢,定了定神,这才离开。
而甘泉宫的正殿里头,萧君烨正正襟危坐,穿着他从前的将军衣裳,戴着一副假胡子,有些喜悦,又有些无奈的任由桌前的人在提笔作画··原来萧君烨这几日过得颇为愉快。
虽然政务繁忙,然而他和萧无尘之前就开始逐渐将朝廷改制,让朝中有了四个地位相同的丞相,并且下设九部,九部之外,还设了监察院,直属皇帝管理等等,因此有了这些人的分担,萧君烨又严令诸人的折子不可写多余废话,必须言简意赅……所以他这几日虽每日还是会好生忙碌大半日,但每每萧无尘午睡之后,他都能抽出空来,来甘泉宫的正殿来看他的无尘。
自那日二人说开,萧无尘就一直如从前那般,会依旧冲他微微笑着;而他也不再用言语或动作为难萧无尘··甚至闲暇时候,他们二人还能做些趣事——譬如踏雪寻梅,譬如结冰的湖边看宫人行冰嬉,譬如甚么也不做,只二人这般一齐待在一间屋子里头。
·又譬如此刻,他的无尘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他从前在边境做将军时,因面容年轻,不得不续了半张脸的大胡子来唬人的事情来,非说那时的他显得极是“俊美”,当初未曾为此作画,着实可惜,倒不如此刻再作画来,也当是了了当初的遗憾。
萧君烨先时是无可无不可·当然,于萧君烨来说,若是这件无可无不可的事情和萧无尘相关,他自然懒得去做;然而若是此事和萧无尘相关,并且还是萧无尘提出的这件事情,那么,他定然是会倾尽心力去做这件事情。
尤其听得萧无尘说他那时模样俊美,自该画下来留存,并该有他亲自来画……心中就生了些旁的想法··只是无论他此刻心中有何想法,都是先由着萧无尘随意作画,先画起他来。
于是明亮的正殿之中,萧君烨着一身保养极好的将军盔甲,大马金刀的坐在美人榻上,一手随意垂下,一手则抱着他曾经的头盔··而脸上则被粘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胡子,看粘的模样,和他从前故意留得大胡子的模样,倒也有八九分的相似。
而萧君烨的对面,侍从早已将萧无尘的桌椅文房四宝等等物事,都搬了出来,安置在了美人榻的对面··萧无尘则是难得换了一身红衣,发间的簪子,亦是一只血玉发簪。
他本就皮肤白皙,刚刚生了一场病,身子才将将转好,更是显得肤白如玉·再趁着那一身的红衣,就越发的让人移不开眼了··至少萧君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那个穿了一身红衣,唇角轻轻勾了一个笑容,俯身作画的那个人。
他极是欢喜如今的日子··他的无尘乖乖的待在他的身边,一切所需,皆由他给予·身边的一切侍奉之人,皆由他安排··他不许他去见外人,他便只能留在这甘泉宫中;他要他只见他一人,他便只能日日看他一个;他欲夺他这天下的权力,他也只能任由他夺;他想让他做他的妻,他也必须乖乖的待在这里,像世间的普通人一般,他身为夫君,日日在外操劳,而萧无尘身为娘子,则是在家中悠闲度日,心中所思索想,唯有他一人尔。
让他越发心动的,更是萧无尘在为他作画时,除了提笔作画时,常常抬头,只看他的模样··这是他的无尘··纵然有前世生死之仇,然而彼时他们二人的情形,显见就是不死不休了。
萧君烨不舍对付萧无尘,自然是萧无尘来对付他了··萧君烨虽没有料到,萧无尘最后竟当真出手杀了他,然而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心中其实并不曾有太多的怨恨。
反正这一世,萧无尘早已傻傻的把权力俱都交付在他的手中,那么,这为王者,自然该是他··他来掌控这一切,自然不会给他的无尘再次出手杀他的机会··而唯有如此,他们二人,才有真真正正,做这一世夫夫的机会。
萧君烨如是想着,就忍不住在眉眼间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格外的温柔和甜蜜··萧无尘刚刚低头画了几笔,待一抬头,就瞧见了萧君烨的柔和的眸子。
他稍稍一怔,就有些不满的开口道:“皇叔莫要笑·你是刚刚下战场的将军,身上应当是满身血气,该为能止小儿啼哭的凶神才是,如何能这般笑”·萧君烨轻咳一声,嘴上道:“那皇叔便不笑了。”
然而他心中却想,他如何能不笑呢即便是在战场上沾了满身血腥气的将军,一旦回到家中,遇到了心上之人,亦会百炼钢成绕指柔,除了温柔,还有甚么·然而他心中虽这样想,但他的无尘随擅长作画,却极少为他作画,因此亦怕惹恼了他的无尘,于是收敛了心神,好生做了回“威武将军”。
待得萧无尘搁了笔,萧君烨得了萧无尘的亲口吩咐,才终于在僵着身体坐了将近三个时辰后,起身朝萧无尘走去,看萧无尘终于画成功并且肯给他看的第三幅画··“很是威武。”
萧君烨见到画,先是一怔,随即就赞了起来,然后声音沙哑地道,“只是不知,何时才能与尘儿一同如画尘儿天人之姿,若能与尘儿一同入画,皇叔心中,定然欢喜至极。”
萧君烨的这句话,虽是心中所想,然而却不曾想到能得到萧无尘的回复··——无论如何,他的无尘仍旧是这世间的帝王,他虽然极力在削减萧无尘的羽翼,让他甘心做这笼中之鸟。
然而天生为龙,傲骨难折,他到底舍不得折断这傲骨·因为一旦傲骨没了,他的无尘,定然也没了··孰料萧无尘听了,蹙眉思索片刻,却是微微仰头,眉眼间有情似无情,竟是笑道:“这有何难只要皇叔找了人来,让他将你我画在一起,不就成了”随即他的一双桃花目波光流转,忽而又笑,“只是不知,皇叔到时,要穿甚么衣裳那日你我成亲时穿的喜服,我的那一身还好好地留着,就是不知皇叔的那一身……”·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君烨忽觉心口涨满了欢喜和满足,他几乎想也不想的就抱住了萧无尘。
“为夫那身喜服,自是视若珍宝,珍之爱之,从不曾弃·”··第69章 昏聩··“为夫那身喜服,自是视若珍宝,珍之爱之,从不曾弃·”·萧君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直盯着萧无尘。
很显然,他所说的,是喜服,又不只是喜服··萧无尘闻言,眨了眨眼,就扬起唇角,笑了出来··“既是如此……那皇叔就找了好的画匠来罢。”
萧无尘不是很在意地道,“唔,若是皇叔喜欢——画些咱们穿了别的衣裳的画,也未尝不可·”·萧君烨目光登时一亮··于他来说,某些癖好从前只能藏着掖着,只偶尔在萧无尘心情好时,才会拉着萧无尘换了各种衣裳,然后花前月下,行那等风月之事。
然而在上次他强迫萧无尘对他行“吹箫”一事后,萧君烨心中对萧无尘亦说不出是否有愧疚之感——若是愧疚,无论如何,都是萧无尘欠他良多,他那次所做的事情,远不及萧无尘之十分之一。
然而那等行为,的确是伤了萧无尘是真··而伤了萧无尘的事情,萧君烨彼时只做不知,可是,等到二人和好,萧君烨却不能再做不知了··伤了就是伤了,萧君烨终究虽不是良善之人,然而萧无尘却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哪怕他知道了前世之事,依旧无法将此人抛之脑后,再也不在意。
·因此在萧君烨的这种心理之下,伺候接连几日,他都不曾再逼迫萧无尘做些甚么“奇怪”的事情,甚至二人之间的云雨之事,因此也减了不少。
而现下萧无尘却主动提及此事,萧君烨如何能不高兴·他喜欢着的那个人,愿意接受他小小的“怪癖”,并且满足他小小的“怪癖”,这世上如何会有比此事更美妙的事情了·因此萧君烨很快就抱紧了萧无尘,喃喃道:“好。
尘儿说甚么,都是好的,皇叔都愿意答应·”·萧无尘埋首在萧君烨的怀中,轻笑不语··萧君烨说到做到,很快就弄了好几身奇奇怪怪的衣裳来——说奇怪,倒也不奇怪,只不过除了喜服之外,还有寻常的书生、小厮、郎中、猎户等等的衣裳而已。
有的是萧无尘穿,有的是萧君烨穿··只是每每萧无尘换了各种衣裳,再故意学着那种衣裳原本的主人说话的语气冲他说话时,萧君烨就会控制不住的扑上去……·于是一番云雨之后,萧无尘那身衣裳要么被撕扯下来,要么就是被蹂躏,到了最后,竟也无法让萧无尘再穿第二次。
好在萧君烨对待二人成亲时的喜服分外看重,因此强忍着欲火,难得小心翼翼的解了那身衣裳之后,才开始行后头那等事··也正因着这些,在承宁二年,正月十五,再次开始上朝的前夕,萧君烨找来的画匠,也只是画了两幅画而已——一幅画是他着便服舞剑,萧无尘穿着皇帝便服含笑抚琴时的画;一副则是二人都穿着喜服,一齐执手的画面。
虽无其他画像,但鉴于那些衣裳都是毁于他的手中,萧君烨自然是不好说其他··他此刻手中正捧着这两幅画看,一面看,一面唇角含笑··萧无尘坐在他身边吃药——他这些日子身子养的好了些,不必再卧病在床了,但药还是每日都要吃的。
这些苦药汁子他吃了太久,久到他连其中的苦味,都能催眠成甜水了··不过,即便如此,阿哑在一旁伺候萧无尘吃过药后,还是送上了蜜饯来··萧无尘微微摇头,只喝了几口茶水,漱了口,又饮了半盏温水,才算是将那股子药味给压下去了。
只是即便如此,他心中也觉那苦药汁子的味道犹在,眉心不自觉的微蹙··萧君烨此刻已经看完了两幅画,将画收好后,就大步朝萧无尘身边走来,见状就知道萧无尘蹙眉的缘故了。
“还觉得有苦味”萧君烨挑眉··萧无尘摇头,然而蹙着的眉心,一直没有舒展开来··又在说谎·萧君烨如此想着,却是没有逼迫萧无尘非要承认这件事,而是缓缓扳过萧无尘的身子,然后捏着萧无尘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所以,其实,让他的无尘将那些苦药味道给忘记,也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不是么·……·待到翌日一早,萧君烨很早就轻手轻脚的起床,在院子里打了半个时辰的拳脚,就回到寝宫里,唤萧无尘起床。
萧无尘正是困倦时,自是不肯,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小声嘀咕道:“你自去上朝便去,朕要睡足了才起·”·毕竟,萧君烨早就已经剥夺了他上朝的权力了不是·不意萧君烨却还在执着的唤他:“尘儿,快起来,今日你也要上朝。”
萧无尘这才颇为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道:“朕身体还没养好,不去了,皇叔去就够了·”说罢,似是因没睡醒,还有些奇怪地道,“之前也是如此,皇叔何必再来唤朕扰朕清梦”·一副要大义凛然的怪罪萧君烨的模样。
萧君烨心中哭笑不得,但还是温柔道:“尘儿身子不好是一回事,然而年前皇叔已经有令,上朝一事更改,改为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因此·”顿了顿,又道,“小朝你可不去,但每五日的大朝会,尘儿总要去看看的。
无论如何,尘儿是这天下的皇帝,是谁人都不能也不可更改的·”·萧君烨这话说的却是格外的坚定··萧无尘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一侧的萧君烨,定定的看了好一会,才突然出声道:“所以,皇叔这是……原谅我了”·萧君烨一怔。
良久才缓缓弹出一口气··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摸了摸萧无尘的额头,又渐渐下滑,摸着萧无尘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最后落在了萧无尘的细白的脖颈处。
那里正“突突”的跳动着··萧君烨微微闭目,片刻后才终于开口道:“前世之事,归根结底,不过是皇叔欢喜你,为你做尽一切,而你并不曾欢喜过皇叔,单单以帝王之心,忌惮皇叔,因此才会算计皇叔,以致君臣相抗,我输了,你赢了,如是而已。”
是啊,这才是前世的事实··无论萧君烨和萧无尘对前世有着多少的遗憾和歉疚,这些才是最简单的事实··不过是萧君烨喜欢萧无尘,所以愿意为萧无尘手中利剑,守护大兴,也守护常常生病的萧无尘。
而萧无尘前世从不曾察觉到萧君烨的心思,更遑论动情之事··他只是以帝王的算计和心思,一直在心中隐隐忌惮着萧君烨·于是才会那样轻易的相信了那位姨母和皇太弟的“劝说”,故意与萧君烨为敌,剥夺萧君烨手中权力。
奈何萧君烨心知萧无尘的身体并不能承受那份权力,不愿将权力全副交出·于是二人自然而然成了对立之势·甚至等到萧君烨想要与萧无尘化解此事时,已然迟了。
萧无尘前世所做的事情,唯一错的,就是辜负了萧君烨的一番情意下隐约的忠君爱国之心,而非那一腔滚烫的情意··“终究,还是我错了·”萧无尘叹道,“无论到底是何等情意,我终究是负了皇叔。”
“所以,你此生,正该还了我这份情才是·”萧君烨微微笑道,“且要用你的情意来还·”·与他一般无二的情意,而非愧疚之情。
萧无尘不知是听懂还是没有听懂,然而闻得此话,倒也微微点头答应了··至此夫夫二人各自心情都愉快起来··只是上朝路上,萧无尘仍旧开口问了萧君烨安王一事。
他显然不相信,萧君烨会对前世算计了他的安王一脉,能有何好心思··即便安王小小年纪,就懂得投诚二字··可是萧无尘不信他,也不信萧君烨会信他。
·果然,萧君烨道:“他么尘儿从前顾念着他如今年岁还小,不肯与他多做计较,却是忘了,他年纪再小,既是敌人,就不该放他成长。”
见萧无尘侧首看他,又笑道,“不过,尘儿所思所虑也是应当之事,毕竟我朝律法如此,若是一旦坏了规矩,律法便成了一纸空文·若只为他一个,着实不应该。
所以,皇叔为他安排了另一条路去走……”·“哪一条路”·“皇叔在遍寻天下名医,为尘儿看病时,还寻了些能治人面容有损的大夫,其中还真有一位大夫,说是能治得了安王脸上的天花留下的坑印。
待得他脸上治好了,皇叔就想法子,放他出宫,然后……左右他想做皇帝,那就让他从此去跟着戏班子学系,去做一个戏台子上的皇帝好了·想来如此,也算是如了他心中所愿。”
这世间,阴暗之事,从来不少·他不杀萧无坛,反而留着其性命,已然算是善良的了··萧无尘闻言一怔,随即就笑了出来·如此,既留了萧无坛的性命,却也彻底毁了萧无坛的前程。
倒也不是不好··如此一来,既皇叔肯退让一步,那么,他的诸多打算,或许也可以暂时先放一放了··于是在承宁二年的第一次上朝,众多朝臣终于又见到了新帝。
只是左丞相等忠君爱国之人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新帝只是在每隔五日的大朝上出现,其余时候,不但不出现,几乎不接见朝臣和外人,甚至连奏折等,都全权交由摄政王批阅,自己一个人关在甘泉宫里,不荒淫,不求仙丹,不做木匠,不暴戾不堪……只是这样静静的待在甘泉宫里。
唯独不肯处理朝政··这难道就是另类的昏君么··第70章 长命锁··昏君这个名头,刚刚传到萧无尘和萧君烨耳边的时候,萧无尘微微露出惊讶之色,萧君烨则是心中大怒,颇有些紧张的看向萧无尘。
“那等人,闲来无事竟学了长舌妇,如此这般搬弄是非,显见是闲的狠了,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待皇叔这就将那罪魁祸首做出来重罚,其余人等,罚过之后,也会令他们再无这等悠闲时候,搬弄这些口舌。”
萧君烨这话说的格外认真·很显然,他十分担忧这样的“昏君”称号,会令他心尖尖上的萧无尘心中生恼··不意萧无尘听了,却是微微一笑,道:“这有何妨一个称呼而已。”
萧君烨一怔,捉住了萧无尘的手,双目也在仔仔细细打量着萧无尘,似是在看萧无尘是否说了心中实话··萧无尘继续道:“前世我身子太差,只觉大兴传承,不可毁于我手,我既做了这皇帝,自然就要努力做贤德明君,爱惜百姓,延绵萧家血脉,让大兴永世昌盛。”
萧无尘回忆起前世之事,一时失神,不曾留意到萧君烨在听他说到“延绵箫家血脉”六个字时,目光中下意识的流露出的一丝狠厉之意··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然而前世苍天负我,让我做了皇帝,却不曾给我康健的身子。
让我既不能做大兴朝的明君,反而还错杀了皇叔这等忠臣……且还错信奸佞,自己死了,却还让那等小人做了皇位……”·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方才抬眸看向萧君烨,勾唇笑道:“好在苍天负我之后,却也懂得回报于我,让我能重来一次,再遇皇叔……虽说我的身子仍旧不如寻常人,无法做勤勤恳恳的帝王明君。
然而,能重遇皇叔,知晓皇叔心性,纵使是当真让我做一回昏君,只要大兴犹在,百姓富足,区区流言蜚语,又有何妨”·萧无尘此话,乃心中藏了很久的话。
此番说了出来,自是情真意切··任是谁都看得出,萧无尘显见是心头早就有了这等想法,只是今天才说了出来而已··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君烨听罢,心头蓦地一热,他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的无尘。
“无尘,尘儿……”·听话听音,萧君烨并非那等不了解萧无尘的人,听得萧无尘此话,也只当萧无尘所说的话,也只是表面意思而已··因有了两世和萧无尘相处的记忆,萧君烨很快就听懂了萧无尘并未说出口的那番话——纵然是他这个摄政王不曾利用萧无尘重病的时机,将朝中大权全部揽在手中,萧无尘自知身子不好,也早晚会将这大权送到萧君烨的手中。
不为其他,只为信任与大兴安危··萧君烨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他只道他要将权力紧紧攥在手中,仿佛唯有如此,他才能将他的无尘捧在手心,不会让他的无尘离开。
他相信萧无尘对他许是有几分情意,然而那仅仅几分的情意,却远远不够让他相信萧无尘,并愿意再退一步,重新让萧无尘掌管着天下的一部分权力,而不是像如今一般,不是昏君,却也是个傀儡皇帝。
然而只要想到前世的那杯鸩酒,他就做不到··他握着手中权,便可永远护着他的无尘,让他的无尘永远和他在一起··可是,如果手中权力旁落,那么,萧无尘还能继续做他的萧无尘么那时的萧无尘,纵然是愿意相信他的“情意”与“忠心”,然而皇帝终究是皇帝,想到大兴朝历经四代帝王,前三代帝王年少时皆是盛世明君,人人夸赞,然而待得他们年纪渐长,帝王心思越发复杂,却又都逐渐变得“奇奇怪怪”,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容不下。
萧君烨不愿意去赌他的无尘,是否会有这样一天··与其如此,倒不如他依旧握着这份权力,然后和他的无尘,从此长长久久··——那样的长久相处之下,萧君烨想,只要他对萧无尘足够,萧无尘迟早会多喜欢他几分。
如此于他来说,也就两生足矣··因此这番曲折的心思之下,萧君烨抱着他的心尖尖上的人,唤了几声萧无尘的名字,却始终没有说出其他的许诺··萧无尘倒也不恼,只任由萧君烨抱着他。
二人如今越发亲密起来··除了萧无尘的衣食住行,都在萧君烨的监视之下··不是不能离开甘泉宫,而是一旦离开,必须要提前经他同意;不是不能见外人,而是那外人必须要先由萧君烨见过一面,细细问过,才会挑个合适的机会,夫夫二人一同见了那人;不是不能批阅奏折,而是送到萧无尘面前的些许奏折,都是萧君烨悉心挑选过的……·只是虽然如此,萧无尘的种种行为都被限制住了,萧君烨却给了萧无尘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无论是衣是食还是这天下的有趣之物,统统都是送去给萧无尘挑选;且就是萧君烨自己,在忙碌之余,仍旧会亲自打理萧无尘的诸多事情,务必让萧无尘过得舒适自在……·二人也着实过了一段逍遥自在的日子。
直到阳春三月,天气渐渐转暖,萧无尘在甘泉宫里待得烦了,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住在这里,非要往西山别宫去歇上几日··西山别宫虽在山上,但因天生孕育温泉,因此西山上此刻不但比山下更温暖,且漫山花海,让人一见之下,烦忧皆忘。
萧君烨心中不知是何想法,阻了萧无尘几次,却不料萧无尘去意已决,甚至还故意在二人在宫中的马场里头策马时勾引了他,并让他答应了此事……·萧君烨本就心疼萧无尘关在宫中太久,如此一番之后,哪里还能继续拘着萧无尘当下就只得应了下来。
然后就招了人来,让人抬了轿子过来··——萧无尘故意勾引了他,二人在马场后头的林子里头,树林遮掩之下,竟是如此就成就了“好事”……萧君烨一时情不能自禁,做得狠了,可不是害得萧无尘穿的那一身紧身的玄色跑马服,几乎毁了个干净,而萧无尘也懒洋洋的,浑身都没了力气。
萧君烨见到这般的萧无尘,心中既是喜欢,又是无奈·如此一来,连着萧无尘哄他答应要往西山去的事情,也都不舍得计较了··这是他的无尘,既然他的无尘在这里待得烦了,想要往别处去,又有甚么不行的·只要他多派些人手,好生……看住了人,不就好了·“乖,莫要睡。”
萧君烨看看天色,拍了拍萧无尘的后背,温柔地道,“再过半个时辰,就该用晚膳了·你现下若睡了,晚膳怎么用若是待夜里再起来用膳,你用过膳后,可还能睡得着这可不合养生之道。”
萧无尘身体懒洋洋的,声音也懒洋洋:“都怪皇叔·”·“……”萧君烨心中无奈,只得妥协道,“好,都怪皇叔。”
“皇叔该懂得克制之道才是·”萧无尘还在懒洋洋的数落萧君烨,“譬如这等青天白日之下,纵然朕如何‘考验’皇叔,皇叔都该固守一心,学着那柳下惠,定要从头到尾坐怀不乱才是就算是当真一着不慎,坐怀乱了,也该乱一次就好了,如何能一乱就……乱到这等时辰”·害得他连午睡都省了。
萧无尘越发无赖起来··萧君烨失笑,一面将萧无尘放在了自己背上,往林子外头慢慢走着,一面道:“原来尘儿是在‘考验’皇叔啊可惜皇叔竟是半点没有看出来。
若是皇叔看出来了,自当……”·“自当如何”萧无尘颇有些好奇地问道··“自当——顺势而为,好生将无尘拆骨入腹才是。”
萧君烨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笑意答道,“柳下惠怀中不是心上人,自然坐的稳当,然而皇叔背上的人,却是皇叔心尖尖上的人,皇叔如何能不动心动情无尘,皇叔是受不得你一丝一毫的诱惑的。”
这下轮到萧无尘无语凝噎了··二人很快回了甘泉宫,一番休息之后,又过了一两日,萧君烨亲自察看了萧无尘此去要带的人和东西之后,几番不放心之下,他心生悔意,此刻又不愿意把萧无尘独个儿给送到西山上去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于是他对着萧无尘哄了又哄,甚至还在床上故意对着萧无尘哄骗威逼——若是从前,他一用此法“威胁”无尘,萧无尘定是会坚持一小会儿,就立时讨饶,说些他清醒时根本不会说的情话。
然而这一次,他无论怎么“威胁”都没有用,反而被萧无尘反过来斥责说话不作数··可是对萧君烨来说,只要能留下萧无尘在身边,区区说话不作数,又算甚么呢·然而想到他的无尘的确是厌恶不信之人,萧君烨亦不愿意看着心上人得到希望后,又大失所望,于是心中几番思虑之后,自然还是放了萧无尘往西山去。
并且是亲自将人送往西山了··“三日后,我来接你·”宽大舒适的马车里头,萧君烨单膝跪在坐在毯子上的萧无尘面前,捧着萧无尘俊逸的脸,接连亲了好几下,仍旧意犹未尽,最后只得对准那双柔软的唇,攻城略地般亲了好半晌,才终于将人给放开了。
“尘儿乖乖待在这里,只要过了今日、明日、后日,大后日,皇叔就来陪你玩上一天,傍晚才回·”·萧无尘听得失笑,推开萧君烨道:“皇叔这些话一路上都说了十几回了,莫说是我,就是外头侍候的人怕是都能将这番话给倒背如流了。”
见萧君烨眉头还是拧着,萧无尘只好叹道,“皇叔也说了,今日一别,大后日就能相见,你我分别,不过区区两日尔,皇叔又有何可担忧的倒不如快些回去,将朝中诸事处置好,如此一来,皇叔也能早些来接我,不是么”·萧君烨如此才极其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被萧无尘叮嘱,明日把八公主也送来的事情··萧君烨心情就有些不太美妙··等到他回到宫中,听到手下人来报,洛阳城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头,那个一直被他关着的废太子,不见了。
不但人不见了,桌子上还多了十几个铜制的廉价的长命锁··萧君烨刹那间面色铁青···第71章 喜欢··萧无尘到了西山,过得果真十分自在··西山有温泉,有美景,有花草,还没有萧君烨的“管制”,他过得十分恣意。
等到了第二天,八公主被人送来的时候,萧无尘心中就越发高兴了··——虽然将朝中所有政务都抛下,虽然做了名副其实的“昏君”,然而对萧无尘来说,仿佛也唯有如此,才能将前世欠了皇叔的统统都还上,然后再与皇叔几近平等的互相倾慕。
因此虽说对如今萧君烨的紧迫盯人和变相的“幽禁”颇有些不满,但萧无尘自觉是做错了的那个人,萧君烨如此做,定然是心中还在生气和怨恨……纵然是皇叔从来不说,对他也依旧体贴入微,但显然是不相信他了。
若非如此,又为何会这样的将他圈禁起来·萧无尘微微吐出一口气来,摇了摇头,将脑袋里的种种想法缓缓赶走……旁的就算了,皇叔既然当真不能完全信他,那他就一步一步地重新博取皇叔的信任好了。
反正……也就是在这里或是宫中,多被关上几日而已··他且忍得··萧无尘心中如是想着,默默垂了脑袋,许久不语··他不说话了,外头侍候的人却是前来通报,说八公主到了。
萧无尘自是露出喜色,直接让身边的阿丑去迎··阿丑一礼之后,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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