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良医 by 南风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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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赐良医 by 南风歌(下)(2)
·    “世子想要银子,尽管拿去便是·”卢氏道,“这天底下并非只有敌友之分,有些人现在不是朋友,未必将来不能做朋友·但若现在结成了仇人,世子当真有自信将你在乎之人护得滴水不漏,永远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她说着,视线撇向萧御,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萧御挑眉一笑:“你拿我来威胁世子凤大夫人,你真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任人宰割你就不怕你嘴里的那位仁兄将来落在我的手里那位竟然把女人当作武器,自己藏在女人的后面不敢见人,想来也不是什么能力出众之人,哪里就用得着世子出手了。”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打嘴炮么,谁不会说几句噎人的话呢··    卢氏果然气得面色涨红,连声怒道:“住口,住口谁给你的胆子侮辱于他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萧御但笑不语,谢景修也未开口,凤云飞却连一丝悲哀的神情都做不出来了。
    再多怒斥指责,不过徒增别人的笑料罢了··    卢氏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却听谢景修道:“我可以不杀你·”·    萧御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谢景修继续道:“老六,外面的恶徒全部带走,这个丫头和凤大夫人身边的方嬷嬷,也带走·”·    老六低头应道:“是”·    卢氏刚刚有一丝放松的神经转瞬又紧绷起来,双目通红地盯着谢景修。
    “你好狠·”卢氏一字一字道··    这些人是她在京城里全部可用的人手,谢景修这是要将她的人全部除去,一个不留。
    萧御笑道:“‘他’——总不会为了几个手下人,跟我们世子反目成仇吧难道‘他’手头比较紧张,手下人手不足那是够辛苦的。”
    卢氏对那个人充满敬重,萧御句句都似戳在了她的心窝子上,又恨又怒,却偏偏不能拿他怎么样··    谢景修也不多话,吩咐老六封锁民居,等着他派人来抬银子。
至于卢氏,失去了所有爪牙,一个向来养尊处优的贵夫人,只怕连一个普通人的力量都不如··    萧御大概猜得到谢景修的想法,卢氏并不是最关键的人物,谢景修应该是对她身后的那个人感兴趣。
只是萧御却不以为然·卢氏一看就是从小培养起来的大家闺秀,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若是不被人当作棋子,说不定能好好地相夫教子,过上太平富足的生活·毕竟卢氏当真是个聪明人。
    那个人居然让女人充当马前卒,自己躲在后方安然指挥,实在令人瞧不起··    谢景修吩咐完老六,外院里激战的两名侍卫已经进来向谢景修复命。
    虽是双双挂了彩,却将整整十二个堪称高手的凶徒全部拿下,瞬间令萧御刮目相看··    谢景修将后续事情都交由老六处理,又向一脸灰颓的凤云飞客套了几句,便将萧御和凤照棋二人一道接走了。
    凤府被卢氏掌管了这么多年,即便卢氏倒了,下人中也必还有她的心腹·凤府里一点也不安全,萧御自然要把凤照棋带在身边··    凤云飞什么也没说,由着谢景修把他的两个儿子都带走。
    他根本没有资格阻拦·这两个儿子,一个他从未尽过养育之责,一个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险些被害,他还不愿意相信他··    照棋以往对他多有孺慕之思,如今也和他哥哥一样不在乎他了。
    凤云飞苦笑一声,眼看着院中的人都退了出去,这才慢慢理了理衣衫,看也未看仍旧僵立在廊下柱边的卢氏,转身离开了这座院子··    谢景修回去之后便派了几名侍卫前来搜查财物,摆在外面的不过屈屈几千两,但卢氏当时和香叶一同逃往后院,想必后院中定有机关可以逃遁或躲藏。
侍卫在厢房的墙壁后面果然找到一堵暗门,最终竟然寻到了将近二十万两银子,除了归还给方家的几万两嫁妆,其余的分作两份,一份还给了凤府,一份留给了凤照棋··    凤云飞当日浑浑噩噩地回到府里,原本他一回来便有一双儿女承欢膝下,便是凤照棋去上了书院,还有凤照琳每日请安。
    如今凤照棋已经离开了凤府,凤照琳还躺在床上,方嬷嬷刚刚被谢世子派来的人带走,整个府里的下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偌大的府邸竟是显出一丝灰败的气象来。
·    凤云飞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最终轻叹一声,颓然地朝着自己的院中走去··    主院是卢氏素来居住的地方,卢氏不愿意同他住在一处,他便自己另外收拾了一间院落出来住着,只是常常到主院里去看望卢氏……·    凤云飞越想越是怒火翻涌。
这一府之主分明是他方氏是他真正心爱的妻子,也是真心待他好的女人·方氏所生的一双孩儿使他尝到了初为人父的喜悦,他们是他嫡嫡亲的血脉,本该是他捧在手心中的宝贝·    可是就为了一个看不起他的凤云宁,为了一个对他逢场作戏的卢静,他生生将他真正的珍宝甩手放开,只追着那两个虚伪至极阴狠至极的豺狼捧臭脚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凤云宁最初能在安国公府立足少不了他的扶持,卢氏更是依附在他的身上吸血,他竟然一向在她们面前诚惶诚恐,点头哈腰直不起身来。
    可是真正等了他那么多年爱重了他那么多年的方氏,却终于被他的无情和冷漠伤透了心,早已离他而去··    哈,简直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凤云飞坐在自己的院中,禀退所有下人,仰天无声地长笑。
    ·    第143章 一纸休书·    ·    回去的马车上,萧御有些担忧地道:“真的就这么放过卢氏了”·    凤照棋吃惊地看着他:“哥,你是想斩草除根吗真是无毒不丈夫”·    萧御:“……”·    谢景修摇了摇手中半杯清酒,道:“钰儿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又来了,萧御有些无奈··    “是啊,世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什么”谢景修挑了挑修长的眉。
    “夸你聪明·”萧御道··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谢景修掩唇轻咳了一声:“钰儿不要如此,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萧御:“……”还西施呢,美不死你··    凤照棋扭头把脸埋在车壁上·呜呜,我要下车·    春天已经过去了啊,结了婚的人了不起啊·    凤照棋也被安顿在广安堂,看着他与萧御极为相似的容貌却有着天真纯朴的性子,医馆里的诸人都不由得觉得新奇。
    “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师父啊·”陆容容围着凤照棋转了几圈,啧啧叹道··    她的身份在广安堂里已是心照不宣了,按亲戚关系来算,陆容容还是凤照棋和萧御的表妹。
    凤照棋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安国公府的出身,安府几次派人来请,她情愿留在广安堂打杂也不愿意回去当她的富贵大小姐,不由得对她更多几分好感··    只是他哪里知道安府对于陆容容来说不啻于龙潭虎穴,她身份如此尴尬,无论那些前来相请的安家仆人在这里表现得多么恭敬亲近,只要她一去到安府,谁还会拿她当回事,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两回事。
    陆容容听了凤照棋的钦佩,把手中洗干净的抹布当成帕子甩了甩,嘻嘻笑道:“这位表哥果然跟师父是不一样的·”·    “说我什么呢。”
萧御挑帘子进来笑道··    百灵和陆容容眼睛一亮,一起围了过去··    百灵道:“对了师父,今天林将军家里人来人了,还带了一个大夫过来,说是越北侯最信任的军医,专门请来替林将军治伤的。”
百灵说着有些不满地道,“小秦大夫都说了我们配的药最好接续用下去,这样对林将军的伤势有好处·那个大夫真讨厌,看了秦大夫配的药,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把我们的药说得一文不值。
他也不想想,要不是公子你出手,林将军的伤哪能好得这么快·这会儿倒是抢功来了·”·    百灵越说越不忿,萧御皱眉问道:“没让他换其他药吧”·    能这么颐指气使的大夫,多半是个有真本事的,但是萧御还是更相信秦竟配的药。
    在秦竟的照顾下林显的伤势已经有了明显好转,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必要更换其他的药··    “小秦大夫坚持没让用他的药·”陆容容笑道。
“看不出来小秦大夫那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固执起来也怪有魄力的·”·    百灵噘起嘴巴道:“可那个人还是全程看着小秦大夫换药了。”
因为秦竟将萧御清理伤口和用特制的药水消毒的步骤加入进去,百灵总觉得那个人偷师了··    “他还问小秦大夫要我们那个消毒药水的配方。”
百灵道,“小秦大夫竟然还给他了,真是气死我了·”·    萧御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好了,都说了咱们绝不藏私·他不是军医吗,他能多学一些,军队中的士兵受了伤也会多一分生存的机会。”
    百灵顿时哑火了,半晌才咕哝道:“我知道了·”·    “我去看看林将军,你们俩带着照棋去安顿一下吧,晚上我们吃顿好的,就当替照棋接风洗尘。”
萧御道··    百灵笑着应声,走到凤照棋身边:“二少爷请随我来·”·    ……·    天色将晚时,一个女人顺着街道慢慢走近,一直走到凤府的大门外。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凤府朱红色高大的临街正门··    只是那道门此时紧紧地关闭着,从前她每一次从外归来都厌倦踏入这道门槛,如今却是失去了再次走进去的资格。
    守门的小厮早就看到了她,只是目光隐晦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便转头朝里奔去··    老爷白日回来之后就给全府人下了命令,凤大夫人已是弃妇,不准再让她踏入凤府的大门。
    只是她毕竟掌家数年,积威甚重,她站在凤府门前,下人也并不敢上前驱赶,只能飞快地回去报信··    卢氏唇角露出一丝讽笑,慢慢地抬步踏上台阶,抬起素日里养尊处优的手,重重地拍在门板上。
·    一直拍了半柱香的时间,里面却无一丝声响··    卢氏退后一步,冷声道:“开门凤云飞尚未写下和离书,我还是凤府的大夫人”·    里面的人听着拍门声时就吓得胆战心惊,此时听她这样说更加犹豫起来。
    两个小厮相视一眼,一人道:“要不……就开了吧·”·    “可是老爷吩咐过了……”·    “老爷可是对大夫人言听计从的,兴许只是气头上……”·    两人还未商量出个结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把两个小厮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却见是面上毫无血色的三小姐凤照琳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见过三姑娘·”两人忙上前见礼。
    向来温文有礼的凤照琳此时却冷冷地瞪了他二人一眼:“可是大夫人在外头,你们为什么不开门”·    “是老爷吩咐下来的……”小厮为难地回道。
    凤照琳不耐烦听他说话,抬脚就往门边走:“滚开”·    两个小厮不敢拦,却也松了一口气··    三姑娘会把大夫人放进来,他们也不算违抗了老爷的命令了。
    大门缓缓打开,卢氏看门内走出来的是自己的女儿,泪盈于睫,一脸病容,不由得有些怔住了··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娘”凤照琳扑过来拉住她,焦急地上下打量,“娘,您没事吧爹也真是的,怎么能把您一个人扔在外头呢。
我们快进去吧·”说着就拉着卢氏往里走··    卢氏有些呆怔地随着女儿走进大门,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回她的正院··    正院里还留有几个下人守着,只是卢氏的心腹都不在了。
此时见卢氏回来,俱是一怔,也不敢怠慢,慌忙殷勤地伺侯着,替卢氏净手净脸,更衣梳发··    卢氏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又一次恢复雍容华贵的贵夫人模样,一瞬间有些恍若隔世。
    好像她从来没有从这个宅子里走出去过一样··    她根本不是什么礼部尚书的女儿·礼部尚书的确有一个嫡女自小被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她顶替了那个少女的身份,来到了京城,嫁入了凤府。
    尚书府她回不去,那里根本不是她的家,这十几年来能走动起来,也不过是看着他是凤府的大夫人,且和安国公夫人交好··    如今凤云宁已倒,她再失去凤府大夫人的地位,那尚书府里谁还会把她当回事进去了之后只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没了方嬷嬷和香叶,没了胡统领一众人的效忠,她一个人根本无法生存·京中不是没有那个人的势力,只是她不敢去找·卢氏知道谢景修一定会派人跟着她的,否则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况且,除了胡统领是忠心于她的,其他那些人平日里受制于她,早就怨气横生,她也不敢将身家性命托付。
    如今她思来想去,竟然只有凤府是她惟一的归处·否则的话,她就只能流落街头··    何其讽刺··    卢氏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却不知是为着别人,还是为着自己。
    “娘,爹只是在气头上,他不会不要娘的·”凤照琳依偎在卢氏身边,轻声说道,“爹那么爱重娘亲,他一定会原谅娘亲的·”·    “他原谅我”卢氏冷笑出声。
凤云飞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来决定原不愿谅她·    凤照琳却以为她是担心凤云飞不原谅她,禀退了其他下人,自己依偎在卢氏身边,轻声道:“父亲真的对娘亲很好。
我知道娘亲看不上父亲,觉得他不够杀伐果断,没有魄力,耳根子软,可是他对娘是真的好·”凤照琳将卢氏曾经中毒昏迷时凤云飞亲手照顾她的事情缓缓讲来。
    “也许他达不到娘亲的要求,可是娘亲也要看到父亲的好啊·”凤照琳苦苦劝道··    卢氏不说话了··    凤照琳哽咽了一声,接着道:“我不知道娘亲的心中有多么远大的志向,女儿只希望我们凤府里好好的。
其实女儿不觉得父亲需要多么八面玲珑,野心勃勃,父亲是个太医,如今更是官拜院使,只要父亲诚心服侍天家,那便够了啊,总能在京城当中保得一处立身之地,也能为娘亲和女儿遮风挡雨。
娘亲到底还想求什么呢”·    凤照琳是真的不理解,卢氏为什么就不能像别家的夫人那样安安心心地当好凤府的女主人呢·    卢氏摸了摸凤照琳的头发,半晌轻叹了一声。
    “夫人,三姑娘,喝点热茶吧·”丫鬟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开口道··    卢氏最亲近的方嬷嬷和香叶都不在院中,其他大丫鬟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卢氏跟前伺候。
    卢氏没什么精神,凤照琳道:“端进来吧·”·    丫鬟忙迈过门槛走过来,手中的托盘稳稳地搁在了桌上··    卢氏打量着屋内屋外院子四周,这里毕竟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平日里只觉厌烦不耐,如今不过一日之隔,却恍如隔世,此刻竟对这处处熟悉至极的院落升出几许亲切来。
    晚饭时凤照琳让厨房把饭菜送到卢氏的正院来,陪着卢氏吃了饭,又强撑着病弱的身子与卢氏说笑,卢氏终是看得不忍心,打发她回去休息··    凤照琳刚刚离开,凤云飞便出现在院子里。
    卢氏微怔,手中捏紧了帕子,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看不起凤云飞,可是现在她只能向凤云飞寻求庇护··    京城之大,根本没有她能够容身之处。
有些往日里要看她的脸色,受她的管制的人,如今她落魄无依,却不敢前去求救,她怕有去无回··    直觉当中,卢氏相信凤云飞能够帮她·凤云飞再怎么恼怒,至少,他不会对她不利。
    凤云飞本来就是这种人不是么她再怎么轻视他,侮辱他,他仍旧会像条狗一样无怨无悔地贴上来··    这个时候,他不仍是一脸平静,没有一丝怒色么·    不等卢氏开口,凤云飞却一脸平淡地道:“琳儿在这里陪你,我便没有过来找你。”
    卢氏心中一动,微微笑道:“老爷有心了·”以前她不耐烦凤云飞陪在身边,便把琳儿找来说话,久而久之凤云飞看到琳儿在也便不来打扰了。
    凤云飞撇着唇笑了笑··    高贵不可攀折的尚书之女,也不过如此,不是么·    凤云飞将手中拿着的信件扔到卢氏身上,卢氏没反应过来,那轻飘飘的信纸便落在了地上。
    “这是给你的休书·”凤云飞道,“卢静,你可以离开凤府了·”·    “什么”卢氏浑身一震,顿时如坠冰窟一般,从头冰冷到脚。
    凤云飞居然赶她走凤云飞居然连一个落脚之处也不愿给她·    凤云飞面露嫌恶:“你不是嫌弃凤府粗鄙配不上你的身份么那可正好,我凤府也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咱们从此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吧·”·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这是方氏送给他的话··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卢氏女的嫁妆理出来,都给她带走。”
凤云飞冲着院子里头战战兢兢僵立着的仆婢斥道··    “是、是,奴婢这就去收拾·”几个丫鬟慌忙福身应声,急急地往库房里走去。
    凤云飞看着面色惨白的卢氏,冷笑道:“你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你不义·这十几年来你处心积虑掏空了我凤府的家底,我却不会贪你一分嫁妆,你尽管放心好了。”
    “你不会对我不义”卢氏咬牙冷冷道,“你这样将我扫地出门,还说不会对我不义尚书府待我如何你不是不知道,你将我身边得用之人尽数扫清,让我一人回到那狼巢虎穴,你还敢说不是对我不义”·    凤云飞听她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和语调讥讽他,顿时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指着她怒道:“狼巢虎穴你怎么敢说我凤云飞待你如何,我儿照棋待你如何,你要对他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是你生生把我凤府变成了吞吃他的狼巢虎穴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毒妇贱人”·    “你你竟敢——”卢氏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更何况是向来对她伏小作低的凤云飞,登时急怒攻心,险些将最后一丝理智也焚毁。
    “你可知我是谁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对我”卢氏尖声叫道··    “堵上她的嘴”凤云飞皱起眉头,命令站在一旁的两个婆子。
    卢氏瞪着通红的眼睛:“我看你们谁敢”·    两个婆子犹豫不前,凤云飞冷冷道:“我凤府买来的奴才,难道我支使不动”·    两人一听瞬间打了个激零。
她们单单害怕卢氏的余威,却也不想想,即便卢氏以前拿着她们的卖身契,如今凤老爷已经要将她赶出门去,哪还会容许她带走凤府下人的卖身契··    两个婆子反应过来,手脚麻利地将卢氏制住,抽出手绢堵住她大叫大嚷地嘴。
    凤云飞脸色阴沉地负手走过来,捏着卢氏的下巴,冷声道:“你无处可归时便想到我凤府了你不是另有依仗么你藏头遮尾了十几年,牺牲自己嫁给我也要护着的那些人,你怎么不去找他呢你凭什么以为我凤家还会把你当回事你算个什么东西卢静,说真的,你盗光府中钱财,我都无所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把毒心思动到我的孩子头上。”
    卢氏目光森寒地瞪着他,虽口不能言,却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凤云飞知道卢氏在讽刺他什么,连他都自觉自己是个笑话,何况旁人。
    凤云飞心中猛地刺疼起来,道:“我以前糊涂至极,无能至极,我没能保护好方氏,没能保护好照钰,差点也没能护住照棋·如今他们都离我而去,这是我的报应,我认。
可从此以后,我会好好护着他们·卢静,不管是你,还是你身后的那些见不人的东西,任何人再敢对他们不利,我便是穷尽凤府之力,也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说完,狠狠甩开卢氏,退后一步。
    卢氏瞪着他,双目中满是森寒的冷意··    几个丫鬟已经收拾出来几箱东西,出来回禀··    卢氏猛地挣扎起来,那两个婆子险些压制不住。
    凤云飞示意她们放开她,卢氏一得自由,将嘴里的帕子吐了出来,双目通红嘶声道:“我要见琳儿琳儿是我的女儿”·    凤云飞一脸厌恶:“琳儿是我凤家的女儿。
若不是怕琳儿伤心,今天下午我也不会让她见你·我会好好向她解释清楚你做过的丑事,你就放心吧,琳儿绝对不会挂念你的·”·    “你不能这样对我,凤云飞你不准在琳儿面前胡说八道”卢氏怒道。
    凤云飞不再搭理,只派了几个管家把那些箱笼连带卢氏连推带搡地一起扔到了凤府后门外··    凤云飞身边的小厮站在台阶上,把一封信纸扔到卢氏面前,嘻笑了一声:“夫人,您的休书,请拿好。”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窜回院子,把两扇门轰然关上··    卢氏站在一堆箱笼中间,愣怔了好半晌··    以前,她就是命人从这个门里把凤府里的东西偷运出去。
    如今,连她自己,也是从这个门里,被赶了出来··    广安堂后宅,谢景修在书房里听完老六的汇报,点头道:“派人跟着卢氏,看看会有什么人跟她接触。”
    老六应声:“是·”·    萧御突然从外面急步走了进来,谢景修让老六先退下,自己起身迎了上去··    萧御一把抓住谢景修的手:“世子”·    谢景修扶着他,道:“怎么,钰儿终于想要了”·    萧御愣了愣,要,要啥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脸轰地一下就青了。
    谢世子现在越来越不讲究了,有这么耍流氓的吗·    ·    第144章 林显的伤·    ·    萧御顾不得陪谢世子耍花枪,拉着他急道:“越北侯府来抢人了,你快去挡一下。”
    刚刚走到门口的凤照棋和陆容容等人汗了一下··    谢世子可是身娇玉贵的世家公子,哥哥、师父居然让人去挡一下,虽说世子顶多是派下人动手,可哥哥、师父也太不讲究了·    谢景修挑眉道:“林显他的伤不是治好了么要敷药包扎养伤尽管让他回越北侯府去就是,何必非拘在这里。”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萧御面色一黯,沉声道:“可是,秦竟今天给他换药的时候,发现他的伤势好像有些恶化了·”·    他话音一落,陆容容就从外面进来:“师父,秦大夫说了他配的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林将军原本都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新肉都生出来了。
如果有问题,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谢景修看着萧御,萧御也一脸沉色地点了点头··    “我怕的就是这个。”
    萧御完全信任秦竟此人,和秦竟配的药方·秦竟以前护理过手臂受伤的周昭,他照顾这类外伤的经验比所有人都丰富·林显做完手术之后也一直是秦竟在护理,在没有抗生素的条件下林显的伤口能恢复得这么好,完全没有任何感染迹象,全赖秦竟的本事和细致。
    如今林显伤势突然有恶化的迹象,以秦竟的为人,他既然敢肯定地说不是药方和自己护理的问题,那就必然不是这些原因··    萧御现在怀疑的是那个所谓的军医,只有他是全程参与过林将军换药过程的外人。
虽然没有证据是他动的手脚,可是,萧御现在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    “我们先去看看·”谢景修抚了抚萧御的肩膀,大步朝外走去。
萧御等人忙忙跟上··    林显如今住着第三进院子的正房,他的身份不同其他人,自然不能跟其他病人一起住那些狭小单调的住院部房间·有两个随从便住在正房旁边的梢间里,方便贴身照料。
    此时这正房内外已是围满了人,吵吵嚷嚷一刻不得安静··    谢景修和萧御刚走到院门处,却见墙角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拦在二人身前扑通跪了下去,有些惊惶地小声哀求道:“谢世子,凤大夫,请帮帮我们世子,别让侯爷和周先生把他带走。”
    二人停住脚步,谢景修看了那地上跪着苦苦哀求的人一眼,向萧御道:“这是林将军身边伺侯的小厮·”·    萧御见他这副模样,心知有异。
前些天刚刚得知越北侯请旨从边关回京看望世子时,林显身边的下人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居然吓成这副鹌鹑样··    萧御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和谢景修一起退到院外,小厮会意,忙跟了出去,不用萧御问,他便又跪了下去,直接禀道:“侯爷身边的周先生,是侯府侧夫人的哥哥”·    “那个周先生,不是说是随军多年的大夫吗”萧御皱眉道。
    “他也是军中的大夫·”小厮低声急道,“侯爷在边关这么多年没回过几次京城,身边只有侧夫人及其一双儿女跟在身边,周先生也在军中效力多年,是侯爷极信任的慕僚。”
    萧御沉默了片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显年纪轻轻位高权重,也并非是事事如意的··    谢景修将那小厮先打发回去,看向萧御道:“越北侯不糊涂,林显是难得的人才,他离京多年,越北侯府全靠林显支撑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他不至于为了一个妾侍害自己的儿子·”·    “如果是那个周先生自作主张呢”萧御握紧手心道,“上一次那个周先生来的时候,越北侯可不在。”
顿了顿有些懊恼,“我早该警醒一点的,只听说那个周先生是越北侯的心腹就没放在心上,实在是太大意了·”·    “先进去看看吧。”
谢景修捏了捏萧御的手指··    萧御十分不开心,面色堪称阴沉·他最厌恶的莫过于有人擅自动他的病人,如果是处心积虑的暗害,那更是可恶至极。
    二人走进正房,正听到一个醇厚的声音沉声道:“秦大夫,周先生早说你配的伤药有不足之处,你执意不听,以致如今世子伤势有变,本侯必须将他带回去医治你们广安堂还有什么颜面强留世子在此”·    秦竟略带焦急却尽量镇定地道:“侯爷,我的药肯定没有问题在那位周先生过来看望林将军之前,我们一直用的这个药。
林将军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    “年轻人,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话”越北侯的声音猛地阴沉下去,“你莫不是想将责任都推到周先生的身上”·    “我绝无此意”秦竟忙道,“我只是……我只是想说……我们的药是没有问题的。”
    萧御尽管看不到秦竟此刻的样子,也知道他必是方寸大失,手忙脚乱了··    秦小大夫是个干实事的老实人,哪里擅长这种打嘴炮的事。
这种事舍他其谁,他正满肚子火没处喷呢··    萧御拨开人群走进房里,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房中,四十多岁的模样,颌下寸长胡须又黑又硬,一身富贵锦袍也掩不住周身凶悍的气势。
    这位想必就是林显的父亲越北侯爷了·林将军的温文而雅跟他这位父亲完全不同,想来他是侯夫人教导出来的,才没像越北侯一样变成个莽夫··    越北侯林海宁也看向了刚刚走进房中的几人,先入眼的自然是那位神情冷傲的元王府世子,谢景修。
    “谢世子·”越北侯上前来拱手招呼道,好歹没再拿他侯爷的气势来压人··    谢景修点了点头,示意萧御上前:“这位是给林将军治伤的大夫。
侯爷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过凤大夫·”·    越北侯闻言微有不屑,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    他这一次回京就听说了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荒唐事,元王府世子居然娶了一个男人当正妻,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为了他不惜担着不孝不义的罪名忤逆长辈,与简家医馆决裂。
·    如今看来,那个世子妃应该就是这个凤大夫了··    萧御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先往林显的床上看了一眼·见林显倚在床头面露无奈,对着他微微点头,有些苍白的面上露出几分歉意,虽然强打着精神,看上去仍旧虚弱不堪。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秦竟说他伤口有感染恶化的迹象,现在已经开始发烧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想来林显也并不想离开广安堂,只是不知越北侯说了什么,林显现在似乎不便开口,只能任由越北侯府的人在此喧闹。
    “按说本侯不该不给世子一个面子,但是事关林显的身体,本侯自然是有疑问的·”越北侯声音十分洪亮,震得人耳朵隐约发麻,“这位就是凤大夫吧。”
    萧御转回视线,向越北侯拱了拱手,笑道:“正是在下·林将军的伤一直是我来医治的,侯爷有什么问题尽管发问·从他生死一线到渐渐康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林将军的伤势。”
    越北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萧御面上虽然谦恭,但那语气却隐约含着讥讽,似是有意显摆把林显从生死一线的境地拉回来的是他··    萧御当然是故意的。
他直觉不喜欢这个越北侯,林显受伤的时候他远在边疆不能照料也是情有可原,可是现在带人来闹这一出明显是无理取闹·若是被那个周先生蛊惑的,那也是个凤云飞一般的蠢货,大梁就靠这种人镇守边关,迟早要完。
    越北侯道:“周先生早说贵医馆的药方有问题,你们却一意孤行,如今林显伤势恶化,你们还要拿他的身体试药不成”·    “既然是周先生说的,何不让周先生出来解释一番,若周先生果真有真知灼见,说服得了在下,在下才能放心把我的病人托付给他。”
萧御道··    一个文士打扮略显清瘦的男子站了出来,拱了拱手道:“在下周言,不敢当凤大夫一声先生·这位小秦大夫配制的药方在下看了,其中有几味药分明本身含有毒性,如何敢用在血肉之躯上以前林将军伤口能够恢复,全赖他底子好,可也架不住你们这么乱来。
看看如今又是何光景我当时就说过,你们若一意孤行,林将军的伤势必定生变·此刻分明是应验了我的话,你们啊,实在是太胡闹了·”·    他语重心常,却将陆容容和百灵气得恨不得破口大骂,连秦竟这样好的脾气也禁不住怒了。
    林将军命悬一线的时候是凤大夫担着极大的风险不顾一切地力挽狂澜,是他们整个广安堂的大夫和学徒们日以继夜地悉心照顾,才令林将军转危为安·此人一张嘴就把别人的辛苦全部抹杀,话里话外分明将他们极力贬低,怎由得广安堂上上下下心中恼火。
    萧御笑了笑,拦住欲开口分辨的秦竟,看向周言道:“周大夫,你是侯爷的人,你们若执意要将林将军带走,我也不好拦你·只要你在此向侯爷立下军令状,你把他带走,就一定会将林将军治好,使他完全康复,不留任何后遗症状,否则军法处置。
我再无二话,即刻便可将我的病人交到你的手上·”·    周言面上闪过一丝不悦,片刻后笑了笑道:“在下也是大夫,自然尽力而为,将林将军的伤医好。”
    “我要的可不只是你尽力而为,不只是将林将军的伤医好·”萧御寸步不让,双目精亮地逼视着他,“你要让林将军完全康复,没有任何不利症状,比如不良于行,比如以此为借口拖垮林将军的身体。
只要周先生敢立下这个军令状,违者由侯爷监督,先生以命相抵,在下一定立刻将林将军交到周先生手上·”·    萧御如此尖锐的恶意,让周言面上的客气挂不住了,沉声道:“凤大夫这是何意莫不是暗指我会对将军不利”·    “在下并未暗指。”
萧御道··    周言甩袖冷哼一声,正欲开口,却听萧御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周言勃然大怒。
    陆容容和百灵缩在后面偷笑得直打跌,悄悄拍手叫好·这个周先生自从来了广安堂就一直在装腔作势,越北侯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点也不像林将军那么温雅可亲,早让她们看不顺眼了。
    萧御双眼一瞬不瞬地打量这个周先生,早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愤恨和惊慌··    他当了两辈子医生,前世里从穷山恶水里的刁民到达官显贵的政要都有过接触,今生见识过的奇葩也不在少数,这个周言的道行显然还没有那么深,让萧御试探几次便探出深浅。
    周言绝对想对林显不利,也许不敢要他的命,但只要林显身上落下一些顽症,这个世子之位只怕是要易人了··    “凤大夫未免太过轻狂。”
越北侯沉着脸色开口道,“周先生是本侯专为林显请来的大夫,凤大夫如此说,是连本侯也不放在眼里吗”·    萧御咄咄逼人的态度自然会惹得这位侯爷不快,萧御却也拿不准他对于周言的心思知道多少。
是被蒙在鼓里,还是分明知道却故意纵容,或者也是同谋·    谢景修说他不会害林显,萧御却不以为然·皇帝看中的是越北侯府手中握着的兵权,可不一定是看中林显这个人。
如今朝中局势微妙,越北侯府已经成了皇帝最为倚重的依仗,现在正是摘果实的时候·这个时候把林显摁下去,让别的人来接手,也不是不可能的·林显是有本事,在越北侯的眼里却不一定比得上他从小教导长大的儿子。
    “侯爷言重了·我只是本着对病人认真负责的态度,希望这位周先生拿出诚意来罢了·否则我怎么放心把林将军交出去·”·    越北侯冷笑道:“诚意原来凤大夫的诚意就是让医者立下军令状,治不好便杀无赦凤大夫难道每一次行医都要诚意至此那倒果真令人佩服。”
    萧御淡笑地望着他:“侯爷的态度好生奇怪·我如此做也是紧张林世子的伤势,希望他能得到最好的医治·侯爷作为林世子的父亲,难道不该是比我更加紧张世子才是吗怎得在下看着,侯爷绝口不提世子的伤势,却好像更紧张这位周先生呢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周先生才是侯爷的儿子呢。”
    “你——岂有此理,你放肆”越北侯恼羞成怒,怒瞪着萧御,“今日无论如何,本侯都要带走林显”·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谢景修眸光一冷,却见萧御背在后面的手冲他摆了摆,谢景修方没有动作,只是任由萧御施为。
    越北侯已经越过萧御看向谢景修:“凤大夫要强留林显在此,这莫不是谢世子的意思”·    谢景修负手而立,一袭月白银边的蟒袍越发显得清冷孤傲,闻言只是淡淡道:“不是。”
    越北侯气结,感觉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萧御笑了笑,突然扬声道:“何须别人的意思林将军的性命是我救回来的,没有我他早已是个死人,这救命之恩你林家打算拿什么来回报这里有谁比我有资格决定林将军的去留”·    “你”越北侯恨恨地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他无可否认,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世子妃在大街上抬回了半死不活的林显,医治的时候连太医院的三名太医也只是在他身边打下手··    越北侯咬牙道:“周言,你马上立下军令状”·    周言一怔,主子下令他自然要听从,正准备应下,却听那凤大夫冷笑一声,淡然道:“不必了。”
    越北侯憋着气道:“你又想干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林将军必须留在广安堂里接受医治。”
萧御笑了笑,看向周言,摇头道,“这个人,连给我打下手我都嫌他麻烦,我如何敢把病人托付给他·”·    周言向来自视甚高,在边军之中也极有声望,更兼越北侯侧夫人的亲哥哥这一层身份,谁不高看他一眼,何曾受过这种气登时脸色一阵青红变换,好不精彩。
    本以为把林显带走是很简单的事,谁想到广安堂的这些人居然这么难缠·明明林显是死是活都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却个个乌眼鸡似的看紧林显不放·    只是不管他们再怎么气怒攻心,但看谢景修在这里,元王府的侍卫也一定在,因此并不敢生夺硬抢,以免不好收场。
    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突然从里间响起:“咳……父亲,凤大夫和秦大夫医术都极高超,还有冯老大夫偶尔过来会诊,儿子在这里没事的,父亲请放心吧。”
    众人望过去,原来林显已经披衣起身,脸色惨白地扶着门框,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    越北侯看到他这个样子,半晌似有不忍地转过头去,长叹了一声。
    萧御急忙过去搀他,谢景修已经先一步命令陆容容和百灵过去照料,自己把萧御扯回身边··    “既然林世子也是此意,侯爷还是请回吧。”
谢景修开口道··    周言还想说什么,却被越北侯阴沉的视线一瞪,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越北侯没讨着什么便宜,最后匆匆带人离去,林显这才随着陆容容和百灵的搀扶回到了床上,顿时一阵天眩地转,已是半昏了过去。
    萧御忙和秦竟一道上前,拆开那包缠起来的纱布,露出下面的伤口··    看到那已经开始腐烂发黑的伤处,两人齐齐地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沉重地相视一眼。
    秦竟在萧御与越北侯和周言对质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过来,萧御这是怀疑那两人要对林显不利,此时又悔又恼地直欲撞墙··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竟没看出那个什么周先生别有用心还让他动了林将军的药”秦竟懊恼地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也不能解气。
    萧御道:“别自责了,谁也不能未卜先知·之前那些药全部别用了,秦大夫你去药柜抓药重新配制·伤口里的腐肉还得重新清理·我来清创,你快些去配药。”
    秦竟连连点头,马上去执行·萧御让百灵和陆容容一起净手消毒,协助他来清理伤口··    萧御见谢景修还在一旁静静看着,忙走过去道:“世子先回院子去等我吧,我这边弄完了就回去。”
    谢景修笑了笑,十分和顺地点了点头:“好·”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现身,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景修身后。
    “主子,万事皆已齐备只等主子一声令下——”·    “暂时不必动作·”谢景修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着,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随时侯命。”
    “是”黑影利落应声,没有任何疑问,转瞬间又隐入黑暗当中,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谢景修身姿优雅地继续从廊下走过,清风吹拂,衣角在月光下鼓动起流水般的波纹。
    ·    第145章 再医林显·    ·    萧御没有想到,林显的伤势竟是瞬间急转直下··    秦竟发现伤口有恶化迹象之后马上采取措施,萧御重新为他清创包扎,只是这一次却不如第一次的幸运,伤口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溃烂的趋势越发严重起来。
    看着那散发着腐臭味道的伤口,萧御面上头一次露出了如此凝重的神情··    秦竟守在一边,越发慌乱自责起来··    “凤大夫,林将军的伤口到底如何了都怪我,这都怪我我不该让外人接触林将军的药”·    林显面无血色,只有脸颊上爬上一丝不正常的晕红,闻言笑了笑安慰道:“小秦大夫不必如此,别人是以有心算无心,谁能防得住这本就是越北侯府的问题,与你何干倒是我对不起诸位连日来的辛劳努力。”
    秦竟听了他的话,面上点头受教,心里却更难受了··    陆容容拿着一张纸从外面匆匆进来,递给萧御:“冯老大夫把之前的药辨认了一下,这是里面的成分。”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秦竟忙接过来细细比对,除去他自己所用的药之外,另有三味从来没有见过的药草,必定就是那个周言做的手脚了··    陆容容道:“冯老大夫说了,这些东西咱们这里见不到,要在极北的苦寒之地才有。
他在很久以前听别人讲过,这些东西是、是——”她看了林显一眼,犹豫着停了话头··    林显微笑道:“容容姑娘不必顾忌在下。”
    萧御也道:“说吧,有什么事都不必瞒着林世子·他可是统领羽林卫的大将军,没有什么禁受不住的·”·    如果不是林显自己也对越北侯没有警惕之心,周言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这些事实在没有必要瞒着他,会管军队,不一定会识人心险恶··    陆容容叹道:“这些药草可以制成化解尸体的汁水,撒在伤口上可以加快尸身的腐烂化解。”
    饶是林显做好了准备,闻言也是一怔,面色似乎更加灰败了一些··    萧御猛地攥紧了拳头,极力压制着自己才没有显出怒色来。
    陆容容继续道:“冯老大夫说,清理伤口的时候,一定要将被那种药沾染的部位完全清理干净,但凡有一点点残留,伤口都会一直腐烂下去……”·    萧御沉着脸色不说话。
    陆容容看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下去:“但是,被毒素沾到的地方,一开始的腐烂是极轻微的……冯老说就算是师父,恐怕也很难分辨。”
    林显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抬眼看他,萧御只是紧锁着眉头,沉默不语··    林显心中一沉,犹如浸到了深水当中,一片冰凉,看不到一丝光芒。
    陆容容急道:“师父,冯老说的不一定就是对的·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每一次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师父总是信心满满用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法子,把所有问题都解决。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    每一个人都在盯着萧御,等着他开口··    萧御有些沉重地垮下肩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让我想想。”
    如果不能把伤口里的腐肉清理干净,林显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可是冯老大夫说得没错,即便是他也无法只靠着一双肉眼分辨出完好的血肉和沾染了毒素的血肉,只有等那些毒素发作之后他才能清除,然而毒素已经在继续浸染完好的部位……·    林显笑了笑,垂下头道:“凤大夫不用太过为难,那周先生的确有过人之处。
他在军中历练多年,听说在外科上很有造诣,甚至能够截去士兵坏死的肢体来救治士兵的性命·既然是他有意动了手脚,寻常也很难破解·”·    “他有能力给士兵做截肢手术”萧御有些讶异。
    林显点了点头:“这在军队当中不是什么秘密,想来是可信的·”·    萧御心下瞬间如明镜一般透亮·那周言使了这么霸道的药,大概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林显伤在腿上,万一伤口一直溃烂,即便是在现代,也惟有截肢一途能够救他··    到了那时,越北侯府的世子之位,林显是无论如何也要拱手让出了。
如果越北侯有良心,林显最终也只能养在侯府后院,终此一生了··    “真是卑鄙至极”萧御怒道,“绝对不能让这种人得逞”·    林显自然也想到了,笑了笑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能够捡回一条命来,已是全赖凤大夫医术高超,在下感激不尽。
不管凤大夫最终要用什么法子,在下都可以坦然接受·凤大夫不必苛责自己·”·    萧御沉默半晌,面沉如水道:“这不只是你的事情,还从没有人敢在我的病人身上动手脚不可原谅”·    林显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丝奇特的感觉。
眼前这少年大夫不过十六左右的年纪,尽管平日里也十分稳重,却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浑身散发着一种属于久经世事的成年人的魄力,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怔然··    “秦竟,你好好照料林将军。”
萧御起身道,转身朝外走去··    林显唤住他:“凤大夫——”·    “林将军不必费神,你只要好好养伤,其他交给我。”
萧御回头向他笑了笑,“还不到那一步,还没到放弃努力的时候·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萧御说着慢慢走了出去。
林显看着那抹略显纤细的身影,心头的绝望阴影竟似乎散去了一些··    上一次他在危难之中救他的性命的时候,他一直昏迷着,不曾亲历,只是听着同僚将那堪称惊心动魄的场面讲了一遍又一遍。
    这一次他清醒地经历着这一切,那还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竟似一座大山一般令人感到值得信赖·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彷徨迷茫都是多余,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林显在秦竟的帮助下平躺回床铺上,腿上尖锐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飘散弥漫·他的血肉正在一点点被侵蚀,死亡,而房间中的这三个人,却再没有了之前的绝望。
    陆容容眼睛亮亮地道:“师父会想出办法来的他一定可以”·    秦竟看了林显一眼,拉了拉陆容容,示意她不要说话。
    现在说得这样绝对,万一到时候不成,岂不是白白给人希望再打入地狱··    陆容容忙住了口,只在一旁帮忙·林显将他们的动作看得清楚,心中一暖,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自从得知萧御居然是个男人,冯老大夫已经许久不上广安堂的门了·这一次萧御也顾不上他别扭不别扭,亲自过去将人请过来,让他和秦竟一起先照顾着林将军,至少先把毒素控制住,给他争取时间来想办法。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他落落大方,冯老大夫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能认命地天天到广安堂报到,守着林显的伤势··    一老一小两个造诣颇深的大夫合作下来,居然真的找到了一种暂缓毒素蔓延的法子,以药物配合着针灸,每日八次地频繁施药行针,至少已经将毒素暂时控制住了。
    “你至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冯老大夫向萧御道,“一个月之后,即便老夫还可以对林将军用药施针,只怕他的身体也禁受不住了。”
    “我知道了·”萧御凝重地点了点头,又忽尔一笑,“一个月,已经比我想的时间多多了·冯老不愧是冯老,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冯老大夫见萧御如此,也不禁抚着长须笑了起来。
    “在说什么”谢景修突然从外面进来 ,负手走到萧御身边,面上未笑眼中却带着笑意··    冯老大夫顿时就有些不太自在起来,面露窘色地咳了咳。
    这两个孩子,单独跟谁相处他都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偏偏两人一站在一起,就立刻提醒起了他,他俩是好上了的关系……这对规矩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冯老大夫管不了谢世子的私事,还是自己避开眼不见为净的好。
    谢景修和萧御礼数周到地将冯老大夫送出屋门,不等冯老大夫走远,谢景修就拉起萧御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钰儿,这两天累坏了吧·看你,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上了,看上去颇为憔悴。”
    萧御大惊,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    谢景修沉着脸色点了点头:“改天你还是向你三舅舅请教一下他的驻颜之术。”
    萧御嘴角一抽,世子啥意思嫌我不够美就这么惦记我三舅的美貌那可是我们的长辈你这个衣冠禽兽·    谢世子继续正色道:“外甥像舅,钰儿底子很好。
本世子希望你长大以后能像方三老爷一样美貌,如此我便满意了·”·    萧御磨了磨牙:“我长得没有三舅好看,真是对不起世子啊·”·    “钰儿只是还没长开,青涩之美本世子也很中意。”
谢景修长臂一伸,揽着他走进房里,“闲话少说,钰儿先去好好睡上一觉·这么憔悴的面容,如何取悦本世子·”·    萧御:“还闲话,就你废话最多……”·    “钰儿刚才说什么”·    “呵呵,我说,就世子的话最精而不废,令人醍醐灌顶~”·    ……·    还没走出院门的冯老大夫把人家打情骂俏的话听了个十成十,顿时老脸涨红,同手同脚地迈出了院门的门槛,顺着游廊飞快地溜走了。
    越北侯府··    林海宁大刀阔斧地坐在大厅主位上,面色阴沉,看着站在身边略显不安的周言,端起茶来还未喝上一口,便突然发作起来,将茶碗砸向周言。
    “你给本侯跪下”林海宁怒喝道··    周言面色一滞,忙撩起下衫双膝跪地,叩首道:“侯爷息怒。”
    “息怒你还敢让我息怒”林海宁从圈椅里起身,走到周言身边,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谁给你的狗胆,让你胆敢擅自去动本侯的儿子”·    周言顾不上浑身疼痛,忙又跪好:“侯爷息怒。
我为侯爷效力十几年,从未敢有一丝私心万望侯爷明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侯爷,为了越北侯府,也为了妹妹和二少爷啊”·    周言悄悄抬头,见林海宁沉着脸色并未有暴怒的模样,偷偷吁了一口气继续道:“侯爷,非是我私心要替妹妹和二少爷争什么,只是夫人如何看待我妹妹和她的一双儿女,侯爷不是不知道。
夫人有一个好娘家,现在妹妹和二少爷他们尚有侯爷回护,尚且要在夫人面前战战兢兢动辙得咎,恕我说一句胆大的话,若是有一天大少爷袭了爵位,哪里还有妹妹和她一双儿女的活路”·    “所以你便擅自在他的伤口上动了手脚”林海宁阴沉沉地盯着周言,“你想要他的命”·    “并非如此。”
周言忙道,“那种药……至少只不过会让大少爷不良于行·”·    话尽于此,二人自然心知肚明··    越北侯对如今的侯夫人并无一丝感情,当年碍于家族情势不得不娶,但成婚之后情愿带着心上人远走边关多年不愿回京。
    周言知道,越北侯心中真正看中的继承人是自己妹妹所出的二少爷,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先斩后奏,胆大包天地在林显伤口上下了那霸道至极的毒素··    他和妹妹都知道,越北侯绝对不会为了那一段不情愿的婚姻之下所生的长子对他们翻脸。
先下手为强,才能抢占先机··    他赌对了,侯爷得知之后虽然发了一通脾气,却仍旧顺着他们的计划,要将林显带回侯府,交给周言··    林海宁眼前闪过长子那苍白虚弱的脸色,面色阴鸷地盯着周言:“果然不会伤他性命”·    周言忙叩首道:“若在我的医治之下,自然不会伤到大少爷的性命。
只是……现在大少爷人还在广安堂,不知那个凤照钰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越北侯听了,也是一阵烦躁,又踹了周言一脚:“都是你干的好事”·    周言跪着不敢吭声,半晌见越北侯气怒渐消,才又恭敬地出声,缓缓道:“我会密切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如果他们没有法子保下大少爷的性命,到时候我再出手,他们便没有借口再来阻拦·”·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他自然会保下那林显的命,绝对让他活着,但也仅此而已了,周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阴狠。
    至于林显能够全须全尾地彻底痊愈,不留一丝不利之症,这种可能性他连想都不用想·周言对自己配制出来的“闺梦”有十足的信心,他的“闺梦”之毒,天下无人可解。
    战死在异乡的士兵,最终用“闺梦”化去肉身,只余一具森森白骨··    “闺梦”,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    第146章 先更半章,后面稍侯·    ·    自从冯老大夫来到广安堂,与秦竟一同照顾林显,萧御便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处理那毒素上面。
    便是在现代,也有许多人因为伤口溃烂不止而截肢保命的,这一次,当真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萧御将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林显身上,不是在书房里查阅医书到深夜,就是和秦竟与冯老大夫一起察看林显的伤势,连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晃动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几次三番在梦中找到了法子,叫着林显的名字惊坐而起,抱着被子发呆半晌,发现不过是一场梦,便又遗憾地念叼着躺了回去··    同床而眠的谢世子往往要等到大半夜才能等到萧御回来睡觉,然后在黑暗当中睁着明亮的眼睛听任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嘴里还叫别的男人的名字,反倒比萧御睡得还少。
    谢景修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夜半三更闯进书房,要把人挟持回去睡觉··    “我还不困呢·”萧御瞪着他道。
    谢景修里头穿着雪白绢绸绣着银丝暗纹的亵衣,外面只披着一件墨绿衫子,头发也散了下来,显然是已经歇下了,却不知为何半夜又来寻他··    “你已经几天没睡了”谢景修皱眉道,“用功不差这一时,跟我回去。”
    “你不懂,这个可是争分夺秒的事情……林显的伤越早找到办法希望越大,你别来烦我·”萧御不情不愿地推拒他,嘴里说道。
    谢景修面色一沉:“钰儿,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萧御心里顿时颤了颤·谢世子这副中央空调的高冷模样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了,猛地来这么一下子,还怪吓人的……·    谢景修不由分说地把他的书本合上,拉起他的手腕朝外走去。
    “去备热水·”谢景修冷声吩咐道··    守在门外的老六见主子面色不善,也不敢劳累别人,自己飞快地往厨房跑去。
    萧御勉勉强强地跟着谢景修去了浴房,等着老六和另两个侍卫一道把热水备好,谢景修抱起手臂,看着他道:“脱衣裳·”·    萧御微窘。
他总觉得谢世子是借着这副道貌岸然的严肃模样在占他的便宜……·    扭捏了片刻,萧御还是受不了那两只别有用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打量,咳了咳道:“世子先回房去吧,我自己洗好了就回去睡觉。”
    谢景修冷冷地看着他:“你尽管脱衣洗浴,难不成还怕本世子对你做什么不成”·    那可不是怕吗萧御在心里咆哮,你那点心思不要太明显好吗·    洗大澡堂他都不矫情,就是在谢世子面前宽衣解带,让他觉得很窘迫,还有点害羞。
    谢世子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就你现在这样,一脸菜色,身材干瘪,还吸引不了我的注意·”·    萧御:“……”吸引不了您的注意那您快出去成吗他都快忘了,谢世子想来是喜欢“丰满”的呢,当初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那双眼睛都往他胸口溜过几遍了。
    现在彻底断了人家的念想了··    谢景修冷声道:“怎么还不动手要本世子帮你不成”·    “不用,不用。
我自己来就好·”萧御忙道,三下五除二地把衣裳脱了,跨进浴桶里··    谢景修冷哼一声,抱臂靠在门边看了片刻,便缓缓地走了过来。
    萧御坐在浴桶里,直觉头皮一紧··    总觉得今天的谢世子似乎跟以前都不一样,让人有点发怵··    难道自己惹着他了萧御立刻反省自身,可是这几天他除了看书就是给林显看伤,怎么也不可能惹到谢世子啊。
    谢景修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为何不洗难道要本世子帮你洗·”·    萧御忙往水面下一缩,闷声道:“不用不用,怎么敢劳烦世子动手。”
    谢景修闻言,面色更阴沉了几分,看得萧御暗暗叫苦··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谢世子今晚一定是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他也不敢再叫谢景修出去,尽量忽视那两道探照灯一样的眼神,迅速地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这才吁了一口气。
    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什么,谢景修既然跟他有三年之约就一定会坚守·但是谢世子偶尔流露出来的不满也是越来越明显了,萧御总觉得谢世子一直在寻空子让他自己说出口,好打破那三年之约,表面上还总作出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
    真是,狡猾狡猾的··    谢世子见他毫无形象毫不媚惑地洗了个战斗澡,还把亵衣的扣子老老实实地扣到了最高,周身的温度越发低了下去。
    冷哼一声,谢景修抬脚朝外走去·没听见萧御跟上来的脚步,他又回头皱眉道:“还不走等本世子来抱你吗”·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萧御:“……”忙急急地跟上了。
    谢世子今晚上的套路他也算摸清了·他说“等本世子动手替你脱衣吗”,意思就是“快点求本世子替你脱衣”,他说“难道要本世子伺侯你洗澡吗”,意思就是“你快点开口求本世子帮你”,他说“等本世子来抱你吗”,意思就是“只要你说要,本世子马上就会满足你”……·    萧御抬头望天,为什么世子今天特别别扭,为什么……·    回到房间,不等谢世子开口说“难道要本世子抱你上床”,萧御已经十分自觉地爬上床拉开被子规规矩矩地躺了下去。
    谢景修:“……哼·”·    将外衫扔到屏风上,谢景修脱鞋上床,跨到床的里侧躺下了··    半晌无言。
    同床而眠这么久,萧御从最初的不自在到后面渐渐习惯了,便经常性地忽视了谢景修的存在·如今再次强烈地感受到身边多了一具火热的身躯,鼻端满是谢景修身上那特有的清新淡雅的冷香,萧御总算没了心思再想医书和林显,心里纷乱复杂,来来回回转的都是谢世子的身影。
    半晌谢景修突然侧身面向他,长手长脚地将他抱在怀里·萧御浑身一僵,见谢景修没有别的动作,才又渐渐放松下来··    因为一纸婚书结成的特殊关系,萧御对谢景修的感觉自然不可能真的像普通的同性朋友那样简单。
不用他们刻意做什么,他们之间本来就是暧昧不清的··    可是从暧昧走到实质性的关系……萧御从来不敢去细想,至今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    半晌谢景修轻叹的声音从颈后传来:“钰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声音中似是隐忍着一丝酸涩与彷徨··    萧御知道谢景修不是真的认为他还没长大,只是不愿意逼迫他。
大概他用了手段强硬地干涉他的道路,将他留在身边,不是不心虚的吧··    萧御闻言也轻叹了一声,似是回应安抚他的心酸··    谢景修于是将他抱得更紧了,脸庞埋在他的颈侧蹭了蹭,显出几分卑微的请求来。
    萧御抓了抓谢景修的发俏,没再搭理··    不管谢世子是闹别扭也好装可怜也好,他是真的还没成年啊想干啥呢想都别想·    ·    第147章 医治之法·    ·    第二天一早,萧御醒来的时候正对上谢世子放大的俊脸,顿时一个激零,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昨天夜里谢世子百般手段也没能哄得他心软,谁让他自己当初鬼迷心窍许下了三年之约,萧御不点头他除了规规矩矩抱着他睡了一晚上什么便宜也没占到,此时心情自然不可能好。
    萧御坐起身来,看着拗着高贵优雅地造型侧躺在身边的谢世子,笑了笑道:“早啊·”·    谢景修冷哼一声,下床穿衣··    早饭过后,谢景修拉住欲往林显的房间里去的萧御,面色不善地道:“林将军那里有冯老看着,你不去他也不会少块肉。”
    萧御:“……”他不去林将军当然会少块肉啊,这可是字面意义上的··    谢景修二话不说,拉着他朝外走去。
    “你一直闷在房里又有什么建树·不如出去找找灵感,不差这半天翻书的时间·”·    “不是……又不是画画,出去找什么灵感啊……”萧御挣脱不开,只能随着谢景修朝外走去。
    他的思维的确是走到了死胡同里,即便对着浩出烟海的医书,也想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他总想着找出那种毒的解药来,甚至派了两名侍卫去越北侯府偷解药。
    解药自然是没有偷到,想来这种处理尸体用的东西本来就不需要什么解药·他也没能从医书里找到什么法子··    论及对草药的理解,他哪里比得上冯老大夫和秦竟,如今他二人都配不出解药来,他又能有什么法子萧御想着那两天的冥思苦想毫无建树,也是一阵憋闷的苦恼。
    谢景修一路拉着他出了广安堂,正要登上马车,萧御便拉住了他··    “既然是找灵感,马车便不用了,我们随便在街上逛逛吧。”
萧御道··    谢景修一顿,便让人将马车赶走,自己拉着萧御的手,慢慢朝街头走去··    他本意只是想彰显一下存在感,坐车或者走路都无所谓了,再说看他天天在书房里抱着一本本医书作困兽之斗的模样,谢景修也着实心疼不忍。
    萧御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道路两旁,脑子里还在转着林显的伤势··    迎面走来了几个人,突然冲着他二人走了过来,为首那人拱手笑道:“谢兄,别来无恙啊”·    萧御一惊回神,发现面前的人是谢景修在大理寺的同僚,叫柳长青的那个年轻人。
    两人寒暄了两句,便告辞分手,柳长青和他身边的几个人都没敢看萧御一眼,想来心里也是不甚自在··    萧御也不以为意,走了半晌才突然想到,惊了一声:“世子,你自回京之后就一直在广安堂里呆着,从来没见你去上过班啊你在大理寺的职位还好吗”·    谢景修:“……我自有主张。”
    萧御打量了他半晌,谢世子依旧是那副高冷模样,但是萧御深刻怀疑他已经失业了··    不过谢世子也不缺那点薪水就是了。
萧御可以肯定他在外面另有私产,只是没告诉自己··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二人依旧在街上漫步,看着道路两旁人来人往的店铺,还有街边摆摊叫卖自家出产的作物的农人,萧御憋闷了三天的心抖然开阔了起来。
    老六突然道:“前面污秽,主子换条道逛吧·”·    萧御道:“大街上能有什么污秽的”·    “前面是肉铺一条街,气味腥臭,地上难免有污水横流,还有苍蝇扰人,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
谢景修解释道··    他生性喜洁,自然不喜欢往那边去的··    没想到萧御一听却似乎入了魔怔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面上一时似喜一时又懊恼起来,连连顿足道:“我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真是来这里太久脑子也不好使了这么简单的法子我怎么就给忘了呢”说着猛地拉住谢景修的手,高兴地摇着:“景修,你说得太对了,早该出来找找灵感的人一走进死胡同里真是八头牛也拉不出来,多亏了你把我拉出来”·    谢景修:“……”懒得计较他的失态,按下他的手问道,“到底怎么了”·    “苍蝇”萧御双眼亮亮地道,“有了苍蝇,就可以治好林将军的腿”·    萧御再顾不上逛街,拉着谢景修脚步轻快地往肉铺一条街走去。
    谢世子尽管皱眉搭眼地一脸不乐意,却不愿拂了心上人的兴致,脚步不停地跟了上去··    萧御一连进了几家肉铺,屠夫见他不买肉光问苍蝇,差点没把他打出去。
    问人家肉铺子里有多少苍蝇,这不是说他们的肉不干净吗·    “干净,绝对干净”萧御连声笑道,“大哥,你们肉铺子里的肉养出来的苍蝇当然干净”·    屠夫觉得这人多半是个疯子,只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富贵公子看起来犹为不好惹,一双冷清清的眼睛只是一瞪就让人禁不住心惊胆战。
    萧御最终是从几家铺子里各买了数十只苍蝇,用上好的瓦罐分开装了,宝贝似地抱在怀里,连谢世子也不得不分担一只罐子,嫌弃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远远地拎在身侧,脸色黑得堪比雷阵雨来临前的天色。
·    萧御急着赶回广安堂,谢世子也只得拎着苍蝇罐子跟在后面,心里把那个没事找事的越北侯臭骂了一万遍··    几人赶回药馆的时候,却见一堆人挤在药馆前面吵吵嚷嚷,为首之人正是那个周言。
    萧御挤过人群走到药馆前的台阶上,不悦地看着他:“你又来干什么”·    周言冷不丁先撞进了谢景修那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登时浑身一僵,只觉一股肃杀的气势瞬间袭裹全身,镇得他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谢景修将手中的罐子交给站在门边的秦竟,头也不回地进了医馆··    医术上的事,还是交由钰儿自己解决··    周言这才回过神来,竟觉汗湿重衣。
    ·    第148章 光明正大·    ·    萧御把手中的罐子宝贝似地交给百灵和陆容容,这才又看向周言·见那周言只是呆怔不语,面上更显几分嫌恶。
    他也是见识过凤云宁的自私歹毒和凤云飞的懦弱无能的,放在自己身上时只想着如何解决困难,要说有多愤恨却不尽然,他对那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亲近或者憎恨都嫌浪费。
    如今旁观到别人遭遇的不平事,竟是前所未有的厌恶腻歪··    何况林显那样的年轻人极为难得,身居高位却温文有礼心怀仁慈,又是个有本事的人,真不知道那越北侯哪根筋搭得不对,竟然对林显无情至此。
    周言好不容易才从谢景修的威压当中回过神来,面对萧御时就没有那么多忌惮了,随便的拱了拱手道:“今日已是第三日了,侯爷不放心林少爷的伤势,特遣在下前来探望。
若是林少爷的伤势继续恶化,在下绝对不能把他留在广安堂继续耽搁了凤大夫也是一名大夫,不要为了你自己的名声就耽误了林少爷的性命·”·    一番话说得极是大义凛然,也不知他刚才在广安堂门外散布了些什么谣言,此时竟得到了不少应和。
    除了那些说风凉话的,几个来看诊的病人也道:“凤大夫医术高超,又有仁义,咱这十里八乡的人都是知道的,就算凤大夫偶有一桩病看不了,谁也不能说您什么,这广安堂还是咱们心里头数一数二的医馆。
既然是人家府里来人接了,就把人给他们带走就是了·以后是好是坏,也找不到凤大夫的头上·”说得倒是全心全意为萧御和广安堂着想的话··    刚才周言在门前逼问秦竟到底有没有医治林显的法子,众人都看到秦竟的窘迫,想来广安堂依旧束手无策。
    周言自是得意,他对自己所配制的“闺梦”之药极有自信,天下绝对没有人能够解除·给这广安堂三天的时间,也不过让他们见识一下闺梦的威力,但凡稍有一点见识的这个时候就该快些把那个大麻烦推出去,不再沾手。
    他要的只是林显的爵位,还没有兴趣跟一个小小的医馆过不去··    来广安堂看诊的百姓是见识过凤大夫的医术的,连他都想不出法子,想来是极为棘手的。
    他们也是一番好意为着萧御和广安堂着想,便是广安堂里的许多学徒和跑堂伙计,这些天见了冯老大夫和萧御的愁眉不眉苦无对策,心里也是打着鼓的··    如果仍旧没有想到治疗的法子,萧御现在多半也要失了底气。
    可是感谢可爱的丝光绿蝇,他要是不把这些丧天良的东西打成猪头,都对不起那些嗡嗡叫的小生灵··    萧御笑了笑,道:“不知周大夫有什么好法子医治林世子的伤”·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周言听到他将林显唤作世子,面色更加阴沉了些。
    萧御看在眼中,心底冷笑不已·这个周言和越北侯的言语当中都特别避免林显的身份,小气至此,自欺欺人至此,也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了·不知道那个侧夫人和她的儿女到底有多得越北侯的欢心,居然连听别人唤林显一声世子都如此介意。
    他不知的是越北侯当年离京赴边之前是被越北侯夫人以势相逼,逼得他不得不先为只有五岁的林显请封世子之位,这才得以脱身·这是越北侯心里的耻辱,他自然不愿意听任何提起。
    周言皮笑肉不笑地道:“在下不才,至少可保林少爷性命无虞·可若再在广安堂耽搁下去,便是在下,也无力回天了·”·    “保林世子性命无虞”萧御也笑了笑,“听说周大夫最擅长的便是给受伤的士兵做截肢手术。
周大夫莫不是也想在林世子身上如法炮制”·    周言毫不意外他能猜得出来他的手段·猜得出来又如何呢还不是束手无策,只能乖乖地将林显交出来。
即便他不交,要么他亲手断了林显的腿,要么林显死在广安堂,他们倒也能了结这一桩麻烦事·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他和他的妹妹,都是大大的有利··    周言面带不屑地看着萧御,眼中是势在必得的神色。
    却见萧御突然冷下脸色,冷笑着道:“丧尽天良的畜生为了抢那个世子之位你们真是连人都不当了·做你们的春秋大梦有我在你们这些畜生一辈子也别想得逞”·    周言哪里想到这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少年竟然毫无顾忌地就跟他们撕破脸皮,还撕得一点余地都不留,顿时气得脸色一阵青白,竟是说不出话来。
    越北侯府里跟来的那些人也傻住了,个个面面相觑,不知现在是不管不顾地针锋相对的好,还是暂退保身的好··    不怪他们反应不过来,身居高位的贵人们哪一个不是泡在阴谋诡计里长大的,但是再怎么勾心斗角,暗地里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至少表面上都是一派和气。
即便对对方的企图知道的一清二楚,但谁也不会说破,中间隔着一层纱,是退是进都各有余地··    像这般光明正大地把应该心知肚明而暗中算计的事情摊开在阳光底下的,他们是真的没见过。
    周言好半晌才找回声音,颤着手指着萧御怒道:“你……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贱人,你竟敢辱骂朝廷命官就算你有元王府撑腰,我们越北侯府也不是好惹的真要对上了,可说不定谁胜谁败”他也是被气糊涂了,若在平日里这样的话绝对不会轻易说出口,可是此时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    况且越北侯府如今深受皇上信任恩宠,与那刚被责罚过的元王府相比,还真不用怯他··    周言说着,自己也找回一分底气来。
    萧御冷笑道:“越北侯府跟元王府相提并论,凭他越北侯府也配本来我只想治好林世子的伤,他的私事自有他自己解决。
可是偏偏有些人给脸不要脸,非要上来讨我的嫌,那可怪不得我了·”·    广安堂门前向来人来人往热闹不凡,何况众人瞬间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便是不方便凑过来的也都支着耳朵听上了。
    “堂堂一个越北侯爷,带着一个小妾在边疆一住十几年,拿着家里的正经妻儿不当一回事也便罢了·为了给他那小妾生的儿子让路,竟然使毒计谋害自己的嫡长子,何况这个长子还是个有才华有能力又有仁心的好孩子,这种男人别说跟堂堂元王府比,便是随随便便一个普通百姓,也不屑跟这种人相提并论。
虎毒尚不食子,我真想当面问问那位越北侯爷,他到底是为什么心黑至此”萧御不屑地道··    周言已经又怒又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觉通体冰凉,手脚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大惑不解,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越北侯府的私密事·    今日都是因为他前来挑衅,想要尽快将那个林显弄回去处置,才引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把越北侯府的阴私之事大白天下。
越北侯爷如果知道了,暂时动不得这个小子,可是会如何对待他周言只要稍一想想,就害怕得心里发颤··    他那个妹夫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他比谁都清楚。
    ·    第149章 蛆虫疗法·    ·    萧御话音一落,街上瞬间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这么劲爆的豪门秘事,可不是那么轻易会让他们听到的。
    涉及到侯爷的夫人小妾,嫡长子庶子,争家产之类的内容,更加挑动起了众人的八卦神经··    周言后悔了,他简直后悔极了,他今天就不该来招惹广安堂,不该来招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臭小子的·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这毛头小子狠狠下过面子,他还以为他只是仗着那谢景修的宠爱才敢出言无状,毕竟他的妹妹也是仗着越北侯的宠爱就娇矜自傲的人。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子怎么敢不顾脸面不顾后果至此呢·    这大街上全是些泥腿子下里巴人,如今越北侯府的那点事全被他们当作谈资,越北侯岂能饶得过他·    周言不敢再留,连狠话也不敢再放,生怕再惹得那小子再说出些什么惊天之语,带着人马灰溜溜地就想逃走。
    他想息事宁人,别人却不愿意就此揭过了··    几个广安堂的伙计拦在前面,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周言又气又怒,回头看向萧御··    “你还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    “哦你警告我你凭什么警告我啊”萧御笑了笑,“你是准备回去给你那当妾的妹子告一状,让他去给越北侯爷吹吹枕头风,让越北侯爷亲自来替你这大舅哥讨回一个公道”·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萧御几句话,把众人的八卦心理再次挑上一个新的高峰。
    周言焦头烂额地左右环顾,低声冲萧御怒道:“你闭嘴,闭嘴你别再说了你当真不顾元王府和越北侯府两家的脸面”说着就想冲过来亲手阻拦萧御,却被广安堂的伙计拦得结结实实,连一步也靠近不得。
    萧御抱臂嗤道:“有些人有脸做还怕别人说听说越北侯爷怕那位贤良淑德的侯夫人会为难他的小妾,这次回京连侯府也没让小妾进,专门在外面置了房产养着,那房产在哪里来着哦对了,听说就在西城二条巷子里头,越北侯还真是用心,那里可是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买在那里,当真不堕了他那位小妾的威名。
就是不知道其他那些贵夫人们竟然跟一个小妾比邻而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周言听他越说越多,已经是吓多于惊,两股战战,大声嘶号着要他住嘴。
    这些事情都是谢景修派人打探来的·萧御对谢景修的情报网深信不疑,只是从前是为了林显准备的情报,现在就干脆拿出来取悦群众吧··    该说的都说完了,后面该头疼的是越北侯了。
    比起周言,萧御更加看不起的其实是越北侯·林显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又是那样懂事的一个孩子,他怎么就忍心那样伤害他就算是凤云飞,他至多是懦弱无能不敢反抗凤云宁和卢氏,可从未有过加害他的念头。
    “不必拦着他们了·”萧御道,“让他们滚吧·周言,你如果见了越北侯爷,不妨替我问一问他,他害怕侯夫人和林世子对付他的小妾,所以做了那样万全的准备。
可事实是侯夫人和林世子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更不曾出手,现在反倒是他那小妾下了黑手对付他的长子,这孰是孰非孰正孰邪,他如果没把脑子落在那小妾的肚皮上,他自己难道就想不明白”·    围观众人立刻发出一阵爆笑。
这是话糙理不糙,反而这糙话更让人喜欢听呢·只是听在那正主的耳朵里,怕就不是这个滋味了··    广安堂的伙计闻言已经让开道路,周言哪里还顾得上搭理萧御,带着越北侯府的人马上溜走了。
    萧御自然不指望他真的去问越北侯,不过今天这些事情全部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越北侯自然会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后面的事就是林显自己的事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去好好伺弄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苍蝇。
    越北侯府的人走了,广安堂门前的热闹自然就散了··    还有些人记得这件争纷的起端,不无担忧地问萧御道:“凤大夫啊,您真的有法子治好那位林将军”·    萧御笑着点了点头:“自然。
没有这点底气,我怎么敢手撕那些豺狼虎豹·”·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就该这么痛快所以我最喜欢广安堂了小凤大夫这行事太对我的胃口”·    “就是,就是。”
·    “凤大夫可从来没让咱们失望过”·    萧御听在耳里一阵汗颜,什么叫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他好像也没经常这样吧。
    不过仔细想来,广安堂门前的确是发生过好几次事件了,难怪大家这次熟门熟路地就占好位置围观起来,就差没有人叫卖花生爆米花了……·    百灵和陆容容促拥着萧御回到广安堂后院,秦竟向来柔和的脸上也是一派痛快,怀里抱着罐子连连拍抚。
    “别拍别拍,别吓坏了里头的宝贝们·”萧御抢过罐子笑道··    “师父,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啊”陆容容好奇地举着罐子细看。
    “是能治好林将军的小妖精·”萧御笑道,“快去把冯老和秦老大夫都请过来·”·    众人在房里落坐,萧御将他刚刚想到的疗法向众人大概讲了一遍,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一脸吃了苍蝇似的怪异神情。
    半晌,冯老大夫才开口道:“这个……用……用活蛆来治疗林将军的伤口,凤大夫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中药里有许多奇门偏方的成分,冯老大夫不是没有见识,只是用活的蛆虫放到血肉里……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这是目前惟一的办法·”萧御正色道··    他拍了拍手里的罐子:“当然,这个是不能直接用的·这是我从肉铺子里买来的苍蝇,比起粪堆里的那些自然是干净的,但是还不够干净。
至少还要培养几代,要在十分干净的环境里面来培养,屋子里要保暖恒温,用牛奶蜂蜜来养,用的时候还要把蛆虫彻底清洗消毒,才能使用·”·    众人无不听得瞠目结舌,这养个蛆还要用牛奶蜂蜜,还要给它们保暖,往日里令人看一眼都作呕的小虫子居然要这么娇养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是……”秦竟道,“把这些蛆虫放在伤口里,万一它吃了其他的健康血肉……”·    “这就是它们的好处了。”
萧御笑道,“这些蛆虫是食腐的,它们只会吃腐烂的血肉·冯老大夫说那种毒素沾染了健康血肉时最初只有轻微的腐烂,这些人眼无法识别,却无法骗过它们。”
其实是蛆的分泌液能够破坏不健康的异常组织,分泌的各种酶类能够将坏死组织分解成半液状泡沫,然后进行消化,而对健康组织无损··    “不但如此,它们还能清除创面,效果堪比秦小大夫配制的那些消毒药水。
还能刺激伤口愈合等等·”萧御笑道··    蛆虫疗法在十九世纪就应用于军队当中,直到抗生素出现之后,它被当作一种野蛮的不科学的手段遭到摒弃。
到了21世纪,由于滥用抗生素导致耐药菌出现,不少医生开始减少对抗生素的使用,重新青睐自然生物疗法·蛆虫疗法才又回到了人们的视线··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居然这么神奇”百灵和陆容容向来对萧御的话深信不疑,已经捧着罐子左看右看了。
    冯老大夫和秦老大夫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原本已是穷途末路,如今柳暗花明,他们也想见识一下这种疗法是否真有那么神奇··    若果真效果显著……两个老人相视一眼,会意一笑。
那对于外伤的处理又多了一种好法子,这其中的益处是不可估量的··    萧御道:“事不宜迟·林将军的伤口还要冯老和秦小大夫继续控制毒素,我会加紧培养干净的医用蛆虫。
这种疗法最主要的还是病人本身的心理接受能力,秦小大夫,你这些日子注意开解一下林将军,务必让他把心理负担降到最小·”·    秦竟应道:“我知道了。”
    萧御笑着点了点头·秦竟身上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气质,会令人感到舒适信任,由他来做心理疏导是最合适不过的··    然后便是改造培养室,这件事谢世子自然是当仁不让。
萧御画好简易的图纸,谢世子便找来专业的匠师和施工队,照着萧御的意思把广安堂里一间空置着的厢房改造成萧御要求的构造··    因为这件事是争分夺秒之事,谢世子便让人搬了个椅子坐在院子当中监工。
    有这么一尊大佛看着,谁还敢偷懒那冷嗖嗖的视线扫来扫去,众泥瓦匠们愣是废寝忘食地加班加点,全部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便完成了。
    谢世子把萧御请来看建好的培养室,萧御看着谢世子俊雅出尘的模样,心里真是又感激又愧疚··    谢世子这么矜贵的高岭之花,生生为了他当了好几次包工头了……·    ·    第150章 成功医治·    ·    培养室建成之后,萧御便立刻开始培养医疗蛆虫。
    在现代培养医疗蛆虫必须有严格的无菌环境,萧御在培养室外设了五道关卡,出入必净手换衣,层层程序极其繁锁,所幸其他人对于养这玩意儿没有丁点兴趣,也就他一个人天天忙得不亦乐乎。
    众人不知底细,却知道养那玩意儿用的是水晶做的“培养皿”,天天牛奶蜂蜜不断,培养室外面烧着好几个小炭盆,用来给室里保温··    简直奢侈得无以复加。
    萧御从不藏私,因此他要用蛆虫给林将军医治伤口的事情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越北侯得知此事,一时竟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广安堂真的找到克制“闺梦”之毒医好林显的法子。
    周言做那些事他最初并不知道,虽然他偏向小儿子,可是也从未想过用那种偏激的方式伤害长子,何况这些年他远在边疆,京城这边全靠长子撑着,他才能一心一意地在边疆守卫,没有任何压力。
    可是周言先斩后奏,又有最爱的妻儿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越北侯震怒过后终究没有惩罚周言·这其中很大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知道这是无法挽回之事,长子的腿必定是废了,现在还要靠周言来救回林显的性命。
怀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隐秘心思,他顺着周言的建议,去广安堂要人了··    伤害既已造成,当务之急是保住林显的性命不是么。
    只是没想到那广安堂的少年大夫如此油盐不浸,情愿得罪自己和整个越北侯府也不愿意把林显交出来·明明没有医治的法子却还要硬撑着不放人,林显又显然跟那些人一个鼻孔出气,越北侯甚至怨怪林显拿性命交给别人来对付越北侯府,不愿意跟他回来,好像他这个做父亲的真的会害他似的·    等到他被那些人折腾到半条命去,看他会不会后悔。
    只是没想到,那些狂傲之辈竟然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大张旗鼓地宣扬他们找到医治之法了··    边军里大名鼎鼎人人闻之色变的无解之药“闺梦”,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只用了三天时间就破解了还是用活蛆虫这么令人作呕的法子·    周言回来之后在他面前一通殷勤的分析进言,越北侯越发认为广安堂分明是故意的,他们是故意用这种粗鲁的法子来侮辱越北侯府的脸面。
    “侯爷,这事我们万万不可再去管了·那个凤照钰就是个浑不吝的人,什么浑话都敢胡乱攀扯,什么脏水都敢乱泼,虽然侯爷不用惧他,他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让他那张嘴乱说,于侯爷的名声有碍。”
周言打量着越北侯怒火正炽,忙又道··    他本意是想将林显弄回来断他一条腿,但好歹会保住他的命,现在他自己不愿意回来,那可就怨不得旁人不给他活命的机会了。
    越北侯想到外面那些传言,也是十分头疼··    周言再接再励地道:“有件事还需禀报侯爷,若是让广安堂再这样乱来,只怕最终会害了大少爷的性命……”·    周言一想到那个凤照钰趾高气扬当街辱骂他的模样,心里就一阵愤怒。
可惜他有元王府撑腰,不是他能动的·但是越北侯不同,只要挑得侯爷心里恨上那个广安堂,便是有元王府撑腰又如何在圣上面上根本比不过正得圣宠的越北侯府的一根寒毛。
    越北侯闻言却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周言不知他所想,在一旁老实地赔着笑··    越北侯恼怒广安堂是自然的,却也想起那凤照钰所说的,他总提防着长子和侯夫人加害他的宠妾爱子,可事实上,他的正室夫人连理都没理他带回来的这个名义上的侧夫人实际上并未过了明路的侍妾,更未动过小儿子的主意。
    相反,现在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是他的长子……·    周言周语两兄妹本是江湖上游走的赤脚大夫,周言医术十分高超,周语还会些功夫,两兄妹在他成亲前夕因缘巧合救了他一命,他还不小心坏了周语的清白。
因为这个契机,说是与双亲赌气也罢,真对周语情深不悔也有,他花了五年时间追求周语,然后便带着周语远走高飞,远远地离开了越北侯府··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那两兄妹相当于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些年来也是尽心尽力地辅佐他,周语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后宅女子,相反她十分干练有能力,跟着他一起也吃了不少苦经历过不少大事,堪称他的贤内助。
    如今周言自作主张对付林显,偏偏他是一心只为着他妹妹的儿子,也是他最宠爱的幼子林昱着想,越北侯连怪罪都无从怪起··    “以后,你不要再管林显的事。”
越北侯沉吟道··    周言听他话音不对,心里一沉,面上却一丝不显,笑着行礼道:“侯爷放心,只要他不对昱少爷做什么,我自然不会再出手。”
    越北侯一滞,摆摆手让他下去··    外面所传的风言风语不只是越北侯听到了,久居侯府深宅的越北侯夫人自然也听到了··    在萧御将第一只医用蛆虫放入林显的伤口中时,越北侯在二条巷内置办的宅子门外,也响起了震天响的拍门声。
    冯老大夫和秦竟在一旁看着萧御用镊子小心地夹起浸泡在特制药水中的医用蛆虫,一条条地放置在林显的伤口上··    林显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微微发白的脸色泄露了内心的一丝惶恐。
    让食腐的虫子活生生咬食血肉,这不是简单的痛觉,在心理上更是极大的挑战··    “总共五十条·”萧御放完之后轻吁了一口气,用纱布小心地将伤口裹了起来,“六个时辰之后换一次药。”
    看着那干净的纱布把虫子蠕动的伤口一圈圈包裹在里面,饶是林显早做好了准备,也从心底升出一股凄惶的恐惧来··    只是他极力隐忍着,面上硬是挤出一丝微笑。
    “多谢凤大夫·”·    萧御笑道:“你不必谢我,也不必怕这些虫子·你只要想着,它们是在吃掉你腐烂的血肉,并且绝对不会去伤害你健康的组织,腐肉吃完了它们就歇了,它们可不是贪得无厌之辈。”
    林显听了面色苍白地一笑:“让凤大夫这么一说,倒似乎很是可亲·”·    “最肮脏不过小人之心,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萧御说着起身,“对这些在牛奶蜂蜜里泡大的生物,林将军实在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萧御三言两语地安慰下来,林显果真轻松多了。
    秦竟追出来笑道:“凤大夫还说我适合开解别人,明明凤大夫自己也是哄人的高手·我瞧着林将军听了你的话,倒比我说的更能听进去些·”·    秦竟把林显当成威武坚强的大将军,在他眼中林显只是一个生病的年轻人,效果自然不同。
    “外面围了好些其他医馆的学徒和小伙计,就等着看这种法子能不能医好这么严重的溃烂伤口呢·”秦竟又道··    “爱等就等着吧。”
萧御笑道,“我正准备把这些东西整理成文,跟以前整理过的一些内容一起拿到印坊里印成书出来卖,他们想看就买书钻研去吧·”·    秦竟看过萧御整理的那些笔记,几乎是巨细无遗地把他懂得的所有知识分门别类地详细记录成册,广安堂内部的所有人都可以随意传阅。
    他以为这已经是极致了,没想到现在他竟然要全部拿出去给别人看·买一本书能要多少钱那里面随便拿出一条来都足以令医者大受启发,受益终生。
·    秦竟无语了·他向来不是小气之人,却看着都觉得心疼,可是凤大夫自己不在乎,他也不好说什么··    六个时辰之后,萧御把林显伤口上的纱布解下,原本小小的虫子此时已经吃得通体滚圆,药水往伤口上一淋就争先恐后地往外爬,看得冯老大夫和秦竟都面无血色,喉咙里翻涌着一股股作呕的感觉。
    萧御把所有虫子收集起来,仔仔细细地清点一遍··    “五十条,一条不少·”萧御轻吁了一口气··    林显和其他人也一同轻松了下来。
    萧御嘴上说得轻易,心里也是打鼓的·万一少上个一两条,即便多半不会造成什么生理性损害,光是心理压力都能压垮病人··    萧御用生理盐水将伤口清理了一番,冯老大夫仔细观察了片刻,大喜道:“凤大夫说得果然不错,这种疗法十分有效”·    伤口的情况明显比治疗前好多了,众人无不是精神一震。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放上虫子裹起伤口,不管是萧御还是林显都轻松多了··    仍旧是十二个时辰一换,总共换过五轮之后,伤口上的腐肉终于完全清理干净。
    为了保显起见,第六次又放了三十条进去,再拆出来的时候仍旧是那些瘦瘦小小的样子,丝毫不见大快朵颐之后的肥胖··    “倒是饿着它们了。”
林显现在已经可以轻松自如地开起玩笑··    众人都是喜笑颜开,剩下的仍旧由秦竟接手,依旧用他配制的药粉来敷治伤口··    距离越北侯等人大闹广安堂,至今不过是短短五六天的时间,林显如今回想起来,却似乎经历了几百年那样遥远。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几天之内越北侯府里又发生了几桩“名动京城”的大事··    ·    第151章 越北侯府·    ·    在萧御潜心为林显治伤的时候,越北侯夫人张氏带着仆人打上了二条巷子里越北侯的外室门上去了。
    越北侯回到京城之后只回过一次家,侯夫人当时忧心于儿子的伤势,没有心思应付他,府里的老封君林老夫人却被这个不肖子气得差点心脏病发··    越北侯想要给妾侍周语一个名正言顺的名份,却不愿意把她接回侯府,直言害怕张氏借势欺人,害了周氏母子,把个林老夫人气得够呛。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林老夫人虽然疼爱儿子,但这十几年都是儿媳和长孙陪在身边,长孙被教养得如此优秀出众,又因对儿媳存了一份愧疚,早已感情深厚亲若母女。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张氏这样好的媳妇为什么就入不了儿子的眼,怎么就比不上那个来历不明的江湖女子·    若说是男子贪色,张氏年轻时可是京城贵女中赫赫有名的美人,便是现在也依然光彩照人,比那个粗鲁不堪上不得台面的周氏不知道好到哪里去,偏偏儿子就是不喜,还认定了她心肠歹毒,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
    林老夫人被气得几乎不曾大病一场,越北侯只在府里留了一夜,等她身体好转心情平复下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回”了那个周氏住着的宅子。
    “他这是对我有怨气啊·”林老夫人拉着儿媳的手哭诉,“他还是怨我当年一意孤行擅自给他定了亲事啊·”·    林老太太这话说得戳人痛处,张氏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温言安慰着,心思却全部飞到了一直在广安堂养伤的儿子身上。
    林显出城办差,为救同僚身受重伤,几乎险些丧命,好在元王府的那位世子妃医术高超,那样重的伤也能生生妙手回春,不但救了林显的性命,连受伤的腿也能好好地保住,彻底康复。
    林显被留在广安堂养伤,张氏是一百二十个放心·若非那世子妃是个男人,她一定会好好结交一番·也幸亏他是个男人,不然他和儿子那般的肌肤之亲,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向谢世子交待……·    只要林显好好的,张氏根本不在乎越北侯算哪根葱。
    可是偏偏,他竟真的敢把心思动到了林显身上··    得知林显伤势陡然恶化之时,林老夫人几乎不曾哭瞎了双眼·张氏打起精神支应着偌大的侯府,心里的痛苦比任何人都煎熬。
    她派了仆人过去照料,自己只去看了一回,便回到侯府,勉力支撑··    林显伤重至此,至少府里不能再出任何事情让他挂心··    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那个世子妃,只要林显在他那里,他必会竭尽全力保得林显周全。
也只有他的医术,才最有可能治愈林显··    世子妃果然没有令她失望,不但没有令她失望,他所做的超出她所想的太多太多··    他居然为了保下林显当众与越北侯翻脸。
张氏这个时候才知道,林显的伤势恶化,居然是她那个无情无义的丈夫下的毒手··    不管是不是那对兄妹瞒着他做下的,张氏只把这笔帐,算在林海宁的头上。
    在听说世子妃已经找到了救治林显的法子之后,再无后顾之忧的张氏终于不再隐忍下去了··    越北侯府的大管家硬着头皮拍了半天的门,只是无人来应,倒把四邻八坊住着的贵人府里的仆婢惊出来不少。
    张氏这十几年来在京城名流当中都素有贤名,简直是贵夫人贤良淑德的典范,没想到这贤良人偶尔爆发一次,竟然如此劲爆··    越北侯在后宅里听闻小厮来报,气得拍案而起。
    “岂有此理开门让她进来本侯倒要看看这毒妇到底想干什么”·    “侯爷不可。”
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打帘出来,让小厮退下,自己走到越北侯身边,“侯爷切莫意气用事·”·    “语儿放心,这里不是侯府,那毒妇施展不了。”
越北侯拉过周语的手,“你不用怕她·”·    周语微微一笑:“有侯爷在妾身边,妾何曾怕过什么·便是当年妾遭人算计身中奇毒,不也有侯爷舍命相救吗只要侯爷在,妾什么都不怕。”
    那是越北侯刚成亲没多久,只因为他对周语略有好感,那张氏竟然就派人毒杀周语,越北侯得知之后对这门亲事更是百般抵触·之后周语更是数次遭人暗算,越北侯越发不敢离开她的身边。
·    如今旧事重提,越北侯心里更是厌恶至极··    “你不用出去,我去打发了他”越北侯说着起身就走。
    周语只是拉着他不让他出门,半是央求半是撒娇道:“侯爷别去,打发管家去虚应一下吧,我不希望侯爷见她·”·    越北侯笑道:“怎么这种闲醋你也吃罢罢,不见就不见吧,我看着她也嫌腻歪。”
说着唤来管家,让他出去应付··    大门外,张氏只让管家传话道:“告诉林海宁,如果他想要我把他那些污糟事儿在这大门口给他宣扬宣扬,他尽管龟缩着一辈子别出门见人。”
    管家看了看四周那些瞪着一双审视的眼睛不停往他们这边张望的别府的仆婢,顿时又是心虚又是难堪起来·没想到这位素来端庄严谨的候夫人这一次连一点体面也不要了。
    他本是越北侯的心腹小厮,后来升作总管,向来只认越北侯和侧夫人为主子,此时面对着神情淡然的侯夫人,竟也升起一丝心悸··    侯夫人本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贤良性子,向来以大局为重,可是这一次那张仍旧贤良淑德的脸上却隐隐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让管家想好的劝离腹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管家无奈只能回去通报,越北侯既惊且怒,这一次再也不顾周语的恳求,大步地往外走去会一会他那名媒正娶的夫人去了··    周言从后面走了出来,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侯爷都留不住不是说最近不要让他见到那张氏么张氏似乎在查当年的一些事情,我还没弄清楚她到底查到了些什么,万一她在侯爷面前乱说怎么办”·    周语仍旧坐在椅子里,冷声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让我怎么阻拦侯爷不让他去见依着原来的情势,直到侯爷离京也不一定会再见那张氏一面。
她如今连脸面都不要了找上门来,肯定是因为那个林显·还不都是你闯的祸大好的下手机会你都做不利落”·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谁知道那个广安堂居然能解了闺梦的毒。”
周言烦躁地来回踱了几圈:“不行,你快去侯爷身边看着,万一张氏要说什么,你也好往回兜揽·”·    周语懒懒地起身:“看你那点出息,我过去看看。
你也把心放回肚子里,都十几年前的事了,便是她要去查,又能查出什么证据来只要没有证据,你说侯爷是信她的,还是信我的·”周语不屑地轻笑出声,翩然而去。
    周语并不当一回事,仍旧慢慢地往前院里走去··    越北侯让管家把张氏领到了书房相见·看到张氏那有几分熟悉却又似乎全然陌生的脸,越北侯有一瞬的失神。
    张氏无疑是极美的,除了美之外,那张脸似乎还隐隐地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一些场景,却又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一声冷嗤让越北侯回过神来,看到张氏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越北侯瞬间恼羞成怒。
    不管张氏要耍什么把戏,他永远不该忘记当年她派人连连追杀周语的事·    “你有什么话要说”越北侯冷声道。
    “我有什么话要说”张氏嗤笑一声,“难道不该是侯爷给我一个交待吗你敢对我的儿子动手,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这个亲娘说的”·    越北侯恼怒道:“林显的事是手下人自作主张,我并未想过要将他怎么样。”
    “可你是帮凶·”张氏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不,你才是元凶·如果没有你的纵容,那些宵小之徒如何敢把手伸到我的显儿身上林海宁,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根本连畜生都不如”·    “你放肆”越北侯怒吼道。
    张氏却似乎根本不拿他的震怒当回事,略显狰狞的神情瞬间平复了下来,笑了笑道:“对了,侯爷不是问我今日造访有什么话要说么·我要说的就是,请侯爷即日请旨,将爵位传于显儿身上。”
    “我还没死呢”越北侯双眼怒瞪··    张氏却悠然落坐,姿态娴雅,似乎方才撒泼怒骂的那个妇人根本不是她。
    门外突然走进来一抹倩影,周语快步走到越北侯身边,在他身后站定,有些怯怯地看了张氏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不是说你不用出来了么。”
越北侯皱眉道··    周语小声道:“妾还是放心不下侯爷……”·    张氏看着他二人喁喁低语,面上露出一丝讽刺。
    “侯爷,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你应该给我的报答·”张氏道··    “报答”周语轻声笑道,“姐姐守了侯府这么多年,这份忠贞的确值得报答。
可是张口就要爵位,似乎太不把侯爷放在眼里·”·    张氏看也不看她,只向着越北侯道:“据闻侯爷因为一次相救之恩就抛家弃子跟人浪迹开涯去了,若我这里也有一桩救命之恩需要侯爷报答,又值不值得这一个爵位呢。”
    “张氏,你莫不是疯了”越北侯不可思议地讽笑了一声,“本侯什么时候欠过你救命之恩了”·    “正月初七,护城河。”
张氏缓缓说道··    越北侯面露疑惑,周语却是心头一跳,瞟了张氏一眼··    “你查我们”越北侯嗤笑道,“当年本侯因为不满亲事深夜买醉,以致冬日落水,是语儿路过救了本侯。
与你何干”·    周语见张氏并未提及当年她屡次暗杀之事,心中稍定··    暗杀是有,但并不是张氏做的,实在是兄妹二人自导自演,只为抓紧越北侯的心。
    越北侯恨张氏狠毒,张氏也从来不解释,倒是方便了周氏兄妹行事··    自林显伤势恶化之后张氏一反常态开始查当年旧事,周言最担心的就是她查出那些陷害之事。
若是让越北侯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可是她提到的居然是护城河边相救之事·周氏兄妹在护城河边救了越北侯这是千真万确之事,张氏要拿这件事作文章,不过自取其辱。
·    周语心中不屑,微笑道:“难道姐姐想说,你也在护城河边救过侯爷”·    “不是河边,是河里。”
张氏神情淡淡地道,示意丫鬟递上一件物事··    她将那东西展开来,原来是一条只剩下一半的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枝荷花··    “正月初七,侯爷买醉跌落护城河,我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婿,追了侯爷一路,正赶上将侯爷从水里救起。
另一半帕子给侯爷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用了·”张氏道,“侯爷若不记得这帕子也不要紧,这张扇面,侯爷总该记得吧·”·    张氏说着,又展开另一件东西。
那扇面已经被水泡得晕成一团,却仍旧能够依稀记出几个字来··    越北侯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他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一幅扇面,向来扇不离手,正好在成亲前夕遗落不见了。
    他一直怀疑是自己落水的时候丢在了河里,只是救了他的周言周语都说没有见过,他也就遗憾地不再过问··    没想到,竟然在张氏的手里。
    周语冷笑道:“不知夫人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张撕开一半的帕子,一支乱七八糟的扇子,张夫人就想把别人的功劳抢在自己身上不成”·    她话音未落,却见越北侯居然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来打开,赫然也是一半的帕子。
    不用对上,只看那颜色与花样,越北侯与张氏手中拿着的帕子分明就是同一张··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    第152章 侯府事结·    ·    越北侯手指颤抖着要去拿张氏手中的那半张帕子,张氏却已经收回手去,将那帕子随手塞到丫鬟手中。
    “侯爷,现在是否可以谈一谈这救命之恩的报答了”张氏道··    周语站在越北侯身边,心中既惊且怒。
单看越北侯的神色,他竟然真的被张氏那女人说动了·    那半张帕子,她隐约有些印象,在最初与越北侯相识的时候他似乎拿出来给她看过。
    他问了什么她又是如何回答的周语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她只当那是他的风流债,谁知竟然牵连着如此重要的事情若早知如此,她一定先把那帕子拿到自己手里·    周语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尽量不显,有些迟疑地拉了拉越北侯:“侯爷……”·    越北侯没有察觉,眼中映着的只有张氏那张美丽却满含讥讽的面庞。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他每每看到张氏都觉得略有触动,他跟张氏相处的时间明明非常少··    因为那分明是他脑海深处刻印得最深的面容。
    在扑天盖地的冰冷刺骨的河水将他的神智淹没的时候,就是这张脸庞的主人,温柔地驱赶尽了所有的寒冷,在他陷入窒息的时候,渡给了他一口清新香雅的生气。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冰水中,就是这样一张面庞出现在他模糊不清的视野当中,将他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是你,是你——”越北侯失声叫道,胸腔中一瞬间涌起无限的狂喜。
    “侯爷”周语有些恼怒地又唤了一声··    越北侯猛地回过神来,回头看向周语,再看到张氏那似笑非笑的冷漠神情,顿时所有喜悦如潮水般褪去,冰冷的现实再次横亘在他的眼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越北侯怒道··    张氏道:“我只问侯爷认不认这一桩救命之恩”·    越北侯面色阴沉,没有开口。
    周语心中猛地一沉,越北侯这副模样,分明就是相信了张氏的话··    他从来都不相信张氏的只字片语,在他心中张氏就是最歹毒的毒蛇。
为什么这一次只凭着半张帕子一幅扇面,他就这样认下了·    “也许这些东西与侯爷有些渊源,可毕竟是些死物。”
周氏打量着越北侯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她点到即止,相信越北侯会明白她话中的未竟之意··    没想到越北侯竟不似往常那般与她心有灵犀,仍旧沉着脸色不言不语。
    周语想了想,微微一笑,向张氏道:“夫人……”·    张氏却根本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向越北侯道:“侯爷,侯爷的一条命换显儿一个爵位,侯爷以为如何”·    周语瞬间面色涨红,恨恨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张氏这贱妇,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从开始到现在,她根本视她如无物·    “本侯若是不答应呢。”
越北侯冷声道··    张氏笑了笑:“侯爷原本可以不答应的·但谁让侯爷的身边人这样没有成算,居然敢对堂堂越北侯府世子出手还拉着侯爷去广安堂要人。
原本父为子纲,这弑子的罪过,侯爷可以不当一回事·可是显儿是为皇上办事,在广安堂静养也是皇上的旨意,就是不知皇上对于侯爷的宠信,能不能让侯爷顶着谋害有功之臣的罪名,安然无恙呢”·    “你威胁本侯”越北侯目光一敛,沉声道。
    “侯爷自己做下的事,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张氏冷笑道,“是了,侯爷当然想过后果·只要显儿一出事,侯爷另立世子,皇上也需要越北侯府的效力,到时候所有人都荣华富贵,只有我的显儿蒙冤枉死您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本侯没有想要他的命”越北侯恼羞成怒道··    张氏冷冷地盯着他:“你没有想要他的命,你比想要他的命还要狠毒,林海宁”·    越北侯看着张氏那痛恨的眼神,一瞬间竟似又感觉到那河水没顶的窒息。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张氏道,“十日之内,你若不请旨将爵位传给显儿,林海宁,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你、你敢”越北侯只觉得胸腔之中无一处不在疼痛。
·    他不是可惜什么爵位,反正这个爵位迟早也要传给他的儿子··    只是那张刻印在心底最深处的温柔的脸庞却对他露出这样恨意涛天的神情,简直像拿着一柄利刃,在往他的胸口上扎·    “侯爷。”
周语有些着慌地揽着他的手臂,在他胸口上连连顺气,“侯爷有旧伤在身,千万不可如此动怒·妾身去给您拿药·”·    “不用,别担心,我没事。”
越北侯抓住周语的手,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    虽然他认错了张氏,但周氏也是实实在在救过他性命的女人,又是与他真正做了十几年夫妻的女人,他还不至于要迁怒于周氏。
    张氏清冷的目光瞟过他二人,唇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侯爷还真是清深意重啊·”张氏道··    周语看着她,薄唇动了动,颤声道:“夫人若有火气,尽管冲我来撒。
侯爷曾经身受重伤,妾身的哥哥好不容易才将侯爷救了回来,却到底伤了身子,侯爷受不得大悲大怒·”·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张氏闻言却突然拍案大怒:“哪里来的贱婢,也敢在本夫人面前嚼舌红莺,掌嘴”·    “你敢”周语委屈的面色陡然变得冷厉,尖声叫道。
    她在边疆向来是被所有人尊为真正的侯爷夫人礼待的,哪还受得了这样的窝囊气·    张氏也是武将世家出身,身边的丫鬟无不略通拳脚,丫鬟红莺闻得命令,立刻上前抓住周语,啪啪两巴掌打了下去,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周语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叫,越北侯连忙一脚踹开红莺,将周语拉到一边,看向张氏怒道:“你还把不把本侯放在眼里当着本侯的面就敢动手,毒妇,果然是个毒妇”·    张氏端坐在椅子上,冷笑道:“林海宁,我就是让你知道,我若想杀这个女人,有的是千百种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今日我便是在这里杀了她,谁又能说本夫人一个不好”·    “你什么意思”越北侯黑着脸恼怒道,心中却是一动,很多从前不愿意细想的事情纷纷从记忆的深处翻涌上来。
    张氏冷声道:“林海宁,本夫人要处置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只需要一句话,我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下毒暗杀派刺客,就为了对付这种人林海宁,你是看不起我张家,还是看不起越北侯府呢”·    越北侯心中犹如受到重重一击,十几年前的旧事纷繁凌乱地四处飞舞,搅得他烦躁不堪。
    是啊,张氏他是张家女,侯府长媳,她想对付周语,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她何至于要使那些下毒暗杀的手段·    如果不是张氏,又能是谁·    “听闻有人中了七八次毒,次次都安然无恙”张氏冷笑道,“林海宁啊林海宁,你当真是脑子进过水吧”·    周语看到越北侯脸上的神色,心头一阵慌乱,恼怒道:“明明我哥哥医术高超,我才能死里逃生夫人拿我哥哥的本事来给自己脱罪,未免欺人太甚”·    她不敢再玩暗示那一套,越北侯明显已经起了疑心了。
    张氏面色一沉,一字一字犹如浸过毒药一般阴冷尖刻:“对了,你的哥哥·敢对我的显儿出手的人,我若不能让他生、不、如、死,如何对得起本夫人这个毒妇的称号。”
    “你”周语心中是真的害怕起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张氏,那个被贤良淑德的名声绊住双手双脚的木讷女人,真的是面前这个人吗·    “你全都知道”越北侯突然开口道,满心苦涩,“你知道本侯认错了救命恩人,你眼睁睁看着本侯被那些手段迷惑你全部都知道”·    “不错,我知道。”
张氏姿态端庄地站起身来,双目不屑地看着越北侯··    “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你就在那里看着”越北侯怒喝道。
    “我为什么要说”张氏好笑似地轻笑出声,“我有身份,有地位,还有一个好儿子,我为什么不能看着对了,我还要感谢侯爷您大张旗鼓地远离京城十几年。
我侍奉公婆,慈抚幼子,掌家理事,我这侯夫人的地位,连你也捍动不得·侯爷,你说,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越北侯面色铁青,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似愤恨又似悲哀地看着张氏。
    他还记得他挑起她的盖头的那一刻,娇颜如花,眼波流转,似喜似嗔地看着他··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得到了他最想要的··    原来他最渴望的一切,从最开始就全部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那他这十几年的光阴算什么他千方百计地逃离越北侯府中的一切,那蹉跎逝去的人生当中最美好的十几年的时光,谁能来补偿他谁能来还给他·    窒息的感觉好像更加重了起来,仿佛那片没顶的冰冷河水仍旧还在周围。
只是这一次,那个人只是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不愿意再来拉他一把··    “侯爷——”周语着急地搀扶着他,凄凄唤道,“侯爷,保重身子要紧啊……”·    “滚开”越北侯突然觉得被她接触到的地方犹如被毒蛇缠住一样,粘腻恶心。
    周氏兄妹自从跟在他身边,从小小的江湖游医一跃成为富贵中人·他们说张氏屡下毒手,却从未受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追求了周语五年,周语若即若离地吊着他,直到他心生烦累时她却突然答应。
他当时有多么喜悦,现在想来就有多恶心·    如今张氏和他的儿子被周言所伤,周氏兄妹却还敢来跟他一起商讨如何谋夺林显的世子之位。
    而他,还真的与他们一同商讨出手了·    他简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可他笑不出来。
    他浪费在那两个满口谎言令人作呕的兄妹身上的时间,正是他人生当中本该最为光彩耀人的年月··    他本该娇妻在侧,稚儿在怀,接管羽林卫,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尽享繁华荣光,他的府邸里妻贤子孝幸福静好。
·    越北侯府的势力本不在边疆而在京城,在他避走边疆的这十几年,他将一切都失去了··    张氏懒得再看越北侯做出那副后悔莫及的神情,示意丫鬟将那破破烂烂的扇面收好,道:“我话已至此,十日之内,我恭侯侯爷佳音。”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越北侯看着那道纤丽端庄的身影,他想要叫住她,却根本开不了口··    他猛地转过头,双目如炬地盯着周语。
    周语怯怯地唤道:“侯爷……”·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贱人,你害得我好苦,你害得我好苦啊你让本侯生生蹉跎了十几年,你让本侯失去了一切你拿什么来还,贱nn人”越北侯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呼哧地喘着粗气,高声道,“来人哪把这个贱人给我锁到地牢里去周言,周言把周言也拿下,立刻拿下”·    周语惊慌失措地苦苦哀求,越北侯心中只有无限憎恶,昔日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么痛恨,命人把她的嘴堵上,看也不看一眼,便拎着剑带着侍卫,去寻那周言去了。
    直到林显伤势再次稳定好转之后,他才从陆容容和百灵一人一句的讲述当中,听说了越北侯府的那些事情··    林显一时有些怔忡,呆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容容道:“本来这些事不该我们来多嘴,但是师父说应该让你知道全部事实,但是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越北侯爷是自作自受,你可别以为是你的错。”
按林显那日愚孝的劲头来看,他还真有可能把越北侯夫妇闹翻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林显笑了笑,道:“你们广安堂不但医身,还管医心哪。”
    “当然了·”百灵骄傲地道,“我们公子说了,身心健康才是真的健康就像我这样的·”·    陆容容笑着拉了拉百灵的辫子,又道:“对了,世子说越北侯已经请旨将爵位传给你了,大概等你伤好回朝之后皇上就会下旨了。
提前恭喜您啦,侯爷·”·    两个小丫头一起福了一礼,听闻外面萧御在唤,便一起笑嘻嘻地告辞跑走了··    林显面上淡淡笑着,靠在床头上望着门外。
    秦竟抱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身后阳光灿烂,笑道:“林将军,该换药了·”·    林显目光中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在秦竟的照料之下,林显的伤势很快好转,萧御也不将他拘在广安堂里,看伤好得差不多了便让人出院去了,只让秦竟跟过去再照料几天··    人仰马翻了忙了这些天,萧御也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谢世子这些天的存在感几乎为零,言情戏分也不爱演了,晚上的时候也老实了,弄得萧御倒是心中嘀咕起来··    莫不是他哪里过分了,伤了谢世子的水晶玻璃心·    ·    第153章 世子反常·    ·    萧御在医馆的前院一直忙到月上中天,直到百灵来唤他去休息,才猛地醒神,揉着发酸的脖子往后宅走去。
    广安堂是个五进的大宅子,第一进的院子是中医药堂,第二进是手术区,第三进是住院区,第四进安排了一些家里路远的学徒住着,最后一进就是谢景修和萧御暂时的居所。
    萧御从抄手游廊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此时已近初秋时节,晚风微凉,一路上清清冷冷,众人皆已歇息,只留着几盏火光微弱的灯笼在廊下照亮,四周偶尔响起几声寥落虫鸣,竟无端地让人感到一丝凄清怅惘。
    以前谢景修总在他工作到太晚时到前院来寻他,修长俊雅的身影走在他的前方,所以他竟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宅子里的游廊竟然是如此地幽长··    回到两人所住的院落时,萧御打水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进了卧房。
    谢景修已经睡了,规规矩矩的优雅睡相,呼吸绵长,薄被盖到胸口,一头长发拖于枕畔,清俊的容貌在月光下更显俊美,看得萧御也几乎心跳停拍··    萧御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谢景修没有醒,却突然长臂一横,熟门熟路地将他揽在怀里,搁在他腹前的大手带着微高的热度,熨帖得人很舒服…·    萧御微微红了脸,轻吁一口气,也不敢再动,闭上眼睛尽快入睡。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谢景修已经不在房里··    吃早饭时百灵回道:“世子早早地就出门了,这些天都是这样。”
    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萧御略有些食不下咽地吃着精致的早膳,草草几口吃完便回前院去了··    一天很快过去了,晚饭的时候谢景修还是没有回来,一直到月上中天时分,萧御从前院回来,看到的又是睡熟了的谢景修,与前一日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照例没有看到谢景修的影子··    萧御心里忍不住郁闷起来··    感觉好多天没怎么跟谢世子讲话了呢。
    药堂里有秦老大夫和秦竟两人给病人看诊,萧御一直都坐在一旁学习,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耳朵里听着秦竟小声地向坐在案前的病人问询,一颗心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广安堂门外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萧御的视线不经意地往外一撇 ,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长身玉立的身影在一众行人之中尤为显眼,那一身冰蓝色的窄袖长衫,袖口和衣襟处用银色的丝线暗绣着繁复的流云纹,在被阳光照亮时反射出精致的光芒。
腰间系着犀角带,挂着白玉玲珑腰佩,长长地垂了下来·一头长发用嵌玉银冠束在头顶,显得既闲适又优雅··    萧御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谢世子吗穿得这么闷骚在那儿干啥呢·    不等他疑惑,马上答案就摆在了眼前。
    另一道略显小巧的身影突然追了两步,与谢景修并排行走·那人影侧头看着谢景修,让萧御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是从那歪头抬手的动作上,显见得是个十分娇憨的人儿。
    虽然穿着男装,但是以萧御多年外科医生的精准眼光,一下子就看出来那人分明是女扮男装··    谢世子在陪一个女人逛街·    萧御感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到了他的头上,他震惊过大以至于什么想法都来不及去想。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门外的两个人很快就走过去了,后面跟着几个便衣侍卫,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以前他也被便衣侍卫保护过,怎么就没觉得这些人这么形迹猥琐又可疑呢·    “……我家那口子,往日里看着十分老实,对我也好。
谁成想悄没声地就在外面养了一个狐狸精,现在天天不着家,在外面守着那个狐狸精,我这一生气啊,不小心就冻病了·咳,咳……”·    萧御回过神来,听到那坐在诊脉桌案前面的妇人絮絮叼叼地向秦竟诉苦,秦竟一边给她把脉,一边微微笑地凝神听着。
    “小秦大夫,你说说,这男人怎么就没一个好东西呢,守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外头的狐媚子除了长得好看了些能有什么好处还不是冲着他有几个臭钱才跟他好的唉。”
    秦竟:“……”大婶们跟他谈心的时候能不能别忘了他也是个男人呢为啥他老爹那边从来不会碰上这种倾诉欲望强烈的病人,全让他给摊上了,坐诊这半年多他已经把周遭十村八店的家长里短了解得一清二楚。
    “丁大姐把心放宽·”秦竟笑着开解道,一边不误沾墨飞快地写药方,“大哥既然不说,肯定是不想让您知道,那就是还想跟您把日子过下去。
您也先装作不知道便是,难得糊涂啊·”·    “不行”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一齐响起,秦竟惊讶地看向萧御··    妇人像是找到了知音,看向萧御激动地道:“凤大夫也觉得不能糊涂着过是不是我绝对不能便宜了那个狐媚子,我呸,敢勾引别人的男人,看我不把她那张狐狸脸划花”·    萧御:“……”汗,他不是要怂恿刑事案件的发生啊。
    “一个巴掌可拍不响·”萧御酸溜溜地轻哼了一声,“不管是狐狸精还是小白兔,男人不愿意人家还能硬来不成”·    丁大姐想了想,很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凤大夫说得也对,狐狸精先不管,我先让那臭男人管住他下半身”·    秦竟:“……”他只是给人诊个脉别总让他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啊他还没有成亲呢……·    萧御心不在焉地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朝后院去了。
    脑海里忍不住一遍遍地回想起方才的情形·现在是怎么回事,恩谢世子突然直回去了,发现还是女人比较好了·    这样倒也皆大欢喜……萧御有些茫然地想着。
    他回到宅子里便坐在榻上发起呆来,中饭晚饭都没吃多少,天黑了也懒得点灯,一直坐在窗口边,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发呆··    不知道等到几点钟,院子里终于出现一丝响动。
    萧御转头看向门口,果然是谢景修推门走了进来··    冰蓝色的外衫在月光下显出清冷的光晕·谢景修挑了挑好看的眉头,向他走来:“怎么不点灯”·    走得近时,萧御便闻到他身上那素来清冷的气息当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脂粉香,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
    “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谢景修俯下身来,高大的身影罩在他的头上··    “你还是先洗澡去吧。”
萧御推开他,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身子,下床穿鞋··    “我去给世子倒水·”自从公开身份之后,萧御也不再让百灵近身伺侯,大部分时候都是亲力亲为。
    谢景修姿态闲适地坐在榻上,一副大爷样地等他伺侯··    萧御突然就想起了白天时那丁大姐的一番话,视线从谢景修俊逸的面容上轻轻一溜,在谢世子的下半身转了一圈……·    咳咳,要纯洁。
    难道他这些天早出晚归的,是因为那个不知名的女子·    萧御一桶一桶地往浴桶里倒水,有些出神地想着··    恩……唉……·    他真的好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啊谢世子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好想知道啊为什么谢景修不说,坦白从宽不懂吗大混蛋·    ·    第154章 当面挑衅·    ·    谢景修洗完澡,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汽回到房里,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看着萧御。
    萧御:“……”·    “愣着干什么,来给我擦头发·”谢景修道··    谢景修也不习惯别人贴身伺侯,自从萧御给他擦过一回头发之后,这件事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萧御的“份内之事”。
    萧御心里简直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他现在在生气呢,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气生得没那么理直气壮·想问问清楚,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质问,因为总觉得自己少点资格。
    毕竟他也不是谢景修的什么人,虽然有个成亲的仪式,但是什么都没做过不是吗而且是他自己一直不接受谢世子,所以他现在又生气又心虚,怎一个闹心了得。
    他心里的憋闷无法言说,这位大爷不主动解释,还这么若无其事··    干什么呀这是,欺负人呀·    萧御委屈地拿了个毛巾和梳子,给谢世子顺毛。
    谢景修惬意地闭上双眼,享受着心上人的指尖在发间游走··    半晌过后,萧御突然开口:“你……”·    “我”谢景修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语,睁开眼睛问了一声,从萧御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又长又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就是……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总见不着你·”萧御闲聊似地问道··    谢景修轻笑道:“你不是天天在前院忙着吗,就算我镇日呆在院子里,你也见不着我几面吧。”
    萧御:“……”他在找借口他在顾左右而言他他在玩弄语言技巧,不敢正面回答·    嘤,这个混蛋。
    他们出现了很大的婚姻危机·    问了一遍没有问出想要的答案,萧御不好意思再问第二遍,可是又好想知道,心里简直像猫抓一样地又痒又闹心。
    可惜他不能像那个丁大姐管他男人一样,理直气壮地管住谢世子·唉……他名正言顺,但是他心虚啊··    擦干了头发,谢景修接过梳子和毛巾随手扔到桌子上,转身躺到了床里,枕着手臂微微笑着看着萧御。
    等萧御磨磨蹭蹭地上了床,谢景修一把揽过他,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睡吧·”·    熟悉的气息包围着他,萧御突然没有来由地眼眶一热。
    前世的学生们有一次一时兴起地讨论过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又美丽又强大又优秀的同性对你毫无保留地百般追求,你会动心吗··    他的徒弟拿来问他,那时他只是包容地一笑,其实不以为然。
    哪里会有这样的人呢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对别人倾心至此··    现在他真的遇见了,却只是把心里搅得一团乱麻。
动没动心不知道,却把人性当中最原始最自私的独占欲鼓动到最大··    动心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出口来就要负责·萧御不推崇柏拉图式爱情,如果动心,就一定是身心双重的渴望和愉悦。
    所以他不敢轻易回应谢景修,万一临门一脚的时候退却了,那多伤人的心……·    “世子……”萧御沉默了半晌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
    谢景修带着浓浓的鼻音“恩”了一声·萧御道:“那个……我明天休息……”·    “是么,那很好。”
谢景修用纤长的手指轻轻缠绕着萧御的头发,弄得他头皮上痒痒的··    “明天你干什么”萧御问道··    谢景修的动作只有轻微的一顿,萧御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心里瞬间蔓延起一阵一阵的酸涩。
    “我明天有些事,要出去一趟·”谢景修漫不经心地道··    萧御:“……”嘤这日子真没法过了离婚·    第二天一早,谢景修与萧御一同吃了早饭,便带着老六出门了。
    萧御看着他负手离去的高大背影,想着他是不是又出去陪那个有着娇憨背影的女子去了,心里一瞬间万般不是滋味··    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地里私藏的大白菜被别的猪给拱了……·    百灵跑过来歪头打量了萧御片刻,道:“公子,有个在咱们医馆治好了陈年顽疾的土财主给我们送了一车大白菜,厨房那边放不下,让我来问问公子怎么处理呢是不是捡一捡给别人送一些去。”
    “送什么不准送”萧御道,“大白菜是我的”说完转身回屋去了。
    百灵一头雾水·公子什么时候喜欢吃大白菜了既然不公子不让送,那就全部留下来好了·    于是在日后的两三个月内整个广安堂的菜谱里加了许多大白菜,炝炒大白菜,醋溜大白菜,上汤大白菜……直吃得广安堂内外个个满脸菜色苦不堪言。
此乃后话··    谢景修自顾自地出门去了,萧御也没心情在屋子里呆着,到底是到前面工作去了··    晌午的时候,广安堂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道身影刚刚踏进广安堂的门槛,萧御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俊俏小公子正是昨日里与谢景修一道从广安堂门外走过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也是个利落性子,径直走到萧御面前,抬着下巴道:“你就是凤照钰”·    萧御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我是。”
    陆容容上前道:“这位公子要来看病的么请后面排队·”·    “我不是来看病的·”女子展颜一笑,“我叫陈素卿,今日是专为凤大夫而来。
凤大夫,不请我去里面坐坐么”·    萧御将人请到自己在前院里办公的房间里,百灵送来茶水之后就被支使出去,陈素卿身边也没带什么人。
    “明人不说暗话·”陈素卿看着萧御笑道,“凤大夫一定已经知道了我是谁·”·    萧御心中渐渐清明过来:“昨天你们从广安堂外面经过,是你故意的”·    “没错。”
陈素卿利落地承认了,“是我们故意的·”·    她加了一个们字,萧御却笑了笑道:“是你,不是你们·”·    谢景修不可能故意带个女人到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可能。
    “你不愿意相信就算了·”陈素卿也不纠结,笑道:“凤大夫医名远播,我自来到京城,总听得众人盛赞您的仁善·今日一见,您跟我想得却不太一样。”
    “哦不知姑娘心中所想的在下是个什么样子”·    “悲天悯人,满嘴仁义,温柔可亲,性格和软。”
陈素卿道,说着皱了皱鼻子,“可是我看着,凤大夫可一点也不软·”·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萧御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外面都是这样传他的么他明明招惹了不少硬茬吧以前他只是为了拯救方氏脱离凤府闹出了些小动静,就落了个名声不好的标签。
现在他似乎针锋相对地惹了不少大人物,反倒处处都赞他心怀仁善··    “陈姑娘来找在下有什么事情请直说吧·”萧御叹道。
    陈素卿笑道:“凤大夫果然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日前来只有一件事·”她说着笑意渐收,面色严肃起来,“请凤大夫离开谢世子。”
·    “不可能·”萧御道··    陈素卿一笑:“凤大夫何必如此您和谢世子都是男子,这世上哪里有你们这样的夫妻不但有违天伦,还令家族蒙羞,长辈烦心,如何是长久之道景修这些天难道没跟您透露一句半句的口信”·    “不要叫他景修。”
萧御面色一沉··    陈素卿笑了笑:“好,我不叫·不过一个称呼,我无所谓怎么唤他·谢世子对您的好是真心的,这一点完全不用怀疑。
但是同样的,谢世子这些时日以来,也经历了一些凤大夫不知道的事情,承担着凤大夫不知道的压力·凤大夫也许没有察觉到吧听说凤大夫这些日子一门心思投入到了治疗林将军的伤势上面,可能疏忽了谢世子的心情。
我以为他已经对您说了,可是看来,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萧御心头一窒··    他不相信陈素卿话里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与谢景修的亲密关系,可是她有一点说得不错,他的确忽略了谢景修。
不只是现在,他一直以来对谢景修的关注,都远远不及谢景修对他··    完全得不到回应的热情追求,能够持续多久·    总之不会追求一辈子吧……何况谢景修从来不是一个热心的人。
    萧御有些出神,陈素卿志在必得地一笑,道:“不管他有没有对您说过,今天由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您不必担心广安堂以后的发展,无论是谢世子还是我,都看得出广安堂的重大意义。
您是世不贰出的神医之才,绝对不应该被俗世埋没·只凭着凤大夫您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我可以保证,您以后照样可以得到庇护,可以恣意而为,不用害怕被权势所压。”
    萧御回过神来,对于她话里话外总将谢景修与她放在同一阵线,心里实在是腻歪得紧··    他没有心思同一个小姑娘你来我往地打嘴炮,直接起身道:“我不需要姑娘的保证,也不需要姑娘的庇护。
这是我和谢世子之间的事,陈姑娘如果没有其他要事,我要出去工作了·”·    “凤大夫是要逃避么”陈素卿道,“您和谢世子在一起得到的好处良多,您就不想一想,这样对谢世子是好是坏他是天之骄子,他真正需要的是能和他比肩而立,成为他的助力的妻子,而非整日需要他来保护,甚至总要借助他的势力来成全自己的任性的人。”
    “够了·”萧御面沉如水,低声道··    陈素卿笑了笑,闭口不再言语··    萧御沉默了片刻,道:“陈姑娘说那么多,只是想要我相信谢景修和你达成了一致意见,要我离开他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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