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僵尸书僮 by 天堂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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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僵尸书僮 by 天堂的蚊子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文案·这是一个苦逼二世祖一朝穿越,给人当书僮的简单故事,这个故事给我们提了个醒:穿越需谨慎·白嘉:男,职业:书僮,爱好:喝血啃生肉,口头禅:来盘生牛肉·庞祝:男,职业:少爷,爱好:吃喝玩乐,口头禅:白嘉,我饿·刑田:男,职业:管事,爱好:管事,口头禅:白嘉,你个败家玩意儿·PS:本文架空,表考据·本文主攻,不喜勿入·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穿越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嘉,庞祝 ┃ 配角:刑田,庞游缴 ┃ 其它:穿越,架空,僵尸·01·陇.景元三十一年,冬,临州省平周府长庆县各地突降大雪,连绵十余天,压垮房屋数千座,过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下令周边郡县开仓放粮安置灾民。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地方官员喝了一轮茶水后,才派人去了粮仓,不是开仓而是先去清点陈米霉面,这么一耽搁,城外便是伏尸遍野,野狗攒攒,正应了那句: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天空还有细细的雪粒子往下打,明明是大白天,光线竟暗的有种快入夜的感觉,上粼县响水乡外,通往乱葬岗的小道上,有个黄豆大的烛火正忽明忽灭的抖动着,乍看就跟鬼火似的,细细一打量才发现,那是因着握在灯笼提杆上的手正颤的厉害,给带得·天虽暗,但没来得及化开的积雪却把这一方天地打的白惨惨的,灯笼里的那点萤火根本起不到作用,可那把着提杆的手却并没因此而松开,反而握的更紧了。
来人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青缎镶狐狸毛的大披风下,露着大红的绸面长袄,下摆垂到地上遮住了脚,兜帽系着,沿边一圈儿白毛围的紧,只露着双眼睛,因着慌乱瞪的老大,隐约间还有细小的哭腔从里头传来,声音中带着点稚气,应该是个少年人。
小道上的积雪已经被踩开,留了满地泥泞的浆水,少年蹒跚着往前走,溅起的泥点子打湿了他的长袄下摆,晕出一圈儿黑红··这乱葬岗原先是个废弃的小树林子,紧临着大道,草木稀疏,只藏了些野狗野猫,后来,不知哪个起的头,卷了具无名尸过来,这边靠着乡所,乞丐游民最是不缺,隔几天就要死上一个,之前都是拖到西山去的,有了这茬子,就都叫弄了过来,久而久之,就成了附近有名的野坟地。
野坟地正中,孤零零挺着棵歪脖儿槐树,叶子秃了,只留些枝干张牙舞爪支楞着,都说槐树聚阴,越往里阴风就嗖嗖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庞祝本就是个胆小的,这下子,连牙齿都咯咯的打上架了,夹上时不时的抽咽声,跟鬼嚎一般。
他受不住的蹲了下来,想把自己缩起来,却冷不丁看见小道旁,离他不远的地儿,露出角破席子,虽没看见里头的东西,但那鼓鼓的雪堆子下,埋的啥,不用看就知道,这样子的雪堆子,一眼望去还有不少。
庞祝终于绷不桩呜啊”一声嚎了出来,然后慌不择路的往前跑去,纸糊的灯笼歪倒在一边,里头的烛火闪了闪,突然爆出几个火星子,瞬间把灯笼烧着了··“田管事,那边有火,是不是少爷”,道上来了俩马车,车辕上斜坐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家丁打扮,外罩一件棉坎肩,原底的青色已经磨白了一片,边边角角露着些棉絮。
闻言,车帘子从里掀开,钻出个老头,穿的倒是齐整厚实,只不过却笼着手缩着肩,似乎极为怕冷··临近年关,路上行人寂寥无几,就算有那么几个,也是来去匆匆,只有这辆占着大半个道的马车最是显眼。
那老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下到地上:“去看看”,随即便让家丁先一步去了,自己则不紧不慢的在后头坠着··因着雪天路滑,庞祝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就摔了个狗啃泥,他挣扎着要起,却发现脚腕被绊住了,回头一看,是只手,顺着那手往上看,就见雪地里半露着张脸,一只死灰的眼正定定的瞅着他。
空气似乎一瞬间冻住了,只有雪粒子啪啦啦的打着,庞祝眼直了直,半晌没动,却不想下一秒他就眼皮子一翻,晕死了过去,砸起一片雪水浆子,溅出老远,有一滴径自落进了那只死鱼眼里,就见那眼僵硬的转了转,俩圈过后开始出现黑色的瞳仁,瞳仁里倒映出白的雪红的衣,着实诡异。
上一秒,白嘉还在地府跟鬼差插诨打科,下一秒,就见自己半截身体都埋在了雪里,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全身毫无知觉,约莫只有手指还能动上几动,心里不禁骂道:阿呸,这投的是个啥鬼胎。
要说白嘉,也是个冤的,他生前一不偷二不抢,一门心只知败他老子的钱,可算是个纯纯的二世祖,谁知那老天忒不长眼,炸雷打哪不好,偏偏落到了他的头上,想当然,他死的是极不情愿的,于是,到了阎王跟前就直为自己喊冤,那黑面阎王瘫着脸翻了翻生死簿,隔了好久蹦出来三个字:勾错了。
“……”尼玛·黑面阎王不好惹,白嘉就盯上了勾他魂的鬼差,那鬼差不似其他个丑陋,眉眼分明面皮白净,约莫在地府蛮吃的开,只见他跟阎王嘀嘀咕咕了几句,就定了他的去处,说是说的好听,给他重找个肉身,结果呢,这荒郊野外天寒地冻的,是让他来半日游的吗·这事搁谁身上都不痛快,白嘉眼里憋着火,正打算着一会儿回了地府,要跟那鬼差好好谈谈人生,冷不丁就见跟前跑来个中年男人,对着脚那头喊了句‘少爷’,然后又冲后头叫道:“田管事,找着少爷了”·白嘉这才发现,原来他脚边那一坨是个人。
“那赶紧把人弄下来”,老头远远的站着,不动了··男人一把把庞祝抱起,往上颠了颠没颠动……低头一看,就见到了一只手,然后顺着那手他就看见了一只正冲他不停眨巴的眼睛,于是他又喊道:“田管事,这还有个活得”·那管事不耐烦的跺了跺脚,催促道:“估计是刚扔来等死的,不用管”·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可是,他抓着少爷的脚啊”·白嘉是个惜命的,好不容易又活了,哪能真舍得再死上一回,于是,他愣是靠着指尖的那点力,钳着人少爷的脚被拖出了乱坟岗,半道上,他眼一闭,装了死,手劲却半分没松。
那被叫做田管事的老头用脚尖在白嘉身上踢了踢,抖落了他背上那层雪沫子,露出里头褴褛的布衫来:“啧,瞧这模样,估计是长庆县那逃荒过来的”·家丁把庞祝送到车厢后,才腾出手来处理白嘉,只是那手抓的太紧,根本就掰不开。
白嘉半个身体被带挂在了车辕上,脚还拖在地上,姿势很是别扭,管家嫌恶的绕到一边上了车,冲家丁问道:“带刀子了吗”·“没有,怎么了”,家丁老实的往棉袄里掏了掏。
管家啐了一口,骂道:“手剁了就省事了,这下还得留个麻烦,晦气”,说着自顾掀帘子进去了··那家丁随即退了出来,蹲在车辕上想了想,倒是好心的把白嘉下半个身子一并拖到车辕上,然后才甩了马鞭,那马掉了个头,‘得得’的往来路跑,路坑洼的很,一路过去,车厢被颠的直‘咯吱”。
白嘉面朝下趴着,心里发狠:老子记住你了,特么个黄皮子死老头·马车行了一刻钟的功夫,来到了一处高门大院前,一丈多宽的红漆木门上横着块门匾,上书两个鎏金大字:庞宅。
响水乡的庞大户算是远近有名的,白丁一个,靠着一手杀猪的绝活,打下偌大一个家业,不仅在乡下有千顷良田,更雇了猪倌养了上万头猪,放眼望去,这整个响水乡食案上的肉,九成都是出自他家,这还不算,就在前不久,他捐纳了个游缴,享秩俸,也算是有了份体面。
说起这个庞大户,最近又添了嚼头,是说,月余前娶了房小妾,听说那小妾还是个官家小姐,身娇貌美不说,抬进房没俩个月,就有了喜讯··要知道,现如今的庞游缴,春风得意中唯一遗憾的,便是膝下只得一子,子嗣单薄了些,为这,自发迹以后,庞宅后院的小门就没少抬进轿子,他自己也跑的勤快,可就是这样,这一个个的也愣是没一点儿动静,慢慢的,他便淡了这份心思,哪知,喜从天降,不惑之年的他竟然又开枝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庞游缴红光满面,见人都是三分笑,就是闻着管事身上那股子到了冬天也捂不严的臭脚味,也多出了份耐心:“怎么样了”·田管事舔着脸凑上前道:“老爷,少爷找回来了”·“人呢”,庞游缴微微侧了侧头,见后头空荡荡的,不禁皱了皱眉。
“回老爷,老奴私做了主,让家丁送少爷回了南苑,免得受了风染了病”,田管事低眉顺眼的··庞游缴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让他好生在屋里歇着,别到处瞎跑”,要是以往,他定是要走上一遭亲自瞧了才安心,可现下,他大半的心思都落在了别处。
院里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悠悠沁人心脾,庞游缴挑了支品相好的,剪了,拿在手里往后院的扶云阁去了··白嘉刚下马车的时候,手还攥的死紧,等进了门后,就不经意的把手松开了,他这一松,前头几个家丁仆役就抬着少爷一溜烟走了,只留俩人留在了原地,对着手里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便道:“先扔柴房去,等禀了刑管事再说”·02·再说这扶云阁内,主屋的卧榻上斜倚着个年轻妇人,二八样貌,端的是琼鼻粉腮银盘的脸,身后靠着个掐金软枕,手里捧着个紫金小手炉,贴身丫头春巧,正半跪在一旁的炕几上给她敲着核桃吃。
庞游缴一进屋,就笑迎迎的挨靠了过去,把个新剪的梅枝逗趣儿似的晃了晃:“好看么”·那妇人作势嗅了嗅,颊上染出一抹嫣红,也不说好不好的,只娇羞道:“春巧,去捡个好看的瓶儿给养着”·春巧告退着下去了,屋里只剩了这一对,庞游缴去了鞋上了塌,把妇人搂在怀里,兀自说道“怎么不叫人烧个火盆来”·妇人似那春水般软着,娇滴滴回道:“烟气太大,闻着难受”·原来,这便是庞游缴的第八房小妾,上粼县县丞的庶女,小名芽儿,虽都是给人做小,她算是个能的,肚子争气,只等十月怀胎瓜熟落地,必定是要扶了正做了继室的。
庞游缴正室死的早,早先就发了话的,只要哪个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就给做了填房·所以,现下,这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奶奶,自是风光无限··撇了这边不说,单说被关进柴房的白嘉,孤零零一个躺在里头,好不可怜,原先他只以为自己是冻得狠了,得缓缓,可等天都擦黑了,身上还是没半分知觉,酸的胀的疼的,通通没发作,就连话都说不出口,喉咙里像被什么堵着,只有‘嗬嗬’的气流声,一时便焦急起来,不会是投了个瘫的哑的吧·柴房只开了个小窗,不到正中午,里头都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霉味儿,丁单直挺挺的瞪着眼,任凭耗子在他脸上爬来爬去,心里却是把阎王和鬼差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
正骂的爽,就见黑暗里渐渐显出个白影儿来,飘飘忽忽的立在他跟前,定睛一眼,不是那个勾错魂的鬼差还是哪个·顿时,白嘉气不打一处来,苦于口不能言,一腔子火全往眼睛里使,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那鬼差却并不理他,只来回在他身上扫了扫,然后恍然道:“哦,原来还是晚了半刻,这身子都僵了”·语气轻飘飘的,听的人能咬碎了一口后槽牙,不过,还不等白嘉接着骂,就听那鬼差又悠悠的吐出一句:“就凑合着用吧,换来换去的麻烦”·“……”,这年头连地府都这么不靠谱么,什么叫凑合着用,你倒是自己用一个试试·白嘉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却冷不丁被那鬼差捏着下巴塞了个什么东西下去,一骨碌顺着喉管滚到了肚子里,他也没法子吐,就那么半张着嘴,等着听解释。
那鬼差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笼统的交待了一句:“药效得过一个时辰才起”,就匆匆隐去了身影,不过临了还甩过来一句:以后身子若再出问题,自己想法子解决,当时就把白嘉膈应的,想再死上一回算了。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分分钟都难捱的紧,这会儿应该是到了饭点,香味儿若有似无的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引得耗子跑动的越发欢腾了,反踩的白嘉叫苦不迭,那尾巴尖都到他嘴里了,还能再恶心点不·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顺着脚底板往上走,这个时候,白嘉还是动不了,想挠一挠揉一揉都不能,所以,只能硬生生扛着,想来上刑也就是这滋味了。
咬牙撑了好一会儿,转机终于来了,脏腑间细细密密的窜出来一股子热气,往四肢百骸涌去,冲淡了之前难耐的刺痒,只是紧接着,“噗噗噗”一连几声响,兜鼻也盖不住的恶臭在柴房里弥漫开来,这动静持续了小半天,才见白嘉绿着脸冲了出去,跑出了老远弯腰在那直喘气,特么,这屁咋能这么臭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是好了,是吧在原地蹦了蹦,只觉得全身轻松,麻溜儿极了。
·一阵冷风吹过,掀起几片破布巾子,撩的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白嘉缩了缩了脖子,低头打量着自己这一身衣不遮体的穷酸相,无奈的发现得赶紧整身冬衣才行。
庞宅是个三进院落,占地颇大,尤其是后院,几乎占了整宅的一半,因此,便又给分了东西俩苑,东苑是女眷住的内宅,称呼没变,仍叫做后院,西苑现今只住着一人,便是这庞宅的少爷,庞祝。
白嘉瑟缩着肩膀,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这黑灯瞎火的,满眼都是重重的楼阁挨挨的屋脊,别说弄行头,现下里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夜越深寒气越重,刚活泛起来的身体似乎又要歇菜了,白嘉顾不得许多抱着胳膊跺了跺脚,胡乱选了个方向就奔了过去。
正所谓霉运缠身终有头,刚跑了一段,鼻尖就闻着股淡淡的饭菜味儿了,不消说,这附近约莫有个厨房,摸了摸肚子,瘪的,于是,白嘉便耸着鼻子七拐八拐的到了处屋门前,那门半掩着留着好大一条缝儿,以他目前的小身板,侧侧身就能钻进去。
厨房内,一溜三个灶台,内里一个正冒着热乎气儿,火塘里余炭未尽,跳着几簇火苗,昏昏黄黄的透出些光,勉强能照人眼·灶台上摆着个盘子,盛着半片鸭子,还是个缺腿的,大敞的锅中,剩了半张锅巴,沿边放着几个馒头,都温着。
瞧见吃的,白嘉吸溜了下口水,迫不及待的撕了几块锅巴连着馒头一并和鸭子堆着,也不拿筷子,直接托了盘就吃,别看他吃的猛却从不吧唧嘴,是以,咀嚼声很小··所以,才嚼了没两口,他就清楚的听见自身后传来个声音,呢喃着说道:“咦,我的鸭呢”·灶上有只手正胡乱摸着,白嘉伸脖子一看,见底下蹲着个人,敦实的一团,上头一脑袋正仰着,露出张白面似的圆脸来,嘴边儿沾着一圈酱汁,看模样是个半大的小子。
那少年乍一看到他,眼睛瞪大,“哎呀”一声,坐了个屁敦,嘴里还慌慌张张的喊道:“鬼鬼!鬼!”,一边喊一边往里缩··“鬼你个头”,白嘉含着满嘴的食物,一说话碎末渣子喷的到处乱飞:“你看见鬼吃饭的么”·白嘉此时的样子真挺磕碜的,头上顶着个鸡窝,身上黑一道白一道,破衣烂衫松松的挂着,不是鬼也似鬼。
少年犹犹豫豫的半抬起眼,上下扫了几眼便就信了:“啊,不是鬼哦”,说着,长舒了口气想站起来,身子刚起了一半,就见他突然一顿,就那么半蹲着一脸纠结着看着白嘉手里的盘子:“那鸭子是我的”·白嘉侧过头吐出两根骨头,得空回了一句:“哦,那谢谢喽”,然后继续埋头扒拉。
眼见着半片鸭子下去了一半,少年委屈的嘬着大拇指,眼巴巴的:“这个酱鸭子很好吃的”·白嘉眼皮子都不抬:“嗯,还行”,前世他啥好的没吃过,说真的,这鸭子味儿一般,肉质有点老,要不是饿了,他还懒得啃这鸭架子吃。
厨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锅巴的嘎嘣声响亮了些,不过隔了不多久,又添了道抽咽声出来··“哭啥”,白嘉不耐烦的抬起了头。
少年哽咽着说道:“我饿”,那样子别提多可怜了··锅里还有些锅巴馒头,白嘉用铲子铲了递过去:“喏,吃吧”,·少年却摇了摇头:“要吃肉”·“啧”,真够麻烦的,白嘉把盘子往人跟前一送:“没了”·那少年接过盘子,见上头还留着些酱汁儿,也不嫌弃,拿过个馒头蘸着吃了,把个白嘉看得直咋舌。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基本可以断定,这孩子是个贪吃,胆小,没啥心计的··于是他眼珠子一转,说:“我叫白嘉,你叫个啥”·“我叫庞祝”,少年舔了舔嘴,眼睛还四处蹩摸着,想来是没吃饱。
白嘉又给他撕了块锅巴递过去:“几岁了”·“过了年就十四了”,少年盯着那锅巴看了会儿,极不情愿的接过了,却并不往嘴里塞。
见状,白嘉在另一侧灶台上翻了翻,找出半罐大酱,味道闻着还不错:“试试”·蘸了酱的锅巴,咸甜口,味道还是不错的,这次,庞祝没再干看着,就这么着,一个吃,一个问,锅底干净的同时,白嘉不仅把眼前这少年的底细摸齐全了,也把这庞宅大致了解了下。
结合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决定要想法子先在这高门大院落脚,这样想着,眼睛不由就落到了庞祝身上··却说这庞祝,去了趟乱葬岗被吓的不轻,醒来后还余悸未消,晚饭没吃多少就睡下了,但他一向胃口大,后头又给饿醒了,就自己出门找食吃,不想半道却给人截了食,没吃饱不说,等回去的时候后头莫名其妙多了一人,直到他躺到了床上,对着睡在里侧的那人,还晕晕乎乎的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3·年二十四祭灶,接灶要用糖豆米团,天蒙亮时,冷风中便带着股甜丝味儿,飘的各处都是··西苑,玉笙楼卧房外,小厮贴着门板听了听,见里头没动静就又走了,黄杨木的架子床上,四仰八叉躺着个人,眼睁着,直勾勾的盯着顶盖上的卷云纹。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白嘉还在神游天外,晃神的厉害,床边哼哼唧唧的一顿响,起来个少年,白胖白胖的,鼻子眼挤在一块儿,做着一副怪模样,‘哎呦哎呦’叫着,滚上了床,压得床架子吱呀作响。
“你咋睡地上了”,白嘉手脚一缩,让出了半块地,心神也回笼了··庞祝吸了吸鼻子,裹着被子蔫头耷脑的团着,脸通红,白嘉瞧他不对,一摸脑门烫的厉害,连忙下了床往外走:“我给你叫人去”·门一开,冷风呼啦一下打过来,刚跨出去的脚没等着地又缩了回来,扭脖子看了看,见屏风上挂着件斗篷,便随手取了披上,然后往楼下走。
刚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楼梯后头拐过来个十二三岁的小厮,拎着个食盒,眉清目秀的,说话也脆,仰着脖子问道:“哎,你是哪个”·白嘉含含糊糊的回道:“新来的”·冬日里,天亮的迟,别看现下还灰蒙着,可时辰却是不早了,昨儿晚上吃的那点老早消化光了,正饿着,白嘉伸手去接食盒,但小厮抓的紧,弄不来,他只好又说:“你家少爷发烧了”·“发烧”,小厮愣了愣,手自然松了,食盒被白嘉一把抢了过去。
·小厮也不甚在意,他的心思全被拐走了:“我家少爷怎么了”·从昨儿到现在,也够白嘉看清了,他这是投身到了古代,日常说的还是白话,但多少有些出入,于是捉摸了一会儿,换了说辞:“你家少爷受凉发热了”·这回,小厮懂了,也利索了,扔下一句:“你顾着少爷,我请大夫去”,就掉头跑了。
白嘉自顾站了会儿,想着那小胖子病着,吃是吃不下了,就没上去·楼下是个厅,桌椅板凳都不缺,布置挺精致,白嘉一点没客气的坐下,食盒是双层的,底层搁着一碗白粥,俩个咸蛋,上层是一碟饼,一碟酱菜,粥和饼分量十足,够两人吃了,还都烫嘴。
说实话,上一世白嘉是吃着牛奶三明治长大的,这熬的稀稠的白粥他鲜少喝,所以,当他嗞溜下一口后才发现,原来,这大冷的天,吃这个最是舒服。白嘉囫囵灌了个半饱,然后拿着个饼有一下没一下嚼着,饼是肉馅的,拌了葱花,挺香。·正吃的欢,小厮就领着个大夫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个人,是个板着脸的老头,一看就不好惹·一进屋,那眼神就嗖嗖的扫过来,白嘉一把把饼子塞嘴里,胡乱吞了,跟着上了楼··一进门,那老头就头一个奔了过去,一叠声叫着:“元宝少爷”,手里也不闲着,拉了几下被子,把小胖子的脑袋给弄了出来,东摸西看的:“哪儿难受”,老脸上透着股焦急,看着不似作假。
庞祝虚着眼,哑着嗓子叫了声“刑爷爷”就不作声了,这一老一少看着不像是亲爷孙,但感情应该是极好的··白嘉捅了捅小厮,冲老头努了努嘴,问:“那是哪个”·“是刑管事,宅子里的老人,大小事都管”,小厮还是蛮好使的,有问必答。
白嘉点了点头,记下了,心里却暗道,这老头不好糊弄··那厢,大夫手搭着脉眯缝着眼,坐在那半响都不动一下,乍看像是睡着了,刚这么一想,那刑管事就开腔了,气急败坏的:“老于头,这脉你号不完了是吧搁我这还装”一边说一边拿脚去踹:“赶紧说说,我家元宝少爷有碍么”·大夫睁了眼撤了手,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这急脾气怎么总也改不了,你家元宝少爷没啥事,发身汗就好了”,说完,掸了掸衣摆上的鞋印子站起了身,那动作那说话的调调都跟慢镜头似的,看得人一阵牙疼,小厮倒是伶俐,上前一步领着人去隔壁开药方去了。
刑管事帮着掖了被角,坐在床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往外走,路过白嘉的时候,也不拿正眼看他,只说:“你是昨儿随我家元宝少爷回来的那个”·这话让白嘉想起了进柴房前,仆人嘴里说的那个刑管事,怕就是眼前这个老头,是能定他去处的,于是忙跟了上去,恭顺的低着头:“是的”,前世的时候,他在他老子面前是惯会装乖卖傻的,所以,这一溜动作做的极顺畅。
“不是在柴房吗,怎么在这”,刑管事背着手,噔噔地下到楼底··白嘉心里打着鼓,脑袋垂地更低了:“跟着少爷过来的”,掐了忽悠的那些话,他说的不假,昨儿确实是小胖子领着他过来的。
小厮送走了大夫回转身来,把药方递了过来,刑管事接过大致看了下,吩咐道:“去抓药吧”,想了想又问:“锭子呢”·“今儿祭灶人手不够,被借去前院打扫了”,年底要扫尘,人手再多,到了这会儿也不够使的。
“那你今天多跑跑腿,好生照顾着少爷”,刑管事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的,都快忘了日子了:“还有,火盆就不点了,多灌几个汤婆子给少爷捂着”·小厮连连应道:“刑爷爷放心,钱儿省得的”·刑管事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一刻却又板起了脸,冲着白嘉道:“昨儿夜里是你在房里伺候的”·这话一听就是要秋后算账,白嘉原想摇头来着,可不知怎么得,直觉告诉他,还是老实点比较好,于是便回了声‘是’。
刑管事在白嘉身上扫了两眼,鼻子哼了哼:“钱儿,你把他领去芮大娘那”,然后一甩袖子走了··等人走远了,白嘉忙问:“芮大娘是哪个”,他总觉得后背发凉,有种不祥之感。
“是院里管教规矩的”,钱儿一脸同情:“会打板子的”·白嘉:“……”·芮大娘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瘦高个,脸有些黑,白嘉被领着过去的时候,正看见她在训人,底下站着几个仆役,都跟小鸡仔似的缩着脖子。
离着一丈远,钱儿就站定了,并不往前靠,白嘉就见那嘴一吧嗒,话秃噜个没完,还不带重样的,简直叫人佩服··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垂花门外的一角原是个小花圃,此时花凋草落,只有石盆里养着的几尾红鱼还在转着圈的游着,白嘉左右无事,便趁人不备伸了根手指进去搅着玩儿,冷不防耳边响起个声音:“新来的”,惊得他忙缩了手,低头站好。
钱儿好心,上前一步替他回道:“是刑爷爷叫领来的”·谁知芮大娘并不买账,上来就下狠招:“先下去领二十板子”·白嘉一愣,这啥情况,咋的上来就要打斜扭头去看钱儿,钱儿朝他眨了两下眼,却说:“我去瞅瞅药抓来了没,先走了”,然后一溜烟儿没影了。
这个没义气的,刚白夸他了··前世活了二十六个年头,挨打什么的,太跌份了,白嘉没辙,只得壮着胆子问:“因啥要罚”·芮大娘一挑眉也不见发火,只问:“你这身上穿的是啥”·白嘉低头一看,是他随手拿的斗篷,白底银绣,上好的绸缎面,在这一群粗布麻衣的家丁中,着实打眼,想着自己现在的身份,也知道错在哪了,忙解了下来。
只是他这么做也没落了好,只听芮大娘继续说道:“院里的规矩,衣衫不整面目脏污者,罚十”·听了这话,白嘉蔫了,这是事实,他无话可说,想来今天这二十大板是逃不掉了。
却不想,那芮大娘又说:“听说元宝少爷病了”·白嘉心里一咯噔,果然,下一句便是:“伺候不尽心,再加十板子”·“加上第一条,私用主家物事,三罪并罚,一共三十大板,我可有说错”·白嘉算是长了见识,不敢再顶撞,只得应道:“没错,没错”,他要是再不知趣,先前的偷食,刚刚的偷玩,一股脑提溜出来,那不得把人打趴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嘉刚应下,就有个婆子上前,领着他走开了几步,然后掏出个细长的竹条:“伸手”·不是打屁股白嘉心里一松,倒是伸了手去,只不过,第一下打下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特么,还不如打屁股呢,简直钻心的疼。
钱儿给送了药端着空碗下楼时,正好看见白嘉叉着手进来,那手通红一片,看着就疼:“出血了”·“可不”,头十下就起了血道子,打完三十,他手都没法看了,估计肉丝儿都够炒盘菜了。
不过好在,这天冷,血流的不多都叫冻住了,而且现在也感觉不到疼,都已经木了,他把手伸人跟前晃了晃,自得道:“像猪蹄不”·钱儿看了一眼就没敢看第二眼:“我那有药,待会儿给你拿去”,顿了顿又说:“你这样也干不了活,这两天就在房里看着少爷吧,我去烧点水,你待会儿也好好洗洗”·“钱儿真好,哥谢你了”,白嘉嬉皮笑脸的,这会儿他是真心觉得这个小孩儿挺好的,虽然他刚才偷跑来着。
房里,小胖子睡得呼呼的,白嘉没事可干,就弄了张椅子在边上看着,之前一直都没细瞧,现在打量着,这个叫元宝的少爷还挺像元宝的,长的挺喜气··正搁这看呢,楼梯上突然起了脚步声,挺杂,听着似乎有不少人。
“哎,我家少爷病着呢,你们别进去扰他”,随着钱儿一声嚷,房门被推开了··4·人未到,声先至:“听说元宝染了病,我几个约了过来瞧瞧”,这话应该是对着钱儿说的。
钱儿没接口,那边倒是自己嚷嚷开了:“我怎听说是撞邪了”·“撞邪,怎会”·“那乱葬岗是啥地儿,元宝那身子怎受的了”·“那倒是”·“他也是犟,百般劝不听,这不就出事了”·房门被推开,依次进来五个少年人,十三四的样子,身量未成,脸显稚嫩,锦衣罗衫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这几人说的高兴,只一见里头的人,话生生打了个弯:“元宝房里怎会有个叫花子”·这话不怎客气,白嘉却笑眯眯的不当事,钱儿被堵在门外,个又小,便站在门槛上伸着脖子,说道:“里头那个是新来的”·显然,对于一个面生又埋汰的小厮,少爷们是不屑搭理的,只一味道:“元宝可还安好”,若不是前头那些话,这问的还有几分诚心,只可惜,年岁太小,没经事,早早露了心思。
白嘉安稳坐着不见半分挪动,只稍稍侧了侧头:“几位少爷可远着些,别过了病气去,倒害的年节里也耍不痛快”·正准备围拢过来的少年闻言半僵在原地,想上前又顾及着,踌躇了良久,只听一人道:“元宝可有醒”·床榻上,小胖子眼皮子抖了抖,虚开一条缝,没等睁开就立马又合上了,白嘉看着好笑,打发几人道:“刚吃了药睡下,一时半刻醒不来,几位少爷贴心,知道心疼我家元宝少爷,今儿天这么冷还巴巴的过来”,说着高声喊道:“钱儿,给搬了座奉些干果瓜子来,就放在门口通风处,既防了病气又全了看顾咱家少爷的心,最是合适”·“好嘞”,钱儿嬉笑着应下,转身要走。
那几个少年急了,忙叫道:“哎,钱儿,莫要忙活,既已亲见元宝安好,我等便不做打扰了”·白嘉作势要留:“几位少爷不可,还是吃口茶再走不迟,要让主家老爷知道,定怪小的招待不周”·“不必,不必,你自好生照顾元宝,莫扰了他”,说着一窝蜂往门外去了。
待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白嘉才长长舒了口气,尼玛,这一通话讲的真叫别扭,他自己听着就觉不伦不类的,也难为那几个没揪着这错处,也算是运气了··再抬头的时候,就见小胖子正眨巴着眼看他,精神头看着似乎不错。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这是退热了”,白嘉想伸手,但见手残着便又缩了,心里却不禁感叹,这古代的汤药也忒好使了点,才刚进嘴多久就起效了·谁知小胖子张了张嘴,说道:“我饿了”·想起今早那个食盒,白嘉有些心虚,忙起身出去:“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弄去”,要没记错,早饭他就吃了一半,还有的剩。
走到楼梯口时就见钱儿送了人回来,没等他开口,小孩就扯着嘴角冲他乐:“你嘴皮子好生利索,以往那几个可都要留过饭才肯走的”·白嘉也回了个笑,没应承,只问:“还有吃的么元宝少爷饿了”·“少爷醒了”,钱儿一脸惊喜,转身就跑:“我这就给拿去”·见他并不出大门而是转去楼梯后头,白嘉忙跟了过去,却见厅后开着个侧门,门外有条甬道,长三丈宽五尺,两头各有扇雕花小门,都掩着,对面是一排两间房,一大一小,钱儿一边走一边带他熟悉,第一间是个厢房,给下人住的,不出意外,白嘉打今儿起就要在这落脚了,另一间是个小厨房,收拾的挺干净,就是有股子中药味,估计刚煎了药,味儿还没散开,里头只一个独眼灶,灶上坐着水,还没开,边上有个泥炉,垒着几笼点心,都是小份的,种类倒多,有枣糕窝头,还有甜汤。
钱儿拿出个小食盒,挑各样捡了些,嘴里也不闲着,叨叨着说:“以往家里头都吃两顿的,但因着元宝少爷不禁饿,就给改成了三顿,汤水点心并不减,早食的时候一并去前院取了,搁这边备着”·“哦”,白嘉点了点头记下了,小厮这份工,做的就是跑腿伺候人的事,以他现在的处境,是必须尽快上手的。
白嘉和别的二世祖不一样,他是那种既败得了钱又吃得来苦的,性子比较跳脱,就比如现在,身份一转,他照样也能适应··“元宝少爷性子好,并不难为下人小厮,平时勤快着点规矩着点就成”,钱儿把点心笼并并,空了的放在一边的矮架上,端着食盒直起身时又添一句:“像今早早食的事,下次莫要再犯了”·白嘉:“……”,还以为偷吃一事就那么过了,原来都记得呢·“知道了”,被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一通说,白嘉面皮再厚也觉得有些臊,为了掩饰,他便岔了话问道:“刚才那几个是啥人”·“是少爷的同窗,都是乡里商户家的”,钱儿说着皱了皱眉:“他们整日里就只会欺负少爷,不是好人,昨儿还骗了少爷去乱葬岗,要不是酒楼伙计听了一耳朵过来报信,还不定出啥事呢”·这个不消说,经刚刚那一遭,他也看出来了,只是说到底,这事却是便宜了他,要不,他指不定还哪呢:“既如此,那就离远着点,少跟那几人来往”·钱儿叹了口气:“少爷也挺可怜,没啥交好的,就只能跟他们几个耍了”·两人说话间,灶上的水已经开了,钱儿走过去,撤了膛里的两根硬柴,从一旁的竹篓里掏出两个汤婆子灌了水,又冲白嘉道:“你要洗浴么木盆就靠在门后头”·“就在这洗”,白嘉左右看了看,小厨房还挺空,就是没遮没拦的叫人不舒服。
“嗯,锅里的水用了,记得添上”,钱儿端着食盒要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对了,还不知你叫啥名呢”·这边似乎都兴叫小名儿,白嘉想了想,说:“我叫小七,你叫我七哥吧!”,前世白家门里,堂哥堂姐一溜儿下来,他排行第七。
水盆里隐约照出张脸,之前一直不知现在这具身体是个啥模样,现在一看,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是个端正的小少年,最大不过十五,就是瘦了些,一摸一把骨头··水过了两遍,总算是清了,手早已浸湿,血污褪去,露出里头已经愈合的伤口来,白嘉半躺在盆里,曲着十指玩:“难怪不觉得痛,这就好了”,是不是奇怪了点·不待他理出个头绪,门响了,走进个不认识的小厮,过来递给他个包裹,说话细声细气的:“这是你的衣物”·白嘉接过解开,里头是两身冬衣,连着鞋袜,鼓囊囊的一包,心下一喜,对眼前这个埋着头看不清面貌的少年多了份好感。
“是锭子么”,想起另一个还没露面的小厮,白嘉猜测道··锭子依旧埋着头,只低低的‘嗯’了一声··“是替我领的”,洗了这半天澡,他还没想到自己没衣服穿这事,眼前这个包裹简直送到了心坎里。
“顺道”·白嘉:“……”·冬日天冷,水凉的快,没法泡澡,等锭子一走,白嘉就擦了水穿了衣服出来了·楼梯后头摆着个屏风,隔着个小间,是小厮仆人吃饭的点,他过去的时候,只见钱儿一个:“锭子呢”·钱儿竖起根手指,往上指了指:“正在伺候少爷用食”·小圆桌上只摆着一份菜,应该是白菜煮肉,碗挺大,菜挺多,就是不见几片肉,只有些油渣滓。
白嘉用筷子挑了挑,只捞了些稀烂的白菜帮子,顿时就没了胃口,转眼见旁边还有份冷掉的点心,奇怪道:“怎不去热热”·“等晚些饿了再吃”,钱儿呼啦啦吃的鼻尖上冒出细汗,还含含糊糊的说:“你拿一份去”·欢喜团,接灶过后发送出来的粉团,因着触了香火,多少沾了些味,白嘉最是不喜这个,他刚一进来就闻到了,忙摇头:“我不吃”·“真不要”,钱儿半抬起只眼,瞅了他一下。
白嘉连连点头:“不要”,说着起身往楼上去:“我去看看元宝少爷”·房内,锭子一手拿碗一手拿勺端坐在床前,脚踏上摆着张炕桌,桌上一溜好几个碗碟,除了先前钱儿端来的点心,又添了碗蛋羹,脚下的食盒里貌似还有两个菜没上桌,闻着味儿应该是炒肝和萝卜五花肉。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白嘉咽了咽口水,:“锭子,你先去用食,这儿我来伺候”·锭子拿眼看床上的元宝少爷,可惜那小胖子正啃骨头啃的欢,压根不知道房里多了个人,白嘉直接接过锭子手里的那碗大骨汤,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庞祝啃完最后一丝肉,一抬头见床前换个人,不识得,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骨头扔过去。
白嘉乐呵呵的把骨头拿过去放到炕桌上,然后帮他整了整围兜:“少爷怎了,我是白嘉啊”·庞祝瞪大眼定定的瞅着白嘉的脸,过了一会儿,估计是认出来了,偷摸着呼了口气,也不多话,只砸吧了几下嘴,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碗。
“少爷想吃啥”,白嘉把没吃完的点心撤走,把食盒里的俩份菜一并摆在桌上··庞祝也不含糊,直接道:“肉”,随着话落,眼珠子已经从炒肝扫到了五花肉上。
手指在碗碟上一一划过,庞祝笑得满面春光:“眼下少爷身子不好,吃食要以清淡为主,肉不宜多食,来,咱吃这碗蛋羹”·“!!!”,庞祝瞪大了眼,嘴微张,傻不愣登的看着伸到自己嘴边那碗蛋羹。
“来张嘴”·05·听白嘉说晚上要进屋伺候,钱儿就麻利的替他把铺盖弄好了,临走前还特意夸了夸:“七哥,你可真仔细”·其实,庞宅规矩不算大,并不需要小厮丫头守夜,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
之所以现下能捞着这活,也是托了小胖子的福,谁让他病着呢··白嘉盘腿坐在厚厚的褥子上,满足的打着饱嗝,先时他以为,这大宅门里头,下人的伙食的糟很,临到晚上才知道,原来,这边儿和他前世一样,都是睡前的那顿吃的好,不过,比起主家那些个,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这头正美着,另一头的庞祝半躺在床上,脸憋得通红,手指不停搅着被角,额头竟还沁着层汗,看样子似乎难受的紧··白嘉不经意间一瞟,顿时了然,起身拿了个夜壶往被子里一塞:“来尿尿”,这一下午的,他没少这么干,都练出手了。
为了方便,庞祝下半身赤着,就在白嘉伸进去把着他的小雀儿塞进壶口时,‘哗啦’一下,泄洪了,同时,他再也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哽咽起来··“哭啥”,白嘉最烦人哭,一哭他就头疼,偏偏眼前这个还是一哭包,一捅就漏,这才认识一天多,这就哭多少回了。
·庞祝也不想的,可刚才他闻着对方身上那股子红烧肘子的味儿,想想自己今儿喝的那些汤汤水水,就止不住的委屈:“我的肉”·原来竟是惦记这个白嘉有些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小胖子的肚子,调戏道:“这不是肉”·“不是这个”,庞祝吸溜一下鼻涕,瓮声瓮气的说道:“溜肝,肥肉,骨头,肘子,大鱼”,每说一个他就又添分委屈,他这一天,不是吃药就是喝汤,弄了一肚子水,一动就晃荡,还老要尿。
随手把夜壶搁在脚踏下,白嘉取过一方半干的汗巾子擦了擦手:“好了,别数了,明儿多分你一点”·“真的”,庞祝眼睛一亮,鼻涕水没收住,挂在上嘴唇上要掉不掉的。
白嘉把汗巾子往小胖子脸上一盖,胡噜几下给他摸了脸:“真的”·庞祝也好糊弄,真就收了声,他却不想,那些吃食可都是他的份例,怎可被个小厮吃了去,但凡他跟哪个管事大娘甚至是钱儿锭子说上一句,也就不会有这般事,只可惜,他性子软糯,以往又是被欺负惯了的,愣是不晓得要吱声,倒是便宜了白嘉这小子。
夜色渐深,寒风顿起,小风儿顺着窗棱门缝钻进来,‘呼’的一下把昏黄的烛火打灭了,白嘉最后看了眼地上的褥子,没多留恋,掉头就往床上跑,白嘉刚‘哎’了一声,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被褥里,捂着四个汤婆子,都是刚换的,暖的发烫,白嘉把自己脱了个精光,一拱拱的抱着小胖子往里挤,他自己是个啥睡相,心里清楚着,所以这次,他打算睡在外侧。
“你怎上来了”庞祝被箍得难受,挣了挣没挣开,有些不乐意··白嘉摸了个汤婆子挪到脚边捂着,长叹一声:“给少爷暖被窝啊,防着明早又给冻病了”·胖子肉多,一捏一大把,又因着年岁小,未长体毛,全身上下滑不溜丢的,抱在手里趁手的很。
庞祝动不了,就只能费力的提起脑袋:“可我不冷啊”,他都起汗了,恨不能撤了被盖,哪还要人捂··“这汤婆子只管前半夜,到了后半夜就得靠我了”,白嘉随口胡诌,完了直接把人脑袋按下:“好了,睡吧,热乎乎过个一晚上,明儿又能吃肉了”·这话果然起效,一时间,被窝里安静了下来,不出多久,就有轻浅的呼吸声传来,俩个小少年搂抱着挤在一处,已然睡得香甜。
过了二十四,眨眼就是年,期间,在面上看来,白嘉已经是个合格的小厮了,就连钱儿和锭子也这么以为,俩小子都没啥心思,看见他跟少爷走的近,还乐呵着,只以为人勤快好干。
三十,岁暮,早早的,庞宅大门上就贴了春联,各进院门上也都上了门神,丫头小厮仆役家丁,穿梭来往,好不热闹,玉笙楼内,钱儿正站在高处,拎着几幅挂像讨主意:“锭子,你说今年咱这楼里的武神是悬判官还是钟馗”·锭子抿了抿嘴,伸手点了左边那副,钱儿低头一看:“这钟馗爷爷长的恁丑,不好,还是判官爷面善”,说着就垫着脚往上挂。
锭子帮扶着椅子,嘴角噙笑,也不跟他争·两人是同年进的院,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倒是互补,处的也不错··白嘉把庞祝送到前院,原是想趁机溜达溜达熟悉熟悉环境的,却不想半道碰到了刑管事,那老头不知怎得,老拿眼扫他,嗖嗖的,搅得他一溜儿就回来了。
一进西苑,正见钱儿和锭子杵一堆在悬门神,便站在一旁看,就见那上头寥寥几笔勾勒出个人,长袍官帽,侧身而立露着半张脸,便道:“这上头画的哪个”·穿越时空灵异神怪·钱儿点了点那人手里的笔:“是判官爷,专判善恶的”·“不像”,嘉摇了摇头,判官他见过,是个干巴小老头,和这上头的中年人没相象的。
钱儿怼他:“你又没见过,怎知像不像的”·白嘉也不跟他辩,即便他说见过也没人信,便岔开话主动揽活:“要搭手么”·“这边不用,倒是少爷床上的金银八宝还没挂呢”,钱儿也不客气,指了指自己脚下:“都在里头搁着,你挑着拿吧”·那是个红漆木盆,放着许多杂物,堆的都冒了尖。
白嘉一个外来户,压根不知金银八宝是个啥,还是锭子好心,挑挑拣拣的翻出八样物事,拿个小扁萝装了给他,白嘉道了谢,接了往楼上去了··前院花厅内,庞游缴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听管事说你前阵子病了,现下可好”,岁前奔波几日,县里各处的孝敬都已打点好,好歹赶在昨儿夜半到家,今儿一早起来,看着热热闹闹的院子,突觉有一阵子没见儿子元宝了,忙叫人招了过来。
庞祝之前虽是由奶娘一手带大,但庞游缴只得这么一个儿子,自是稀罕,便是一天就要瞧上几回,到后来进了学鲜少回了,也没短了半分,只有最近似乎有了些差异··虽心中微有不适,但以庞祝的性子却并不会多说,他只道:“爹,元宝已经好了”·“那就好,那就好”,见儿子对他如往常一般亲厚,并不因这些日子的疏忽心生埋怨,庞游缴心下定了定。
父子两个乐融融的说了会儿话,就有丫头来报,说后院的小奶奶身子不爽利··庞游缴听了,虽挂心,但也不能扔了儿子不管,刚想回绝,就听他儿子说道:“爹去吧,别让小弟等久了”·庞游缴哈哈大笑:“你怎知是小弟”·庞祝想了想,说:“元宝想要个弟弟”,其实,不管是小弟还是小妹,他都喜欢,但他爹似乎更喜欢有个弟弟,于是他便这么说了。
“元宝以后会是个好大哥”,庞游缴像小时候般,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欣慰的走了··庞祝没同他爹一道,而是又坐了会儿才离开,想到以后自己是要当哥的,他脸上便带出了笑,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
“元宝少爷”,刑管事站在门廊下,看样子是专等着的··庞祝紧走几步迎了上去:“刑爷爷”·“哎,身子才刚好,可得慢着点走”,刑管事老脸都笑出褶子了,这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跟自家亲孙似的。
“不碍事”,庞祝倒是不在意,他又不是三岁稚童,走路还能摔了不成··爷孙两个闲说了几句,刑管事突然叹气道:“元宝少爷,奶娘走了也有许久了,这西苑总归要找个婆子打理,等开了春了,刑爷爷给你相看个合适的,成不”·一说起这事,庞祝就默了,过了半响才道:“刑爷爷,元宝能顾好自己的,况且还有钱儿和锭子呢”·“那俩小小子也就能跑跑腿打打杂的,其他事不顶用”,刑管事眼一瞪,忽又想起了旁的,转了话问道:“对了,新来那个小厮用的还趁手么”·庞祝:“……”,这事问的突然,一时竟叫他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有不妥”,刑管事一瞧自家少爷神色不对,眉毛一竖,眼里凶光毕露··庞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白嘉挺好”,除了抢他吃食,床铺,确实没有任何不妥的。
刑管事犹自不信:“少爷心善,可别替那厮遮挡”,没来由的,他就瞧着那小子不顺眼··“不,不,不会”,庞祝一紧张就有些结巴,忙想要走:“那个刑爷爷,若没事,元宝就回了”·刑管事也不为难他,给他拢了拢斗篷,叮嘱道:“路上小心,别再受了风”·庞祝点了点头,不待刑管事多说,小碎步颠儿着走了,瞧着那鲜红的袍角消失在院门里,刑管事不禁心里泛起酸来,自家少爷是个念旧的,见不得亲近之人离他而去,这偌大一个西苑,以后怕也就那几个了,不过话说,那个新来的小厮一定是有不妥,不然,元宝少爷岂会支吾。
正想着,斜里出现个声音:“这不是刑大管事么,怎有空在这站着”·光闻着那股子臭脚味儿,也知道来人是哪个,刑管事眼皮子掀都没掀,擦着来人就疾步走了。
站在原地的田管事恨恨的‘呸’了一声,吐出口黄痰,骂道:“老东西,等着瞧”·06·无事嫌夜长,有事嫌日短,前世的春节向来寡淡,吃吃喝喝浑的很,到了这头,隔着高高的院墙,都能听到一地的喜气声,连着寒风都被挑热乎了。
喜灯初上,前院就有婆子过来传话,今儿团年饭摆在了中院,让早早过去,说完也不走,就拿眼瞅着钱儿··白嘉觉得奇怪,来来回回在两人身上扫·就见钱儿耷拉着脑袋一步三蹭的过去,喊了声:“三姑奶奶”·哦,原来是沾着亲的·那婆子没应声,直接一把拧了他耳朵:“你娘年前来了几回也没见着你面,咋地还置上气了不成”·钱儿歪着脑袋唉唉叫唤:“没没没”·这宅里的婆子大娘大都手粗,眼见着那耳朵就红了一片,白嘉和锭子不由齐齐往后退了退。
那婆子不依不饶的,又狠狠拧了几把才松手:“听三姑奶奶一句劝,抽空回去瞧瞧,那毕竟是你娘,即便是改了嫁也是”,末了还长叹了一声··钱儿揉着耳朵在地上蹦跶,蹦没几下,头上的棉帽子掉了,露出个锃亮的秃脑瓢来。
白嘉一看乐了:“哎,怎么还是个青瓜皮”,之前见他老顶着个帽子,只以为怕冷来着··穿越时空灵异神怪·锭子小声回道:“钱儿年前还没十三”,原来,这边的习俗,十三之前都是不留发的。
白嘉了然,这院里几个算来他最大,下去依次是锭子,庞祝,最末的就是钱儿,别看他年岁小,做事却伶俐的很,用前世的话说,就是少年老成··帽子咕噜一下滚出老远,钱儿捡了,拍了浮尘,扣脑袋上调稳妥了才说:“等少爷去了县学,我就回”·“那就好”,婆子满意了,脸上也见了笑模样,钱儿见状又凑了上去:“以往的团年饭不都是摆前院的么,怎地今年换了”·“管那许多干啥”那孙婆子笑骂:“到时只管吃就成”·钱儿鼻子哼哼几声,随也不说了,转身‘噔噔瞪’往楼上去。
锭子忙喊:“小点声,别扰了少爷午休”·钱儿冲底下扮了个鬼脸:“我给少爷准备衣物去,你俩要一起么”·锭子摇头:“不了”·白嘉也跟着摇头,他看过庞祝的衣笼,一水儿红色,刺的人眼疼,虽前阵子送了新衣来,但瞅着式样花色和先前也无多大不同,这在他看来真心没啥好挑。
待庞祝下来时,只见他头上笼着童子髻,髻上盘着条银边红缎带,项间坠一把银锁,明晃晃的,配着那通身的红,玉盘般的脸,活脱脱一个招财童子··“怎样”钱儿叉着腰得意的紧。
锭子很是捧场,连连点头说好看,白嘉则胡乱应了几声,要他说,衣物无甚新奇,只小胖子那身肉该减减了··主仆四人到中院厅堂时,里头已经坐了一屋子女眷,三两聚着吃茶闲聊,看打扮,应都是后院的奶奶,也就是庞游缴的小妾们。
白嘉跟着钱儿锭子一一上前磕头行礼,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一通喊下来,只唯独缺了个小奶奶··退到一边儿时,白嘉忍不住嘀咕:“看样子过会儿还得单独磕一回头”·拜年磕头啥的,他不抵触,只是这跪来跪去的都不是自己个长辈,年岁还跟他前世差不多大,心里就有些不经心,面上也带出些不耐来:“就不能齐活儿的一起整了完事么”·他这话是把主家所有人都说在里头的,钱儿听了,只以为他说的是后院的那位小奶奶,随回道:“她现在身子金贵,定要随老爷一块儿来的”·话落,就见门口进来一堆丫头小厮,中间簇拥着两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面貌敦厚,身材微微发福,怀里搂着个小妇人,白绫对襟袄儿,藕色段裙,嫩绿团花比甲,头上宝珠翠玉,比起其他几个,身子稍显单薄了些,不消说,这就是庞游缴和他的第八房小妾了。
以白嘉这个阅尽繁华的二世祖来看,这些个女子,无甚惊艳之处,好在都是纯天然的,看着还算舒服,只是那一双双三寸金莲,他着实欣赏不来,于是匆匆扫了几眼,认了脸,便低下了头。
却不想,他这无心之举却恰好映入了刑管事眼里,倒让老头诧异了下:“原来竟还是懂些规矩的”·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春心萌动之时,遇见美色,有哪个不想多瞧几眼,尤不见那些家丁仆人眼神鬼祟,只这一个不同,刑管事先时对白嘉的不满,顿时稍减了一分。
各方见了礼后,丫头小厮留一个,其余就都退下了,这次白嘉没上赶着往前凑,而是推了锭子出去,自己则和钱儿往旁边的厢房去了,那里设了席面,是专给下人仆役们准备的。
·庞宅最不缺的就是猪,所以,这一顿团年饭,也可称作杀猪菜·从猪头肉到猪尾巴,从猪血到猪皮,一个不拉全上齐了,碗叠碗垒了一桌,看着像是早备下的,热乎气都快没了。
白嘉这一桌子坐的年岁都相仿,都是小厮丫头,原以为能喝个小酒相熟相熟的,却不想,席面刚开,就都撸胳膊挽袖子干上了··钱儿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罐子来,抱在怀里:“七哥,快,帮忙”,他短胳膊短腿的,够不着,整个人几乎都快挂到桌面上去了。
白嘉愣了半分钟,见这一顿注定是没得吃了,只得起身加入战局,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抢一个倒,扫了半个桌面,到最后,盘里竟连片菜叶子都没剩··“七哥好生厉害”,钱儿抱着罐子笑眯了眼,往年他可是连一半都弄不满的。
白嘉胃里直抽抽:“这还能吃么”·“熬粥喝香着呢,还暖和”,钱儿砸吧了两下嘴,显然对此很是满意··白嘉扶额:“好吧”,过年吃咸泡饭,也算是新意·小厨房内,灶膛红亮,锅里‘咕嘟嘟’响着,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白嘉蹲在一旁边烤火边吃点心,总觉得越吃越饿:“好了么”·钱儿开了锅盖,搅了搅:“行了”·闻言,白嘉连忙捡了个大海碗,捞了大块肉装了,正准备开吃,就听厨房门开了,庞祝和锭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怎这么快”,这才多久,估计席上菜都没上齐全··钱儿端了两碗粥过来:“每次吃团年饭,少爷走的都早”,这也老爷点头同意了的。
白嘉想了想,也是,对着自己老爹一群小妾,再好的席面也吃不下去··一大锅粥,四人分了个干净,庞祝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这是犯困了,似乎每次吃饱过后,他就是这么个样。
白嘉问钱儿:“今儿还守岁么”·“少爷撑不住的,再说,明儿还得早起”,钱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道··“那行,我伺候少爷上去睡了”·玉笙楼早早就熄灯睡下了,中院的厅堂里,庞游缴正和八个妾氏闹得欢,只是,这些面上笑得开的,有几人是真真心里也欢喜的。
正月初一,五更天,炮仗的嘭啪声骤然响起,白嘉很警醒的睁了眼,昨儿听锭子说过,今儿要祭祀,耽误不得··这个时辰,庞祝还迷糊着,叫是叫不醒的,白嘉给他穿衣时,他跟个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挖起来了,也是闭着眼干坐着,直到锭子拎了食盒过来。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早食吃的是饺子,里头包着铜板儿,都叫白嘉吃了出来,一共十个,被钱儿和锭子分了个干净··之后的行程就是磕头拜年,这回的头不白磕,前后统共得了十多份红包,多的封了一钱银子,少的也有一个大钱,归拢归拢不够一两,是白嘉现下所有的家当,看着都心酸。
庞宅的祭祀分两拨,一拨是女眷,供的是神佛,一拨是男子,祭的是先祖··祠堂的供桌上,摆了三牲熟食,两旁挂了纸钱串儿,庞祝焚了香,拜了拜,然后站到一旁听他爹对着祖宗牌位絮絮叨叨个没完。
白嘉守了一上午,才把庞祝盼了出来,把斗篷给他披上捂严实了,才拉着人往外走,来了这么多天,总算可以出门透透气了,他还有些小激动··钱儿和锭子一早在角门口等着了,旁边套着辆驴车,过去的时候,那驴突然‘嗯昂嗯昂’叫唤起来,完了还抬腿撒了泡尿,嗞了白嘉一身。·“哈哈哈”,钱儿笑得直打颤,锭子也憋着笑,就庞祝掏出个巾儿递了过去。
白嘉咬咬牙,忍了··响水乡的主街离庞宅有些远,驴车行了一炷香才到,庞祝刚被锭子扶着下来,白嘉后脚也到了··钱儿一见他就又取笑道:“七哥脚程倒快,不知能不能比的过马车”·白嘉冲他嗞了嗞牙:“咱下次试试”,说来也怪,那驴子只他一靠近,不是叫唤就是撩蹄子,所以这一路,他是跑来的。
其实驴车走的并不快,他跟的也不累,就是身上的棉衣碍事的很,拘着放不开来··晌午时分,道上行人挨肩擦背,识得不识得的,都要道了好拜了年,热闹的很。
四人便挤在里头,东喊一声西嚷一句,玩儿的挺乐,冷不防后头传来个声音:“这不是元宝么”·白嘉扭头,就见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站着几人,正是那日过来探病的那五个少年。
07·“元宝,出来玩怎不叫上哥哥难不成过个年就和我等几个生分了不成”,那五人中,一绿袍少年说道,本该是戏笑话,却无端夹了几分火气,让人听了莫名不已,这是来寻事的么·庞祝有些无措,呐呐的说不出话来,眼睛眨巴着往两旁瞟,锭子是指望不上的,平日里就是个少言呐语的,倒是钱儿,往前一个跨步挡了,只是他那身板不够好使,杵着就根三寸丁似的,还未开口,就被人拿话堵了:“钱儿,我几个和元宝说话呢,你别失了规矩,倒叫你家少爷丢了脸面去”,意思是说,这里轮不到个小厮插嘴,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钱儿眼一瞪,正待开口,却见白嘉笼着袖子,慢悠悠说道:“少爷身子还没好利索,钱儿这是心疼呢,倒是几位少爷既已进学,该是知晓兄道友,弟恭兄这个理的”,说着,脸上堆出困惑来:“既自称是兄长,那便自来给病中的少爷作伴解闷,怎还有这怪罪之词”·几个少爷毕竟年岁小,平日里又都是胡搅蛮缠的,正经话说不得,被白嘉驳了两句,竟一时语塞,两两相视了会儿,便只管憋着气冲庞祝道:“元宝,你瞧瞧把这小厮惯的,还知不知规矩了”·庞祝呵呵傻笑着,并不搭话,此时,钱儿已退到了一边,和锭子两个东瞅西望的,一副看好戏的样。
这两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要帮衬,白嘉没法子,只得弯腰施了一礼:“少爷们体谅,实在是我等做下人的忧心少爷的身子,今日里又冷,就怕他张了口吃了风去,只得护着,以至于做事鲁莽了些,扫了几位的面,等回了宅院,小的自会去禀了老爷,求老爷责罚”·话说到这份上,几个少年已然无话,钱儿偷笑着紧了紧他家少爷的斗篷,正待赶紧拽了人走,就听一人突然说道:“你是上次房里那个叫花子”,这话显然是冲着白嘉去的。
·白嘉想装没听见,可那几人挡了路,他只得又施了一礼,说道:“小的叫白嘉”·“我就觉得声音熟,果然是你”,明明白嘉啥也没认,却有那自作聪明的,自顾定了,说话之人,长了两条扫把眉,一脸倒霉样,说的话也不中听,却让其他几个亮了眼。
原来,年二十四那天,几人出的门外,被寒风一吹,清醒了,回过味来发觉他们这是被个下人耍了,当时心里就憋了火,想回去算账,又下不来面子,只得把事暂时搁了,但却是一直记得的。
白嘉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然客气:“不知几位少爷找小的有何事”·少爷们:“……”,他们只想把这小厮打上一顿出出气,至于缘由,这要叫他们怎说·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见这堆儿好几个少年郎聚着,不由多瞧上几眼,白嘉几个不觉怎样,那五个少爷却是浑身不自在,一时间,竟是相对无言。
这时,有人出来打圆场:“今儿既然遇着元宝了,就一起耍吧”,这是五人中从始至终一直在旁闲看的,白净脸儿,细长的眸子,只见他对着庞祝笑道:“元宝,今儿想玩哪个,是投壶还是掷钱儿”话说着软,但不见得存了好心。
钱儿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坏事了,不等他把话截了,就听他家少爷脆生生的回道:“好啊,容我想想”·他应得爽快,其他几个听了,便撇了白嘉朝庞祝围拢了过来,只是临走时,那眼神依然没好。
白嘉心下松了口气,他倒不是发怵,而是不想跟这帮熊孩子掰扯·这一个个小小年纪,好的不学,竟学了些娘们家勾心斗角的小心思,他芯子好歹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怎可和小孩儿玩这些不上道的小把戏。
他这么想着,回头见钱儿皱巴着张脸,忙小声问道:“怎了”·“少爷的岁钱又保不住了”,钱儿哀嚎一声。
却说,这庞祝除了好吃还好玩,这边儿的玩,都是添了彩头的,也就是有银钱来往,据钱儿说,他家少爷不管玩哪个,都能把自己输个掉底儿,可偏偏这样儿了,他还上赶着给人骗。
赌钱么这个好白嘉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他低下头跟钱儿咬了会儿耳朵,就见钱儿越听笑脸儿越大,等听罢,他就咋忽上了:“少爷,钱儿新得了一个戏耍法子,叫驴闹,保管好玩”·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果然,庞祝止了步,回头问道:“怎地玩”,眼里明晃晃的透着股稀罕劲。
钱儿没接话,而是笑眯眯往旁边几个锦衣少年身上扫:“几位少爷今儿出门都有坐驴车么”·这响水乡,有钱的富户都是拢在一片儿住着的,所以,出门必定是要套了车的,而眼下正值年关,人多道挤,马车占道,一般都是捡驴车坐。
所以当下,几个少年都点了头··“那就成”,钱儿一拍巴掌:“这玩法简单,既已有驴,那就独缺个罐子”·几人被挑起了兴致,问道:“之后呢”·“只消把罐子用草绳系了挂在高处,后由各位少爷挑了驴子比试,十息一轮”,钱儿嘴巴伶俐,把白嘉交待的,仔细说了一遍:“不拘是用嘴拱或甩尾抽亦或是撩脚踢,罐子落地或碎裂即为赢”·“这倒是新鲜,只不知这彩头怎算”,这下不光庞祝,那几人也都来了兴趣,不过他们的意图可不仅在于玩儿。
“彩头可直接置入罐中,不拘啥,只要值钱的物事尽可添入,一罐儿一注,先赢先得”,钱儿一边说一边往那些金银物事上瞅··那几人恍然,心情大好,当即拍板:“好,就玩这个”·一时间,仆人小厮径自牵驴去了,至于那陶罐,少爷们凑了份子,一气买了三十个,然后往外寻了个僻静处,那地儿离了人群,靠在乡所外,中间有棵小柳树,正适合玩这驴闹。
一行人歇了脚拢在一处,有那别家的小厮,捧了罐过来,这几个少爷也大方,掏了银子配饰,一样放一个,竟都叫装满了,沉甸甸的··第一个罐子先挂了上去,草绳系了罐口,绕在树干上长长的垂了下来,大约离地半丈高。
少爷们选好了驴子,就都想第一个上,钱儿想了想,说:“掷钱板儿吧”,随即掏出一把铜子儿,数出十个,递过去:“按正面儿多的先后排”·庞祝运道确实是不好,第一轮就排在了最末,打头的是那绿袍少年,就见他昂着脑袋走在头里,身后头那驴自有小厮帮牵着。
白嘉三个并排蹲着,钱儿点着手指叫他认人:“这一个姓方名习文,街上的酒楼有多半都是他家的”,接着又跟着说了其他几个··白嘉一一记下,那扫把眉叫夏春秋,家里是开绸缎庄的,小白脸叫苏应天,家里是开生药铺子的,另两个是堂兄弟,一个叫王景年一个叫王景瑞,家里是开米行的。
都是乡里的商户家,和庞游缴在生意上多少有些往来·照理说,因着这层关系,少年间该要交好的,却不知怎的独独欺负庞祝一个,难不成这小胖子钱多人傻不成·没等白嘉细想,那边,伴着鞭子的破空声一并传来的还有方习文的喝骂,抬头看去,就见那驴子被打得在原地儿打转,就是不挨那罐一下。
“该,让你骗少爷钱”,钱儿乐的前仰后倒的··十息一过,方习文一甩鞭子,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不知怎得径直站在白嘉跟前:“这畜生根本就使唤不动,要怎生玩下去,莫不是你这小厮又戏耍我们”·白嘉懒得理他,却听钱儿呛声道:“我家少爷也要玩哩”·这话堵的好,方习文闹了个没脸,只得回去了,之后,那几个少爷一一上阵,瞧着却并没比之前那个好多少,都是败兴而归。
轮到庞祝了,他自牵了驴颠颠儿走了,白嘉隔着丈远跟上,等那头站定了,不待鞭子举起,他往前几步,那驴就自觉撩后蹄,蹦跶的那劲头连缰绳都挣开了··白嘉趁机上前把庞祝拉到一边,以免误伤,那五个少爷正等着瞧好戏,不想,两息而已,‘喀拉’一声脆响,罐子碎了,银锭子滚了一地。
“……”,全场静寂··庞祝傻了,张着嘴愣在原地··白嘉捅了捅他:“赢了一局,牵驴,走了”·那头,钱儿和锭子早蹦了起来:“少爷威武”·五个少年气的磨牙,这怎可能一定是驴子能耐,于是第二轮,谁先谁后不打紧,要紧的是抢了先前庞祝牵的那头驴。
钱儿撇了下嘴,心下却有些担心:“换了驴没事么”·白嘉笑笑:“没事”,他之前试过,这里边没驴啥事,关键是看哪个能撩拨它们的性子,他往那一站,可比鞭子还管用,简直是驴见驴憎。
正如白嘉所言,这驴不管哪头,在那五人手里,都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到了庞祝这,鞭子都不用,上来就撅·当第三十个罐子在庞祝跟前碎成一地时,那几个少爷的脸已经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了。
钱儿和锭子两个,早候在一旁,见状忙麻溜儿上前,收拾那些洒了一地的银钱首饰,尽往衣襟里塞,胸口那处都鼓出了一团··夕阳西下,余晖遍地,‘叮铃叮铃’的脖铃声响彻了一路,庞祝把自己的岁钱取了,剩下的都给了钱儿,还不忘说道:“有白嘉的一份”·钱儿咧着嘴笑道:“少爷放心,少不得七哥的”·驴车后头,坠着个人,影子拉长了交叠在车轮上,庞祝探头瞧着那斑驳的影儿,笑得没了眼,真好·08·爆竹声声除旧岁,烟火花里贺新年,从除夕伊始,这热闹就没消停过,白嘉算是开了眼了,原来,这大陇朝的烟花也能炸出花儿来的,庞宅是富户,自请了能工巧匠折腾些个出奇的,叫周遭的瞧了个新鲜,也是大大风光了一把。
玉笙楼内,钱儿拎着个篮子,往里抓干果糖丸,嘴里也不闲着:“乡下路不好走,七哥,明儿你可得看紧了元宝少爷”·丁点大的孩子,大人的样儿,整日里操着不该有的心,白嘉瞧着好笑,闹他:“装这许多干啥,你不也爱吃么,怎不多留些”,他是知晓的,钱儿好吃这些个,因着年节,嚼了不少,这两天竟连饭食都用少了。
提篮不大,小小巧巧一个,已经装的快满了:“村里孩童多,不多装些怕不够分”,钱儿说着又抓了两把,桌上七八个盘,空了大半··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这些零嘴儿在这院儿里不是啥稀罕东西,可在乡下,却也不是家家舍得吃的。
白嘉抢了把核桃,搁在手里慢慢吃,随口问道 :“你不去么”·钱儿拎着提把的手顿了顿,说:“先不去”·“”,啥意思白嘉没明白,抬头看他,却见钱儿把篮子搁到桌脚下,往门边走,一边走一边喊:“元宝少爷,该歇了”·院子上空,五彩的烟火还在绽放,庞祝和锭子玩的乐呵,也不怕冷,踌躇着不肯进屋,刺鼻的硝烟味儿顺着门窗缝儿弥漫了一整个屋子,白嘉鼻子发痒,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嘴里的核桃碎儿糊了一桌,他嫌弃的瞅了一眼,也不收拾,掸了掸衣裳起身洗漱去了。
在他走后不久,就见那些唾沫星子突然燃起了丝丝烟气,片刻后,水光溜滑的红木桌上竟无端积了层灰垢·钱儿催着庞祝回屋,门一打开,寒风吹入,那灰垢便悄无声息的散落开去,不知飘向了何处,只有那一小撮正正落在了桌脚的提篮上,顺着镂空花格子洒入其中。
瓦楞村和乡所隔着两个多时辰的路,是个靠山吃饭的小山村,虽不富足倒也安乐·村里人口杂,近七十户人家将将有九个姓,因此,也称九姓村··其中庞姓是最末的一支,只留庞游缴这一独户,且高堂尚已不在,他又经年不在村住,基本算不得数了,所以,这走亲,走的是外家,也就是庞祝外祖父家。
进村的小道极难走,马车颠簸了半晌才瞧见了那参差不齐的院墙,都是石头垒的,歪斜着,没一个有正经样儿的··庞祝的外祖姓黄,就住在村头,是以,马车一进村就见一老翁拦在道口,也不等车停,就先喊了一嗓子:“元宝呢,姥爷的外孙在哪”·庞祝掀开车帘子,露出张白胖的笑脸:“姥爷,元宝在这呢”·“哎呦,我的小元宝唉,可想死你姥爷了”,那老头腿脚利索的越过第一辆马车,径直上前,一把抱起正要下地的庞祝,在手里颠了颠:“唉,不错,没瘦”·要说这庞祝,过了年就十四了,也算个半大小子,个儿不算矮加上那一身的肉,白嘉粗莫估算了一下,至少不下一百五,这老头瞧着都半百了,手上力气倒是不错,瞧他颠儿的轻松,换他来,够呛·此时,庞游缴也由着田管事扶着下了地,那老头似是没瞧见这个女婿,牵着庞祝的手反身往家走,连个眼神都没甩。
白嘉拎着提篮跟上,路过田管事身边时,作势一个踉跄往他身边一挤,把他拱了出去,好巧不巧的,那田管事一脚就踩在了一坨牛粪上,就见刚还讨好奉承的老脸立马黑了,张嘴想骂,扭头见庞游缴正看过来,只能把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过那眼神刀子似的一下下往人身上刮。
白嘉可不管这些,稍出了口气,这一大早的不顺也算缓了过来··瓦楞村外头瞧着落魄,其实进了发现还好,至少过日子该有的都有,更难得的是,院里收拾的挺干净,没白嘉以为的一地鸡屎。
听见了外头的动静,院里的人都迎了出来,庞祝一一上前叫了人,收了好几个红包以及一箩筐好话··庞祝外祖家人丁也不大兴旺,除了庞祝他亲娘,只得两个舅舅,虽已娶亲,却都在一院住着,挤是挤了点,但瞧着处的还算不错,只是似乎都不待见庞游缴。
庞游缴在院门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里头姥爷姥姥稀罕够了外孙,待听的一句:“大虎二虎,陪着元宝去玩儿,好生顾着些,别叫人欺负了去”,他才进了门去。
大虎二虎是对双生子,都只有七八岁,长的壮实的很,是庞祝他大舅的儿子,小舅只一个丫头,年岁也相当,待这四个出了院门,外头已经围拢了不少孩童,眼巴巴的,白嘉适合把提篮递了过去。
瓦棱村的山连着好几个山头,绵延不见头,山里头还坐落着别个村,因着隔得远,彼此间并不怎地来往,再往里,山的那头就是长庆县的地界,年前受了灾,这些都是钱儿昨晚当闲话说的。
前世的时候,白嘉就爱扛着□□找这种山头打猎,一是寻刺激,二是饱口福,那里头的野物可是外头的餐馆吃不到的,尤其是现打现烧的,滋味尤其的好,所以现下瞧着这么一大片山,他就眼馋的紧,只可惜如今季节不对,不然他定是要走上一趟的。
“小哥儿,你可莫要再过来了”,白嘉正瞧着,冷不防,身边出来个声音,抬头看去,见是给庞游缴赶车的车把式,那车把式正苦着脸瞅他,手下的缰绳拽的死紧。
·见状,白嘉摸着鼻子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些距离,那头正不安踢踏着四蹄的马才算老实了··这时,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小七,来叔这”,说话的这个白嘉识得,正是那日把他从乱坟岗外弄出来的家丁,叫王大善,这一路上,两人也套了近乎,算熟了。
白嘉对这人印象不错,言语间自然亲近了一些:“不了,王叔,我得看着点元宝少爷去”,·王大善赶的是头老马,虽不似先前那头,可也冲他打了不少响鼻,他可不想多招惹,免得回去没车坐就惨了。
也是奇了怪了,先有那驴瞧他不顺眼,再有这马跟他闹脾气,也不知他这是招惹了啥,闹得畜生都不待见他·身后不远处,庞祝挺招眼的站在人群中,周围儿一圈豆丁,都只到他胸口,白嘉望过去的时候,就见他乐的不行,也不知这小胖子是咋想的,跟群小孩儿玩儿的这么高兴,是缺心眼儿么·白嘉只以为大陇的年也就这样了,却不想初八初九的庙会更是热闹,进香拜佛的,耍把式叫卖的,搭台唱戏的,直到了正月十五赏了花灯才渐渐散了开去。
说实话,这里的物事都算不得精致,搁以往白嘉却是瞧都不瞧一眼的,可不知怎的,最后他竟掏了银子买了许多··月上枯枝,灯火如豆,摇曳的昏黄中,白嘉瞧见锭子眼睛发直,这模样他今儿都瞧见不下三回了,就算他再迟钝也发觉不对了。
“锭子这是怎了”·钱儿凑过来小声说道:“到了十八,少爷就要进学了,十七就得出门,也就后儿个的事”·“进学”这个他理解,他上学那会儿也是,一到开学就各种不得劲,可这事儿不该是庞祝愁么·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见白嘉没明白,钱儿又说:“锭子性子软,在书院里总被欺负”,说着叹了口气:“若我识字,就不让他去受这份罪了”·“他这是不想去”,白嘉咂摸了一下,心下有了算计。
钱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我去呗”,白嘉应的爽快,他倒不是好心,只因着想出去瞧瞧而已,毕竟老窝在这乡所里也不是个事儿。
前院,管事房内,刑管事把白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曾想,你竟是个识字的”·白嘉在心里呵呵,暗道:“我也不曾想,您老也是个有文化的,真没看出来”·这庞宅上下,挨个儿数一遍,这刑管事是最瞧不出的,乍一看就是一庄稼老头,其实却是个能写能算的读书人,要说来历,没人说得清,当初是因着报答庞祝他娘的一饭之恩才进的庞宅,这一待就待了有十来年了。
刑管事也没难为人,直接扔过来本书:“念几句听听”·白嘉捡起一看,是本弟子规,他翻了翻,见上头都是繁体字,但大致能看懂··“弟子规,圣人训,首孝弟,次谨信”,刚念了一句,刑管事便打断了他:“行了,可以了,我这只有一个要求,护好了少爷,别叫他被人欺负了”·这便成了,比想象中简单。
后院,春巧转进了扶云阁内:“夫人,田管事传了话过来,说西苑那边,这次回书院,书僮换了,是个新来的小厮,据说是从乱葬岗弄进来的,性子并不软”·陇朝尊卑有别,妾是为娱,无甚地位,叫‘奶奶’,妻是为实,需得持家生子,尊为‘夫人”,庞游缴的这八房,肚子里的货未卸,倒已自抬了身份,可见这小奶奶并不如面上那般无害。
但见妇人轻轻抚着微隆的肚子,眼眯着并不睁开:“不过是个小厮而已,不值得费心,那边该怎么还怎么,倒是让田管事盯紧了,早些寻了那姓刑的错处,好叫早早打发了”·09·枫华书院,位于县城百里之遥的枫华山上,山环水合,与灵觉寺遥遥相望,可谓人杰地灵之所。
通往书院的山道上,白嘉居高而坐,他已在此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正觉无聊,就见脚下,庞祝终是一步一停的现出了身形,手里拎着个箱笼,磕绊的厉害,边角处已然磨出了毛刺,那箱笼本是一对的,还配有付挑子。
枫华山下设有山门,门规要求,学子们进学需徒步而行,除了贴身书僮,仆人杂役一律不得入内,是以,这箱笼不出意外该由书僮一人挑了上去,可眼下这对主仆却与常人有异。
好不容易到了近前,庞祝已喘息如牛,胖脸上通红一片,汗珠子如水般不停的往下淌,他张望着想找地儿歇息,却发现台阶狭窄容不下他,抖着腿呆站了半晌,他没憋住,哑着嗓子说道:“锭子若在,都是他担的”,声音里尽是委屈。
道旁成排的枫树支楞着光秃秃的树干,这若是秋天,漫山的红叶是瞧也瞧不够的美景,只恨不得多停留半刻才好,只是这乍暖还寒的初春天里,却挽不得行人的脚步··白嘉拍拍屁股站起身,拽了句酸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少爷,别偷懒,继续”,说完,拎起自己的箱笼一步三阶的飞奔而去,转眼的功夫,连衣角都瞧不见了。
庞祝仰着头,瞧着远远露出的书院檐角,倒底是没哭出来··枫华书院非官非私,规模不大,但其内,楼台亭阁一应俱全,书院山长是致仕的前翰林院侍读学士方学义,是为大儒者,因此在当地颇有名望,引得众多乡绅富户纷纷捐田赠书,是以,这枫华书院除了山长名声在外,还以书阁藏书之多,不取束修之事为学子们津津乐道。
以至于周边乡县,每年出外求学者,十之八九想来此,枫华书院的学子分两类,一是聪慧好学之人,二是捐赠有位之后,简单的说,前者靠的是自身才华,后者凭的是爹娘钱权,所以,被择入者不足一二。
此种现象倒也不为外人诟病,毕竟书院‘教书育人’的背后,少不得要以大量金钱做基石··白嘉兜兜转转了一大圈,终于在华灯初上时,领齐了钱米灯油木炭。
这枫华书院不仅不收束修,凡入学学子,每月具有份例,不过据锭子私下交待,他家这位似乎除了入学头一天能把月例领全外,之后被罚的连倒贴银两都是常有··颠了颠手里的一贯铜子儿,白嘉对之后的书院生活隐隐有了些担忧。
书院共有六十四间斋舍,十六间并一个院落,共四个院落,院落里有个粗使婆子,专伺厨房之事,白嘉交了米粮菜钱,便领了两份饭食,俱是二菜一汤,没有大荤,清淡的很,他敲了敲紧闭的屋门:“元宝少爷,该用食了”,在人前,他会是个尽职的小厮亦或是书僮。
·闻言,门从里头打开,庞祝蔫巴巴的站着,白嘉和他错身而过,径自入内,这斋舍内乃四人一间,床铺两两相对,书案架在床前亦可作食案用,此时上头的文房书籍都未摆出,他便取了碗碟摆上。
“没肉么”,庞祝伸着脖子瞅了一眼,失望的瘪了瘪嘴··白嘉不理他,自顾扫了一圈,就见先时还空荡的斋舍内,多了三人,都在挑灯夜读,以备战明儿的入学考,看那模样身段,也就十岁左右,还是幼童一个。
再瞧眼前这个,白嘉眼角不由抽了抽,庞祝八岁进学,如今十四,念的是小学,却年年是副课生,若是一直如此,待满了十五也是入不了大学的·想到这,他不由出声道:“少爷,用过饭,莫忘了温习功课”,虽知晓临时抱佛脚无甚大用,但他还是提了个醒,毕竟这也是书僮的分内事。
庞祝苦着脸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但等白嘉过来取食盒时,就见他连外衣都未脱已然团在塌上熟睡了·白嘉无奈,给他胡乱脱了外衣往被窝里一塞,带上门回了自己的住处,书僮宿在院中的俩处偏房内,偏房隔着院子正对着,颇大,一屋有二炕,一炕能躺十人,虽说这院里,学子众多,但有多半是平民子弟,并无书僮随侍,是以,炕上倒不显挤,只是,似乎这些半大小子对他都不怎友善。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因着是最晚一个入的学,所以待得白嘉洗漱完后,屋里人都齐了,年岁参差不齐,大致都在十二三,他算其中最大的··“你是替了钱儿的那个书僮”几个个头稍高的少年围拢了过来,面色不善,其余人则都在旁观。
白嘉把铺盖弄好,反身盘腿坐下:“是啊,怎地有事”,来之前,锭子都跟他秃噜了,书僮中有起子爱敲竹杠的,横的很··其中一人揣着手,笑的不怀好意:“钱儿没跟你说么”·“说啥”,白嘉歪了歪头,装傻道,他是知晓这事是躲不开的,却不想事发的这么早。
“孝敬啊”,那人大咧咧的把手往前一伸:“瞧你是个新来的,我等几个也不问你多要,一月五两银子”·庞宅小厮的月钱是一两二钱,书僮要多些,是一两五钱,比起卖苦力的帮工,都要高出不少。
五两银子,在陇朝,省着点够一家子花上一整年了··小小年纪就干这泼皮无赖之事,怕是之前做的太顺,胃口更加大了,白嘉笑道:“我一个新来的,怎有这许多钱”·“你家少爷的银两向来多,随便取些就是”,另一个稍壮的少年往前一站,不耐烦道:“别磨蹭,不然,哼哼”·“是么”,白嘉屈起一条腿,从怀里掏出个银锭来,上下抛着玩儿:“有本事来取”·他这明显是在挑衅,几个少年显然也不是瞎的,闻言撸袖子就往炕上跳:“揍他”·白嘉顺势一个后仰,腿一抬一个侧踢就过去了,他那一脚是收了力的,用了三成,却也把人踢飞了出去,抱着肚子蜷在对过的炕床上,哼唧着爬不起来,其余几个皆是一愣,白嘉趁机又是一连串勾踢,把人全踹倒了。
这跆拳道还是前世他上小学时练过几年,之后没事也玩儿两下,对付几个小子是绰绰有余的,他正经学的其实是泰拳,还因此打过几场业余拳击赛,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
从出手到收手前后不过几息时间,除了些微的□□声,动静并不大到能引起斋长的主意··枫华书院的斋长有俩个,一个负责小学一个坐镇大学,主要负责院里的日常起居,其中也包括对学子课后的管教。
负责小学的斋长姓方单名一个青字,以严厉出名,白嘉一进院门就见过这人,正如锭子所说,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良善,便不会手持竹编,守在门口寻人差错了··过了半晌,那几人捂着肚子从地上起来,白嘉挪了挪屁股换个坐姿,却引得他们齐齐缩了缩脖子,他却是没瞧见一般,打了个哈欠,往枕头上一倒:“好了,打也打了,胜负既已分,就都洗洗睡吧”,几人喏喏应着,毕竟还是少年郎,凑一顿就知晓疼了,虽不知能管多久,但现下看来,也是起了作用的,没瞧见,刚还看戏的一群人,连正眼都不敢瞧他了么。
白嘉眯了眯眼,翻了个身,冲着里侧睡下了,徒留一屋子人,心思各异··五更头鼓声响,书僮摸黑爬起,二鼓声响,学子们洗漱完毕,待得三鼓落地时,众院落的学子们已全数入得学堂。
书院内有五处学堂,东西各两处,中间居一处,蒙学堂是处小学学堂,靠西,离斋舍不远,庞祝迷迷糊糊的站着,脑子还不甚清醒··教事迈着八字,站到堂前,也不说话,先扫视了一圈,然后才嗡声道:“今日考校,以抽签定考题,不过者,罚挞十下”·小学课程除了《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外,另有算学启蒙和书法,所以,考校的内容不外乎是背诵。
至于背诵的内容,就看抽的是哪支签,庞祝眨巴着眼,瞧着签身上的四个小字:九归除法,再瞧瞧教事手里的戒尺,犹豫半晌,乖乖伸出了手··教事胡子抖了抖:“……”·书僮的日常便是照顾学子起居以及督促他们勤学,其中有一项是打扫斋舍。
离了庞宅,白嘉二世祖的性子,开始死灰复燃,他坐在庞祝的床榻上,瞧着身边忙进忙出洒扫的少年人,端着手就是不动··不巧,他这副样子却被巡视的斋长瞧见了,厉声喝道:“你是哪家的书僮,怎生如此惫懒”·白嘉也不跟这人顶撞,随口扯了个谎:“刚撞了脚,坐了缓缓”,就起了身。
那方青扫了眼卧榻,眼露鄙夷之色:“一个肠满脑肥一个拈轻怕重,倒真是俩主仆”·他这一嗓子不小,屋里几人纷纷瞧了过来,白嘉就那么听着,也不说啥,但见人走后,又找地儿歇着去了,这次他留了心,手里拿着扫把装样子,眼睛也盯着门外,他其实是想跟其他几个套个近乎的,也不知是不是昨儿立威太过,他一靠近人就躲了。
晌午时分,放课,庞祝是肿着手回来的··“考的啥”,白嘉掏了药给他抹上,他那箱笼里,这种巴掌大的小瓷瓶,锭子足足给塞了十个。
庞祝脸皱出了十八道褶子:“九归除法”·白嘉:“……”,年后那几天,楼里见天都是背书声,这九归除法,他听了不下有二十回,都快能倒背了,这背书的正主儿倒好,感情都没过脑子。
·“白嘉,今儿能吃小灶么”,庞祝对着手吹了吹,一脸期盼道··白嘉定定的瞅了他两眼:“谁做”·院里的厨娘做的是大锅饭,菜色不佳,就有那伶俐的书僮借了灶头,单独吃小灶,以前钱儿就经常炖肉食,但白嘉却是不成的,他连起灶点火都不成,况且他也不乐意。
“……”,庞祝瘪了瘪嘴,他想钱儿了··学子们一日有三课,早上一课,是识字讲史,正午用食小憩,下午有两课,一是算学,一是书法,从寅时起到申时终。
这一天中,能让庞祝顺溜儿过的就是书法,他那一手字据说是刑管事手把手带着写出来的,白嘉瞧过,确实不错,比他那一□□爬强了许多··10·庞祝性子面好欺负,但并不表示他就没脾气,就如眼下,他正努力冲白嘉瞪眼。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不吃是吧”,白嘉取了筷子自顾夹菜:“待会儿饿了,可别来找我”,他虽已用过,但再吃上一份也是完全无碍的,自打来了这,他这胃就越发像个无底洞,倒再多东西也似填不满。
庞祝不瞪眼了,眉毛一耷拉,脸就整个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白嘉心里暗笑,左右无事,逗逗小胖子还是蛮能打发时间的,也不知是不是处的长了,原先只任他逗趣的人,已有胆子跟他闹了。
此时正值饭点,玖号斋舍内的其他三人却已准备上塌小憩,只有庞祝和他的书僮还在书案旁对坐着,屋内的饭菜味还未散去,对于吃饱了的,闻着并不好受,所以当有外人过来窜门时,那三人虽不多说,但脸色明显不好。
白嘉都瞧在眼里,却并不多言,他把视线转开,望向那几个不请自入的熟人·这还是年后戏耍过他们一回后,头一次见,其中有两人应是和他们同一个院的,但之前并没见着,书僮倒是在厨房碰过面,却并不熟络,就是点个头完事的那种。
这次一行人来了四个,少了苏应天,听说是提早入了太学,想来以后是不大会来寻事了,这倒是个好现象··“元宝,怎的皱巴着脸,是哪个欺负你了不成,说与哥哥们听听”,说话的是方习文,这人是个爱出头的。
庞祝却恍若未闻,只嗅了嗅鼻子,然后眼珠子就定在书僮拎着的食盒上,挪不开了··见状,方习文给那书僮递了个眼色,然后又冲白嘉瞟了一眼:“你这个一瞧就是手脚不利索的,跟钱儿和锭子没法比,哥几个想着你定是吃不好的,这不就让平安现烧了碗肉给你送来”,完了还不忘自夸道:“还是哥哥待你好吧”·食盒打开,里头是一碗四喜丸子,个个有拳头般大,庞祝当即就拿起了筷子,眼巴巴的,就差流口水了,白嘉也不拦他,有的吃不吃,那叫傻,至于那些挤兑他的话,看在今儿这顿肉上,他只当没听见。
庞祝吃肉很专心,基本整个心思都掉里面了,不管谁来跟他说话,都是听不见的,那几人应是知晓这点,就在旁干看着,不时也往白嘉那扫几眼,一脸不善,白嘉只做没瞧见,专心给人添菜。
就着饭,庞祝把四个肉丸子都吞进了肚,连带着旁边的小菜也吃了不少,待他搁了碗筷,一旁早等的不耐烦的少年人才迈步上前··刚要说话,白嘉却突然开口说道:“几位少爷,该回去歇息了,别让斋长瞧见了挨板子,再说”,他往斋舍内扫了一圈,提醒道:“别扰了他人”·“……”,好想揍人。
把人打发走后,白嘉收拾好了书案,也回房午睡了,却不想,刚躺下不多久,就有人过来寻他··“你去瞧瞧你家少爷,太吵人了”,来人是玖号房的,应是个平民子弟,刚从塌上爬起来,眼还惺忪着。
不过一日,白嘉已然瞧出,这玖号房的,都是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能扰得他们亲自上门,定是不寻常··白嘉也不耽搁,越过人就跑了,但见高高拱起的被褥翻动的厉害,带的卧榻嘎吱作响,不时还有哼唧声传来,他忙掀了被子,把扭着的人翻正了过来:“这是怎得了”·“痒”,庞祝一脸要哭不哭,手不停往身上抓。
顺着撩起的里衣,就见原本白皙的皮肤上不知怎的起了层红色的小疙瘩,密密麻麻的遍布整个后背,肚腹处也有一片,因着顺手,已经挠出了血道子,这是过敏,在这叫起藓。
“你吃虾了”,庞祝对虾过敏,这事儿在他确定要跟着来书院的几天,钱儿和锭子见天的跟他唠叨,所以,一瞧见那些成片的疙瘩,白嘉心下一咯噔··庞祝痒的难受,又委屈,带着哭腔说道:“我没有”·白嘉捉了他的手,不让他挠,自己腾了手给他顺着,心里已有了数,就说宴无好宴,那几个哪有这等好心,这事怪他,没留心,只以为每日问过厨娘菜色就不会出事,却忘了提防人心。
庞祝舒服了,哼哼着平息了下来··白嘉抱着人,分身乏术,看了眼屋内,只刚去寻他的那个小少年仍未上塌,拿着本书似要温习,忙道:“这位小哥,能麻烦去请一下大夫么我家少爷似乎是起藓子了”·那少年虽似不愿,但终究在白嘉灼灼的视线下起身出去了,不大会儿功夫领来个人,却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慈眉善目的。
那妇人上前端祥了片刻,又问了话,才道:“无多大事,好生休养两天自当痊愈,可就是要盯紧了他,别让他乱挠,仔细日后留疤就不好了”,说完又给拿了个药瓶出来:“这是外敷药,一日两次,敷药期间,饮食需清淡”·白嘉一一记下并当即给庞祝用了药,那药是膏状的,带着点淡绿,里头应该含了薄荷,闻着有股子清凉味,小胖子扭了扭,把头一埋,当下就睡了。
早春天冷,白嘉掖了掖了被子防着漏风,怀里的人却没敢放下,这膏药都在背上敷着,一躺就完了··等他结结实实的抱着人靠坐好后,抬头就见那老妇人早已不见,于是他便冲坐在斜对过的小少年打听:“书院的大夫都不收诊金么”·那小少年瞧了瞧白嘉怀里那一大坨,脸不似先前那般板了,也难得回了话:“那是山长夫人,学子们都管她叫秦大娘,最是和善,你不必讨问诊金之事,大娘行的都是义诊”·白嘉了然的点了点头,又问:“这位小哥怎地称呼”,这个斋舍是刑管事使了银子新调的,据打听,里头没有那仗势欺人的,只年岁稍小了些。
·那小少年翻过一页书,并不抬头,只说:“我姓王”,顿了顿,又说“莫在打扰我看书了”·啧性子可真够闷的,白嘉也不恼,搂着手里肉肉的散发着热乎气儿的一团,眯起了眼。
因着身子不爽利,白嘉去斋长那替庞祝告了假,这本是寻常事,那斋长却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说了些酸话,要不是亲见着山长夫人过来瞧了诊,这人怕是要扒了衣物看清了才罢休。
白嘉不解,猜想着,难不成刑管事调斋舍的时候把这人惹恼了,亦或是银子使的不够直到不久后,他们被迫离开书院时才知晓,原来只因庞祝课业不好,不得这人喜欢而已。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斋舍内,庞祝正在发呆,白嘉搬了把椅子到床头,又从书案上取了本书递过去:“闲着也闲着,看会儿书吧”·庞祝裹着被子一骨碌滚进了里侧:“我再睡会儿”·“睡了一下午了,起来”,白嘉连拖带拽的把人挖了出来,把书塞了过去:“小考不过,不仅要挨罚怕是连饭都用不上了”·书院一般是一月三小考,三月一大考,若小考一次未过,减下月三分之一份例,挞十,若小考二次未过,再减下月三分之一份例,挞二十,若小考三次未过,下月份例扣光,挞二十,累挞二十。
所谓累挞,便是书僮一并受罚,要挨二十戒尺,这便是无妄之灾,想想都让人心塞··庞祝有一下没一下翻着手里的书,白嘉看了看外头的天,明明早上还敞亮着的,这会儿却阴了下来,还起了风,打的窗棂子‘啪啪’作响,他起身关了门窗,点了油灯,再回到塌前时,就见庞祝两眼发直,不知神游到哪去了。
白嘉前世也不爱念书,自然知晓这一拿书就发呆犯困的习惯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板正过来的·他盯着庞祝的脸想了想,然后抽了书,自己坐到了书案前··庞祝回了神,瞧见空落落的手,扭头见白嘉抓着笔在他的书册上书写,不由伸着脖子好奇道:“这是干啥”·白嘉下笔神速,不过片刻就搁了笔,吹干墨汁后,他把书重新塞回庞祝手里:“自己看”·蒙学的书册留白很多,就见底下,每四行都添了字,那字略有些大且丑,好在还辨认的清。
庞祝把书凑到跟前,一边瞧一边念:“风干鸡,炖烂蹄子,蒸烧鸭,狮子头,爆鳝段……”,越到后面,嘴巴里的口水就含不住了··“这些都是奖励”,白嘉取了块巾子递过去:“每段句子对应一种吃食,你只要把句子背下来,就给你肉吃”·庞祝还在挣扎:“定要背么”·“你说呢”,白嘉去捏庞祝的脸,那脸肉的很,也嫩,一掐就红。
庞祝被扯的嘴巴变了形,口齿不清地问道:“若是都背下来了,这些吃食都有么”·白嘉点了点头:“嗯”,只不知厨娘会不会做,若是不会,那他也没法子。
“那我背”,庞祝顿时眼睛晶亮,从榻上跳下来,披了外衣芨了鞋往案前一坐,书一摊,摇头晃脑的念道:“昔时贤文,诲汝谆谆,集韵增广,多见多闻,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这是本增广贤文,现下正当学的,篇幅很长,古文都是不分段的,他便胡乱划了,只标记了前五页。
白嘉满意的瞧了会儿,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然后便不再打扰,溜达着往厨房去了·他却不知,教事考校不仅听背也需听讲,这在他之后挨了板子就知晓了··厨房门一开,打眼就见五个联排灶,外带俩个泥炉,案板上堆满了新鲜的食材,大都是萝卜白菜,也有鱼肉,量不多,待分了就更少了。
“怎这么早来”,厨娘是个三十左右的妇人,腰圆膀肥,嗓门也不小,看见他乐呵呵的:“我这饭菜还没下锅呢”·白嘉嘴刁爱吃肉,和庞祝差不太多,可他又不下厨,因此在进了书院吃了顿寡淡的饭菜后,就想着要跟厨娘套套近乎,之后,在他的刻意讨好下,两人就走近了不少,该张口的时候也不端着:“婶子,我想托你个事儿”·“有事就说,别磨蹭”,这厨娘说话爽利,就跟他做饭一样,大锅大灶一顿炒,分分钟齐活。
“我家少爷口重,这几天吃的清淡,人都蔫巴了”,白嘉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来,递过去:“我想让婶子给开个小灶”·这院里的书僮,大都是要加灶的,食材都是托了厨娘买,也出些跑腿费,但像白嘉这样需的加工的,还是独一份,所以他给的要多些。
“还当啥大事,这事婶子应了”,厨娘也不扭捏,伸手接了,也不看,直接往衣襟里一塞:“今儿想吃啥”·“今儿先不用了,待晚些我问了再给你个准信,等明儿做了也不迟”·厨娘麻利的把一筐萝卜都切了,然后去捞鱼,那鱼离了水还活蹦乱跳的,带起的水串子甩了白嘉一脸,腥味就直往鼻子里冲,以前他闻不得这个,现在倒觉得还好。
厨娘举起了刀,刀背冲下,只听‘啪’的一声,那鱼就挺尸了,之后去鳞挖腮破肚挑内脏,待重新把鱼扔进桶里,那鱼竟还无事般在水里来回转了几圈,白嘉啧啧两声,稀奇了会儿,又跟人闲了了片刻,才离来厨房。
出的门来,他便往院外走,此时天阴得厉害瞧着像是晚了,其实只到未时,周边儿静悄悄的,书僮们都不在,也不知是不是那晚立威狠了,还是别的啥,他被人孤立了,都没人理他,有事也都撇了他,实在是让他无聊的紧。
枫华书院占山而建,院内古木高耸,假山林立,小道悠深,瞧着景致不错,但于白嘉来说有些眼晕,他有些路痴,一见这些就瞎,他转了几圈,渐渐有些辨不清方向,正待掉屁股走人,就听得有喧嚣声隐隐出来,似乎离得还颇远。
寻着声音,他左转右拐的进了处小花园,那花园挺偏,都能见着外墙了,院内立着两座假山,呈拱装连着,声音便是从山后传来的,白嘉耳朵好使,他已听得这些人在干啥,打马吊,一种纸牌麻将,庞宅的女眷们也是极喜欢的,规则比之前世的简单,容易上手,可做娱乐亦可作赌博。
书院的作息是上五天课休沐半天,这半天,只够来回往山脚跑几趟的,想花银子寻些乐子却是不能·学子们还能入书阁看书打发时间,书僮们却都闲的长毛,无法,便都凑一块儿戏耍了,之前说过,陇朝的玩乐都是添彩的,有了银钱往来,这耍着耍着,就都上瘾了。
·果然,穿过山洞,就见十几二十个书僮分堆儿坐着,铜板儿碎银子散了一地,个个吆喝的兴起,连莫名多了一人也悉数不知·白嘉一一瞧去,但见都不是自己院里的,其中年岁大的约莫有二十,想来应是大学那一拨的。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正瞧着,肩膀忽然一沉,转过头就见身后站了一人,比他高一头,皮肤黝黑,嘴角长了胡子··“哪来的小子,面生的很啊”,那人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圈。
白嘉缩了缩肩膀往一边侧了侧,低声说道:“西院来的”,所谓的西院就是小学斋舍区,大学斋舍都归拢在东院··“那你可真能走的”,男人嗤笑一声:“既然来了,就好生玩几把”,说着扣着人肩膀往里带,那手死紧,白嘉忍住了没一脚踹过去。
有人起哄道:“二黑,又欺负小孩儿”·那叫二黑的一屁股踹了过去:“边儿去”·那人忙站了起来,给空出了一位子,二黑双手一拍,白嘉顺势坐到了地上,引得一群人哄然大笑。
白嘉唯唯诺诺的缩着:“我就是走错地儿了,这个我不会玩儿”·“连马吊都不会”二黑显然不信,眼一瞪就露了点凶相来:“莫不是戏耍于我”·白嘉忙连连摇手:“没,没有,是真……”·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会也得会”,二黑坐在下手,洗了牌往白嘉跟前一拍:“银子先拿来”·迫于淫威,白嘉从掏出个荷包来,刚拿出来就被二黑一把抢过,拉开束口的绳子,倒拎着抖了抖,骨碌出俩块碎银子。
周围几个瞧了又是一阵大笑:“怎就这些”·“我就只这两块儿”,白嘉畏畏缩缩的捡了银子就要往回装,却被二黑一把打掉:“抓牌”·没法子,白嘉磨磨唧唧的伸了手,然后瞧着手里的牌一脸茫然:“这要怎打”·申时鼓声闷闷的响起,学子们放课了,所有人甩了牌从地上跳起来就跑,二黑跑了几步又回过身,冲还坐在地上的白嘉说道:“你小子运道不错,明儿再来,若不来,哼哼”·待一众人一窝蜂跑光后,白嘉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就见他嘴角上扬,喃喃道:“日后可就有进项了”·四钱银子眨眼的功夫成了一两,不多不少正正好,他看得清楚,和这拨人玩儿,小钱赚赚不打眼,过了就得招人惦记,必要时还得装傻充楞,他刚装生手费了老劲,幸好没露了馅,等以后混熟了再放开手脚也不迟。
回到院落时,正碰上几拨学子,其中有同院的夏春秋和王景年,白嘉冲他们扯了个笑,那两人齐齐止住了脚,犹豫着不再上前··白嘉却不再理会他们,大步朝玖号斋舍过去,屋内,庞祝还老实的坐在案前,倒叫他吃了一惊:“背了多少”·庞祝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我念了好多,口好渴”·白嘉坐到他对面,拿过书,说:“先背了再喝水用食”·“……”庞祝哼哧了几声,念道:“昔日贤文,诲,诲,诲”·白嘉不可置信道:“合着,你就记住了五个字”·“……”庞祝埋着头扣着自己的指甲。
白嘉放下书揉了揉额头:“你是不准备吃肉了,是吧”·“没,没有,我一直再念”,庞祝猛地抬头,说话都结巴了,脸也涨的通红。
白嘉头疼:“光念有啥用,你怎不记”·“我,我记不住”,庞祝哭丧着脸··白嘉叹了口气,也是没法子,这记性都叫狗啃了:“我去取饭,用完咱俩好好撸撸”·晚饭的时候,庞祝难得没挑三捡四,都吃了,之后,两人面对面坐好,白嘉说:“今儿睡前先撸下一段”,这一段也就四句,加一块儿三十四个字。
这在常人看来,再不济也就半个时辰的事儿,但在庞祝这边,直撸到了半夜,撸的白嘉都快吐了,才磕磕绊绊的背全·整本增广贤文上千字,除了这,还有弟子规,千字文,再加上九章算学,白嘉顿觉眼前一片黑暗,甚至后悔,当初他蹦跶着要来,是脑子被驴踢了吧,是吧·“白嘉,明儿能吃风干鸡了么”,庞祝一脸雀跃。
白嘉无力的点点头:“可以”,这真是造孽,就这脑子,入学真的好么·闻言,庞祝捂着嘴乐的不行,那样儿哪像十四,说是四岁才差不多。
因着太晚,院里各处都已熄灯,白嘉也懒得出门,干脆和庞祝挤挤睡了·黑暗里,斋舍内的三人却是有了其他想法,以至于到了第二天,那几人主动上前打招呼时,白嘉和庞祝还愣了愣神。
不过很快,白嘉就反应了过来,拖着庞祝一一认了人,先前那个王姓小少年,全名叫王小二,另两个叫吴泉水和房石头,都是小名儿前加个姓,一听就是村里出来的,正经名字得等他们学业有成,再叫先生改了。
11·王小二几个心思简单,在他们看来,资质不好还如此勤勉的值得来往,于是这天,玖号斋舍四人是一起去往学堂的··蒙学堂隔着条甬道分了两拨,一排儿各四间小讲堂,一到近前,王小二吴泉水和房石头便分散往两边去了,仅剩庞祝一人继续往最里走,枫华书院是正课生和副课生分开授课的,他在书院六个年头,便未曾挪过位子,都在右手最里头那间上课。
待要走到最后一扇门时,身后有人唤他:“元宝”·庞祝回头,就见是方习文四个,瞧见来人,后背上刚摸不多久的膏药似是过了药性般又隐隐发起痒来,他抱着书垂头站着,并不说话。
往日里他也是这般,那四人并不觉有异,方习文上前一步,说道:“元宝,昨儿未见你进学堂,害哥哥们担心许久,本想去瞧你的,却不想,你那书僮忒得凶恶,竟是把我等拦在了门外”·昨晚夕食过后,这四人特特走了一趟,却是被白嘉以温书为由硬生生挡了,庞祝就在屋内,自是都晓得的,却自始自终未吭一声,现下听了这话,也仍是埋着头,光顾盯着自个儿脚尖瞧了。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见状,方习文微微皱了眉,显出几分不耐来,夏春秋适时上前几步扯了扯庞祝的衣袖,垮着脸道:“元宝莫不是恼了哥哥们”,他这话说的笼统,却是只字未提那碗添了料的四喜丸子,似是并不晓得庞祝起藓一般。
·出门之前,白嘉还指着他背上未消的疙瘩敲打了一翻,庞祝即便再没脑子也听进了一二,他虽是不善言辞,却并不傻,又因着白嘉的交待,就有些想要远着这几人,但一时半刻不晓得该怎做,只得呐呐道:“没,没有”·听了这话,夏春秋忙松了手改拍他肩膀,笑道:“那就好”,那手底下竟是用了大力的,便是庞祝那身子,也被拍的踉跄了一下。
旁边的王景年王景瑞俩兄弟凑了上来,一左一右搀了他,一个说:“昨日里瞧见了子涞兄,他还问起你哩,说是年里忙没找你玩儿,挺挂念你的”·一个又说:“只不知元宝啥时得空,咱几个也好结伴去他那讨教讨教学问,听说子涞兄今年可是要进场的,以他的学识秋闱过后定是举人老爷了,咱可得沾些喜气去,别的先不想,只保了明年顺利进大学才好”·这话简直是戳人心窝子,庞祝脸皱了起来,支支吾吾想说不敢说,便由那几个自顾又说了会儿定了日子,才被放进了讲堂。
先撇了学堂这几个,再说斋舍这边,三鼓过后,正是学子上课书僮劳作之时,就见那斋长端着手大剌剌的站在廊下,一双眼睛竟是半刻不闲的扫来扫去,端的是尽职·因着各斋舍内书僮人数不同,所以各屋只留一人打扫,其余都安排在外扫窗抹尘。
白嘉除了头天混了半日,后头检查不过关又补了半日外,他就晓得糊弄不过那斋长,只得歇了偷懒的心思,尽可能把斋舍内打扫的千尘不染··“喂,喊了你几回怎不应声”,窗外,一人正拿着鸡毛掸子,冲他小声嚷嚷。
白嘉认得这人,两天前在偏房内被他揍过,后头见了他一直是避开了走的,即便被分了过来在此洒扫,也都是各干各并不搭理的:“有事”,直觉的,这贴上来的,定不是好事,而且瞧这少年尖嘴猴腮目光闪烁,可想心眼子并不纯。
只见那人冲斋长那处扫了几眼,趁人不备向他招了招手:“都是一条炕上睡的,见你这两天一人呆着怪可怜的,想问问你愿不愿同咱们一起耍”·“我可没孝敬钱给”,白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那人嘿嘿一笑:“还惦记上回那事呢,放心,不用你孝敬”·白嘉走过去和他隔着窗面对面站着:“哦,那敢情好,只不知都耍些啥”·那人稍稍侧了侧身,背对着斋长,掸子有一下没一下扫着窗棱子:“待正午过后,跟着走就是”·白嘉瞥了眼窗外,就见有几人正探头探脑的往他这处瞧,看模样,都是一屋的,便不由多想了些,莫不是这些个怂包自个儿不行便请了外援干群架不成·事实上,也确实离干群架不远,白嘉跟着人翻了院墙,脚刚着地就被人堵了。
“哎,这小哥儿,怎瞧着有些眼熟”,来人有七八个,都比他高上半头,说话之人是其中一个··白嘉也在打量,其他几个不认得,那说话的却是有印象,是那日小花园里打马吊的,于是,他心下定了定:“昨儿走前,二黑哥还叮嘱让我玩儿去”·“哦,原来是你这个穷小子”,那人似也想起般点了点头,然后扭头问道:“怎叫来个没甚钱的”·却见人群后还藏着几人,正是那晚敲诈不成反被揍的,一个不少,都在,再远些,还有不少瞧热闹的,领他过来那人此时跳了起来,指着他叫道:“大头哥,他哄骗你呢,他家少爷可是响水乡庞家的,怎可能没钱”·“哦,是那养猪的庞家”不光是大头,其他几个眼里有贪婪一闪而过,随即脚便迈开几步,把白嘉围的更紧了。
那几个少年连连点头:“正是”·大头转过身,一眨不眨的盯着白嘉,脸上尽是不怀好意:“那莫不是说,那日你也在诓人”·白嘉往后退了退,背靠在墙上:“大头哥,我一个书僮当真是无甚银两,若此话有假,当叫雷活劈了我”·只从这过年一事来看,这大陇朝是敬鬼神的,果不然,此话一出,那几个堵人的,便有了些犹豫。
只大头愣了愣,复又说道:“你无钱,你那少爷应当不少”·白嘉苦着脸央求道:“大头哥,莫说笑了,我家老爷自娶了小奶奶是越发不在乎少爷了,连带着下人小厮也怠慢,要不然也不能打发了我来给做书僮”,说着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少爷的钱都叫他自己锁了,哪能给我存着”·“大头哥,莫听他的,之前那个锭子,可是个肥的”,后头那几个小的一听急了,一秃噜就把之前敲诈锭子的事都给抖落了。
“哦,是么”,几人眯了眯眼,扫了后头几眼又转向了白嘉:“你有甚话要说”·白嘉缩着脖子,装出一副窝囊样:“之前那个叫锭子的,我也认得,那可是跟了少爷好些年的,自然存了不少私钱,我一个刚来的下人哪能跟他比”·那几人把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其中一人说道:“你家少爷的银子真就弄不来分毫”,众人皆知,只有那打小处出来感情分外好的,才可能把银钱给了书僮保管,但这毕竟是少之又少,所以,对于白嘉的话,他们也是信了七八分的。
白嘉叹了口气,笼着袖子说:“我倒也想,可家里的管事老头儿精着呢,都给少爷列好了单子,每月花销用度一一记着,想动也动不了,再说了,我家少爷那功课,哥哥们尽可去打听打听,那真真是,别说拿份例,每月还得倒贴出去不少,这银钱哪还有够的,若是哥哥们有法子想,支个招,我定尽力寻摸些出来给哥哥们打打牙祭”·白嘉说的真切,那几个也摸不准这事,面面相觑了会儿,那大头便说:“今日这话,我等几个记下了,若是日后发觉是诓骗我等的,那就不怪哥哥们手狠”,说着又伸出手来,冲他招了招:“今儿身上带了多少·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就这些个”,白嘉期期艾艾掏出个半瘪的荷包来,要给不给的:“今儿晚些还要去二黑哥那儿呢,我只这些”,以他昨儿那趟来看,那叫二黑的在书院是个硬茬子,周遭那些都得忍让他几分,于是,他便拿出来挡挡。
闻言,伸出来的手果断又缩了回去,大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行了,这次且饶了你”,他这头发了话,其他几人也无甚异议··白嘉乐颠颠的把荷包往怀里一揣:“谢几位哥哥手下留情”,末了还不忘说:“我这边没银钱孝敬,那几个却应是能凑些出来的”,这也算给锭子出了些许气。
·其实他这话不说,那几人也是不会空了手回去的,于是一转头,便把缩后头的几个撸了个干净··等人走了,白嘉转头对着想趁机溜了的少年喊道:“不是说带我耍么,怎得不打声招呼就想走”·“……”,几个半大少年身子僵了僵,却是不敢转头,全都哭丧着脸站在原地。
白嘉‘咔吧咔吧’捏着手指,绕着他们转了几圈,只把人吓老实了,才让他们带了路,瞧瞧这些个来这是干啥的··却原来,因着无聊,这些半大小子都是偷摸着来林子里打打野味偷个嘴儿的,也有那胆大的,往山下溜个半天才回,书院对此并不是全无所觉,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白嘉绕着书院走了一圈,估计是近处来往的人多,并无多大活物,于是他把那几人打发了,随便选了个方向往里走,这枫华山山势一半儿陡峭一半儿平缓,他走的是缓坡那面,山里树木林立,虽是早春还没披绿,也有那不落叶的乔木,不时地撒下几片枯叶,和着一地的枯草,踩在上头发出‘沙沙’的脆裂声。
行了不知多久,忽听有人声传来,白嘉驻足听了一耳朵:“怎还不动手”·“……”·“莫不是怕了”·“既如此,那就把欠的钱还了”·白嘉并无偷听这一陋习,便转身往回走,只是他耳朵实在好使,走出了百米远,还是陆陆续续听了些,这次又多了另一个声音。
“这事若牵扯出来,我岂不是要受那牢狱之灾”·“怕甚,你可别忘了我后头站的是哪个”·“……”·“你莫胆小,这事累不到你”·待白嘉走后,林子里走出来两人,都是书僮打扮,年岁不小,只见走了几步,前头那人突然喝道:“哪个在此躲躲藏的”·12·离两人不远的一株枫树后头,半探着只皮札,望过去时,往里一缩没了影,那先头喝声的书僮大踏步走上前去,手呈爪往里抓,却不料,树后那人快他一步,一挣一扎留下半片碎布,掩面飞窜而去,速度极快,身形却瞧着不大。
“被听去了么,这可怎生是好”,后头那人慢一步赶至,见人跑远,焦急道,这人也就十六七的模样,瘦高个,脸色蜡黄,因此得了个外号叫黄猴儿。
先头那人,差不多的年岁,五官倒是长的端正,若是庞祝在此定是认得的,此人叫乌安,只见他眼神阴鸳的盯着手中的碎布,五指收紧,说道:“应是小学那边的书僮,无碍,总能找着的”·枫华书院虽没有统一着装,但有规定,学子需着深色衣袍,书僮需着深色短打,皆要整洁干净。
是以,刚才那人不似误入山林的百姓农夫,应是书院学僮,再瞧其身量,该是小学那拨儿的··黄猴儿搓着手不安道:“今日之事若是被那人告发出去……”·话未说完,乌安便冷哼打断道:“只听得那只字片语,能知晓个啥,莫要疑神疑鬼”,言语间带着些不满,若不是无人可用,他断不会找上这么一个成不了事的。
黄猴儿呐呐半晌,又道:“那,先前所说之事”,他是个惜命的,只是欠了银钱还不起才着了招,要不然怎可能做那等下作之事,所以想着,能拖便拖··乌安扫来一记冷眼,满心不悦:“待过几日再说吧”,有了这一档子事,他得回去和少爷合计合计,别临了出了茬子才好。
黄猴子缩了缩脖子,点头哈腰道:“那好,那好”,心里随之松了口气··自此各怀心思的两人便前后隔着些时辰进了书院·而这时的白嘉正追着野兔狍子漫山遍野的跑,这枫华山连着山下的百多良田都归在书院的学田内,并不让外人入内,是以,里头的野物颇多,现下又值早春,虽还未透绿,但万物已然萌动。
白嘉跑跳迅速,眼又急手又快把个小石子儿打的提溜转,待他赴二黑约时,厨房案桌上已然多了只狍子··厨娘拿手里颠了颠,笑道:“这袍子瘦是瘦了点,不过也够给你家少爷打个牙祭了,白小子,看不出你人不大,本事却是不小”·白嘉谦虚道:“这山里的畜生饿了一冬,没啥子力道,我这也是运道好给碰着了”,其实心里还是得意的,他现在这具身体底子确实不错,耳聪目明身手敏捷,比之前世好了不老少,可以算是因祸得福了,这么一想,他对阎王小鬼的怨念是彻底消了。
厨娘却是知晓些门道的,这袍子除了脑壳里嵌着颗石子儿,通身上下是一点儿伤都没有,这准头和力道可是连经年的老猎户也是比不得的,她本还想夸上几句,但见这少年抬脚要走,就把到嘴的话噎了。
白嘉不早不晚,依着昨儿的时辰到了小花园,那二黑见到他时,在他肩上重重锤了一拳:“小哥儿不错,守信”·白嘉装傻一笑而过,然后,便被这一帮子人扯了进去胡搅乱玩儿了会,期间有银钱赚不说,也得了二黑的青睐,这人应该是这拨人的头儿,痞气儿十足,说话有些分量,因着对他的另眼相看,其他那些个,不管真心假心,也都多多少少的表示了亲近之意,其中那个叫大头的,也跟他套乎了几句。
白嘉便也顺势跟他们热络上了,待天黑将下来时,俨然算是半个熟人了·他这一天过的算是不错,心情自然也好,以至于到了偏房见着那一排冒烟儿的小炉灶也不眼疼了,还面善的跟人打了招呼,倒叫那些个书僮吃惊不小。
他自顾放了荷包,哼着小曲儿去了厨房,却没瞧见,里头有一人正直直的盯着他铺上换洗的衣裳发呆··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白嘉,这肉真香”,庞祝抠完最后一根肉丝儿,砸吧着油腻腻的小嘴儿,眼珠子却定在了白嘉未啃完的那条狍子腿上。
“香吧,日后还想吃么”,白嘉只当没瞧见,撕着肉条儿吃的慢条斯理的··庞祝咽着口水,想都没想就点头说道:“想”·“嗯,既然想吃,那就掏银子吧”,白嘉也不客气,直接伸手:“今儿这只一两,现结”·“银钱不都在你那么”,庞祝嘴半张的,随着白嘉吃肉的动作开开合合,一脸蠢样:“你自取了就是”·白嘉也不吃了,嘴角扯开个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他那个箱笼里,可是藏着好大一包碎银的,是刑管事给的,除却日常花销外加日后的罚银,还能留出不少,他老早就打了主意,只是一直没个正经取用的由头。
·他这人吧,好花钱,可也不是那种胡来的,不管是花自己的亦或是旁人的,都得是正经儿光明正大的··“嗯”,庞祝脑子里除了吃就装不了其他物事,好哄骗的很,白嘉把手里的狍子腿往他跟前一递,他便着急忙慌的接了过去,开心的很。
“吃完敢紧温习功课,要不,明儿午食又得吃素了”·此时,斋舍内就他俩,其余三个结伴去藏书阁看书了,白嘉原还想分些肉食给他们的,但后来想想,就又算了,王小二几个年岁不大,自尊心却不小,别到时吃食没分出去还闹生分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隔天,有半天休沐,时间虽紧了点,但也能到山下转转,那儿有个小市集,是邻近的村民瞅准了日子专门摆个摊弄些小玩意儿赚学子们银钱的··玖号斋舍内,王小二几个都是一门心钻书本的,且都是节俭之人,自是不出大门的,庞祝不一样,他这几天被拘着背了不少字儿早坐不住了,一放了课就眼巴巴的,白嘉瞧他可怜也就默许了。
狭长的山道上,庞祝哼哧哼哧一步步的往下跨,下巴上的肉挤堆的上抖下窜,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兴奋,他自己走的不快却还往后招呼:“白嘉,你快点”·“急啥”,白嘉慢悠悠的缀在后头,手里抓着把石子儿,专往那细细的树梢上打,十次有半数能中,瞧着也是有几分能耐了。
庞祝喘着粗气道:“晚了,好物件儿就都被挑走了”·“能有啥好的”,他可是打听过的,那就是个陋集,没啥好寻摸的,倒是听说大学那拨儿不少成了家的学子们,会在这天和家里的女眷来个私会啥的,他倒是想见识一番,不过想来,刚过了年,现下也没这等猴急的。
山门外,道旁,支楞着不少小摊儿,多是扯块布往地上一铺,也有人力拉的板车架着,只是不多·东西都是乡下自产的,以吃食居多,也有些小玩意儿,都是些不入眼的。
白嘉大致扫了一下,发现闲逛的以书僮居多,学子们家中富裕的自是瞧不上这些,平民子弟又大都囊中羞涩,是以,来往的人并不很多,当然,其中也有例外··“哎,这不是白哥儿么”,二黑揣着手站在五米开外喊他,身前还有一人,眉清目秀长身而立,着素色长袍头戴巾纶,浑身都透着股书卷气。
白嘉倒是未曾想会在小花园外和二黑碰面,但既然见了,总要寒暄几句:“二黑哥,怎得这等巧,你也来闲逛”·二黑指了指他身前的少年说道:“这是我家少爷”,却见这人一改平日里的二流子气,端端正正的说着话,瞧着和别个书僮并无多大分别,只是这一黑一白倒是显眼的很。
那素衫少爷却是出人意料的和善,只见他先冲白嘉作了揖:“白哥儿可唤我青渠”,然后又冲庞祝拱手俯身:“请问这位贤弟怎的称呼”,声音也是难得的柔和。
自来到这大陇朝后,白嘉还是头一次见这等知书达理之人,端的是赏心悦目··庞祝紧张的理了理衣襟,回礼道:“小生姓庞名祝小名元宝,还未及冠字,青渠哥哥可唤我元宝”·“元宝,好讨巧的小名,却是与你相配的很”,青渠轻轻一笑,似那煦日罩下,暖到人心窝子里去了,却闹得庞祝结巴起来:“是,是么”,就见他才刚下去的胖脸又变的通红起来。
两边儿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那青渠和二黑便先一步走了,庞祝还傻楞在原地瞧着,白嘉捅捅他:“人都走了,还瞧啥呢”·只听庞祝喃喃道:“书院里鼎鼎有名的青渠公子与我说话了,他还晓得我叫元宝呢”·白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他很出名”,也不知这青渠是啥来头,竟引得小胖子在未有吃食的引诱下现出如此痴傻的表情。
“嗯,嗯教事先生说了,今年的乡试,若无意外,青渠公子定是要得解首的”,庞祝一脸激动··白嘉嗤笑,这莫不是学渣对学霸的景仰之情,想到这个他不由打趣道:“他人的事你这般高兴干啥,若是哪天你得了那啥解首的,再如此这般才是应该”·“……”,庞祝一下蔫巴了,低垂着脑袋不吭声。
白嘉也不觉他那话太打击人,自顾扭头瞧了瞧,见近手边有个卖猪头肉的,于是便说:“有猪头肉,要吃么”·话落,庞祝一抬头,眼睛锃亮,应道:“要”·于是,接下来一程,主仆两个又吃又买,一个是不通物事的,一个是前世花惯了的,也不还价,把小贩们乐的不行,可劲儿的招呼,以至于临走的时候,手里的油纸包一撸串一撸串的,差点拎不过来,相对的荷包也轻了不少。
这还只是个书院底下的散集,这要换了旁个,若手里银钱足够没人管束,这俩人能把人小摊全包圆了也有可能,当然,仅限于食摊··回山的路上,庞祝一路都在掰手指头,白嘉瞧得稀奇,问:“算啥呢”·庞祝下意识的回道:“我算一下可以有多少天不用温习功课”,说完,方才反应过来,这话他本不该说的,于是忙把手一背,站在台阶下,只留个脑壳给白嘉瞧。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白嘉:“……”,这熊孩子,早晚得饿上他个两三天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才行··他把包裹分出一半扔了过去:“拎着”,自己三窜两窜的跑远了。
“……”,庞祝瞧着手里的纸包,再抬头看看还没走完一半的台阶,脸一皱,想哭··13·回到书院时,时辰还早,白嘉先进的院,路过厨房时被厨娘喊住了:“白小哥儿,我这有多的热水,要沐浴么”·“现下”,白嘉分出几个油纸包递过去。
厨娘大方的接了:“是啊,趁今儿天好,我刚把里头打扫了下,水烧多了没用完,你若现下不用,便还得等夕食过后了”·这书院里头,哪怕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也没眼前这个勤快,昨儿个负责挑水的护院还抱怨他们这院里费水呢。
厨房里被归拢的很干净,白嘉探头看了看,见地面的水渍还未干透,被阳光打着泛着层光亮,院里六大缸的水也只下去了一半,便应下了:“行吧,给我留着,一会儿我来取”·厨房对过就是个浴房,中间用面席帘隔着,里间有个木条垒的大池子,一次能容纳十人,是供学子们使用的,外间靠墙放着好些个木桶水瓢,是书僮用的。
书院对沐浴次数有规定,夏日里隔天一次,冬日里半月一次,春秋是五日一次·现下虽是早春,但山上还挺寒凉,因此还是依着冬日的规矩来,对此,白嘉表示没法忍,便日日就着刷锅水冲个战斗澡。
·他这厢取了换洗衣物拎了水进了浴房,后头庞祝就喘着粗气进了院,左瞧右瞧不见自家书僮迎出来,便只得拖拉着步子往斋舍去,还未进门,就听有人喊道:“元宝,哥几个可等你老半天了,你不会是忘了今儿要去赴子涞兄的约吧”·贰号斋舍门口,站着四人,是方习文他们,正午过后就早早来候着了,之前见着白嘉,知晓这是个硬茬子,便在夏春秋和王景年俩个的斋舍内呆着,未出来,直到庞祝来了才现了身。
王景年王景瑞兄弟两个小跑着上前:“元宝,赶紧的,别让子涞兄等急了”,说完,就把人架着往外走··说是架着,其实是半拽着走的,以庞祝的体型,这哥俩未必弄得起来,但又得紧着时间走,便半架半拖着,跌跌撞撞间还弄掉了庞祝的一只鞋。
白嘉冲了个澡顺带洗了头涮了衣服,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待他出来,就见玖号斋舍门前落了一地的油纸包,不禁吼了一嗓子:“婶子,有人来找我家少爷了”·他虽这么问,其实心里已有数,刚他还听见说话声来着,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出来,难得今儿宽松,总要好好泡泡才行,只是没曾想,这次那几人走的干脆,连人都带走了。
厨娘从屋里出来:“是常来找你家少爷的那几个学子,我刚扫了一眼,走的挺急”·白嘉把搁了湿衣的木盆往地上一放,收拾了纸包,便往院外走,虽不知人被带去哪儿了,但空气里隐约透着股粘糖的味儿,是逛集市的当口不小心蹭上的,好大一块全粘在庞祝的前襟上了,他便寻着这股麦芽糖的香甜味一路找过去,路上还顺手捡了只皮靴。
出了西院往东院的路上,有个挺大的花园,里头亭台楼阁水榭游廊样样不缺,其中有座八角凉亭,架在假山之上,小巧别致,那甜味儿便停在了那处,浓郁非常,凉亭三面半打着草帘,能瞧出里头有人,白嘉未直接过去,而是在底下绕着走了几圈,耳朵却支楞着。
“元宝,近日还好么”,亭内圆桌前,坐着个锦衣青年,肥头大耳眯缝眼,这人姓乌名阙温,表字子涞··说起来这人跟庞祝还沾着些亲,他的表姐是庞宅当宠的小奶奶,他自己年前也议了门亲,是知县老爷家的嫡出三小姐,正可谓是意气风发。
“嗯”,庞祝缩了缩脚,白色的袜底上已然乌黑一片··乌阙温似是没瞧见,端着茶杯小酌了一口:“我表姐儿近来可好”·庞祝眨巴眨巴眼睛,这话问的,他原本就口拙,现下更不知该如何回答,对于自家老爹后院的事儿,他向来是不在意的,于是,愣了半会儿神,才哼哼哈哈糊弄了过去。
乌阙温脸有些黑,似是不痛快了,旁的几个忙打圆场,这次先发话的是夏春秋:“元宝,还不跟子涞兄赔个不是,你怎能这等不上心,连个话都回不了”·这通数落实在是无甚道理,要个正儿八经的嫡子对个小妾上心,简直是荒唐,如今却还因着这荒唐事跟个表了两表,算起来也不是啥亲戚的人认错,更是再荒唐也没有了。
却不想,眼前这几个少年都是五六不分的,就见那方习文紧跟着也说:“哥几个原是过来讨教学问的,你倒好,上来就给子涞兄弄了个没脸”·庞祝是被这几个说惯了的,要是以往,他便乖乖顺了,可如今,他却直愣愣的站着,并不开口,这是他家书僮交待的,说是挣不过,就甭搭理,他记住了。
假山下白嘉捣鼓来捣鼓去,捣鼓出了一窝老鼠,黑黝黝的,最大不过巴掌长,有十来只,扑腾的挺有劲儿,都用枯草锁了嘴,免得叫声大了,扰了人,他两手提溜着偷偷往上走,就听得里头有人说道:“既是要讨教学问,这束修可是不能省得,哥几个商量了下,一人一月出个十两,元宝,你看可好”·这不明摆着要钱么,十两可真敢开口的,白嘉心里冷哼一声,解了束嘴的箍儿,把老鼠往凉亭一角一放。
刹时,里头一阵鸡飞狗跳,待他下到假山下时,上头就已有人往下跑了·他便装作刚寻摸过来的样子,冲跑在最后的庞祝喊道:“少爷,可让我找着你了,你怎在这儿”·庞祝一听他的声音,胖脸上顿时堆满了笑,也不跑了,站着挥手:“白嘉,白嘉,我在这”·“哎,少爷悠着点,别摔了”,白嘉着急忙慌的,一路逆着人上去,把路过的几人推的险险摔倒。
方习文几个气的脸红脖子粗,一个劲的骂道:“这小厮忒的没规没矩,若是我身边的,早打了板子赶了出去”·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乌阙温皱着眉问道:“这就是元宝的书僮”,之前听这几人提过,知晓庞祝身边多了个顶难缠的小厮,过年那会儿没落着好还被套去了许多银钱,现下瞧着,却是有几分心计,若无意外,那平白出现的老鼠便是这人闹出来的。
“便是他,自他到了元宝身边,我等几个就再没讨得好处,且近来,元宝似是越来越与我几个生分了”,方习文凑上去小声说,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乌阙温并未多言,在他看来,这人纵然有几分心思,却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不劳他费心。
另一头,白嘉却兀自嚷上了:“元宝少爷,你的靴呢,怎没了,回来时不还好好的么,怎的一个眨眼就光着了,这要冻着了可怎生是好,快快快,小七这就背你回去”·说完,不等庞祝有啥反应,直接把人往背上一扯,颠颠儿的下了石阶,路过那几人身侧时,还顿了顿,说:“几位少爷见谅,我家元宝少爷原就受不得凉,这平白少了只靴子,又没个贴心的捂着,耽搁这么会子怕是经不住了,容我先走一步”,然后就噔噔地跑了,脚程也是快,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儿。
“听听,这说的是啥话”,方习文跳将起来,指着人远去的方向叫道··乌阙温亦是冷着脸:“还真是个没教养的”,眼角余光却见自己的书僮双眉紧锁。
“子涞兄,元宝那边该如何是好”,夏春秋几个有些泄气,因着讨不到好,最近他们手头花销都紧了,在学子间有些失了面子··“这事待日后再说,你等先回去吧”,乌阙温没心思再敷衍这几人,把人打发走了,待花园内再无旁人便转头问道:“是有何不妥”·“少爷”,一直安静的呆在旁边的乌安说道:“若未看错,那书僮便是昨日在林子里偷听那人”·“是么”,乌阙温面有惊色,眼神反复,沉思片刻后,说道:“之前的打算不作数,以防万一,那书僮和黄猴儿都是留不得的”,他招了招手,乌安便凑了过去:“你这样……”·危险正在悄然而至,白嘉却是浑然不觉,此时他背着庞祝往西院走,路过一处枯草丛时,从里头拎出只皮靴来:“喏,赶紧穿了”·他想把人放下,庞祝却勾着脖子不肯下来,手勒的死紧,还一个劲的央求:“我好累,走不动了”,在他记忆里,已有好长时间未有人背过他了,让他惦念的很。
白嘉却也是难得顺了他的意,把人往上托了托:“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末了,还在人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要说这一身的肉,也不是没有坏处,就这手感便是顶好的。
主仆两个回了斋舍,房内,王小二几个也都回来了,见着他们,不禁问道:“这是怎得了,哪儿伤着了”·白嘉打趣道:“腿伤了,走不动道了”·说话间,他已把人放到了塌上,庞祝便松了手,屈了腿往被窝里钻,白嘉忙把他挖出来:“今儿的功课还未温习呢,待洗了脚去了寒还得下来”·庞祝不情愿的撇着嘴在塌边坐好,旁的几个也瞧出来了,这主仆俩是闹着玩的,便也不再打扰,自温习去了,倒是房石头说道:“白嘉,你的衣裳怎的破了”·“啊是么”,白嘉左右瞧了瞧,却见左下摆处缺了一处,像是被撕扯开的,棉絮都跑没了,不禁有些纳闷:“我记得原是好的”,难道是这布料太不经洗,给洗坏了不成·房石头指指门外,提醒道:“还是赶紧换了,要被斋长瞧见了,又是一通说”·书院有规定,着装必须干净整洁无破损,所以,“石头,你会缝补么”·房石头抓抓头发:“你没换洗衣裳了”·“刚晾上,未干”,这冬日里的棉衣,庞宅也就发了两身,他自是没得换的。
房石头也老实,摇摇头道:“哦,那你还是找旁人吧,这缝补之事我却是不行的”·无法,最后,白嘉还是找了厨娘,才把这口子给续上了。
14·山中无岁月一晃已月余,随着书院考校接踵而过,白嘉是越发糟心了,他这哪是当书僮来的,当爹都未必有他这么操心,难怪当初锭子一想着进学就愁眉不展的,如今他也算是体会到了。
“庞祝,你说你除了吃,脑壳里还能装点啥”,遥想前世念书那会儿,迟到早退旷课逃学他一个没拉过,临到考试,再不济也能低空飞过,可眼前这个,好么,就未有一次不垫底的,一说起这事,白嘉就咬牙切齿,特么,合着之前都白忙活了,还带累他。
教事的戒尺比之庞宅的竹条子要宽松的多,二十下挨过来,手心既未破皮也未肿胀,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这里子面子都丢尽了,白嘉抄着手来来回回的走,他是真给撩了火了。
庞祝老老实实的站在墙根下,垂着脑袋绞着手指,刚挨了戒尺的掌心火辣辣的,还未上药,他却不敢吭声,直拿眼偷觑着瞧··“看我也没用,今儿好好站着,药不准抹”,正所谓不疼不痒不长记性,白嘉也是无法了,若是可以,他真想跟庞老爷说一声:你家这个,还是早早领家去罢。
庞祝未进屋就在廊下站着,三月底春意浓,阳光下的胖脸白皙嫩滑,鬓角处细小的绒毛泛着金光,十四岁的少年还带着稚气,眼里一派纯净··白嘉怔了怔,未尽的话又都吞了回去,他哼了一声,背着手往院外去了,这个时辰,按以往,学子们该还坐在学堂里,书僮们都在自找乐子,是以,院里并未有人,便连斋长和厨娘都不在,空荡荡的,只有山间的鸟叫叽喳声凭添了几分热闹。
白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了会儿,听见周边没了动静便偷偷抬起头扫了一眼,见自家书僮果真是走了,才长舒了口气,之后,眼珠子转了转,贴着墙根往斋舍内挪,挪了没两步,不知想到了啥又停了,然后,往后退了退,站在了原地。
白嘉趴在院外瞧得清楚,见此,莫名想笑,嘴角扯了俩下又给压了回去,冲院内咳嗽了两声,也不管里头会是个啥反应,便转身往小花园走,那是他每日必去的地儿··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走不大功夫,远远的,那处拱形的假山便露了半边儿出来,只需再拐个弯便到了,白嘉原本走的好好的却硬生生顿住了,不对劲儿,今日怎得这般安静他悄没声的溜了过去,探头一看,却见假山后头的空地上杵着一堆儿人,分俩拨面对面站着,一边是书僮,一边是护院,正中有个脸生的老头,再远些,厨娘和斋长也都在。
“书院规定,凡博钱者,每人挞三十,扣一月份例,你们服是不服”,这事儿出了该有一会儿了,白嘉到的时候,已快了结··“服”,底下的书僮蔫头耷脑的应着,声音稀稀拉拉。
那老头又走到二黑跟前,沉声道:“领头之人,挞五十,扣二月份例,记过一次”·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前两个还好,最后那一次记过是记在学子的功过薄上的,这事儿就大了。
书院设有扬善功过俩薄,这就好比履历,是要跟着学子们进场入仕的,有功那是添益有过则是阻碍··二黑也急了,上前一步作了个长揖,直视那老头的眼睛道:“山长大人,这不关我家少爷的事,要罚罚我一人”·山长白嘉耳朵动了动,进书院这么多天,他还是头一次瞧见此人,只见老头个儿不高,有些干巴,蓄着把山羊胡,颧骨突起,眼角下垂,眉间三道褶子,瞧着有点刻板,有一斋长挤过去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那老头脸色却越发不好了,厉声道:“无管束之能,日后入朝为官,也难成大事”·这说的莫不是青渠公子白嘉咂了咂嘴,心道,这山长确实是挺死板。
闻得此言,二黑越发焦急,还待要说,就见那老头挥了挥手,道:“都下去领罚吧”,他自己则不多做停留,直接甩袖离去··护院们一拥而上,紧接着便是‘啪啪啪’的鞭挞声,白嘉躲着未敢出来,直到旁的人走后,他才现了身,此时假山后头还留有几个书僮,正叨叨着,其中一个,算是前阵子来往较多的。
“大头,这是怎得了”·却不想,那大头见到他便跳将起来,劈头就往他身上泼脏水:“姓白的小子,是不是你告发的”·枫华书院的山长是个不问事的,管事的斋长们多注重学子的课业,对书僮管教不是很严,是以,博钱偷玩之事是半明半暗,即便知晓也无人会特意查处。
可今儿不知怎得,那每月逢讲学才露面的山长,却突的领了十几个护院直奔小花园而去,还一抓一个准,这动静怎么瞧着就不对,定是出了奸人了··白嘉也不是泥性子,任谁都能捏上一捏:“你怎会这般想我”·“今儿就你一人不在”,大头说的理直气壮。
白嘉冷笑:“我有这般蠢么”,自打他近日赢钱赢得多了些,这人就瞧他各种不对眼,他也懒得理,只今儿这事,他却不想替人背黑锅的。
大头眼一瞪,脾气也上来了:“怎得,想找打”,说着就想撸袖子··白嘉各扫了他俩手一眼,嗤笑:“你打一个试试”,不是他说,那护院的力气不是教书的教事们可比的,眼前这些个,手心都沁着血呢,没十天半月的好不全。
大头也不多话,直接挥拳,拳头还未至一半就被突然伸出来的胳膊给挡了:“这事儿不是白小哥做的,我信他”·却见来人是去而复返的二黑,正站在身后,众人忙道:“怎回来了”·二黑撤了手,扭脖子往四处寻摸:“身上的香囊掉了,我过来找找”,听的此话,其他几个忙帮着找去,据说,那可是他未过门的媳妇送的,宝贝的紧。
大头在一旁尤自不服:“不是他还有哪个”,这人犯起倔来,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不过,好在心思还不坏,要不然,刚抓人那会儿,他就把白嘉扯出来了。
白嘉鼻子好使,寻着味儿,就在近假山的一处散石间找到了香囊,他也不等人接,直接帮着塞进了衣袖里,他可瞧得仔细,那手还滴答着血呢··二黑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大头:“近日可有觉得哪个不对劲的”,说这话时,眼里凶光一闪而过。
大头斜看了白嘉一眼,哼哼道:“近来我就瞧着他不顺眼了”,他那些银两都快被掏空了··白嘉:“……”·二黑:“……”·今儿这事,其实牵连最大的便是二黑的少爷,那叫青渠公子的,所谓躺着也中枪,说的便是他了,也不知今年的秋闱对他有多少妨碍,白嘉一路走一路想,冷不防身侧出现个人,把他吓了一跳。
“哎,白哥儿”·来人是黄猴儿,打过几次马吊,半熟不熟的··白嘉瞧见他上了药的手,纳闷道:“你怎会在这”·那黄猴儿舔着脸凑上前道:“白哥儿,听说你打猎有一手”·这事在西院不是秘密,却不知怎得传到了东院,白嘉摸不准这人找他是怎么个事,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问:“有事”·“这不是日后没乐子了么,我就寻思着,跟白哥儿你学个一招半式的,说不准还能换些小钱用用”,黄猴儿其实五官长的挺端正,就是脸蜡黄的很,跟得了黄疸似的,平日又爱耸着肩,瞧着就透着股猥琐劲。
这要搁往常,白嘉还愿跟他说道,可今儿事事不顺,他就不想搭理:“我那本事,你学不了”,这话是大实话,他那一手打石子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学的··黄猴儿也不恼,想了想,说:“要不这么着,这山里我熟,哪儿兔子窝多,哪儿狍子跑的勤,我都门清,我领你去,也不用你教,就在边儿瞧着就行”·白嘉狐疑的打量着他,那黄猴儿就冲他笑,瞧着也不像是打歪主意,便同意了:“你爱跟就跟吧”,他打猎不仅出手快,跑的也快,这人去了也白搭。
“那今儿去么”,黄猴儿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不去”,白嘉走了两步,突然又改了主意:“去瞧瞧吧”,左右天还早着,回去了也无事可干,倒不如先去踩踩点,便是手痒打到了,也可自己吃独食的。
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好嘞”·黄猴儿特殷勤的在前头领路,两人一前一后翻出了院墙,片刻功夫就到了地方··这里靠着书院西北,地势有些陡,之前白嘉未来过:“你确定这地儿有袍子”,此处,树木稀疏,怪石林立,间有杂草丛生,离着悬崖倒是还挺远。
黄猴儿嘿嘿两声:“这地儿僻静,一般无人过来,我也是无意间跟着几只野兔才发现的”·话落,就听身后有人喊道:“黄猴儿,你怎得在这”·转头,见是个书僮打扮的年轻人,瞧着有几分眼熟,声音似也听过,白嘉蹙眉想了想,一时半会儿未想起。
“乌安,你怎来了”,那黄猴儿迎上几步,背对着白嘉冲来人挤了挤眼··那叫乌安的到了跟前,往四周一打量:“你们这是”·黄猴儿便道:“我是领着白小哥儿过来打狍子的”·“哦,你们倒是找了个好地”,乌安伸手一指:“那石头后边经常有见狍子掠过,这位小哥儿倒是可以去瞧瞧”·白嘉虽心下怪异,却也并未提防,循着路便过去了,那乌按指的石头,高两丈宽一丈,周边儿一圈及膝的野草,随着山风左右摇摆。
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每走一步就能踢到石头,白嘉有些烦躁,便不想再继续了··“小哥儿,快到了”,身后的乌安却突然伸手要拍他的肩,对于生人的触碰,白嘉有些反感,便往前跨了一步躲了,却不想,下一刻,劲风冲他背部袭来,直直打在他背上,他一个踉跄反应不及,直直向前栽去。
15·本能的,白嘉护住了自己的脑袋,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身下却是一空,整个人失重般的往下掉,头冲下,睁眼时,头顶的光线越来越弱,几乎瞧不真切,未来得及细思,剧痛便已袭来,似是全身骨头都碎了,喉咙口压不住的血腥气直往外涌,他本能的呕了两声,之后便没了意识。
塌了一片的野草中,露着个天坑,洞口不大,但完全能淹没个人,黑黢黢的见不到底··黄猴儿哆哆嗦嗦的往后退:“杀,杀人了”,他已然懵了,来之前明明只说是诈些钱用的,怎得竟会变成如此。
乌安扯出一抹冷笑,欺上前去,黄猴儿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心慌的厉害,越想起越起不来:“你,你想干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是真怕了。
乌安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马上就知晓了”,说完就拽着人衣襟往洞口拖··这是要杀人灭口黄猴儿打了个激灵,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起来,乌安手下未下死力,竟被他挣脱开去,踉跄着往书院跑,只是手脚抖的厉害,出去没多远,便接连摔了几次,顺带着眼泪鼻涕也都出来了。
·身后,乌安扑将上来把人压倒,随后摸起块石头,直接往人脑袋上砸,直把人砸的脑袋开花才勘勘罢手,从始至终,他脸上都是一派平静,黄猴儿初时还在挣扎,不多久便没了动静。
山风‘呜呜’呼啸,野草拂动间又渐渐把那洞口给遮掩了去,只几丛草叶上散落着不少血迹,还未干结··枫华书院,西院,斋舍内的油灯依次亮起,廊檐下,庞祝依旧站着,同院的学子瞧够了热闹,都已回屋,王小二几个围拢上去,劝道:“元宝,天黑了,进屋吧”,这话他们都说好几回了,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白嘉还未回来”,庞祝皱巴着脸,依然倔的很··房石头有些气恼道:“他不回,你饭也不用么不饿”,厨娘早把饭菜端了过来,正在书案上放着,已是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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