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浮梦(出书版) by 萝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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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浮梦(出书版) by 萝依(2)
·    「师傅,这是……」武师兄好奇的看着这两包让师傅小心翼翼的东西,非常好奇这是什么药··    「来,观察后告诉我两边感觉起来有什么不同。
」师傅指着两边的药材,让他们先自行观察研究··    这是他的教学方式,比起一古脑的告诉学徒这些药的各种资料,他更倾向让他们先行摸索研究,看、触、闻、尝后再来告诉他们,会比一开始就硬塞给他们默记要来得深刻。
    当然,这种辨识认知方式得在这药是无毒的情况下,要不然像神农氏尝百草却不小心吃到一味来不及解的有毒药物而把自己给毒死这种事……说起来还挺悲惨的。
    师傅各给唐昙和武师兄递了一小块如小指指甲般大小的碎片,要两人闻过后再尝试··    唐昙将这碎片凑近鼻端,感觉闻不出什么味道,放进嘴里含着也一样淡然无味,只是当他开始咀嚼后,却慢慢的觉得一阵甘甜,接着是一股咸味,感觉有点像血液,但没有那种腥味,看上去像玻璃质的东西咬下后却如同嚼沙。
    他们又捻起右边的,带着一种木质的清香,可咬起来并无法嚼断,也不像左边那种会变得沙粉状,感觉上像是在咬口香糖一样,只是没什么味道··    接着师傅拿起左边其中一小块一样不到指甲大小的碎片,放在一个长盘点燃。
没一会儿的工夫,这一小块碎片就燃起,并冒出一阵浓烟与呛鼻味道,虽然他很想捂住鼻子,但还是忍耐着那种刺鼻气味,努力记住这味道··    等燃烧完毕再换另一边的,只有一股因燃烧而变得稍微浓郁的木质香气,他们也没问师傅,只是不断思考记忆这两种的不同。
    两人各自说完他们的观察后,师傅满意的点了点头,才开始讲解这项药材···    「这个呢,叫血竭,又称麒麟竭,味甘咸,气平,有小毒,可祛瘀定痛,止血生肌。
用于跌扑折损、内伤瘀痛及外伤出血不止时·」·    师傅开始涛涛不绝地解说功用,并且告诉他们,左边无香气的才是真品,右边的伪品则是以松香混合色料与一些其他东西制成,虽然好像闻起来比较好,但其实连半点血竭功用皆无。
    麒麟竭,居然真有这个虽然他家以前是中药行,可是他家从来就没进过这玩意儿,对这个名词的东西他也只在小说或电视电影上看过,觉得是种传闻的神乎奇乎的药材。
    虽然身为现代人他早就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麒麟血,只是一种果脂,更不会有武侠小说当中那种吃了可以增进百年内力,或是像《盗墓笔记》里的张家小哥会有蚊香血的功能,但第一次亲眼看见还是让他觉得很讶异。
    在这个医药传递不甚流通的年代,总是会将一些药效较好的药传得像什么神药,但实际上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可以药到病除,毕竟中药本来讲求的就是调养,既然是养,那么必然是得花上时间,才能看见其功效。
    他在网路看过新闻,血竭这种东西其实品质与功效最好的,当属索科特拉岛龙血树,其余大多是近亲类、有着血竭成分的棕榈科植物做出来的,但品质不比索科特拉岛的龙血树所产,甚至宋代和明清以后的撷取植物种类更是大有不同。
    再加上古代交通运输不发达,这种需要千里迢迢从阿拉伯地区辗转运到中国的东西,便更加地被神话化·中古世纪西方炼金术盛行时,传说中血红的贤者之石据说也是这种东西。
    但就是在现代,这样一颗血竭真品,也要价不菲,更别提这年代……他那一口咬下去的碎片不知道就多少钱了·    「麒麟竭……这东西不是珍贵得很吗这样拿出来让我们试……」武师兄诧异的睁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那一口子咬下去的碎片要几两黄金,连他也听说过这药材,这东西本来就不常见,甚至多进贡至皇宫,没想到他竟然有机会看见甚至尝上一口。
    「正因为珍贵,所以才要让你们认识与分辨真伪,免得哪一天被人傻哄买下伪品而不自知,那才是失了我们药铺的信誉·」师傅严肃的说着··    唐昙有些意外,这样看来长生药铺是很认真且敢砸钱的在培养药师,他有些明了为什么当初要在这里打下手时,会需要签下十年长约了。
    如果学得好早出师,他们药铺里就能多个优秀的药师又不会才刚培养好就被挖角,学不好也不过就这十年,更何况这是类似于雇聘合约而非卖身契约,不用担心被当奴隶般的生死不由己。
    难怪当初还有不少人来应征这工作,他还是因为识字又相貌端正才获得赏识,只是没想到这偌大家产还是自己这具身体的……·    如果他贪心一些,是该回去继承,那样就不愁吃穿也不用管那个契约,但他又不想用自己的姻缘作为代价,只能选择放弃。
    其实当个庸庸碌碌的平民百姓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有可能在亟需用钱的时候却拿不出来·而要说这时代有什么时候会突然需要钱,那大概就是生病需要钱请大夫和抓药的时候,所以他左思右想才会决定走这条路。
    绕了一大圈,跨过千年的时光间隔,结果他还是走上祖传家业的路,他不讨厌,只是偶尔会有种惆怅与感叹··    师傅把血竭的功用与辨别相关知识等等告诉他们之后,便又小心翼翼的收起,毕竟即使只是血竭碎片,也值不少钱。
    在唐昙准备下工回家时,外头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让他和武师兄都好奇的往外探头,看见一辆华美的马车在他们铺前停下,接着从马车上走下一位华服公子,左张右望的,带着傲然神情走进他们铺里。
·    「那个,颜……唔,古仲颜大哥现在在这边吧我是来见他的,麻烦请通报一声,说南宫家公子来访·」华服公子扬着清亮愉悦的嗓音说道,一说完来意就让众人稍微一愣。
    南宫……好像在哪听过……唐昙思索着,但一时半刻还真想不起来,那不是因为在未来看了什么小说或电视剧才对这姓氏有印象,而是有什么人说过什么传言之类……·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也代表那是对自己不重要的事情,忘掉就算了。
    对他而言需要死死牢记着的,只有孟朝胤的一切··    不过这个说要找古仲颜的公子哥儿……唐昙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焦躁。
    大概是因为古仲颜那张脸让他多少产生移情作用,总会莫名排斥这些年龄近似的男男女女,觉得他们好像会抢走自己的东西,但他其实也很清楚,古仲颜并不属于他,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是。
    如果得不到,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也别乞求奢望会有什么奇迹出现,以免到最后自己伤得更深……他不想再失去了,每个他所爱的人都会离他而去,那不如他现在就打住,这样对大家都好。
    只是,想是这样想,他内心仍是会不由自主的产生那名为忌妒和在意的心情··    即使一次次的告诉自己他们是不一样的存在,不可以就此陷落,还是会动摇。
    要不要这么病啊自己……唐昙在内心叹气,然后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偷觑着那位年轻小公子,心里不怎么高兴……嗯·    多瞄了对方几眼之后,他忽然发现一件事,眉峰微微蹙起。
    这位南宫公子……似乎……没有喉结·    再仔细的观察对方的五官与身形,与其说是年幼尚未成长,才没有胡须之类,倒不如说是长不出来。
    因为,从对方的身形与轮廓,以及肩、手等弧度看来,很明显的,是属于一个女性的骨架··    居然有女性女扮男装找上门唐昙诧异的看向她。
·    即使这年代还没有那么严苛要求大家闺秀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绝对不会像他生活的年代那样稀松平常,看大街上走来走去的妇女和寻常人家的女孩儿,其实也不觉得有什么,只不过这女孩……但不管是哪样,他还是很羡慕对方,如此勇敢的追逐。
    「噢,这位小公子,很抱歉您可能来迟一步,白跑一趟了,古爷一个时辰前出门不在铺里哩·」老掌柜的满脸抱歉地说着··    果不其然地就看见那位男装丽人原本兴高采烈的表情迅速地垮下,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但没几秒又立刻打起了精神。
    「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可否让在下在这里等他」·    「这老夫就不甚清楚了,古爷也未交代这些,只说有事便离开。
」老掌柜的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让那男装女孩失落的扁着嘴··    唐昙绝对不会承认,此时自己心里是带上那么些幸灾乐祸的……唔,真是不厚道啊自己……·    他又多瞧了对方一眼,然后便向师傅与武师兄悄声道离,踏出了药铺。
    走了好段距离,唐昙有些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转头小小的喊了声··    「那个……卫四」·    虽然他只是低声的喊着,避免让四周的人以为他脑袋有病在自言自语,但卫四一下子就出现在旁边,完全没有引起周遭奇怪的注目。
    「少爷·」卫四冷静的应着··    对于这位古爷口中的少爷,他们护卫多还是抱持着半信半疑与观望的态度,因为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比起那个离家出走的少爷,古爷更适合成为长生侯。
身分什么的,只要侯爷肯收古爷为养子,那就不成问题了··    只是他们想是这样想,但古爷似乎完全没有这念头,反而对于找回少爷这件事异常执着,所以他们也只好乖乖听令。
    不过这些时日他跟在这位据说失去记忆的少爷身边,却也觉得这样的人当他们主子似乎也不差,温润又淡薄名利,对长生侯府产业也丝毫不动摇,即使做着如同下人的工作也不以为苦……·    「那个……南宫……姑娘……是什么来头」犹豫迟疑了一会儿,唐昙才吞吞吐吐地问。
    卫四眼中闪过诧异,对于唐昙居然一下子就看出她是个小娘子这点非常意外,但很快的就露出了然的眼神··    他想起之前曾偷看到唐昙收着的那些画,各种表情模样的古仲颜,很多神态是连他们这些跟了多年的护卫都没见过,能这样把一个人观察得如此深刻……想必这位少爷很在意古爷吧所以也连带着把她给观察仔细了。
    「南宫小娘子是礼部尚书之女,曾有几回在古爷代侯爷送厚礼参拜时见过几面,从那之后南宫小娘子似乎就对古爷倾心不已·曾闻南宫小娘子有意下嫁,只是被尚书大人给驳回,认为他们南宫家好歹也是个世家人物,怎能将那小娘子下嫁于古爷这奴仆……」·    卫四比唐昙想象中的还要多言,一下子就说了一堆,唐昙甚至可以从他语气里听出他替古仲颜感到不平之意。
    唐昙觉得这很有趣,看来一脸严肃的古仲颜似乎在这些属下们当中很有人气·    也对,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个领导人的气质,是那种在上位者才能砥砺磨练而出的,一点都不比那些世家公子要差,也难怪这些护卫会替他感到不值。
    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古仲颜脱离长生侯府自立门户,能否成另一番气候的问题,但他却甘愿蛰伏于奴仆位置,是否有什么原因令他如此死心塌地呢·    「没人建议过侯爷干脆把你们古爷收为养子吗」唐昙怀疑的挑挑眉,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这种人才还是锁在自家比较好吧·    「……有,只是侯爷没同意……古爷也不肯。
」·    卫四还记得,那时曾有位上门拜访的大人有意无意的提起这法子,却被古爷义正词严的驳回,而那时身体还算安好的侯爷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古爷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之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揭了过去。
·    「那你们古爷是怎么看那位南宫……小……娘子」唐昙有些生疏地转了用词,想起以前看的那些小说和古装剧都是害人不浅,措词都错误百出,他也是来到这个时代后才知道在宋代称呼未婚的姑娘家不能用小姐。
    因为这词在这年代是带有贱称的含意,是对那些女艺者与妓户们的称呼,是直到清代南方仕绅家族才慢慢产生改变,但似乎即使到二十一世纪,这块土地上仍是有许多地区的人认为小姐一词带有贬意。
    还好他刚来到这里时都一直在观察周遭人说话的习惯与措词,才没闹出什么笑话,还有像已婚妇女称呼自家老公,也绝对不会出现「相公」这种称呼,而该是官人、夫君或郎君。
    因为「相公」是对于位高权重的宰相或是官员的称呼,随便称呼人相公大概会被当作笑话或冒犯··    他只要想到自己如果真的跟着古仲颜回去那个什么长生侯府,就要被一堆奇奇怪怪的礼节给绑缚住,就浑身不自在,这对他这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充满言论自由、讲求民主的小岛人民来说,简直就是个吃人的东西……·    他突然能够理解离家出走的唐甫了,八成也是受不了这些繁文缛节的吧·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古爷对南宫小娘子一向温和有礼,虽没表现出喜爱,但也是不讨厌的……大伙都觉得或许她有可能……毕竟,如果南宫尚书迟迟不答应、小娘子又不肯嫁给他人,等南宫小娘子大龄了反而就不易出嫁,到时有可能尚书大人不愿意也不行。
」·    卫四觉得其实他们家古爷跟那南宫小娘子还挺般配,男俊女美,只不过身分地位上的问题,以他们家古爷的能力,就算去考个状元什么的也不成问题,只是古爷似乎从来就对这方面没半点兴趣。
·    而在这段话说完后,卫四发现,他们家少爷一脸别扭的眉头轻蹙,抿紧唇瓣像在隐忍什么,最后才深深的呼了口气,又恢复那温和宁静的神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不满都只是他眼花。
    他这才迟钝的将自己方才那段话和少爷那些古爷的画像连结在一起,不禁有些不安··    呃……他该不会让少爷不高兴了吧·    「算了……那也不关我的事……回家吧」唐昙看了他一眼,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走了,让他愣怔了一下才跟上去。
    卫四觉得其实他们家古爷跟那南宫小娘子还挺般配,男俊女美,只不过身份地位上的问题,以他们家古爷的能力,就算去考个状元什么的也不成问题,只是古爷似乎从来就对这方面没半点兴趣。
    而在这段话说完后,卫四发现,他们家少爷一脸别扭的眉头轻蹙,抿紧唇瓣像在隐忍什么,最后才深深的呼了口气,又恢复那温和宁静的神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不满都只是他眼花。
    他这才迟钝的将自己方才那段话和少爷那些古爷的画像连结在一起,不禁有些不安··    呃……他该不会让少爷不高兴了吧·    「算了……那也不关我的事……回家吧」唐昙看了他一眼,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走了,让他愣怔了一下才跟上去。
    第七章·    因为家里进驻一些神出鬼没的护院跟打下手的,虽然没怎么在邻居们面前出现,但完全不用他开口就将他们家给弄得妥妥当当,简直就像是多了好几只家庭小精灵,让他深深感叹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惯坏……古仲颜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屈服吧·    ……上辈子他好像就是被这种手法给驯服的,本来他被那个烂男人伤透后就再也不打算恋爱,却没想到会遇上孟朝胤这么一个有耐心的猎人,用习惯与温柔,编织成再也逃脱不了的网。
    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两人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Happy ending就只是童话故事才会有的……·    这辈子更讨厌,同样一张脸却明显是个直的,让他满腹郁闷无处发泄。
    越想越生气……他迟早会憋出内伤··    呃啊啊他才不要回那个陌生的家看着那个顶着孟朝胤脸蛋的男人跟别的女人亲亲爱爱你侬我侬啊混蛋唐昙内心半个顿号都没有的咆啸着,但脸上表情还是一派淡定。
    唐昙晃着悠闲的脚步走回自家,卫四早已经又消匿在暗处,而当他看见不远处自家门口的情形时,眉头忍不住一拧··    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女人居然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跑到他家门口来了·    「这位公子,我们家没有你要找的人,您请回吧」唐绣一脸困扰的对着眼前执着要入门找人的富家公子委婉劝退,但对方却一直不肯相信她说的话,认为她是不想让古爷见他。
    「我明明听人说古大哥有出现在这快让我进去,小心我告诉古大哥说你这奴婢不懂分寸」说着说着那位男装的南宫姑娘就伸手将唐绣往旁边推,颇有要她别挡路的意味,却没想到这一推刚好让站在石阶上的唐绣脚一滑,眼看就要往前扑。
    唐绣连尖叫都来不及尖叫,根本还没反应过来,眼看就要扑在那石地上,但这时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传来,及时的接住她身子,让她免于五体投地的灾难,只是仍惊魂未定的一时无法回神。
    「昙……哥……」唐绣抬起头看见是唐昙,心中不免有些委屈之感··    唐昙快速的扫了唐绣一眼,确定她没伤着后,才冷着脸看向那个连回头都不回就打算直闯进他家的人,用寒碜人的语气开口。
    「南宫‘公子’,难道身为士族子弟,就能不顾礼数和意愿的擅闯民宅吗您不认为这有失‘礼部尚书’的颜面」·    冷漠得冻人的语气如利箭般从背后刺入,让那位南宫姑娘僵住了身子也停下脚步,皱眉回头瞪着唐昙,觉得自己似乎被那股跟古仲颜沉着脸时的冷酷有得比,让她不由自主的顿住,有种气势被人压过的感觉。
    她僵着脸上下地看了看唐昙,觉得他似乎有些眼熟,接着模模糊糊地想起刚刚应该是在药铺里见过这个人,一副药铺学徒伙计的模样和态度··    虽然瞄过那一眼觉得对方长得还不错,但总的来说还比不上她的古大哥,所以她也就没有多加在意,但此时这个人居然出现在这据说有人看见古大哥出现的宅子·    「古大哥呢我要见他。
」南宫姑娘有些骄傲的昂了昂下颚,用命令的语气说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过对方刚才给她的那种压迫感··    「这里是我家,关古爷什么事呢南宫公子找人找到我们家这来,不是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吗」唐昙冷冷淡淡的回应,连看她一眼也不看的,弯身去捡方才唐绣提在手中篮子里的诸多颜色绣线。
    这位南宫姑娘何尝被如此忽视过,尤其是一个从小到大被人捧得高高的大小姐,几乎是带着有些刻意与恶意的踩住唐昙准备捡起的绣线,让唐昙无法克制自己的眉头重重拧起。
    「你这下人敢忽视我信不信我让古大哥严惩你·」·    唐昙不断的深呼吸并在内心告诉自己,这女人就是典型的炮灰女,不值得他动怒,这种有公主病的女人当初他在孟朝胤身边也没少见,没什么好生气的。
    「你可以让他试试,让开·」唐昙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将她往旁边推开,反正她要伪装成男性,就别要求他用礼遇女性的态度··    南宫姑娘踉跄了几步,差点也跌下那两、三阶的石阶,稳住后一脸恼怒地瞪着唐昙,看他皱眉地捡拾起那被踩脏了的绣线。
·    因为是要绣成上好丝帕卖给那些权贵家族女眷,唐昙让唐绣买的绣线都是一等一品质的丝质绣线,虽然比不上供给皇宫的品质,但以普通人家来说却是很不错的了,被这样一踩、染了脏污后可不是说洗洗就好的。
    而且这一束绣线可能就得花上好几两银子,也是他们兄妹俩的辛苦钱买来的,被这么一踩或许就如同打了水漂,怎么能不让唐昙不高兴··    即使他现在知道自己这身体有着显赫身世,但也不代表他就会立刻奢侈的觉得这些不能用就算了。
    「……小绣,我们进去吧·」·    唐昙也不想理会这位南宫姑娘,心里更有大部分抵触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目标是古仲颜,他可没有那么大的肚量看那男人顶着一张恋人的脸去跟别人卿卿我我,也没有那肚量对这有如情敌的女孩保持温和,他其实是很小心眼的家伙。
    「喂,你」她没想到真有人会忽视她到如此地步,满腹怨气越涨越高,气恼得就想甩手打人,但却没想到没那机会发泄情绪,在她打到人之前就被人给拦住。
    她愕愣了一下,顺着那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掌往上看去,在看到古仲颜的脸时瞬间惊喜,但紧接着在发现对方用冷凝严肃的表情看着自己时,心中「咯噔」了一下。
    「南宫‘公子’,还请注意您的言行举止,别伤了尚书大人颜面·」·    古仲颜冷淡的提醒她,现在她是以什么身份在大街上行走,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就有可能会让人知道她其实并非南宫家公子,而是姑娘。
再者,一个大家闺秀装扮成男子于大街上撒泼,更有可能会害礼部尚书一个不小心就丢了饭碗··    毕竟自古以来说齐家治国平天下,若连家都不齐、一个女儿都教不好,这礼部尚书一位岂不是坐得名不副实·    被古仲颜这么一个提醒,这位南宫姑娘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一张俏脸微微刷白,可仍有一些恼怒不甘,对于古仲颜护着唐昙兄妹俩有些不是滋味。
    「古……古大哥,我这不是……不就是生气吗这贱仆挡着不让我见你,你明明就在这他却……」·    她说着说着就梗住无法再说下去,因为古仲颜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墨沉不悦,尤其在她说到「贱仆」一词时,古仲颜更是直接端上一张充满距离感的表情。
    「南宫‘公子’,请注意您的言词,请别忘记在下也不过是侯府一介仆役,别不知规矩的随意喊人大哥,让您称呼在下大哥可是折了在下的福,若要让人知道了,恐会招罪在下。
」·    古仲颜仍是那副温雅平淡的语气,只是言词里已经带上几分讽刺,像在嘲弄她被糊了眼··    古仲颜的话让她真真切切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没能反应过来古仲颜话里的意思,直到古仲颜放开她的手,带着几名护卫跟着那个连看也不再看她一眼的唐昙入了屋子,那扇棕褐色的大门在自己眼前重重合上时,她才回过神来,并意识到古仲颜那句话的意思。
    他……他这是在拒绝自己而且她并非听不出,方才古仲颜话中若有似无的讽刺,她那一口口的「贱仆」,听在古仲颜这个侯府家仆的耳中恐怕更加刺耳,只怕这会儿古仲颜是对她反感至极了。
    只是她也同样不明白为何古仲颜要护着那两人,而拂了她面子·再怎么说,她父亲都是从二品的高官,要捏死一个奴籍的人是轻而易举,只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古仲颜虽是奴,却又是个动不得的。
    虽然以尚书的从二品官阶比那些开国封侯的从三品官阶要高多了,但长生侯一族地位可不同,虽只是侯爵之位,但其实一直以来都堪比正一品的王爷们··    且代代侯府一直是只封爵,不入朝为官不干预政事,所以帝王们也从不担心长生侯与之为敌,自然也不会交恶或视为眼中钉,长生侯甚至可以说是历代皇帝的地下相国,虽长生侯府基本不干预政事也不上朝,但并不妨碍皇帝偶尔问问他们意见。
    她其实也知道,依她尚书千金的身份,是断然不可能下嫁给一个侯爷家仆的,那简直是丢了整个南宫家的颜面··    只是她不甘心,当初对古仲颜那一身贵公子般的容貌气度风采折服,丢了芳心,还以为他是公子爷,却没想到他非但不是,还连商贾大户都不算,只能算是人家的家仆,可她已经收不回那颗心。
    即使明知这不合礼数,她还是女扮男装追着古仲颜··    但,过往即使古仲颜对此感到困扰,却也不曾对她说过半句重话,总是温和有礼的保持距离,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为了一个伙计冷斥她一股恼怒与不甘的心情涌上。
    南宫姑娘在唐家大门前踟蹰恨瞪了好一会儿,直到有隔壁家户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的直探头,才让她带着家仆上马车匆匆离开··    ※※※·    当唐昙陪唐绣把那些丝线整理好时,转身就看见古仲颜面无表情的等候在不远处,不过说是面无表情也不尽然,唐昙可以从那张看似面瘫的脸上发现一些困扰与担忧。
    「少爷,很抱歉造成您的困扰·」·    才刚走近,古仲颜就慎重地向他道歉,让他顿了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生气,虽然他讨厌古仲颜的桃花运,但那是古仲颜的事情,他生气又能怎样。
    「……把你的烂桃花给处理好,我可一点都不想再被无故攻击找麻烦·」唐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不知道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他真的透出那股忌妒,他总觉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颇酸。
    古仲颜是何其敏锐的人,当然能察觉唐昙语气里的讽刺和不满,只是他并未往那方面想去,只当唐昙是因为被人羞辱冒犯而不悦··    「不会的,小的会去处理好这件事情,您请放心。
」·    古仲颜也没对他否认那是烂桃花,那种丝毫不将对方放在心上的态度,莫名的让唐昙心中那股酸涩滋味消散许多···    而且这么一个折腾下来,唐昙都觉得自己任性了,看着古仲颜的脸庞,他有种恍惚间回到以前的感觉。
    他的个性很矛盾,大概是因为早早失去亲人的关系,他的心智年龄一直比同龄的孩子还要早熟,早熟得几乎要忘记撒娇任性的感觉,是孟朝胤把他捧在心尖儿上,宠溺得他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那一面。
    刚刚对古仲颜好像也不知不觉的任性,他总是会在下意识把对方当成那个宠爱自己的男人,即使他很努力的想将两人作区隔也办不到··    「嗯。
」想说的话明明有很多,但最后唐昙还是把这些话吞下去,只应了这么一声就转身离开··    然而,虽然只是很短暂的瞬间,古仲颜还是捕捉到他脸上闪过的那一丝哀然悲痛,只那么一眼,就让他胸口莫名揪疼。
    这已经不是唐昙第一次这样看着自已,可每一次都让他有种感觉,好像忘记什么的是自己,而不是他家少爷··    在他的记忆里,少爷总是淘气调皮又骄傲任性,就像寻常可见的那些公子爷们,只是这少爷脾性当中又带着一些别扭的温柔,像现在这样隐忍,都不像那个孩子气的人了。
    以前虽然多多少少对于少爷的不懂事而生气,但此时却异常怀念那样无忧无虑的唐甫,而不是现在这个,像是把一切悲伤难过往腹里吞的唐昙··    看着看着,他就会莫名心疼。
    ※※※·    用过晚膳,唐昙并没有回房歇息,而是到书房去抄写整理今天学到的东西,虽然这年头也有医书,但他对于没有标点符号与分段的古书表示苦手,又怕看错意思弄错药性,干脆照自己的书写方式来誉下笔记。
这么几个月,他也抄下好几本笔记··    借着烛火的微光将笔记誉写好后,他将这笔记本塞回书架上,眼角瞟见那个装着画像的木匣子,他停顿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轻抚过上头的灰尘,眼神带着眷恋不舍地打开了那匣子,看见里面那几张画像,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这时代到底是好运还是坏运,在那里他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可是他却在这里遇见了活生生的另一个「他」,只是伴随着这个喜悦的是,他只能这样看着,这个男人并不属于自己。
    对于古仲颜,他的感觉是矛盾的··    理智上,他想把人赶走驱逐出自己的视线,好让自己能够冷静面对对方不属于自己的残酷事实。
不想日后看着对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那会让他有种像是面对孟朝胤抛弃他去娶妻生子的错觉,所以他想要离古仲颜远一些··    可是情感上,他却又舍不得,好不容易才能再见到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他就像在沙漠中等待露水的植物般饥渴贪婪,想多看看、多留下一些记忆,所以那时才会一时失去理智的给了三个月的约定。
    算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了一个月,三个月其实很快就会过去了,而看古仲颜也没什么其他的劝说行动,只是每天在家里时,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到这里,唐昙嘴角扬起一抹不知道是甜蜜还是苦涩的笑容。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栽在孟朝胤手中的,该说不同的两世人,用的手段也都差不多吗·    「胤……我想你了……」唐昙指尖抚过纸上的人物,低喃着他的思念,觉得自己有些鼻酸。
    他想念那个会在冬天里抱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喂着他吃水果的男人,想念那个会在他脚扭伤时,毫不在意别人眼光,背着他走路的男人··    古仲颜再怎么样对他有礼和体贴,却也都是基于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份,而非喜欢他、爱护他,那其实是不一样的温柔,令人耽溺也令人恐惧,可即使明白这点也依旧患得患失全不由自己。
    每当思念的时候,他都会埋怨老天爷,为何不给他一个痛快,反而如此折磨他,让他看得到却又碰不着··    虽当初曾想过如果能有个相同长相的人让他思念就好了,但真成真了,那种辗转反侧却又令人着实难熬。
    此时门外倏地响起一阵轻敲门板的声音,他慌忙的将那些画像塞回盒子里,紧接着听见了那熟悉而温润的声音响起··    「昙少爷您是否在里头」·    古仲颜会如此称呼唐昙也是唐昙要求的,理由很简单,一来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唐昙,别说叫他唐甫会让他感到别扭,就是不别扭,他听了大概也不知道在叫自己,肯定是对他的叫唤没有反应,那还不如直接要他叫他唐昙,听着也不那么刺耳。
    「进来吧」唐昙把盖子合上后,抹掉眼眶中来不及滑落的眼泪,憋着声音回应··    推着门进来的古仲颜,在外头听见唐昙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时,眉头便已轻蹙,再看见他微微泛红的眼瞳后,身子不由得一顿,目光稍一流转,便看到那匆忙合起的木匣,还露出了没掇拾好、略显粗糙的一角白纸。
    早让卫四观察过他那么长一段时间,古仲颜岂会不知那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此时在看见唐昙又因为那画像而流露出脆弱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微妙··    他总觉得自己和现在的少爷就像一面镜子中的彼此,他在少爷身上寻找着少爷过去的影子,而已经失去记忆的少爷却也在自己身上找寻某个故人的影子,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古爷有事吗」唐昙勉强的撑起微笑,古仲颜发现他虽然看似望向自己,可眼神却是低垂的瞥向一旁,不敢看自己,就像是只要看上那么一眼,他就会从那强撑起的坚强中崩塌。
    「这几天越来越冷峭,小的担心少爷白日里做粗工落下的那些伤口会留下病根,再过阵子杭州落雪,怕生了冻疮会更加不妥,所以特地取了些铺里调制的药膏来让少爷擦敷上。
」古仲颜手中拿着一白底蓝花的袖珍瓷瓶,走近唐昙身边··    ……所以说,他觉得这个古爷根本不是个当仆的啊看古仲颜那种说一不二,连主子都还没回应就先动手的言行举止,怎么看都不是个仆人的料,正常仆役若是如此逾矩,早被赏巴掌或是拖下去打几大板了吧··    「不用了,大男人的何须如此娇贵,那些战场上的士兵们不也手上都是伤吗要一双白嫩的手岂不是被说像个娘儿们似的」唐昙摇头婉拒。
    但古仲颜却硬是不理会他的拒绝,抓过他的手在他掌心沾抹一些油膏,然后细细地替他按摩,好让那药性与滋润的油脂渗入··    唐昙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就想抽手,但却被古仲颜牢牢紧握住不放,执拗地揉按着,让唐昙不禁有些面红耳赤,耳根发热不已。
    如果是别人这样帮他擦药,他还能保持一些理智让自己镇定一些,可眼前之人动作如此温柔的帮他擦药……要他还能如何冷静·    可他又不好像个女孩子娇羞的说这于礼不合什么的,那么矫揉做作的话岂不是驳了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而且还天雷滚滚。
    他敢肯定,就算他说自己来就好,这男人肯定也是充耳不闻,自作主张的做认为对他好的事情,所以他只能祈祷这古大爷快点擦好快点放他一马,别让他浑身不自在的。
    只是越是祈祷快些结束,唐昙就越无法克制的去意识到那双替自己上药的手掌和指腹间,带着一层粗茧,每抚过自己手掌一次,他就觉得心中一阵骚痒钻过。
    唐昙你这没节操的,不要这样子就动摇啊他忍不住在心中呐喊··    古仲颜替那双和自己一样布满粗茧与伤口的手上药时,心中仍是那股说不出的心疼。
这人是很怕疼的,幼时连被树枝划伤了手,一个小小的伤口都能让他哇哇大哭的,可现在……瞧那水疱留下的痕迹……·    「好好了吧古爷」·    不自在的声音响起,古仲颜抬头看他,惊讶的发现那张俊俏容貌似乎有些泛红,他有些不确定那是因为火光,抑或是……·    「再过些时日,就要入冬了,小的给少爷您准备些御寒的衣服吧看少爷您的衣柜里乏着。
」古仲颜看着那张红润的脸庞,觉得心头似乎有什么被触动着··    「别拿什么狐裘大氅的,厚袄子就够了·」唐昙觉得就算古仲颜拿了那种衣服来他也穿不出门,放在柜子里生虫倒是浪费了,想想觉得这样还不行,又补充了句。
    「合穿得暖的便行,不用太昂贵铺张的……弄脏弄破也困扰·」·    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穿着那种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衣裳出去,谁见过哪个打下手的穿得一身豪奢·    「小的知道了。
」看了看唐昙的表情,古仲颜也没拂了他的意,只是转脑思考该怎么用那些个好料子做成一般衣裳,看着不显娇贵但能让自家少爷舒服··    听着他又自称小的,唐昙觉得怎么听都很怪,毕竟他不是这年代的人,对于这种卑微的称词,怎么听都不舒坦。
    「古爷……可否别总是自称‘小的’,怎么听都觉得很不舒坦……」犹豫半晌唐昙还是忍不住道,但就不知道古仲颜会不会听进去,他觉得古仲颜会在某些奇怪的点上有着坚强奴性,让他对此头疼不已。
    古仲颜抬头看了看他那略带困扰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笑意··    「那少爷得先改着别再称呼小的‘古爷’,如此称呼仆人可不是主子该有的。
」古仲颜也提醒他家少爷这纠正了一个月仍是改不过来的称呼,心底多少也有些无奈··    若让那些有心人听见了一个主子反而称家仆为爷,还不闹得天翻地覆才怪,所以他才一直用这谦称提醒唐昙他们身份上的差异。
    听见古仲颜这一回,唐昙也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没办法,在见到古仲颜之前,就先被灌输一堆这位古爷的事迹,说是尊称,他觉得还不如说是绰号,听习惯了一时也难改口。
    不过古仲颜说的也没错,虽然他自己并不喜欢那一套主仆之分的礼规,但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这时代的法律就是如此,尊卑之分的礼俗教条犹如那马里亚纳海沟般填也填不满,就算他不满不服,也由不得人。
    「……就算是侯爷,什么王公贵族子弟,不也都只是一个人的高级奴隶罢了·」唐昙无奈的扯扯嘴角,不无讽刺这数千年的帝制意味。
    古仲颜讶异于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神色随即一凛··    「少爷,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古仲颜低声的提醒,这话在他面前说说他不介意,但若被有心人听去……可是会一个不小心招来诛九族大罪的。
    「……我知道,反正,你以后也别再满口‘小的小的’,你又不比我小……那我以后在宅子里就喊你名字吧·」不过他说是这么说,这人能不能改掉也是个问题,他只能期望古仲颜不要那么死脑筋。
    听着唐昙说这话时略带的任性,搭上看似冷静却又略带绯红的脸,古仲颜不知为何有些想笑,然而被唐昙一直低垂的双眸瞪过来,边说着「笑什么笑」的时候,他才知自己是真的发出轻笑,这让他讶异不已。
    而他看着唐昙的表情,霍然想起「媚眼如丝」四字,他突然有些忌妒起那曾经拥有过他家少爷的襄王与那名……同自己一样外貌的男人来了。
    他们是不是也……曾经看过这样的少爷呢·    古仲颜神色微凛,此时他也发现自己居然对唐昙有了些许遐思,觉得荒谬无比,过去从来没有的,只是……好似从河畔那一眼起,就有什么变了呢·    「……少爷,仍是不愿回府吗」古仲颜知道这话唐昙不爱听也不想听,可这么一个月来,他也从未提到过这件事,现在是看气氛比平时好些才敢问的。
    「回去……又如何呢此时我吃得饱穿得暖,虽只是个打下手的,可我是自由的,那些富贵荣华于我如牢笼,要想得到就得付出一辈子为代价。
」说着,唐昙摇了摇头·「那些还不足以构成让我愿意为它牺牲的代价和理由·」··    代价和……理由吗·    有什么是少爷会在乎、会影响他的呢……古仲颜放开他的手,眼角滑过桌边的木匣,心中隐隐一动。
    第八章·    这天,一早准备出门前,唐昙就看见卫三匆匆的向古仲颜不知禀报了什么,让他清楚看见古仲颜拉沉了脸,很明显的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有考虑该不该去问古仲颜是否发生什么事情了,但转念一想,如果他不打算回唐家,那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毕竟有些事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容易从其中抽身,再者如果有严重到非让他知道不可的事,古仲颜也会主动告诉他,现在就暂时算了。
    才这么想着,古仲颜已经凛着那张俊脸朝他走来,很明显的是有话想跟他说,但拧着眉看他老半天,也不见古仲颜跟他说些什么,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    似乎是犹豫了好半晌,古仲颜才轻叹一声开口。
    「方才接到消息,说三天前二夫人带着唐尧少爷外出参佛时,受到刺客攻击,二夫人……虽未死但身受重伤,可能撑不得几日,而小少爷……下落不明。
」古仲颜只揪了重点说,但语态中还带着明显的困扰恼怒··    这侯爷重病未愈,少爷久不在府上,虽未有当家之主,但起码有这继室与二少爷,就算让人说古仲颜是借他们掌握侯府……至少也有个依凭。
若这二夫人一走、且小少爷也跟着下落不明,那些对侯府蠢蠢欲动的人恐怕也就再也按捺不住,定不会再让古仲颜这外人操持侯府偌大家产··    而这些人趁机给古仲颜安些罪名什么的,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唐昙岂会猜不到这些大宅院里的纷纷扰扰,这种戏码可不是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有,即便是乡野平民,多的是一家之主倒下,那些亲戚就等着分食家产的事。
    就连他前生也是这样,父母过世时,他们家那么一个中药房也被亲戚觊觎着,等弄到他们兄妹俩的监护权与那药房产权后,就迫不及待的把他们踢出门··    而唐府此刻……唐昙注视着古仲颜那担忧的模样,想起了之前武师兄曾说过的那些流言蜚语,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半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古仲颜真和那二夫人有染,他又能说什么呢就算这身体是唐家少爷,可毕竟他与古仲颜就目前来说什么也不是,他其实就是个陌生人而已,很多事情他怎么也管不着。
    「侯府现在有人可暂时当家作主吗你是否先回去一趟」唐昙是绝对不会就这样点头说好吧那他也就跟着回去这种话,他对唐家还没有那个归属之心,更不想因为一时心软就把自己后半辈子给囚困在牢笼当中,即便他也碰巧姓唐。
    「还有唐老夫人……」显然古仲颜也想到他还没劝服唐昙,但此时的紧迫却也容不得他犹豫与滞留,若要再晚些,可不知侯府会不会被那些人啃得只剩残渣。
    唐老夫人是有来头难欺的主,虽是远亲但也是皇室宗亲,且当年最让人对其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位郡主泼辣娇横却又深得侯爷宠爱,一世一双人,这老侯爷一生也不曾娶纳过任何妾室,让多少公侯将相夫人们羡煞不已。
    谁都知道一入豪门深似海,哪个世家子弟不是妻妾成群只为开枝散叶,而老侯爷却甘为老夫人拒绝那些,此番深情谁能不羡··    而现任长生侯因其父母如此恩爱一辈子,自然而然的受到影响,多年来仅有原配温氏与其诞下的嫡长子唐甫,只是后来温氏早亡,唐甫又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再加上长生侯那时身体便有些微恙,因忧无法在有生之年寻回长子唐甫,无奈之下只能再娶继室的二夫人入门,这才有年幼得足以当唐昙儿子的幼弟存在。
    但毕竟还是个幼孩,无法掌持家业,只得请出在当年分府时就已经退居府内的老夫人坐镇,这老夫人也是古仲颜代持唐家家产背后的靠山之一,若非有唐老夫人点头,古仲颜也断不能如此握有权力。
    虽然唐昙对于唐家本家如此信任古仲颜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对他而言总归是别人家的事情,他更加没有插手之意……再且,古仲颜似乎还没放弃把他劝回……看着眼前的人还皱眉看着自己,他哪能不知道对方心思。
    「你还是先回去坐镇府中吧,横竖我在这里也跑不掉,我可没那么多横产可让我四处搬迁·」唐昙拍拍他胳膊,神态平静··    古仲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的点头。
    「我会留下卫四,有什么事少爷您尽管吩咐他·」·    他也没拒绝,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有个人在身边帮忙总是好的··    没多在这件事上赘言,唐昙就照着他往常的作息前往药铺去工作。
    到了药铺没多久,唐昙就被老掌柜的差遣去药香膳送药材过去,虽是跑腿的工作,但也颇有让他们与对方相熟的意思··    说起这药香膳,就如同其名,是以药材入膳食的食膳楼,也是长生侯家名下产业之一。
这些特殊的独门药方搭配膳食,并且以长生药铺的优良药材入膳,颇有养身滋补功效,膳楼又是长生侯府所开,是以在杭州士商夫人们眼中自然是好的,总是争相前去··    唐昙和武师兄一同送货,跟楼坊后门的伙计打过招呼后,武师兄较为高壮且熟面孔,便跟着那些伙计一起搬药材进去,留唐昙在后门看守着驮运的马车。
    他闲着没事,就东张西望的看起这药香膳后门,说是后门其实是侧门才对,药香膳后方是正临着水道,隔着水道可看见另一边的后楼,夜晚吊着红灯摇曳时格外能让人感受到水乡的温柔风情。
·    看着那些景色,偶尔唐昙也会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梦境中,但一回神就又发现这一切并非只是他的梦··    唉……再怎么想也回不到现代,被那样的大卡车撞落那悬崖峭壁,怎可能不粉身碎骨,况且回去,也没有孟朝胤在了……反倒是这里还有个有着相同容貌的古仲颜让他可以看着缅怀,那种时不时想起现代生活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顶多就是剩下与孟朝胤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越发深刻清晰。
·    四处张望半天,唐昙的目光突然顿住,停在那靠水的小道边··    药香膳的位置好,不仅仅是一般楼院,还有偌大的花园楼阁用以分别招待各种不同地位的贵客。
    换作隔壁其他商楼,多是紧临盖起,没有像药香膳这里还有这通往后方水路的小巷道当后门,但即使如此,这巷弄间也是错落着,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而唐昙之所以凝住视线,是因为他看到那遮掩的角落间,似乎有着一双小小的鞋尖与衣角……·    他看看四周没什么人,应该不会有人来偷这些药材,而且离这边也不远,不过十步路左右的距离,在那突出似是一片多盖出来但敲掉一半的小墙面之后,要看住药材也是容易的,这么一想便往那走去。
    虽说小乞儿什么的在这年代并不希罕,但很少有人穿着鞋子,他有些担心会不会是有什么意外的孩子··    当他看见蜷缩在那片颓墙后的小小身子时,面上微露讶异。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缩在那边打盹着,浑身脏兮兮的,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揪黏凌乱,似是沾黏着泥土和一些不知名的黑块··    身上的衣服鞋子虽然也一样肮脏且带着一股恶臭,可仔细观察却可以发现那料子是极为细腻柔软,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
小孩的手虽然也满是污垢,可圆润福气,五官看起来也很端整……想到这里他微微眯了眼··    八成是什么好人家的小孩走失或是被人牙子拐卖然后逃出来的吧唐昙心里叹口气,伸出手轻轻拨开小孩的头发,立刻惊动了那孩子,睁开一双圆滚滚且充满恐惧的眼眸直瞪着他,小小的身体也不断打颤缩瑟,像是想将自己缩得更小更不显眼,也害怕被人碰触。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年幼的孩子会如此畏惧他人的碰触定是受过什么惊吓吧·    唐昙轻叹口气,手掌轻轻的抚摸在孩子小小的脑袋上,那孩子看来想拨开他的手,但又不敢太大的动作,圆圆的大眼瞪着他和他对看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小弟弟,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唐昙看着他温声哄着,也不怕脏的将这孩子抱起来··    这么仔细一看,他才发现这孩子虽然浑身脏污,但其实长得很福气讨喜,发梢上的不只是泥土,有些黑褐色的不规则硬块……唐昙看了微微蹙眉,再往下看这孩子并没有什么大伤口,顶多是手脚一些擦伤,可身上却有着大片褐色污渍……·    「娘……我要在这里等娘……」小孩挣扎着,一边用软嚅委屈又害怕的声音说着,眼眶积蓄的泪花啪嗒啪嗒的猛掉落,让人看得莫名心疼。
    怎么就让这么一个孩子遇到这些呢……虽然这孩子什么话也没说、他也不知道在这孩子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却可以从他的衣着与情况猜个大概。
    唐昙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让小孩靠着自己的胸膛轻拍他的背,而怀中的孩子大概是感觉到他释放出的善意,那紧绷又不断挣扎的小小身子慢慢缓下,在他怀中不断轻抽泣着。
    小孩哭累了便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趴在他身上睡着,虽然唐昙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多管闲事,却也没办法就这样舍下这孩子··    他喜欢孩子,可他也知道不管上辈子或这辈子都注定无后,他是个死心眼的,不可能为了想要孩子就强迫自己跟女人在一起。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妹妹没有带着肚里的胎儿羞愤自杀,那个孩子生下来,他这个舅舅也是会好好帮养着的,只是妹妹宁愿自我了结,也不愿让那孩子留下来伤他的心,怕他一看见他们就会想起那男人的背叛。
    但到现在……他其实早已经忘记那男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了,连妹妹的容貌也变得模糊,只剩下孟朝胤还刻划在他心中··    「唉这小家伙是哪来的」走出后门武师兄诧异的看着他怀里的孩子,想不明白怎么才一转眼的时间,唐昙怀中就多了一个小孩子。
    「怕是被人牙子拐带又逃出的孩子,一直哭着说要找他娘亲·」·    「不会是刻意被卖掉的……吧」武师兄皱眉小心翼翼的说着,这年头虽称得上富庶,但也是在他们这些大城,许多乡里间还是有不少穷得得卖掉自家孩子才能过活的家庭。
    若是这种被家人交易卖掉的孩子,他们旁人怎么也不好插手的··    「恐怕不是,这孩子容貌极好,看得出是好生照料的,身上的衣料也好,若是好人家的孩子犯不着卖掉,只怕是……」看着怀中哭累睡着的孩子,唐昙叹了口气。
    这年代资讯不比未来发达,连在现代走失孩子有时候都不见得找得到人了,何况是这年头·看着这孩子身上像是血渍的污痕,指不定这孩子的娘亲……·    就算报官,怕是也难查这孩子的身份,毕竟他们脚下这块土地地大物博,虽人口没有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多,但算起来还是很多的,有多少人在莫名其妙间就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
    看着武师兄和那些伙计已经把东西搬完正在签收,他犹豫一下便下了决定··    「武师兄,可以请你去帮我买套孩子穿的衣装吗软一些的,我带这孩子进去清洗一下。
」唐昙拿了两串铜钱递给武师兄··    武师兄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叹口气,点点头便离开,而唐昙则是抱着孩子往药香膳前楼走去··    ※※※·    药香膳前头掌柜的是个难得一见的女掌柜,唐昙也跟她说过几次话,看见唐昙抱着个看来有些肮脏的孩子,露出讶异的表情。
    「钱掌柜,可否给我个小包厢,上锅肉粥,再请伙计的帮我烧桶水送进房里」唐昙也不啰嗦的直接掏出一袋碎银,里头合算起来也有几两银,那本是昨天去绣坊收了笔小款准备今天去添些冬粮的,毕竟冬天就快来了,得存些米粮好过冬。··    他也是昨天唐绣跟他提及过才想起这件事,毕竟他差点忘了这里不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年四季终不落雪,杭州到了冬天可是会下雪的,有时甚至不方便出门,所以他才想说存些粮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这笔钱得另作用途。
    「没问题,我叫王厨子给你上些简单的·小槽,带小唐去东一厢,然后叫上那药粥,顺便再烧桶水过去·」钱掌柜掂掂手中那包银两,也不啰嗦的就叫来一个唐昙也算认识的伙计带他过去那小包厢。·    「啊,另外我请武师兄帮我去替这孩子买了套衣服,劳烦钱掌柜的等会儿见他来了,告诉他我在那东一厢。
」·    「行了,快上去吧」钱掌柜的挥挥手要他快去,毕竟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多少还是有碍观瞻和影响生意,虽然钱掌柜的并不是那么势利眼的,也不是瞧不起穷人家什么的,只是不希望不太干净的人在店里,毕竟这里是食楼,最怕食物与环境不干净。
    进了包厢,在等待膳食烹煮的时间,唐昙先扒掉了小孩身上的脏衣服,总不可能让他一直穿着这种脏衣服·在把小孩身上的衣服都脱到光溜溜的时候,他看见小孩胸前挂着一枚透白温润的玉佩,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好像在哪里见过像这样的玉佩……但话说回来,这种东西其实说常见也很常见,大学时他学的是美术系,专攻雕刻,闲着时就会跑去王市买些天然玉石来雕刻,然后做成饰品什么的贩售贴补家用。
    说起来,当初还是孟朝胤看上自己雕的一块雕饰,两人因此而认识的··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摇摇头,挥去脑海里那些美好回忆,低头审视着小孩身上的玉佩,然后赫然想起那枚自己在离开王府前找出来的玉佩和钥匙、钱庄契约,他几乎要忘记那几样东西,明明当初是想说因为那张在杭州的契约才来这里的,结果反而忘了这件事。
    他勾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很像自己当初那枚,尤其是玉佩上那藏匿在一片图腾当中的「唐」字,让他挑了挑眉··    该不会……·    此时伙计槽子已经先把烧好的热水给抬进来,还顺便拿了两条布巾给他,武师兄也匆匆上楼,把衣服交给他后,便先回去药铺跟老掌柜的交差顺便帮他请假。
    他犹豫了一下,费了好番工夫先把那些脏污擦得差不多后,才把小孩放进已经稍微变凉一些的热水盆中,仔细搓洗掉他身上剩下的污垢,露出那孩子原本的白嫩脸蛋。
    看起来果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他拧眉想着今天早上才刚听到的消息,一边思考天底下到底有多大的机率会发生这种巧合··    他很想认为这应该碰巧只是一个被拐带的富家子弟,但小孩身上的那枚玉佩上刻着的唐字,却又像是在跟他印证着什么。
    大概是太过疲倦,他这么样倒腾下来,这孩子半点清醒的迹象也没,好不容易把人弄干净穿上衣服,他犹豫了一下来到窗边,打开窗户轻喊了一声「卫四」,那不知道到底躲在哪里的卫四咻的一下就钻进屋内。
    「少爷有何吩咐」·    「……这孩子你认得吗」·    唐昙抱过小孩举到卫四面前,卫四愣了一下,才把视线挪到那小孩脸上,没几秒,他的眼睛就越睁越大,露出明显的惊愕。
    而看他这表情,唐昙也就知道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真他妈的狗屎运……随便捡都能捡到……·    「你快去告诉你们古爷吧,这里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事。
」唐昙叹口气后下令··    卫四在稍微迟疑之后,便又像方才来时那般,钻出窗子一溜烟的就消失在他眼界当中··    轻功什么的真好啊……·    ※※※·    舀了一碗粥吹得半凉,一直迷迷糊糊趴在他怀中睡着的小孩眨巴着眼睛,用很可爱的动作揉着眼睛,唐昙顿时觉得被他这举动给萌到了。
    啊啊啊,好可爱——这种软绵绵的小生物——好治愈人心啊当然……通常六岁开始这些小朋友就会欢脱的走向小恶魔之路。
    这孩子……是这个身体的弟弟啊……起码差了二十多岁,当他儿子都绰绰有余了……不知道为何,唐昙这样一想,顿时觉得心角似乎有一处软了下来。
    「醒了吗喝点粥好不好」唐昙温声哄着··    那孩子像吓一跳似的,怯生生地抬头看他,然后不知所措地扭绞着手指,眼中有着满满的不安与惶恐。
    他是想这孩子肯定很多天没吃饭了,突然吃固体食物对胃不好,才跟钱掌柜的点了这么一锅肉糜粥,让小孩填填胃··    接着就看见小孩吞咽了咽,面露想吃但又胆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吃的神色,唐昙想了下立刻明白为何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从早上古仲颜的话来思考,这孩子已经失踪三天,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会出现在杭州城,但可以想见他这三天肯定是没吃到什么东西··    「没关系,吃吧」唐昙温柔的揉揉他披散着还没整理的头发,舀了一匙热粥来到小孩嘴边。
    小孩不安地看着他又看看嘴边的肉粥,早已经饥肠辘辘的他,最终还是禁不住在鼻端窜绕的香味,再加上孩子年纪小也不太懂什么是忍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下唐昙喂过来的糜粥,每吃完一口就抬头看他,等他舀下一匙。
    这种喂食小动物的感觉好有趣……唐昙一边想一边摸摸他脑袋··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着。
    但小孩只是停顿一下,眨着眼望他,抿唇不应···    唐昙也没因为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就觉得这孩子没礼貌,相反的他觉得能够了解小孩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几天下来,小孩多多少少对人抱持着一些戒心,这他可以理解,所以他也没追问下去,只是继续喂食小孩,然后一边分心去听楼下说书人说着那些稗官野史江湖佚事。
    就某方面来说,这应该算是中国最早的八卦媒体吧人类总是脱不了这八卦的天性··    好巧不巧,此时说书人正好说到京城襄王的风流事迹,提到这襄王最着名的,莫过于他好蓝颜,厢院里的侍寝无一不是各形各色的美男子,而立之年仍无半房妻妾或通房丫头。
    襄王从不掩饰自己性好男色的事实,也因为这样,即使身为皇亲国戚,京城里的各个世家贵族对于要让自家千金成为襄王妃这件事都抱持着不可能的心态,毕竟在这个时代,即使身为正室,但若没有子嗣,又不受夫君宠爱,就如同守活寡一样,那不是荣耀而是监牢。
    这些千金小姐都不想明知道襄王不爱红颜、不可能临幸的情况下嫁给襄王··    当然也是有不长眼的自认可以扭转王爷性向,或是认为这只是谬闻的人,不过自己的身体身为王爷前情人的唐昙,倒是对这件事的真实性一点怀疑都没有。
    而此时说书人提及这位王爷,却不是因为这天下皆知的事实,而是因为这阵子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大消息··    据说,太后实在看不过去,想将王爷拉回所谓的「正途」,下懿旨让他娶妻,却被王爷抗旨,并当众宣示此生只爱南宫慈一人,绝不娶妻,若要娶妻,他也定娶一位男王妃。
这消息一出,还把身体硬朗的太后给气晕,同时得罪了礼部尚书··    毕竟这位南宫公子可是礼部尚书嫡子,身为当朝高官,嫡子却要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即使那人贵为王爷,这也形同当众狠狠掴了礼部尚书一巴掌。
    其实自古以来都不乏好男风的王孙贵族富家子弟存在,只是敢当众明摆这件事到台面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某方面来说,当年唐甫以温秋甫这个假身份待在襄王身边,也算是一个聪明的抉择吧起码不会有人知道,长生侯世子也曾是襄王的情人之一。
    只是,这位南宫公子又能保有襄王的爱多久呢襄王曾宠爱唐甫多年,但不曾为了他如此宣告天下,反而是南宫慈获此殊爱··    他不会羡慕忌妒,反正唐甫已死,襄王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听过名字的陌生人罢了,他直至离开王府也没见上王爷一面,自然不会对此消息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有些感叹世事无常。
    一大一小分食完那锅粥,小孩吃饱就因为血糖升高又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靠在唐昙怀中睡去·唐昙小心翼翼的抱着他下楼,那张粉嫩可爱的小脸还让钱掌柜着实惊讶了一番,趁着小孩没醒,偷摸了那软绵绵的脸颊好几把,才挥手道别。
    ※※※·    唐昙抱着孩子到钱庄去领了当年唐甫寄存在这里的东西,那钱庄的掌柜用奇异的眼神多看了他好几眼,尤其是他怀中的孩子,还惹来对方观探的眼神。
    往药铺回去的路途上,卫四突然出现在他旁边跟着,一边向他禀告··    「少爷,已经通知古爷,但古爷还是先回京城了·」·    唐昙点点头表示明白,虽然找到这孩子,但现在唐家本家那边肯定乱成一团,古仲颜必定还是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让他知道这该子在自己这边了,起码可以让古仲颜少一分担忧及分神寻找。
    「对了卫四,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    「小少爷名唤唐尧,尧舜的尧·」·    唐尧他说……这唐家的人为什么名字这么奇怪,唐甫听起来像唐府,唐尧则是直接用上古帝王之名,就不怕被人说其心可诛吗·    「小少爷的名字……是太后亲赐。
」大概这名字已经引起过很多无谓的纷扰,卫四在看见唐昙听到名字后微蹙的眉便立刻解释,然后看他家大少爷顿了顿,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唐昙的顾虑。
    取名这种事情,除了要避讳当今圣上,还得避开那些历史上的帝王名臣,免得被人认为是图谋地位或反逆,更何况还取了一个远古帝王之名··    只不过,如果这名字是皇上或者皇太后赐名,就不用担心会有人刻意找碴,毕竟对这孩子的名字有意见也就等于对皇上或皇太后有所不满,一般人都不会犯这种傻的。
    「你先把他带回去宅子里,交给绣儿照顾吧」快到药铺的时候,唐昙突然把唐尧交给卫四,让卫四有些诧异不解的看他··    如果要让他把小少爷带回小宅,方才就可以吩咐了,何必要等快到药铺呢·    「我得保护昙少爷您。
」卫四皱眉用不太赞同的语气说着,如果就这样离开,万一在这段期间昙少爷发生什么事情,即使是因为昙少爷的命令,那也算是他怠忽职守,没什么理由好找的··    「以前你们没出现的时候,我不也一个人好好的你们越少出现反而越少人知道我是谁,哪里能会有什么麻烦。
」唐昙微笑的说道··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但卫四半点松懈也不敢,谁知道是不是就有人躲在一边等他松懈或不在时下手呢·    即使昙少爷迟迟未点头答应回唐家,可仍是唐家重要的嫡长子,因此不管唐昙怎么说,他就是不肯先带着唐尧离开,把唐尧往唐昙怀里塞回去后,一溜烟的又藏匿起来了。
    唐昙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卫四当自己看不出他把唐尧这种软绵绵的小孩当烫手山芋吗算了,人是他捡回来的,他就自己看顾着吧·    抱着唐尧走进药铺,很快的就引起了老掌柜的和师傅的注意,包含方才看过唐尧的武师兄也不例外,满脸惊诧地看着那酣睡在唐昙怀中的粉雕玉琢小娃娃。
    明明记得方才看到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哪想得到这个小乞丐竟然是如此可爱,犹如观音座前童子···    「这就是你捡拾到的孩子」老掌柜的万分诧异的打量着唐尧,这小仙童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但怎会流落到像小乞儿呢·    「应该是遇难逃出来的,帮他脱下的衣服上有疑似血迹干掉的痕印。
」那套又脏又臭的衣服本来唐昙是顺手就打算扔掉的,只是转念一想这如果在现代也算得上是证物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丢,便顺手用包裹着新衣的油纸包起来··    「可怜的孩子……不知道他的双亲是否安然。
」老掌柜的看着这讨喜的孩子也有些喜欢,忍不住的摸摸唐尧的软嫩小脸··    双亲……依目前听来的情况,大概也凶多吉少了,唐昙心里想着没说出来。
·    老掌柜的特别喜欢这样可爱的小童,说着说着还提到他远在外地分铺的长子一家,还有那一年不见的小孙子,便不由得感叹起来,然后便喜滋滋的把还睡着的唐尧给抱了过去,一边唠唠叨叨的说怎会有人舍得对这样的孩子狠心。
    虽然觉得老掌柜的此时让人有种想笑的感觉,可唐昙也觉得他说的不错,明明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威胁性、长得又讨喜可爱,却有人会为了那利益纠葛而对这么小的孩子痛下杀手。
    想着想着,唐昙却是有些不放心了,不禁在心中苦笑起来··    这是血缘的羁绊吗想舍却又舍不掉··    不……还是别担心了,古仲颜一定能护得这孩子的,这次若非因为自己而在这里耽搁了,迟迟未归去才让那些人趁机对唐二夫人动手,要不然古仲颜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眼皮下的。
    想来,还是该把唐尧交给卫四,直接请他带唐尧回唐府,让自己身边恢复到他们都还没出现时,对自己才是最好的吧·    第九章·    「对了,这孩子你要怎么办自个儿先留着养」老掌柜的转头看唐昙开口问,让唐昙愣了一下,稍微迟疑的点点头。
    要说先留着自己养也没错,反正等下次古仲颜来的时候把人交给他就好了··    「嗳,这样你的月俸够吗」老掌柜的把玩了小孩一阵子之后,一边开口问。
    但唐昙还没来得及回答,被东摸西摸的小娃娃就被扰得清醒过来,一见到陌生的老人脸庞立刻吓一跳,紧接着迅速囤积泪水哇地哭了出来,让一群大男人登时一阵手忙脚乱。
    「没事没事,不哭呵」唐昙伸手把唐尧给抱了回来轻声哄着,表情也带着些许苦恼,只是他算是这些人当中,这孩子较为熟悉一些的,因此孩子抬头看了一下自己,才抽抽答答地缓下,看来好不可怜。
    而唐昙还觉得自己有些没良心,看小孩哭得这么惊慌害怕,他居然有一丝丝的笑意··    看见眼前这个方才还温柔地喂自己吃饭的人,唐尧扁嘴看着对方温柔亲切的微笑,便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对方脖子,就像抱着自己娘亲时一样,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很舒服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要接近。
    老掌柜的为了哄小孩,便拿出一些仙榕糖球给他吃,这是药铺里偶尔会给来抓药的病人们的附赠品,唐尧咬着糖球就安静了不少,只是依然抓着唐昙抽鼻子。
    兴许是看在他今天还要带着个孩子的分上,老掌柜的和师傅也没给他太重的工作,只让他去后院盘点这几天进货的药材··    要盘点东西,唐昙自然是不能再抱着唐尧,便找来一个小板凳让他坐在上头,摸摸他脑袋要他乖乖的待着。
唐尧看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就这样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唐昙的身影忙碌着··    只是这么坐着一会儿,唐尧就有些坐不住,倒不是因为他天生好动,而是这存放药材的库房里为避免日照过度破坏药材,库房位置更是在没有日晒的位置,即使开着窗户通风也比其他厢房昏暗许多,白日里也得点着烛灯,因此就算是夏季也是最为凉爽之处。
    现下因已秋末,很快的就会开始降雪,因此库房里更显凉渗,让小唐尧有种寒毛直竖如坐针毡的感觉,最终还是忍不住迈着小步伐跑到唐昙身边,抓着他的裤管不放。
    裤管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让唐昙顿了下,微讶地低下头,却看见唐尧微仰着头揪着自己裤管,一声不吭的看着自己··    那小鹿般的可爱模样让唐昙忍不住的想,这孩子如果长大还是这样软绵绵的小动物性格,只怕讨不到老婆,反而跟自己一样……唔……·    他这果然是一条路弯到底直不回来的了,连思考模式都用同志的角度在看。
    「怎么了」他语气温和的询问唐尧,但唐尧只是看着他然后摇摇头,也不开口说话,安静的当个小跟屁虫··    似乎发现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理会,孩子都是怕寂寞的,这么一想唐昙也能够了解,摸摸唐尧的脑袋便放任他跟着。
小孩也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工作,偶尔蹲下来看那些奇形怪状的药材··    ※※※·    好不容易盘点完一区,差不多可以先暂时收工,唐昙牵着唐尧走出库房。
就在这时候,腿儿短的唐尧绊踩到那有些过长的衣摆,直往前扑跌去,唐昙眼明手快地弯腰捞孩子,让小孩不至于五体投地,也在那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咄」的一声,像是某种利器剁进木头里的声音。
    他愕然地转过头,看见一把亮晃晃的锐利匕首嵌入木柱大半,若非他刚好弯腰低头,从那把匕首的高度位置来看,肯定会戮进他脑袋瓜中··    「昙少爷,请快找个遮蔽物」卫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话都还没说完,就翻进了七、八个蒙面黑衣人,半点停顿也没有的朝他冲过来。
    唐昙呼吸一窒,捞起吓傻的小孩,反手去拔木柱上的那把匕首,借力使力地拔出后往反方向射去·对他毫无防备的刺客便有一名闪避不及,唰地就被那把匕首给刺入咽喉,像断线的木偶啪地倒地。
·    那几名黑衣刺客也因为他的动作而顿了一下,但也只是短暂的一顿,便又朝他冲刺过来·然而刀光一闪,他们又向后退了几步,卫四已拦阻在那些人之前,唐昙赶忙退回库房,第一次真的遇上刺客让他心跳加骤,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那些武侠剧中总是会看到主角们隔三差五的被一堆人追杀,他从没想过安安分分过着小老百姓生活的自己,也会有遭遇到这种袭击的一天·虽然卫四便是为了预防这种事情而被古仲颜吩咐留在他身边,可真的发生危险时,他脑袋还是一片凌乱,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惊恐,眼瞳飞速在库房里寻找可用的东西。
    这里定不会有武器可以防身,只有这些花花草草的药材,而这些药就是他唯一的救命之物·自古药毒相依,是药三分毒,很多药用在正确的地方是药,但误用于他处,即便是平素里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也会变成索命之毒。
    他一眼扫过那些药材,还得极快地回想那些药材的药性,但这一时半刻他还真难想到有什么可以拿来用的毒药草··    很多药材即使有毒但也不是扔出去就能用,得磨成粉掺了水让人喝下……对了,香辛料唐昙赫然想起那些刺激性的香料,其实也是种药材。
·    辣椒这年代还没有传入中国,普遍的香辛料就是姜、胡椒和花椒,比起毒药什么的,这个或许还比较有用··    他记得刚刚有盘点到胡椒……·    他跑到印象中的格柜前,飞快地扫过上头标注的文字,找到了胡椒的字样,打开抓了一把那一颗颗浑圆的胡椒粒,使劲地捏碎。
    「呀」怀中的孩子发出小小的呼喊,他一扭头便见刀光如弧线般落下·反射性的就把手中那些胡椒碎粒撒到对方颜面上··    那人似是未料唐昙这样看来弱小的人竟会有反抗之举,一时无防备的让那些胡椒碎粒撒在脸上,他发出一阵痛叫,手中的刀锋也偏了方向,在唐昙手臂上划落一刀。
    「唔」唐昙发出一声闷哼··    从小到大没这么疼过,热辣辣的,几乎要让他痛晕,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倒下,在他怀中还有一个颤抖不已的孩子。
    武力值等于零的他,从小到大连打架都没有过,他唯一可取的大概也只有大学时无聊把雕刻刀当飞镖射所练出来的准头和力道,因此刚刚才能用那把匕首射回去……而他现在也只有一招可以用——脑袋里的思绪飞快转过一轮之后,他举起脚,狠狠地踹向那个刺客脆弱的部位。
    这招绝对是古往今来无论何时何地都通用的大招——撩阴腿··    看见刺客痛极地倒在地上捂着下体缩瑟,唐昙飞快地踩住对方的手,从对方手中抢过刀子,直接砍断对方手筋。
    听着对方发出的哀鸣,唐昙也有些恐惧地抖了抖,但他不想杀人也只能这么做,要不然等这人恢复过那阵疼痛立刻又砍过来,他的小命就哀休哩··    怀中的小孩听见那凄厉叫声也不敢再发出声音,只紧揪着他的衣服不敢吭声地埋首在他怀里。
    看他憋着眼泪浑身颤抖的模样,唐昙也知道他肯定是想起当日被袭击的情况,于是稍微收紧抱着他的手,忍着手臂上的疼痛握紧大刀,小心翼翼的观察外头情况。
    「你们是谁」·    在卫四以寡敌众时,大概是听到后头那鸣金声响,还有那些个碰撞声引起了前头的注意,几个伙计跟老掌柜也都跑来后头瞧瞧发生何事,一见那混乱场面立刻大喝,纷纷去取来刀棍包围住那些看来就非善意的黑衣人。
    已然带伤的卫四砍倒了其中一名刺客,再加上有几人已经被人团团围住暂时无法和他缠上,他立刻转头搜寻唐昙的身影,然后见唐昙在库房门口一阵张望后,看没有敌人便匆匆往老掌柜的他们那方人数较多的地方靠拢。
    但与此同时,一个刺客却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唐昙身后·眼看他手中那道银光就要无声无息抹过唐昙颈项,卫四运起轻功疾速地朝这方奔来,却已赶不及。
    那名刺客眼看自己即将得手,四周传来此起彼落要这目标物小心的声音,莫名刺激他内心的嗜血渴望,眼中染上一抹得意的痛快,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突然一强劲的力道击在他刀身上,震弹的劲道不仅打偏了他的方向,也让他虎口一阵痛麻握不住刀,生生地震落他的刀。
    还来不及惊诧这等功力的敌手出现,他就被回身急忙反击的唐昙由下至上地,在他胸前划开长长一刀,喷洒出腥红热血,而他只能瞪大眼,满脸不甘地睁大双瞳倒下。
    完全没料到自己反射性的挥刀就这样瞬间夺去一条人命,唐昙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刀锋划过人体时的阻力,由刀身传至刀柄,残留在他指尖上头··    他浑身僵硬的瞪着那倒下的刺客,对于自己两辈子第一次杀人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他还没作出其他反应,就看见其余那些刺客在一阵刀光剑影当中,像断线的木偶般,纷纷倒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情了·    当那墨绿色的伟岸身影出现在自己视线当中时,唐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是松口气,也或许是安心,让他再也撑不住地腿软跌坐在地。
    他不是……已经回京了吗·    如旋风般出现在自己与他人面前的,正是本该前往京城的古仲颜,却不知为何临时改意归来,还适时地解决了那班刺客。
    且从方才的情况看来,古仲颜的身手还远在卫四之上··    「没事……」吧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唐昙手上那道长长的伤口,眉头也重重拧起,眼神中带着深沉的怒意。
    「骆掌柜,劳烦去取紫玉膏、热水与烈酒、白布过来,卫三去取套衣裳·」话说完,古仲颜就在唐昙面前蹲下,仔细的审视着他的伤口,那关切的举动让药铺里的人们很是诧异。
·    得令的卫三没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众人面前,众人还在思索古仲颜那对属下异常熟络的态度究竟是为何,他们便立刻有了答案··    只见唐昙怀中的孩子似是见纷乱终于平息,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张望,看见古仲颜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泪眼汪汪的改扑进古仲颜怀中。
    「古叔叔」唐尧嚎啕大哭的声音里有着委屈和安心,像是要将连日来的恐惧给一倾而出,也让周遭的人瞪大眼,有点搞不懂现在是在上演哪一出。
    听到唐尧喊古仲颜叔叔,唐昙觉得自己喉间有一种呛咳哽闷住的感觉,是喷也不行笑也不行··    虽说唐尧这么喊也没错,毕竟古仲颜大了唐尧二十多岁,喊叔叔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辈分上却让他有种微妙的隔阂,毕竟古仲颜只大了自己五岁,他喊古仲颜一声「哥」都是可以的,可偏偏唐尧又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弟弟……所以说,感觉非常微妙。
    「尧少爷,让您这些天受惊吓了·」古仲颜安抚着唐尧,而他对唐尧的称呼也惹来周遭惊诧的目光··    小白兔哭着哭着累了便又睡着,让唐昙心中赞叹这孩子的睡功一流,今儿个都不知在他怀中睡去几回,简直就像是刚出生的小婴儿吃饱睡睡饱吃一样。
    古仲颜将唐尧交给卫二,然后又飞快地将注意力放回唐昙身上,抿着唇的严肃表情在在昭显了他此时此刻的不悦··    他张口想说这伤没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此时说这些有点怪,毕竟自己都说过要古仲颜在药铺里看见他时也要装作不认识,现在开了口便显得有些亲昵。
·    「站得起来吗」古仲颜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似是要让他搀扶起身,但唐昙只是露出有些为难尴尬的苦笑··    第一次遇上这种场面,他一个大男人却很秀的腿软了……虽然是在一切平息之后,但他还真是浑身脱力站不起身。
    受伤的手还微微颤抖着,不仅仅是因为疼痛,还有残留在手上的杀人余温,让他的心脏即使是现在也依旧狂骤地跳动着··    冷肃着脸的古仲颜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打横将坐在地上的他抱起,真真切切地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以为他们眼花了。
    古爷……古爷居然用那种姿势抱起一个男人就算唐昙那张皮相称得上是俊俏也未免……·    当然在风中凌乱的不仅仅是药铺的伙计与药师们,还有在内心捂着脸尖叫的唐昙。
    妈啊——这是哪门子的羞耻Play——他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公主抱,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还要不要让人活啊啊啊啊啊——唐昙欲哭无泪的想。
    上次他落水昏迷那没话说,但现在他人明明是清醒的却还被如此对待,让他有种抓古仲颜的手起来磨牙的冲动··    他是大少爷不是大小姐好吗·    ※※※·    「喂你干嘛放我下来」唐昙忍不住低吼。
    但古仲颜却对他的抗议置之不理,疾步地将他抱进房间,然后将他安放在软榻上,那小心翼翼的举动让唐昙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他很享受对方对自己的那种小心翼翼,可是一想到对方仅是因为自己那个身分,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都想吐槽自己的这种堪称傲娇的心理状态了··    当古仲颜伸手去解开他腰带时,他先是一阵错愕,接着涨红脸地按住古仲颜的手,一脸憋屈的模样。
    「你、你干嘛」唐昙有些咬牙切齿的问,觉得自己尴尬得要命··    「小的替您上药,请将外裳褪下吧等会儿卫三会取来新服让您换着。
」·    古仲颜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逾矩的急躁举动,脸上也闪过一丝动摇,便松手让唐昙自己动手,但他直勾勾盯着唐昙的眼神表情,颇有他非得亲手替唐昙处理伤口的意味在。
    大男人的袒胸露乳实在没什么,以前游泳时不也只穿一条泳裤就走来走去唐昙不断的心理自我建设,脸上乍青乍红的,但他也很清楚,其实他就是对于要在古仲颜面前宽衣解带很不好意思而已……·    「……小的,不是没见过。
」古仲颜看着唐昙那不自在表情与微红的脸,猜测自家少主人兴许是害羞,严肃而认真的开口··    却没想到唐昙在听见这话之后,脸蛋上一口气冲上鲜艳的缡红,用有些羞愤的眼神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后,才不自在地脱下外衣和里头的衬衣,露出精瘦但结实的上身,而不是那种软嫩纤细的身材。
    虽未入冬,但略寒的天气仍是让唐昙一阵哆嗦,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再加上脱下衣服时,黏在伤口处的布料拉扯时,手臂上那热辣辣不时抽搐的疼痛,让他很想像疯子一样乱吼乱叫发泄一下。
    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现在他妈的好想学唐尧那孩子大哭一番··    还没脱口而出脏话,身上便是一阵暖意,让他愕然地抬起头,看见古仲颜把自己原先披着的披风覆在他身上,仅露出受伤的手臂。
    老掌柜的和其他伙计很快地就把古仲颜吩咐的东西给准备好,尤其是那个什么紫玉膏的,还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檀木匣子里,让唐昙不由得分神思考那该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秘药之类。
    一见他们拿来这些东西之后,古仲颜立刻着手处理他的伤口,先将白布以热水烫过拧干后,再用稍微温热过的烈酒擦拭在唐昙的伤口上··    「嘶——我操——」唐昙也知道这是在消毒杀菌清疮,但那阵刺痛还是终于让他忍不住的爆粗口。
    古仲颜听了后手边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很讶异唐昙的粗口,但也未迟疑多久,拿了另一块干净的白布让唐昙咬着后,便又立刻继续手上的动作···    而其他人则是在门边偷歔着房里头,想探知些什么,毕竟人有八卦的天性,更何况刚刚古爷还那样抱若唐昙进去啊虽然说是为了替唐昙处理伤口,可他们总还是觉得有些什么。
    当古仲颜把他的伤口处理好,仔仔细细地替他包扎好时,就见唐昙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的靠在椅子上,望着屋梁发呆··    「少爷,请换上干净的衣服吧」·    低沉的声音拉回唐昙神游的思绪,他缓慢地移动视线,看见古仲颜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而房门不知在何时已经被关上。
    洗洗睡吧孩子们,唐昙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他脑袋好似抽风的浮现这句话··    「……大红色这是喜服吗」唐昙一脸古怪地吐槽,不是他要嫌弃,而是这两辈子他还真没穿过这种鲜艳的红色衣装,这种衣服平时穿在身上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箭靶。
    不过嫌弃归嫌弃,他现在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接过那套衣服准备穿上,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就可以知道这和他平时的粗衣比起来肯定价格不菲··    万恶的有钱人。
    正当他摊开衣服准备穿上时,衣服却又被古仲颜拿回去,不等他满脸问号回看,就看见古仲颜先摊甩开里衣要让他直接套入,这般服务到家的举动让唐昙愣了一下。
    「这样比较不会拉扯到伤口·」看出唐昙眼中的讶异,古仲颜开口解释,也立刻就让唐昙理解了··    毕竟把手打直的穿,绝对还是比一双手动来动去的要来得好,想到这里唐昙也就放宽心的当少爷让人服侍他穿衣服。
    当他换好衣服后,突然头上扎着的布巾也被古仲颜动手取下,一头乌发就这样垂落在肩··    「头发也乱了,我帮您重新梳理一下·」·    充分的理由让唐昙没法拒绝,虽然他觉得古仲颜似乎是在谋划什么……当他看见铜镜里的自己时,更加确定这个想法。
    不仅仅是女孩子化妆整理后会变得像另一个人,男性有时候梳妆打理也是会让人有截然不同的感觉,看着镜子里面如冠玉翩翩贵公子般的身影,他颇有把自己闭锁在房间里的冲动。
·    他甚至有种回到刚来到这朝代、还在襄王府那几天的感觉,那些天唐绣每日一早替自己梳理时,也差不多都是替自己装扮得贵气通人……虽然他觉得那时比较像花枝招展的孔雀男。
    现在一样是有种华丽感,但是却偏向于较低调一些的,红色锦缎用繁复的织法勾出了细腻的浮水印花纹,一朵朵莲纹栩栩如生,角度不同就有种立体得像要从锦缎上浮起的错觉。
    红色外袍的衣襟是用银白色锦缎镶边,并用银红丝线编成的绣扣包裹着白玉珠作为装饰,整体来说剪裁非常素净简单,和古仲颜身上的墨绿长袍差不多,只是较为鲜艳,他甚至还看到另外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毛茸茸披风……·    他严重怀疑这男人早有预谋准备好这些衣服。
    头发让男人掇拾梳整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银白色小冠上镶着一颗红玉,冠边还镶着一圈雪白毛边,并用一根红莲玉簪固定在头顶的发髻上,那根红玉簪还是跟头冠上镶嵌着的那颗同色泽,明显是取自同一块玉石,雕成细致的莲花。
    严格来说并不会让人感到金光闪闪瑞气千条,也比很多富贵人家低调,但却又能感觉得出那种低调的雍容华贵··    虽然不想承认,但唐昙发现自己其实意外的适合这打扮,也或许是他本身就带有点文人气质,即使做这种打扮也不会让人有不伦不类的突兀之感。
    带点艳丽却又不失英气,昂扬端正,不会给人柔媚的印象·唐昙看了看,觉得如若是还未离开王府那时的娇弱细皮嫩肉模样,搭上这装扮大概会有些俗不可耐的艳色,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小倌或男宠之流。
但因为这几个月来的锻炼与日晒,他显得阳刚许多,便减去那几分柔弱,给人英姿焕发之感··    「很好看·」男人看着他,那张看来颇为严肃面瘫的脸上,露出浅浅的温和微笑,那赞美令唐昙英名害臊,有种热气往脸上冲的感觉。
    古仲颜看着背对自己坐在镜前的唐昙耳根生红,而镜中的人影虽因铜镜的色泽而有些失真,但还是可以看出唐昙因为自己的称赞而面带羞涩的模样··    有种,莫名的搔痒感挠着自己内心的感觉,古仲颜发现自己有种想要环抱住这人的冲动,虽然他很清楚这于礼不合,可对自家少主子所滋生的那种悖德情愫,就像蛇毒一样,一旦螫人就迅速蔓延,再也停止不了。
    「对了,你不是已经回京去了」看着镜中站在自己背后的男人,唐昙赫然想起这件事,不明白男人为何突然折返··    「你和尧少爷都在这边,肯定会成为攻击目标,就算卫四武功再好,也难免会有分身乏术之刻,所以我让舒朗先回去处理了。
」·    对于自己比那受伤的后母要重要得多的这个事实,唐昙觉得自己还挺高兴的,虽然有点无良,但其实他内心还是希望这人在自己身边,哪怕看得着却吃不到也无所谓。
    「方才那些刺客是你解决的吧」·    听见唐昙的问题,古仲颜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认了他说的话··    「武功真好,卫四打了半天只解决一半,你一来就解决掉剩下的那半,那你到底平时带这些个护卫在身边做什么」唐昙有些疑惑的问,既然古仲颜能在瞬间放倒那些刺客,平时里却带着这些护院们行动,这是为什么隐藏实力·    「……小时候,侯爷让您跟着习武,您总是借故偷懒,否则您也是能有一身功夫自保的。
」古仲颜缓缓的说起往事,却是让唐昙尴尬不已的话··    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不是那个唐甫,如果他穿越过来是年幼之时,说什么也要学学那些武侠小说中精彩万分的自保功夫。
·    「卫一他们是侯爷的属下,自是得听令于您的,只是这些年侯爷拨了些人手到我身边,说我暂代持守侯府总是不安全,就算武功再高也难免有意外,就让卫一他们留着了。
」·    就是武侠小说里常有的那种武功高强的暗卫之类的吧专门替主人们做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或是保护主人的安全,不过通常这种都得有富可敌国的家业支撑才养得起,看来长生侯府的产业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庞大啊·    这个人……应该也很受到侯府重视,而原因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他代替唐家人支撑着偌大的产业。
    该不会是私生子什么的……小说或电视剧上最爱用这种梗,当失去继承人时总会有私生子冒出来获得最终的胜利什么的……或是最后的大Boss……·    「……你真的不是我爹的儿子吗」唐昙还是忍不住的调侃,然后就见到那张俊容拧起眉露出困扰的表情。
    「少爷,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古仲颜严肃而认真的刚硬表情让唐昙愣了一下,他可以从古仲颜的眼·    神当中看出他相当不喜欢这种玩笑。
    「我说笑而已………你没想过脱离奴籍什么的,自己出府做生意吗凭你的能力与手腕应该是绰绰有余·」·    他的问题让古仲颜停顿一下,看着唐昙,似是在思考他这问题是不是认真的。
    「侯爷于我有恩·」古仲颜仅仅以此作为回答··    有恩……这个预料之外的答案令唐昙微愕,一边思考是什么样的恩情,能让人决定为长生侯府卖命一辈子呢·    三言两语闲扯一番后,唐昙磨磨蹭蹭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踏出这房门一步,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穿成这样,一定会被其他人用怀疑的眼光注目,可他又不能在这里住不彻夜不归,放唐绣一个女孩子在家里,那样太过危险。
    在他犹豫挣扎的时候,外头突然又一阵喧闹声,紧接着是一道大声呼喊着古仲颜的清亮嗓音··    听见那声音,唐昙和古仲颜不约而同地蹙眉,唐昙是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但又没什么印象,下意识地便看向古仲颜,看见他那张冷肃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古大哥,我有消息要……」伴随着那匆促脚步声响起的声音,还有那不等人应允就径自推门而人的举动·来人在看见房内的两人时,愣在门口忘了自己原先的目的。
    而唐昙也看清来者为何人··    那传说中对古仲颜一见倾心再见钟情的尚书千金,南宫意··    第十章·    「你、你为何也在这里」看见一改之前平庸村夫穿着的唐昙,多了一股雍容自在的味道,更凸显出他五官的细致俊俏,那轻轻一睨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气势。
    唐昙只觉得她的问题很愚蠢,既然她当初能查到自己宅子在何处,自然也能查到自己是长生药铺的伙计,所以这个问题,多半是问自己怎会跟古仲颜闭起房门共处一室。
    他一直觉得南宫意对自己的态度非常微妙,那种敌意和眼神就像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似的,但一般而言,正常情况下,谁会见到两个男人亲近一些,就觉得这两人有什么猫腻他可不认为南宫意会像他那时代里那些名为腐女的存在,多看两眼就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
    虽然他对古仲颜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可那是因为移情作用··    跟在南宫意后面要劝阻她别擅闯内院的武师兄和老掌柜的,也都愣在门口呆望着唐昙,眼底有着不可思议。
    虽然他们知道了那个幼童其实是他们长生侯府小主子,也明白唐昙是为了保护唐尧而受伤,所以古爷才亲自替对方上药,可没想到古爷竟然还拿了套品相看来虽简单但材质却上乘的衣服给唐昙换上,甚至是唐昙头上那顶银白小冠,光用看的也知道价值不菲,古爷就这样让唐昙穿上这么一身……究竟有何用意·    「我是这里的伙计,在这里很奇怪吗」唐昙反问了句,登时让南宫意一噎,但还是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打量着唐昙。
    「如果你只是个伙计,为何古大哥要让你穿上这身衣服你跟古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南宫意打从心里不觉得这个人只因为是这里的伙计,不就救了长生侯小公子就被另眼相看,更何况那次在这人宅邸外,不就看到古仲颜替他说话,还在冷斥过自己后进了对方家门吗·    「你……不会是……古大哥的……男……」·    不等唐昙回答,南宫意便面色古怪地说出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话,虽然宠字没说出口,但那意有所指的语气还是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方面去,怀疑地看着唐昙与古仲颜。
    北宋时世虽短,仅有短短一百六十多年便进入南宋时代,但风气却相差甚多,影响后世甚深的程朱理学虽起于北宋,但在这时候还未普遍让土族文人奉为圭臬,那些后世越发严苛的吃人礼教在此时尚未盛行,而这时的男风,就某程度来说是异常勃发。
    当然自古以来,也没有任何一个朝代是公然接纳或支持男风,即使是到现代,同志间的关系仍旧是一条坎坷的路,北宋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这些高门普遍仍以好男色为耻,万不能接受因好男色而断子绝孙这种事,但又在某方面,视狎玩男色为一种风雅兴致。
    就好比现代那些政商名流,哪个不是把品德放在嘴边说得头头是道,一转身就自相矛盾去,贪污外遇样样来··    虽然嘴里说好男色或外遇、劈腿不对,可那些个圈子里又有哪个不是以自身能吸引多少人、玩得如何张狂做为自身的魅力价情与骄傲,好似玩得越凶就越能凸显出自己与众不同。
    宋代男风兴盛多半也是因为这样而起,那些文人雅士攀比间就形成一股随俗沉浮的流行,仅有极少数人敢大声承认自己就是只爱同性···    以这点来说,敢公然抗旨声明的襄王其实也颇有个性,今天听见那传言时他还颇讶异但也佩服,只是不知襄王的爱又能对那人持续多久·    不过……他比较奇异的是南宫意的思维模式,因为那句话他还差点「噗嗤」一声,但又硬生生的哽回去。
    不过即使他把那声给吞咽回去,南宫意也没落过,眯眼瞪着他不放··    「你笑什么凭你这模样也想讨古大哥欢心你少在那边得意,长生侯府哪是你这种人能够进的。
」南宫意对唐昙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意感到碍眼,凭什么这人就一副胸有成竹还一脸笑话她的表情·    她这话对唐昙来说还真是不痛不痒,只觉得她这些招数实在过于小家子气,根本掀不起什么大浪。
    先不说他跟古仲颜之间根本八字都还没一撇,哪容得下她就这样把污水往自己身上泼,有本事就迂回曲折一些挖:吭让他跳,这种明面上直来的,老实说技术含量实在太浅。
    别说他不放在心上会吃亏,口头让这女孩子占点便宜也没什么,就是占这便宜,其实对南宫意来说反而吃亏的是她才是··    若他和古仲颜真有什么,她说这些话反而是更加自我贬低在古仲颜心中的观感,只会觉得她是个无理取闹的。
就像过去的唐甫对上她的兄长南宫慈,很明显的唐甫反而落得败者的下场,赔了一条命,而服软又不断替他找台阶下的南宫慈,却更让襄王认为他纯善美好··    他是做不出替情敌求情这种事,圣母情结看看就好,但凡是人,谁无私心·    况且无论南宫意再如何纠缠,那个人得了长生侯府之门的也不会是她。
    对于南宫意,唐昙是说不上厌恶,但也没什么好感,毕竟谁也不会喜欢一个追着自己意中人的情敌,尤其是这情敌比他还要多优势,就足以删去他任何好感。
    但如果仅仅是如此,唐昙也不会因为就这样而厌斥,对于勇敢追求自己所爱的女性,唐昙觉得还是值得尊敬的,尤其是在这年代,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与舍弃多少面子才能做到,单就这点唐昙会欣赏她。
    他只是不喜欢南宫意那种把人分成上等人下等人的态度··    而南宫意的态度与行为又极为矛盾,看不起士人以外的阶层,却又偏偏对身为长生侯府家仆的古仲颜一见倾心,穷追不舍。
到底求着一个不想看着自己的人来爱自己,如此倒贴又有何用就算使用强硬手段,得来一个不爱自己的郎君,只会换来两人的不幸··    「南宫意,请注意你的言词」古仲颜再也忍不住的冷斥。
    突然被直接指名道姓的南宫意一个惊吓,才意识到自己这桶污水不仅仅是往唐昙身上泼洒,也连带的污了古仲颜,更让古仲颜越发无好脸色··    唐昙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一点也不介意被抹黑说是和古仲颜是一对,如果能坐实他还得感谢老天,不过看古仲颜这态度……大抵是不愿被人说好男色吧也对,如果他有任何行为不端正的,首先先要拉下他的就是那些对唐家虎视眈眈的分支,而他不能就此被拉下。
·    「你说我和古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那么你呢南宫‘公子’,你这般追着古爷、插手管他的私事又是为了什么呢莫不是你自个儿……」唐昙说到这边还刻意停顿,带笑地上下看着她,意有所指。
    这话一出倒是将南宫意给逼红了脸,一时哑口无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概是觉得唐昙脸上的微笑太过刺目,干脆破釜沉舟豁出去··    「谁说的,我是……我是女的,再怎样都比你合适」南宫意说完就看见古仲颜率先皱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旁人更是脸色大惊地看着她,似乎真没看出她是个女儿家,就连她身后不远处那位丫环脸色都瞬间刷白。
    今天这事情彻底捅破抖出去,别说古仲颜能不能娶,怕是这位大小姐恐怕还真找不着好人家正正经经抬出去嫁了的·为了私追男人扮男装千里迢迢,这种事有失大家闺秀颜面,好一点的结果是给人抬作妾,可要觅得一个良配作正室,恐怕就有些困难了。
    毕竟那些大户人家,谁想被人指指点点地说自家媳妇儿曾厚颜无耻的主动倒贴别的男人、而人家还不赏脸的·    这小丫头大概是真的豁出去了吧只是话说回来她的年纪与古仲颜相差甚多,通常这年代的女儿家十三、四岁就开始觅对象,十五岁及笑礼后就找个好日子出嫁,十八岁若尚未出嫁都算大龄,不像现代这些年纪都还算未成年。
    「古大哥,我爹说过,倘若你愿意入赘我南宫家,他就去请侯爷放你出府复你良籍·」南宫意也不要面子了,牙一咬心一横地说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她不相信古仲颜不懂她的意思,被放出府归还良籍,是多少家奴一辈子肖望的事,也不信古仲颜会拂了她的橄榄枝··    哟,敢情是来跟他们长生侯府抢人的是吧唐昙挑了挑眉也不说话,等着看古仲颜怎么回答。
    他是觉得古仲颜应该不会答应,如果他会答应这种要求,肯定早就不在长生侯府代持大局,哪里还等得到南宫府提出··    而南宫府会默许南宫意这么做,大概也是因为南宫家自长子南宫慈与襄王在一起后,便注定无后,即便是将来南宫慈因故与襄王分开了,也不会有人愿意将闺女下嫁给一个伏低于另一名男子身下的男人,那还不如想办法让南宫慈入赘一名良婿。
    可这些自认为正经人家的大户,又有谁愿意把自个儿的儿子入赘尚书府,进了府处处要受制于妻子抬不起头··    而随便找个人人赘,贪的是尚书府家业的,那礼部尚书也断然不愿,左思右想就把主意打到相貌能力出众的古仲颜身上,那是为尚书府带来一个人才,又能让他为南宫府卖命。
    脑袋略转了一圈,唐县大概也能猜得出这尚书府打的是什么主意,大概是觉得既然横竖这闺女也打定主意一副非君莫嫁的态度,而他们南宫家又需要入赘的姑爷,那还不如让南宫意放手去追。
·    想到这里,唐昙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对于南宫家打的如意算盘深感不以为然··    不过虽然觉得南宫意此举是白费工夫,听见她如此堂而皇之的要抢走古仲颜,他心中还是有小小不爽,就算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但还是不爽有人在他面前觊觎古仲颜。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嘛,他可以理解南宫意看自己不顺眼,因为他也同样看她不顺眼,可是抢人抢到他跟前,老实说还是真踩着他那条理智的线了··    他的脑袋里,有个计划逐渐拟起。
    而古仲颜看见唐昙嘴角那略带嘲讽地笑,不知怎地,心中就是一阵发堵,怎么也不舒坦,而那种郁闷也不是觉得自己被唐昙的笑容讽刺,他很清楚那不是针对自己,只是他不喜欢唐昙那样笑……不喜欢那些让他不高兴的事,想着想着就越发对于南宫意的言词感到对方是在给自己添乱。
    先不说他根本从没有离开长生侯府的念头,再来就是婚姻大事,他从未对谁心动,而当他意识到自己对唐昙有了一丝超乎其他人的好感时,那种就此在长生侯府赖着不走的念头,也是一日比一日更强烈了。
    没有波涛汹涌也不是像南宫意那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深刻执拗,但就是如涓涓细水长流般的,汇聚成长长江水··    没由来的,他就是觉得,如果是这人啊……要他为他付出生命也是可以的。
    他只希望他的好少爷别再露出那样的笑容了··    「谢谢您的厚爱,但古某此生是侯府家人,再无其他·」古仲颜委婉的拒绝了南宫意的好意。
    见古仲颜听见南宫意一番话之后的反应仅是不高兴且半点惊喜的样子都没,还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她,唐昙心中顿时舒坦很多,但还是对于南宫意的如意算盘甚感不爽,总觉得她让自己心中不舒坦,他也不想让她好过。
    方才那个在他心中成形的计划,是因为她的态度让他也决定豁出去赌一次··    他有私心,就算他吃不到得不到,也不想放一个人到自己眼前让自己生闷气。
    「古仲颜,关于你之前提的那项要求,我可以答应,不过相对的我也有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他突然侧头对古仲颜意有所指的说着,而直呼古仲颜的名字也让其他人听着一愣,心里直讶呼唐昙的失礼。
    对于他突然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开口,古仲颜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反应过来唐昙指的那项「要求」为何,一颗心脏突然跳得飞快,有些高兴这几个月来终于获得唐昙一个正面的答案,即使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也无所谓。
    南宫慈见古仲颜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唐昙的一席话攫住,而且一向不太容易动摇、顶多是不高兴时皱皱眉头就足以威震人心的古仲颜,竟然因为唐昙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眼神一亮露出喜色,明明就连听到她可以摘除他的奴籍都毫不动摇的拒绝,那到底是什么要求·    其他人也对唐昙嘴里说的要求与条件感到好奇万分,从古爷跟唐昙的态度来看,好像真有什么秘密,但又不是南宫……姑娘所说的那样暖昧。
    他们心里头一时还没将南宫「公子」和「姑娘」上头给调适过来··    「只要我能力所及范围做得到的,我都答应·」古仲颜毫不犹豫的点头,比刚才南宫意提出那条件时还要爽快干脆。
·    唐昙勾了勾嘴角,更让南宫意有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不会乐意听见那些条件到底是什么,而且明明是自己开出的条件丰厚许多,古仲颜也不会吃亏,为何他却偏偏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那未知的条件·    南宫意心有不甘的拧着自己的衣袖。
    「做得到啊,你当然做得到,既然要提条件自然得是你能办到的,看你愿不愿意罢了·」原先是他提出游戏规则让古仲颜自己想办法劝服自己,但他其实没觉得自己会被打动什么,早上也说得信誓旦旦,却没想到才大半天的过去,他就已经动摇了。
    既然动摇,那还不如反守为攻,他也不是那种甘愿落于被动位置的人··    那种只有在孟朝胤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任性骄傲,在孟朝胤生病后被他硬生生掐绑在内心深处,不敢多要求什么,只希望孟朝胤能康复就好,却没想到即使如此依旧如镜花水月般的成空。
    是因为南宫意,让他突然想赌一把··    「那么,第一个条件,就是不管你有没有奴籍或归为良籍,你都得终身留在长生侯府,终身不娶……也没有入赘这码子事。
」·    唐昙似笑非笑地投下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明白唐昙怎敢开口说这莫名其妙的「条件」··    这个条件其实对于古仲颜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的,的确很容易做到,只是看他要不要而已,但就中国人流于血脉中那种根深蒂固的传宗接代思考模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断子绝孙的要求对许多人来说是非常大逆不道的思考与行为。
    唐昙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向古仲颜提出这种要求而且他所说的,终身留在长生侯府又是什么意思呢要古爷一日为奴终身为奴·    但,那也是便宜了长生侯府,于唐昙自身又能获得什么呢众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什么。
    古仲颜也很讶异唐昙的这个条件,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本就没有半分离开唐家的意愿,对他来说,他生是唐家人,死也会是唐家人,只是差别在于他姓古不姓唐而已。
    至于终身不娶……看着唐昙笑意盈盈的脸,他恍然地想,只要能随侍在这人身边,终身不娶对他而言也无所谓··    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他根本也不在乎,不管是父系或母系那方,都不是欠缺繁衍子孙人选的家族,而他的身份——怕还是别有后代来得好。
    再者能冠冕堂皇地摆脱掉南宫意的纠缠不休,何乐而不为··    「好·」出乎众人意料,古仲颜也不拖泥带水或讨价还价的,立刻就让南宫意再度刷白了脸,满脸震惊与错愕地看着古仲颜,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这种吃人的条件,这不免也令她感到伤心。
    「不、为什么……为什么呀,古大哥……」南宫意俊俏的脸蛋上布满失意,犹不甘心的想冲过去直接拉住古仲颜问为什么,但却被她的丫环给拦阻住,怕她已经泄漏身份了还这样对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会更加败坏名声。
    她知道很多在乎颜面的男人绝对不愿意入赘,那会让一个男人面上无光,可她都已经做好就算古仲颜不爱自己、只为了财权而入赘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古仲颜还是拒绝,难道,他就如此厌弃她,宁愿终身为奴,也不愿归于良籍入赘自家门吗·    「嗳,口头答应可不作数,回头去拿张纸笔立立约。
」·    此时唐昙还用像是风凉话的语气,让南宫意心里更是一憋,觉得这样她想使计让古仲颜毁约都没办法了,对唐昙自是更加恼恨··    「你……到底凭什么凭什么控制古大哥的私事」南宫意含恨不甘地朝唐昙嘶吼着,觉得自己的希望都被打碎了。
    唐昙依然是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正因为这眼神表情,反而让南宫意心中有些冷意··    「嗯……凭什么呢」他缓慢的说着,有种意味深长的味道,接着缓缓走到南宫意面前睥睨着她。
    不知道为何,对于这样的唐昙,南宫意觉得她在唐昙身上看见和古仲颜相似的感觉,然后他在自己面前勾起一抹堪称愉悦的笑··    「就……凭我姓唐啊」他在看了南宫意一会儿,在对方脸上看见忐忑不安时,才轻声的说着。
    凭他姓唐这话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懂唐昙这句话用意为何··    「这话什么意思」南宫意僵着脸,瞪着这个也算是好看的男人,只是在她眼中最完美的还是古仲颜,无人可比。
    「南宫姑娘不曾打听过在下的身份不可能吧那么应该不会不知道在下叫什么,所以……南宫姑娘莫非不知道……」唐昙顿了顿那种吊人胃口的语气,才慢条斯理吐出那句足以让南宫意觉得天崩地裂的话。
    「……长生侯府一族姓什么」·    只这么一句就让所有人先是呆愣,紧接着意会过来莫不瞠大双眼直瞪着唐昙,一度怀疑是不是他们产生幻听了。
    长生侯府一族姓唐,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可大家也从未把唐昙的身份想到这上头,毕竟天底下同姓之人何其多,总不可能只要姓唐都牵扯在一块说是一家人,只是大家万万没想到,唐昙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唐家人。
    不过……他们也没听说过唐家还有一位叫做唐昙的少爷……·    「唐家没人叫唐昙,即使是小公子也不叫这名」南宫意不相信他的话,也不想相信,只能硬撑着。
    长生侯府本家里有谁,她还是听父亲略提一二过的··    「自然不会有这名的人,因为这是我自己失去记忆后另外取的,嗯……我原名叫什么呢……仲颜」唐昙笑脸盈盈的说到一半,直接把这工作递给另一人。
    「他是我们长生侯府失踪多年的世子爷,唐甫,因故失去记忆所以迟迟未归,也改了名,而今世子爷愿意回归,作为长生侯府总管,自当是听令于世子爷。
」古仲颜语气平淡的说着,算是回答了南宫意的那句「凭什么」··    所有人都被古仲颜这充满冲击性的消息给震得无法回神,尤其是长生药铺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就这样跟自家少主子朝夕相处了大半年,而且他为人还挺和气好说话的,平时安排给他的工作也从不推卸或耽搁……·    等等,他们有没有在这段时间里给少爷添麻烦或找茬了每个人都忍不住用力回想自己这大半年来有没有得罪过唐昙,到时落个欺主的名头给逐出药铺,长生药铺可是出了名的善待雇佣的主,他们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啊·    众人面面相觑,确定自己跟唐昙还算不错、平素里也都是和和气气的之后便松了口气。
    不过……世子爷啊……他们忍不住多看了唐昙好几眼,越看越发觉得唐昙身上的气质确实不一般,温润如玉的,以前他们只觉得唐昙或许是落魄官家公子,或是念过几本书的穷书生,却没想到他还真的出身不凡,甚至,还是他们长生侯府的少主子。
    「这答案有没有让你满意一些」唐昙依旧微笑的说着··    那笑容看在南宫意眼底,却觉得像一阵又一阵的寒风吹袭而来,冷得刺骨,偏偏她唯一的希望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接着唐昙的笑脸转瞬间就消失冷却了下来,就像那天在他宅邸前那样冷冰冰··    「既然我是他的主人,要他往东他就得往东,要他往西他就得往西,当然,要他别娶个让我不顺眼的来我眼前恶心我,那他也是得照办,横竖我就是不放他出侯府,也不让他娶你,你连一句反对都没资格。
」·    这一刀,唐昙捅得非常深,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唐昙说不出话,古仲颜连眉头都未动,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深思,脸上一副一切以唐昙为主的神态··    南宫意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如此的憋屈,脸色苍白眼眶含泪的转头飞奔而去。
    「嗯……这就是传说中的泪奔吧……」在众人还反应不过来唐昙会有那么森冷的一面时,就见他又是一脸笑意,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这句,仿佛刚刚那些话不是出自他口中。
    看着他那打趣的表情,他们终于意会过来,唐昙是故意用那种态度逼走那位南宫姑娘··    噗嗤··    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很轻的笑声,转过头望向声音来源,更是一副被雷打到的表情,唐昙跟着他们转头,看见古仲颜脸上勾起一抹很浅的笑容。
·    那瞬间,他以为回到过去,看见孟朝胤对着他流露出那种宠溺又莫可奈何的笑容的时刻··    「笑,让你笑,早说要你别让那烂桃花扯到我头上,现在还让我当枪使,你很得意」唐昙瞪他一眼,就让他收敛了敛,但眉眼间还是很明显的流露出一股心情愉悦的神色。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后面还有两个条件——你会不会答应还不知道呢·」唐昙这是在告诉他,你要让小爷我放弃悠闲生活,还有两个条件没答应呢会不会因为这两个条件而一拍两散各自不相干还是未知数,他还不见得真会回唐家。
    说完唐昙也转身踏出房门不再多留,他已经觉得自己被这些同侪给观望够多了,现在戳破那层身份,他一时半刻也有些待不住,现在还是回家才是上策··    古仲颜只是稍稍一顿,便立刻跟上,临走前不忘拿起那件雪白毛皮披风,走到唐昙身后时替他披挂上。
    这时候,大伙是真的相信唐昙即便是失忆,也的确是长生侯府的正经主子,而非什么人任意冒名··    毕竟是那个严以律己的古爷承认的啊况且唐府还有一位老夫人在,唐昙到底是不是,也绝非找个假货能够搪塞得过去的。
    被知晓是长生侯世子身份后,唐昙自然也不能像过去一样自己悠闲散步回家,一出药铺立刻就让古仲颜给接上马车一路驶回宅子··    唐昙回到家后,唐绣看见他的打扮还着实愣了许久,这些个月来一直看习惯朴素打扮的唐昙,一时之间看唐昙穿着这样的衣服,还有些回到襄王府那时的恍惚感。
    唐昙只摸摸她的头说晚点跟她说,便和古仲颜进书房关门讨论那所谓的条件去了··    「少爷决定好另外两个条件了」古仲颜看着一进书房就沉默不语地磨墨的唐昙,等了一会儿还是主动询问他。
    「……虽然我刚刚说第一条要你终身留在长生侯府,不过我想……还是改成终身跟着我好了·」唐昙慢条斯理的说着,觉得这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既然都要豁出去出手了,他可不想到时自己想过退休生活拐人云游四海时,还因为自己这个条件而硬是无法带走古仲颜,那他会呕死··    「我没问题,只是这有什么差别吗」古仲颜倒是有些不明白,只要唐昙愿意回府,终身是侯府的人和唐昙的人又有何差别·    「等你听完我的条件,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唐昙扁扁嘴,带点任性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古仲颜就莫名地想起了那些慵懒又骄傲的猫··    「第一,就是我刚才说的,听从我的永远待在我身边并且终身不娶。
」·    「第二,十五年后,最迟二十年,只要唐尧弱冠之年,有能力持掌长生侯府,我就会把长生侯一位让予他离开,到时你也跟着我·」·    唐昙说这些时眼神晶亮晶亮的,古仲颜虽然有些意外这样的要求,却又好像不是特别讶异,甚至隐隐约约地,可以猜到唐昙的第三个要求会是什么。
    那种预感,来自于唐昙的那些画像··    「第三,我要你当我的恋人·」·    令人震撼的要求,古仲颜看着那张让自己越发着迷的脸庞,觉得这条件其实一点也不难接受。
    <待续>·    昙华浮梦(下)·    明知前世的爱人已逝,古仲颜只是个拥有同样容貌、同样温柔的男人,唐昙还是舍不得放他离开,两人立下了交易,却不知道彼此的心早已悄悄陷落。
    似曾相识的关怀呵护,让唐昙重拾再爱一次的勇气,古仲颜偶尔流露的爱意与独占欲,更让他几乎以为幸福唾手可得··    然而,自己重生的这具身躯曾经是个男宠,当初极度宠幸却又将他狠狠抛弃的王爷,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第十一章·    两辆马车与护于四周的数匹骏马喀答喀答地驰走于官道上,用不疾不缓的速度朝着京城前进。
    越向北方,天气越发森寒,官道两侧枯黄草地上,还可见那反射着冷冷光线的白霜,微黑干桠上也闪闪发亮,远处的山头更是白雪霭霭,别有一番味道··    看着帘外的景色,唐昙有些感慨,数月前他才从二十一世纪重生穿越过来,然后在一片绿意盎然生机蓬勃景色当中离开,却没想到一年未满,自己却又回到这个对他而言比杭州还要陌生的地方。
    只是……应该再没几年皇帝就会驾崩,接着继任的是哲宗与历史上有名的徽钦二帝,北宋就算到头了·这片看来宁静清冷的美景,不知道会染上什么样的颜色呢唐昙在内心叹息着。
    就算他只打算在侯府待个十五年,但四十多年后这片江山大乱,不知长生侯府到时又是否能安然存留下来,或者消失于这片土地上·    从那天唐昙和古仲颜确定条件后,他们在杭州又多待了些时日,为的是整理他那宅子里的东西。
毕竟这么一离开,又不知何时会归去,有些东西还是得带走··    大多数的东西其实唐昙都搁着了,宅子没打算卖,想说留着以后总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六十年后杭州成为南宋行都,地价看涨是必然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七老八十的岁数,毕竟上辈子他和孟朝胤不就是对短命鸳鸳·    家俱基本上都没动,文房四宝锅碗瓢盆等日常用品也都收纳在箱子里,小药房里的药材与庭中小菜圃里种的蔬菜瓜果也都送给左邻右舍,他带走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也就那么一箱。
    箱子里是他这近一年来抄写的药书笔记、书册,还有他放在最底下的孟朝胤画像,他这一路上得穿用到的衣服等等,以及他从长生钱庄取回的那匣子···    匣子里装着的,是一枚冰透的深绿玻璃种玉牌,玉牌背面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玄武神兽,正面则是一样刻着一个唐字。
    虽不知这枚玉牌的用途,但唐昙还是把玉牌跟自己原本那块玉佩一同挂在脖子上塞进衣襟内·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肯定很值钱,不过就算这玉牌再值钱,对他而言,还比不上某些东西重要。
    例如,盂朝胤的画像之类··    其实对于古仲颜答应了他那三个条件的决定,唐昙有些搞不懂古仲颜到底在想什么,也对于让古仲颜如此毫不犹豫应允了这些荒谬条件的长生侯府,抱持着一种微妙的吃味心态。
    那天,在他提出那个惊世骇俗的条件后,古仲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几秒,接着脸色半点未动摇地说了声「好」,并立刻画押,连半句讨价还价都没有,干脆利落的反而让他愣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落人古仲颜的圈套当中··    到底唐家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牺牲自己的呢纯粹的忠诚·    他其实不认为人会对别人毫无理由的忠诚,总是会有什么原因……不过……算了,起码自己现在可以任性一些的将古仲颜视为自己的所有物,爱怎样就怎样,就算要自我哄骗催眠是孟朝胤也无所谓。
    虽然,这样对古仲颜而言并不公平··    唐昙心中有些愧疚,但私心又让他舍不得放弃这个方法··    呆望着窗外好一会儿,从缝隙中窜人的寒风令唐昙打了个哆嗦,古仲颜便立刻伸手放下那厚厚的皮帘,在他们脚边的炭盆里添上新炭,保持马车内的温度。
    这辆马车里只乘着唐昙和古仲颜,唐绣和唐尧都在前面那辆马车中,那辆马车里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古仲颜调来的一名有武艺的侍女,以后专门伺候与保护唐绣。
而这安排还让唐绣好一阵子难以适应,毕竟从小侍女到被人服侍的小姐这种身份上的变化,实在相差太多··    「唉……你为何对唐家如此死心塌地」·    在被古仲颜小心翼翼地披上暖呼呼的白狐裘后,唐昙看着古仲颜又从座下的小柜拿出一个陶壶,放在那炭盆上温热的举动,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询问这数月来的疑问。
    不是他要说,就算他不提出那荒谬的条件,古仲颜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是好得令人咋舌,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沦于其中·只是他偶尔会略嫌不满足的想,到底古仲颜是因为「自己」而对他好,还是只是因为自己是唐家继承人呢如果换成唐尧,古仲颜是不是也会这样呵护备至的·    越是这么想,唐昙就会越在意,接着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当中。
    原本,他就是害怕会变成这样,不想自己出现如此丑恶的占有欲,才想让古仲颜快点离开自己眼前,要不然他会失去原有的冷静,下意识地就将古仲颜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去计较那些得与失。
    对于他这问题,古仲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几乎沉默到唐昙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时,古仲颜突然低头附在他耳边轻喃··    「侯爷于我和我义父有恩。
」·    低沉醇厚的嗓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钻进他耳中,刺激震动那层薄膜,令唐昙一阵酥麻轻颤,莫名地就红了耳根··    坐在唐昙身边,又低头望着他的古仲颜,自然而然地就看见他那带着些微羞恼的表情。
他心中有某块刚硬冷漠的地方,好似也随着唐昙这些反应而崩塌,成了绕指柔··    有恩是怎么样的恩,会让人甘愿终身为仆明明是如此优秀出众的男人,就算出府另建,也能有一番作为。
第二次听见这答案,并未因此解了唐昙心头的疑惑,只是让他脑袋里的问号更多了··    折翼的雄鹰,还能算是雄鹰吗对于把人强留在自己身边的决定,唐昙突然又有些后悔。
他也是男人,自然清楚那种有志不得伸的感觉,强迫另一个人永远只能属于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他又不想看见古仲颜顶着那张脸,对其他人谈情说爱温柔备至。
    在心中无声轻叹后,唐昙将头侧靠在古仲颜肩上,有些孩子气的蹭了蹭,心中对自己的未来开始有些迷茫困惑··    古仲颜被他这猫咪般的举动给蹭得心情更加愉悦,嘴角也勾起浅浅的弧度。
    「就算有恩……有值得你把一辈子都卖掉吗」唐昙颇不是滋味地说着,心中对于古仲颜也是为了长生侯府,才答应他要求这件事有些疙瘩。
    这问题又让古仲颜安静了一会儿·其实唐昙也不觉得他会再多回答自己什么,毕竟有恩于古仲颜的也不是自己,古仲颜并没有回答他的义务··    「那是个足以诛九族的欺君之罪,侯爷以全族人的生命作为赌注,我也须回报侯爷这份恩情。
」古仲颜用不大的声音回答他的问题,让他有些愕然地回望着古仲颜··    欺君之罪……是什么事情有如此严重收留什么罪犯之类的吗唐昙内心有无数的问号,只是想问却又问不出口,欲言又止地,最后只是闭上眼,静静地靠在古仲颜身上。
    如果古仲颜想让他知道就会让他知道,其余的,就这样吧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到古仲颜会对他知无不言的地步,古仲颜肯告诉他这些就已经很不得了。
    温热且带着厚茧的指腹滑过他脸颊,将他垂落在颊畔的发丝拨至他耳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古仲颜的手指总有意无意地,触碰着他脸颊还有耳根后方至颈项间的肌肤,有些暧昧和撩拨。
    他睁开眼睛,对上古仲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仔细一瞧又觉得其实古仲颜也没有那么面瘫,那双沉眸中流露着细细的温柔与宠溺,光是被这样注目着,就觉得心里头泛起丝丝甜意。
    忍不住地,唐昙便伸出手主动握住古仲颜那宽厚的手掌,十指交扣··    抬起头和古仲颜四目相对,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的诧异,以及对方因为自己的举动,那张冷静的脸上微微勾起的弧度。
·    他可以相信,这个人也对自己有着非比寻常的好感,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自己那些条件吗·    唐昙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凑近古仲颜并在他脸颊上「啾」地留下一吻,退开后笑脸盈盈地看着古仲颜满脸讶异地看着自己。
    「嗯,盖章,我的·」唐昙有些孩子气地说道,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古仲颜凝视他那灿若春花的甜美笑靥,心中说不出的悸动,虽然知道唐昙的笑容或许并不是给「自己」,却仍是不由自主的耽溺沉沦。
    一股忌妒的情绪涌上,像是想证明什么似的,他突然伸手搂住唐昙的腰将他拉向自己,对上唐昙那因为自己这动作而凝住笑容的微愕表情,低头覆住那想望许久的唇。
    软软的,但非常有弹性,古仲颜可以感觉到他那带着吃惊的反应,双唇微微开启,他便趁着这当儿钻人唐昙口中··    他嘴里的津液带着些许茶香甘甜,那是方才古仲颜泡给他暖身子的青风髓,古仲颜却觉得那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远比任何琼津玉露都要来得甘美且令人回味。
    温热的舌尖充满暧昧地勾着对方,并细细地爱抚摩挲着他嘴里的每一处柔嫩,接着便感觉到那一开始略带惊慌与笨拙的反应,随着他的动作而开始有所回应与纠缠,也比刚刚更驾轻就熟,感觉上对这种事似乎并不陌生。
    那种忌妒的心情越发膨胀,他只要想到除了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不知名男子与襄王都曾拥有这个人,就有股深沉的愤怒淀积在胸口 ··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有如此强烈愤恨不甘的情绪,也是第一次,迫切的想要一个人。
    暖昧且充满情欲意味的亲吻,让两人的体温逐渐升高且炙热无比,此时此刻在他们两人的脑海里,想的都是该怎么样才能接触对方更多··    到这地步,绝对不是单纯的擦枪走火可以解释得了这情况。
    古仲颜觉得自己想要这个人,迫切得甚至感到下腹都隐隐作痛··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纵欲的人,甚至可以说对这方面颇为淡薄,即使和人到烟花之地谈生意也都坐怀不乱,顶多在当下顺迎情况的搂着那些红倌在怀,但实际上什么也没做。
    即便是最早的头次,也是侯爷与义父替他安排好的清倌,买了对方初夜,货银两讫后便不欠对方什么,偶有需要也就是去寻找对方,但后来那倌伶有了意中人,他便未再去。
    对他而言,比寻欢作乐更重要的事情可多着,连管住自己下半身冲动的能力都做不到的人,还谈什么成事自律肯定是重要的,真有需要,自己用手也未尝不可。
    而自己以前对唐昙从不曾有半分欲念与遐思,只觉得他孩子气又不懂事,身为长生侯继承人却抛下这些……当初他对于这样任性妄为的「唐甫」明明是厌弃居多,在侯爷倒下后会坚持把人找回,也是基于那股责任心与报恩的心态。
    但现在面对失去记忆变成「唐昙」的「唐甫」,却不知为何,总不由自主的勾住他的视线,他甚至说不上对方哪个改变吸引了自己··    是因为介意自己这个主子曾甘于伏低于其他男人之下吗古仲颜想,他确实在意,但绝不是轻视那种,而是忌妒中又带着心疼,想把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琼昙,是如此珍贵的夜之花,不该被人当作玩物,想把玩就摘来、不想了便扔着,若那襄王不懂珍视,自有人怜惜,而他自愿做那惜花之人··    他相信自己有那能力去抹除唐昙心中其他人的影子,让他心中只留存下自己的痕迹。
    或许是那犹如昙花一现般的脆弱姿态,让他想为对方撑起一片天,为他遮风避雨,即使心知肚明对方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柔弱,却还是想这样做··    当他放开唐昙看见那馥红的脸庞时,他突然能够了解古代那些为博红颜一笑而倾尽一切的帝王将相们,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这一切都是没有道理的··    ※※※·    在古代要往来于两地往往需要十天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毕竟不是现代,没有高速铁路可以短短几小时内就到达,靠动物们拉乘都得好几天。
    所谓的八百里加急还得靠中途不断在驿站停下换马,甚至累死马儿的情况都不在少数·而唐昙他们也没有迫切到这种地步,自然是一路走马看花的走走停停,有城镇就停下找间客栈歇息。
    唐昙坐在椅榻上看着古仲颜替他从书肆买来的野史故事,但心神完全不在上头,脑袋里思考的不是往后日子该怎么过的打算,而是饱暖思淫欲的想着该怎么把人拐上自己的床。
    虽然他也不是重欲的人,但不代表他清心寡欲到不会对自己喜欢的对象没感觉,知道古仲颜不是对他全然无意,他就有种想要跟古仲颜多些肌肤之亲,有更亲密接触的想法,热恋中的情侣之间有这样的感觉也很正常。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和古仲颜之间到底能不能算热恋中的情侣··    有很多事,他现在不想看得那么清楚··    「昙少,你又开着窗了。
」端着热汤走进客栈房里,看见唐昙又坐在窗边吹着冷风,古仲颜眉头不由得皱起··    因为唐昙之前在王府落水病了一个月,虽养好了身子,但总是落下病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天气一冷,他的抵抗力便比平时要弱。
再加上那天受伤,夜里便发起高烧··    好不容易伤势复原,但唐昙的身子并未完全康复,仍有些病恹恹的,四肢也容易冰冷,尤其是每天晚上就寝时更会因此而难以人眠,为此,古仲颜都还要替他炖碗补汤让他热热身子,晚上也比较好睡。
    「我只开了一点点·」对于古仲颜连那么一个缝隙也要计较,唐昙有些无言,至于他的称呼,唐昙已经不想再多做修正··    这男人的脑袋里有某种程度的固执,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也扭转不过来的。
主人叫他名字是理所当然,可反过来便是冒犯,但他又不想听他满口少爷少爷的,唐家少爷可不只他一人,谁知道古仲颜在叫谁折衷之后便任由他唤自己昙少。
·    对于他的反驳,古仲颜满脸不以为然,将托盘放在桌上后走近唐昙,然后去握住唐昙的手,感觉到掌心传来阵阵冰凉,便瞪了那笑得没心没肺的青年一眼。
    「把汤喝了·」古仲颜端过汤碗原想由他来喂唐昙,但想到那冰凉的手指,便转念地将温热的汤碗放人唐昙双掌中,好暖了他的手··    唐昙只觉得手中传来的温度让人感到通体舒畅,一边觉得生活在会下雪地区的人民真伟大。
    想当初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台湾也没见过几次雪,为生活为工作庸庸碌碌,唯两次见雪都是跟孟朝胤出去玩,一次在日本、一次在纽西兰,都穿着高科技防寒衣物,室内还有电暖炉。
    而这个时代,却只有各种天然织物或动物皮可以保暖,要提高室内温度,就要用火炉烧炭……他想起那些一样烧炭取暖却因为过度密闭而一氧化碳中毒的案例,觉得果然还是得留点空隙免得自己毒死自己。
    浓郁的药汤还散发着肉糜香,刺激着唐昙的食欲,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就饿了起来,正想空出一只手拿调羹,那支白瓷调羹就被另一只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拿起,轻轻的舀了一匙,还在碗缘滑了一下刮干下方的汤渍,然后移到唐昙嘴边。
    被这喂食的动作给弄得一愣的唐昙,抬起头看向古仲颜宁静自若的神态,能把这动作做得如此流畅自然毫不扭捏,他只能说古仲颜内心实在强悍··    他恍恍惚惚地想起以前孟朝胤也会这样亲昵的喂他,那种情人间亲密的小情趣,他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体会了。
    看见唐昙表情恍惚地喝下他喂的汤,古仲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几乎可以猜出唐昙方才是在想什么,但,他可以等,他可以慢慢来,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胜过那个画中人。
    不知不觉地,在喝完古仲颜一匙一匙喂完的汤后,唐昙一脸满足的准备上床睡觉,古仲颜便在一旁服侍他洗漱和宽衣··    原本古仲颜是考虑找一位分家的侍女来服侍唐昙这些日常,但见唐昙似乎对此颇为反感,也不喜陌生人靠近,似乎是失忆后养成的自主习惯,最后讨价还价后便改成由他来。
反正他对此工作也不陌生,在对方年幼尚居于侯府时,这些也都是由少年时的他来做,是他为数不多较像一般仆役的工作··    低头由上往下看着对方清俊甚至有些秀气的脸庞,不是那种让人惊艳且一眼难忘的容貌,却有种静谧而后韵十足的味道,让人想再三细看。
古仲颜想起小时候那一脸别扭的圆润可爱脸蛋,当时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变得如此风华万千··    在做完一串例行工作准备退下时,古仲颜却发现一股阻力,愣怔地回过头,便看见唐昙表情略带尴尬又有些坚持地抓着自己的衣袖,不让他离;开。
    「昙少」·    只见唐昙一脸挣扎和不自在,脸上甚至漾满薄红,一阵扭捏后,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那个……陪我睡吧两个人睡比较暖和。
」唐昙说完其实有种想要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    这句话如果是面对孟朝胤他绝对不会有半点扭捏不自在,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他最喜欢和孟朝胤睡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冬天,一早醒来贴着对方暖烘烘的手脚,总是让他赖床不想起来。
    刚来这年代时,已是春寒料峭之时,即使冷也没有现在这种冬雪纷飞的日子冷,也让他几乎忘了,这片土地的气候和他习惯四季如春的台湾可完全不相同,不是那个再冷也不会冷到变冰块的土地。
    对于他的要求,古仲颜只是愣怔了一下,但没有多加反驳或婉拒,虽然看起来似乎有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依旧是选择妥协··    看着古仲颜有条不紊地脱下外袍并折叠好放在一旁,只着单衣、少了外袍的身躯,看起来比预期中的更加精实强壮,从交叉的衣襟之间还可看见古铜色的厚实肌理,不愧是长期练武强身之人,让唐昙看了非常羡慕。
    他心情很好地先爬上床等着古仲颜,看着古仲颜吹熄烛火并在床边坐下,然后拉起被子盖住两人,心里一阵满足··    就算只是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什么也不做,他的心里也比以往充实,忍不住凑近古仲颜,抱住对方右臂,孩子气地用脸颊蹭了蹭,欢欣愉悦地闻着男人那带着淡淡木质薰香的气息。
    而这举动显然也取悦了古仲颜,黑暗中的眼眸微微一闪,并未推拒唐昙这亲昵之举··    他知道唐昙喜欢亲近自己,以前那个约定尚未成立时,他可以感觉得到唐昙时不时地会盯着自己,但态度其实是有些生疏且保持距离的,不像这些天来,这人总在私底下有意无意地做出孩子气的撒娇行为,对他其实还挺受用的。
    只是这样的满足与愉悦的心情并未维持太久,躺了一会儿还未有睡意的唐昙就开始感到不妙了··    他不知道那是古仲颜在自己身边,还是因为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发泄过的关系,他发现自己居然闻着古仲颜身上的味道,就可耻的有了感觉,热流微微集中于自己的下腹,产生些许闷疼。
    太糟糕了这个……唐昙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要求真的是自找麻烦,好端端的吃饱没事叫人给自己暖床被,却反而勾起自己的情欲,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偏偏他现在又不可能躺在对方身边直接手淫,真的非常糟糕。
    更惨的是,他又不能现在突然把人给赶出房去,也不能谎称说要去茅房上厕所·床下放着夜壶,谁晚上还舍近求远在这种冷飕飕的天气里跑去外头,怎么说都不合理。
·    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唐昙不断地在心中反复默诵这五个字,希望能压下那异样的感觉,然后缓缓地放开抱着对方的双手,状似无意地翻身背对古仲颜,避免再让自己因为对方的气息就发情。
    不过很显然的,此举惊动了尚未入睡的古仲颜,他侧身撑起身子,审视着背对自己的唐昙,从唐昙呼吸情况他可以辨别出他也还未睡着,但方才兴冲冲揽着自己的人,怎会突然放开自己,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靠近唐昙从他后方俯视着,并伸手搭触上唐昙的肩膀,感觉到手下身躯微微一震。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充满压抑的微弱声音回应··    「……没事·」说着,修长躯体微微蜷缩起来,有种想要把自己缩到最小好让人看不见的念头,只是他也很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举动罢了。
    「是不是会冷过来一点没关系·」·    古仲颜搂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中带,却见唐昙微微挣扎推拒着,让他有些搞不懂对方。
说要自己陪睡的人是他,但现在抗拒着自己靠近的也是他,到底是怎么了·    涌上的些微不满在身体擦过对方某处时顿住,同时也感受到对方浑身一僵,比方才要更加僵硬,他豁然明白唐昙那突如其来的距离是怎么一回事,嘴角无法克制地微微扬起。
    唐昙对自已有性欲这件事,并不让他感到丝毫反感,甚至可以说颇为、高兴,光是想像着唐昙兴奋的状态,他就觉得似乎也有股酥麻热感往下腹窜去·或许……一直以来自己对此颇为淡薄并非他这方面不太行或没兴趣,而是他根本方向错误吗·    比起女人,男人更加地让他有兴致但以前见那些长工赤裸着上身在他眼前来来去去的走着他也没感觉,那么,也就是说……是因人而异,关键在于唐昙·    「所以……你是因为这样才不敢靠近我了」古仲颜慢悠悠的说着,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唐昙总觉得他的语气听来像是在笑一样。
    热辣辣的燥感爬上他耳根,他只觉得自己羞耻万分,很想学鸵鸟将自己的头埋进洞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能不当一回事··    不是没想过跟这人有更加亲密的接触,他曾以为自己只能在梦中与孟朝胤温存,再也摸不着真实的他,却没想到老天爷会把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甚至是各方面——例如个性和习惯——都几近一样的人,给送到他面前。
    他像飞蛾似的想靠近对方,却又害怕这一切终将成空,只因花非花,所以即使想要有什么,却又害怕真的到那一步·那样,是不是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如果,古仲颜是孟朝胤就好了。
他不只一次这样想着,只是每每从恍惚中回神看见古仲颜眼中的些微怀疑与探究,他就会清醒的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然后思考这个把人留在自己身边的条件到底对或错。
    他知道古仲颜肯定也有疑问,只是从来不问他而已··    又陷入自我厌恶的思考之中,倏地,耳根处传来的一阵湿热让他吓一跳地回过神,紧接着更猛烈的热度窜起,几乎要把他的脑袋给烧坏。
    他他他他他——唐昙差点尖叫出声,完全没想到古仲颜会来这招··    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生涩小处男,就连这具身体的原主也非原装,对于这些充满情色意味的挑逗并不陌生。
他怎会不知道古仲颜在做什么,只是,他没想到看起来一板一眼的古仲颜也会做出这种事··    「你……唔……」唐昙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到了嘴边,话语又转变为呻吟,因为古仲颜的手掌不知何时越过他,钻进他松敞衣襟中,抚摸上他胸膛,轻轻搓弄着那小巧的红艳豆粒。
    有些超过目前系统处理速度的病毒程式,立刻让唐昙大脑呈现死机状态,只能反射性地瑟缩身子,却没想到自己这样一拱一缩的,硬是将自己更送往古仲颜怀中。
等他稍微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是整个人靠在古仲颜怀中,被人牢牢地圈着··    暖帐里的温度似乎不知不觉升高了许多,本来有些寒意的空气,此时让唐昙觉得一点都不冷,反而有些热。
    第十二章·    背后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还能感觉到那炙热的温度,唐昙觉得自己要失去理智,在那温柔的爱抚下,什么也无法思考··    「别……」他想推开古仲颜的手,但在碰到对方手腕时,温热湿滑的唇舌又覆上他颈窝,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吸允了一下,酥麻电流立刻让他缩了手,再无力推开,只能任由男人那双炙热温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并逐渐往下摸去。
    看着唐昙像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缩在自己怀中,古仲颜除了有些新奇的感觉外,更多的是满足,怀中拥抱着这个人,胸膛中有种被填满的悸动··    过去他从不觉得自己缺乏什么,也不觉得自己毫无目标,他一直一直都非常坚定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往前走,可此时此刻却有种,终于找到生存意义的心情。
    长着厚茧的手指抚摸着他衣袍底下的肌理,明明是那样灼热,却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    感觉到对方带着些许戏弄意味,唐昙觉得此时古仲颜有种恶质腹黑的感觉。
    「太瘦了……」·    他突然听见古仲颜略带不满的低喃,因而一愣,然后眉头皱了起来,不太高兴地翻转过身,推倒男人跨坐在他大腿上,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反倒是让古仲颜一时反应不及的愣住。
    「你……」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古仲颜诧异地望着双手撑在自己胸膛上的青年,一时之间有些看愣了··    青年朝他嫣然一笑,伏下身子动手去解开他裤头的腰带,虽然那一瞬间古仲颜清楚地看到他脸色微红地一顿,但还是毫不扭捏地掏出他已经明显勃发硬挺的分身,动作熟练地低下头吞含人前端冠顶。
    温热柔软口腔包围所带来的刺激,远远不及男人视觉与心理上的冲击,他只能撑起身子惊愕地看着青年,万万没想到他的少爷会替他做这种事··    而且……如此熟练。
·    唐昙的容貌虽比以前要阳刚了一些,但外貌还是相当俊俏秀雅,此时的他在摇曳烛光下吞吐舔弄着他的阳根,表情看起来有种莫名的艳丽妖娆,那种充满诱惑的媚色,不知怎地,让古仲颜有些忌妒起那些曾经拥有过他家少爷的男人了。
·    是谁教会这具身子懂得情欲和欢爱的呢襄王还是那个有着和自己相同容貌的男子不管是谁,只要一想到唐昙曾在他人身下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让古仲颜心中的醋瓶像是打翻了一样。
    该死他觉得自己有种想要去暗杀襄王的冲动,要不是知道杀害皇亲国戚是大罪,他真想去杀了那个男人··    「昙少,够了」忍住那种想要在青年嘴里喷发的冲动,古仲颜伸手抬起他的下颔,而自己的分身也因此滑出对方口腔,他从对方微蹙的眉间读到些微不满,但被他刻意忽视。
    他此刻的心情其实非常矛盾,理智上有一部分不希望玷污了他的少爷,但情感上却有种……想要让对方因为自己而发出艳媚的呻吟,想看对方因为自己而深陷情欲的模样。
    只是唐昙面色微讶地看着他几秒,突然又笑脸盈盈地凑过来,像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轻啄他下颔,然后用那早已又热又硬的下体磨蹭着古仲颜的,两人勃发的分身顶端隐隐冒出半透明液体,随着唐昙这些举止,将他们的分身由冠顶至囊袋都染上湿濡光泽,更显淫靡。
    眼前的画面对古仲颜来说着实刺激,虽然以前在烟花地和那些女子做的时候,不是没被那些女人主动撩拨,但却没令他在情感与身体上如此一致地感到饥渴,想要对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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