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浮梦(出书版) by 萝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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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浮梦(出书版) by 萝依(3)
·    理智其实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应该,不应逾越他们身份上的隔阂,不该罔顾大宋律法,但是却无法克制对唐昙日渐加深的恋意··    他身边有多少人外表比唐昙更加吸引人、内在比他更优秀,但他却对独独对于唐昙动心,且偏是失忆后,忘记从前曾那么讨厌自己的唐昙。
    古仲颜看着唐昙主动挑逗的姿态,心里虽充斥着满满的妒忌,却不讨厌这样姿态带着艳媚之色的唐昙··    本来想阻止对方,或许是他大男人心态,也或许是本能中觉得这种事应该由自己替自家少爷服务,但,他没有抢回主动权的冲动,还想看唐昙会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
    当两人的分身都已经湿漉漉又滑腻、不断地错开时,古仲颜突然惊诧地看着唐昙此时此刻的举动,因唐昙蹭着他的弧度比方才更大,他的阳具时不时地蹭过唐昙股沟间,将缝处沾蹭上不少两人的性液。
唐昙想做什么的意图非常清楚··    他发现唐昙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似是此时才感到些许害羞地轻咬下唇,面色微红地伸手至后方,用沾染着两人欲液的手指没人窄小穴间。
    这出入意料的场景令古仲颜微诧地瞠大双眼,觉得这画面似乎过于刺激且……诱人,甚至有种心头被什么毛茸茸物体撩抚过、酥酥痒痒的感觉。
    「唔……」唐昙发出细微如幼兽的轻哼,听着他呻吟,古仲颜有种想要就此索讨回主动权,压倒对方并将自己深深埋人对方体内的冲动··    他看着眼前充满薄汗的身躯,在荧荧烛火下闪烁着如同星子的微光手指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对方胸膛,暧昧地搓揉着那浅粉色乳尖,忍不住凑上前舔弄轻吮,并用牙齿轻拉,不意外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一阵轻颤,原本自行扩张着的手停下来想推开他。
    只是古仲颜哪容得他此刻离开,双手紧紧箝制着他的腰,亲吻他身体的举动带着些许虔诚与珍视意味,像是要吻去闲杂人等在他身上留下的烙痕··    唐昙咬着唇接受他这些爱抚,如此亲昵的举动却让他想哭,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眼前之人并不是交往多年的恋人,可情感上却让他为对方如此温柔的举止悸动莫名。
    想让对方进入自己体内,像以前那样亲密交缠,哪怕……哪怕只是个容貌相似的人也好,他想告诉自己,孟朝胤就在他身边……·    有些微疼的甜与疼揉杂在他心里,矛盾得令唐昙想落泪,但他就像是病人膏盲的重症患者,此时此刻只要能有多维持生命一刻的药,即使是不该吞下的剧毒,他也甘之如饴。
    即使、即使在黄泉之下等待他的胤有可能会因此而生气,他也没办法忍住不去靠近眼前这个和胤如此相似的男人··    「你……」发现唐昙眼眶湿润含泪要掉不掉,古仲颜才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被他覆上的唇给堵住,还没反应过来,便先感觉到唐昙伸手扶住他下方男根,紧接着那处抵上窄紧穴口,没一会儿就被一阵湿漉包围。
    他惊愕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眼瞳泪水滑落,瞬间消失在眼前,因为青年贴着自己的唇也在同时间离开,脑袋埋在自己肩窝处,隔着白色单衣狠狠地咬着他肩膀。
    紧紧贴裹住肉茎的穴道完全不留一丝缝隙,炙热的温度让两人几乎是同时间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古仲颜双手还贴在唐昙腰骨间,从掌心中感受到的轻颤让他得知青年尚未从那疼痛中恢复,便按捺着自己奔腾的欲望,轻抚对方腰肢,另一方面也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没碰过男人,但男人女人在做的时候,舒不舒服、习不习惯,其实都可以从他们的反应中流露出来,就像青楼女子怎么假扮未经人事的雏,都还是会露出破绽。
    而唐昙方才的主动虽然让他非常介意,但此刻……那种乍人时的青涩反应……古仲颜不得不怀疑,他说他曾是襄王前情人这点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他不认为那男人是吃素的,可以完全不碰身边之人··    可怀中青年这种不甚习惯的反应……又该如何解释不会是因为他的少爷表现太差才被嫌弃吧·    不过,古仲颜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其实事实和他想的是有些差了。
    襄王自然不是吃斋念佛的料,身边情人也不可能放过,只是在他厌腻冷落「温秋甫」到后来唐昙假装是失忆并离开,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他了··    而唐昙在出车祸穿越到宋代来之前就更不用说,孟朝胤罹病时,他一颗心全在盂朝胤身上打转,只希望他康复。
·    孟朝胤死后没多久他就穿成失宠的唐甫,离开襄王后又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对他而言,最后一次做爱也差不多快三年前,就算再往前推算和孟朝胤的两人生活从不乏性爱,可也是有很长一段的空白。
·    久违的性爱,即使唐昙有心理准备,但身体感觉还是没追上,让早已生疏的他在古仲颜面前就跟个雏儿没什么两样··    「还好吗」古仲颜看着他哭得梨花带泪,双腮泛红,那模样其实说不上有多美,但却能勾起他最深最浓烈的占有欲」他甚至浮现一种,想看见对方被自己做到哭着求饶的模样的念头。
    唐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不停深呼吸想缓过那股疼劲,而他越是想习惯与忽略那股痛,就越能清处地感觉到那埋在自己体内的灼热柱体,还有从那上头传来的强烈脉动,二切都让人难以忽视。
    好像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做了非常大胆的举动……唐昙待疼痛减低后才想到这情况,有点不上不下的尴尬··    只是古仲颜没给他时间去思考与害羞,一直抚摸着唐昙腰杆并注意他的反应。
    古仲颜自然不会忽略他逐渐放松的反应,知道他已经习惯自己的存在后,因练武而带着薄茧的大掌突然下滑,轻握住已然硬挺的浅粉色分身,用指腹来回摩挲薄嫩光滑的冠顶。
强烈酥麻快感让唐妄身体再度紧绷轻颤,只尽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太强烈的快感所致··    虽然很缓慢与轻浅,但唐昙可以感觉到他若有似无地用前端蹭顶着自己体内敏感之处,让他无法抵抗。
被男人握着的肉茎禁不住地冒出浓稠细白汁液,湿淋淋的往下流淌,甚至滴染在两人交合处,噗滋噗滋地发出淫秽声响··    麻酸的感觉混合着疼痛从后穴传来,唐昙希望男人能用力一些,但这话他可说不出口,干脆用行动来表示,咬着唇轻轻地上下摆动自己的腰臀。
    没想到这举动彻底点燃信号,古仲颜眼神一暗,立刻捧着他的臀重重往上一顶,快速抽插起来··    「嗯……唔啊……慢……」唐昙对于从后腰直往背脊上窜升的快感,只能发出暧昧呻吟,太久没有经历过一场完整性爱的他,这样的行为对他而言实在是过于刺激了一些。
    一开始两人的姿态较像是他驾驭着古仲颜,但随着古仲颜坐起身和那越来越具侵略性的动作,他整个人被包在古仲颜怀内,无力地任由古仲颜捧着自己双臀上下进出,脑袋里一片热烘烘的,什么也无法思考。
    古仲颜一边律动一边观察着唐县的所有反应,所有细微动作都不放过,像是想将他的一切都烙进自己心坎··    感觉到怀中青年一阵紧绷轻颤,他知道那是对方即将高潮,立刻翻身将人压在床上,抓着对方髋骨狠狠地顶撞,听青年发出破碎且带着哭腔的求饶,他觉得自己体内像是要沸腾般滚热。
    「不……啊……仲颜……胤……」·    在几次抽插后,唐昙终于忍不住神智迷乱的哭着射出来,半透明液体喷洒在两人胸腹上,并绞紧了还在他体内的热柱。
    在唐昙因为高潮而有些恍惚情况下喊出的名字让古仲颜眯了眯眼,带点怒意地重重抽插了几下后,便将滚烫欲液全射进对方体内,感觉到他因此又是一阵颤抖,喷出些许乳白。
    看着唐昙不知是因为高潮还是感到羞耻而染上一层薄红的身躯,古仲颜着迷似的抚摸着,只是眼眸深处还带着一股探究··    ……算了,总有一天他会让对方亲口说出来,那个人到底是谁,而他也会彻底将那人的影子从对方心底拔除。
    待两人呼息逐渐平缓,古仲颜爱怜地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起身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穿上,放下床帘后披着外袍走出房间,向伙计要求准备两大桶净身的热水后才回到房间。
    客栈里总是会有人大半夜的要求要热水沐浴净身,所以厨房那厢一直都有准备着热水,反正嘛,他们夜晚这些热水都是要加倍收费,有大款们愿意付点银两,何乐而不为·    热水很快就送来,古仲颜抱着唐昙一同泡入水中,替唐昙清洗完身子以及将射在对方体内的液体给清干净后,换了另一桶干净的热水让他先泡着,而自己先去把那一床棉被换掉,让伙计再拿一床新的被褥铺上,接着才回过头从洛桶中将昏昏欲睡的唐昙捞出,拭干身子换上一套新的单衣后抱回床上。
    在寒冷深夜里,此刻两人一点也感受不到半点寒意,滚烫相贴的肌肤炙热地暖着对方,两人紧紧相拥,喜欢极了这种亲密姿态··    古仲颜一向不喜欢和人太过亲密甚至是身体上的接触,平时勾肩搭背的更是罕有,以前去青楼时也不会和那些女倌有太多肢体上的接触,做完就离开,可是现在他发现他很喜欢这样拥抱着自己的少爷。
    是因为打从内心接纳这个人、喜欢这个人,所以才想和对方有更多的接触吗以往只是单纯发泄的行为,此时此刻却充满了浓烈的爱,让他完全舍不得放开对方。
    过去对于好男色之人,例如襄王……他总是抱持着不以为然且保持距离的态度,但直到此时此刻,他却能明白,真喜欢一个人时,确实是无关乎对方性别,更不在乎对方是否能为自己生儿育女。
    不论以后世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他们,他一定会保全他的少爷……他将对方从平静安稳的日子当中拉回那些纷扰,那么他就有责任得让对方继续维持这样的生活。
    ※※※·    远远看着前方富丽堂皇的宅门,红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大大的「长生侯府」,还有那门口拄着拐杖、一脸殷殷期盼的老人家,唐昙心中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在二十一世纪,他早已失去血脉相连的三个亲人、还有挚爱伴侣,但在这里的「唐甫」,却还有着奶奶、父亲和弟弟,以及和孟朝胤相同长相的管家,这让他有种羡慕忌妒的感觉。
·    而且,其实他们等待的人早已经回不来,如果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当妖魔鬼怪般的嫌恶,甚至想办法除掉自己呢·    想到这里,唐昙有种想要把马车调头的冲动。
    他怎么就被古仲颜的美色给迷惑,一时脑热开出那些条件然后就跟着回来了呢根本是自找麻烦啊·    「昙少,很紧张」古仲颜转头就看见唐昙皱紧的眉与握着的拳头,伸出手去握住唐昙的手掌。
    唐昙的手比自己略小几分,但不是那种会让人觉得需要保护的纤细柔弱,加上唐昙因为这个把月来都做些学徒的粗重工作,所以指腹掌心间都有着一层薄茧,但这样反而让古仲颜对他产生一种怜惜感。
·    只要这个人愿意自己留在他身边,那么自己也会极尽所能的为对方建造一个能让他安心的栖身之所··    「……仲颜,我什么都不记得,对我来说长生侯府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祖母、父亲……对我而言也只是陌生人,还要再去熟悉与了解、甚至是尊敬……」要再重新融人一个大家庭,其实是非常困难与麻烦的。
    「别担心,还有我在·」古仲颜安抚的亲了亲唐昙额头··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大概了解自家少爷现在的性格——温和柔软,讨厌麻烦又低调不张扬。
就某方面来说,很像那些致仕归隐的大家,他很清楚明哲保身的道理,偏偏他又只是个比自己还小的青年··    而且他也能感觉到,虽然唐昙基本上是很独立的人,但对自己似乎存在着某种依赖眷恋……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留下的影响,有时他会忌妒,但有时候又会觉得得利的是自己其实也不错。
    两人双双下了马车,在看见唐昙的时候,那老夫人几乎就要失态地直接扑过来,是他一副害怕地缩到古仲颜身后,才让老人家止住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古仲颜,那瞬间他心中有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不可能对他们坦言说他根本不是唐甫·自己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是否该替对方尽到身为人子、孙子的义务,关于这点他也有些迟疑··    唐尧先是朝老夫人怀中扑钻蹭着,老夫人对于小孙子安然无恙的归来也极为喜悦感动,只是抚哄完后注意力又转回长孙身上,殷殷期盼地看着唐昙,但比起方才多了些却步。
    「老夫人,大少爷他失去记忆,谁都不认得,对大伙儿难免有些生疏,我在信中已经先说过了·」古仲颜提醒唐老夫人这件事··    这是他同唐昙讨论过的,他失去记忆还是先说清楚好,免得被有心人士利用说他是古仲颜找回来假扮的。
至于是真是假,就留给老夫人去辨别,反正古仲颜很清楚他不是假货,身上那些特征,如果是假货不可能完完全全模仿过去··    而性格习惯……他都已经离家那么多年,即便不是失忆,习惯也是有可能因为长久在外而改变,这些都说得过去。
    唐老夫人点点头表示明白,她只是太急切一时忘记这回事,只能用慈爱且带着迫切目光看着失而复得的长孙,观察他这些年的改变··    越是仔细地审视,她就越发现孙子巨大的改变。
    先不说外表经过岁月的砥砺已经变得比以前还要阳刚,光是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就和孙子过去那种带着公子哥儿跋扈任性截然不同,如果不是清楚古仲颜的性格,她也会以为古仲颜是去找了个外表神似的人回来充数。
    唐昙有些尴尬地从古仲颜身后走出,对于这个便宜「祖母」,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对他而言,她就是陌生人,即使身上流着她的血脉,可他们毕竟从未相处过,他也不是原装货的唐甫。
    「……老夫人您好,我是……唐昙·」左想右想,唐昙还是决定如此自称,毕竟真要改名用唐甫,别说他别扭,他听了也不习惯,如果有人叫他这名字,他可能也反应不过来,说不定还会有人怀疑他是冒充的,那还不如在一开始就说开。
    听见孙子这么说,唐老夫人有些诧异不解地看向古仲颜,虽然知道孙子失去记忆,但名字怎能说改就改·    「老夫人,少爷失去记忆后一直使用这个名字,您突然要他改回,少爷他也不习惯,还意识不到是在叫他,倒不如就直接改叫这名。
」古仲颜立刻上前解释··    唐老夫人虽然有些意外,但犹豫一会儿后便接受了这说词,然后主动上前牵起唐昙的手,眼眶湿润地看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热泪盈眶。
    「没关系,唐昙就唐昙,叫昙儿也好,适合·昙儿可以叫声祖母吗」唐老夫人拍着他的手,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子不想过于强求。
    唐昙欲言又止的,毕竟对他而言,他的父母与祖父母另有其人,突然要他喊一个陌生人奶奶,总是没那么顺口·自我心理建设一番,想说就当作是礼貌性的喊其他长辈也好,便乖乖地喊出口。
    「……祖母·」·    一听见他喊自己祖母,唐老夫人立刻眼泪直掉,直道「好」字数声··    毕竟是自己疼爱多年的长孙,虽然当年因不明原因离家出走,让她后来将情感转移到小孙子唐尧身上疼着宠着,可对于长孙,总是有一分愧疚与偏爱,那是其他人替代不了的。
    「老夫人,先进屋内吧这里风大,小心着凉·」古仲颜提醒唐老夫人,不管喜事坏事,还是关起门来说比较好,在门口说多了被有心人士窥看去,对唐家不是件好事。
    听到古仲颜的建议,唐老夫人也意识到大门口确实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立刻让他们都赶紧进屋子里去··    当唐老夫人眼角看见唐绣时还露出诧异表情,但后来想起古仲颜之前先送回的信中曾告知她,孙子认了个义妹,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是相依为命的在外头生活着。
    唐老夫人带着唐昙去见病榻上的父亲,即是现任长生侯···    老实说唐昙心情颇为复杂,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样面对这个即将见面的父亲。
    不过很显然他多虑了,因为长生侯每天醒来的时间有限,他过去时这位父亲还处于昏迷状态,一脸苍白病态··    长生侯唐衡是个非常俊美的男人,且从唐甫本身的年纪来推算的话,即使唐衡再年轻也有四十五岁以上,再加上因为生病的关系,看上去老了不少年岁,不过从他五官与轮廓来看,还是可以看出他长相十分华丽。
    对,华丽,这是唐昙看见唐衡时第一个感想,他的五官非常适合穿着雍容华贵的衣裳装扮,就像以前看到电视上那些历史古装剧中的王孙贵族穿金戴银郝般。
    唔……就某方面来说这个便宜父亲其实也是王孙贵族没错··    相较之下,他这具身体的外表就显得朴素许多··    但更令唐昙意外的,是再看唐衡几眼后,他发现唐衡给他第一眼的印象是俊美,可再仔细一瞧,却发现唐衡有几分神似于他二十一世纪里,那早逝的父亲,让他忍不住愣愣地盯着对方直瞧。
·    「怎么了」古仲颜发现他的异样,低头询问··    「没……」唐昙摇摇头,对于自己一瞬间产生的异想天开自嘲着。
    他在想什么呢,居然有那么瞬间在思考对方会不会真是他那个早死的爸爸·穿越重生可不是每个枉死的人都有机会遇上的,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中国早就成为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了。
    能在这里遇上和孟朝胤有着一模一样长相的古仲颜,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上天赐与他最好的惊喜,他不会奢求更多··    他从不贪心的想过得比谁都要幸福、什么都能拥有,对他而言,身边有一个深爱之人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再辛苦艰难他都能咬牙忍下。
    ※※※·    晚上用膳过后,唐老夫人便拉着他到她厢房,说是想跟他祖孙俩好好聊聊他这些年在外的生活情况·但老实说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都说了他失去记忆,真失忆的人能说得出什么更何况他还只是个侵占的灵魂。
    当几番询问后,唐老夫人终于相信他确实没有以前的记忆,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但很快的就打起精神继续问其他事情,例如唐绣、还有他的感情方面··    心细如他立刻就意识到唐老夫人想做什么。
    在这种没啥娱乐的年代,人们最重视的人生三大事无非是工作、吃食和结婚生子,而最后这一项……很抱歉他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办到··    唐老夫人无非是想让他快点成亲,好让她抱个曾孙,所以对于在他身边的唐绣是否有可能成为他的姨娘格外在意。
    「祖母,您别打绣儿的主意了,对我而言她只是妹妹……而且她也很清楚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您就别折腾这些·」唐昙叹息地阻止唐老夫人继续纠缠这些事,决定还是快刀斩乱麻地把事情说清楚明白,省得唐老夫人接下来一天到晚都在估摸着要给他找对象。
    「她知道你这几年……这小姑娘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唐老夫人微讶地看着他,想着或许可以去问问那小姑娘自个儿孙子这几年的情况,说不定还比她孙子本人还要清楚。
    「……祖母,您先让下人们出去吧……我有一些事想和您私谈·」·    唐昙一脸认真又慎重,也让唐老夫人凝了神色,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孙子接下来要告诉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便挥了挥手让随侍的丫环退出,并将房门仔细关上。
    「说吧,有什么事得避着其他人单独告诉我」唐老夫人深呼吸几口气后,才静下心准备听他怎么说··    「……绣儿在我失忆前,是我身边服侍起居的丫环……」·    这段话让唐老夫人扬了扬眉,对此不太意外,因为唐绣身上流露着一股惯于听从主人吩咐与低伏的态度,可接下来彻底让唐老夫人呆愣住的,是唐昙紧接而来的这句话。
    「而在我失忆前一直居住的地方……据说是襄王府·」·    居住在襄王府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唐老夫人不可能听不懂。
    第十三章·    「你……」唐老夫人明显被这讯息给吓得不轻,这里头包含着多少负面影响她是最清楚的,堂堂长生侯世子雌伏于襄王身下,这传出去哪还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进来而他对女人……·    「不成不成,我得快点给你找门亲事……」唐老夫人摇摇头,有些慌张的欲站起身,但却被唐昙按住手制止,她低下头只见孙子一脸认真而沉静,丝毫没有忐忑不安,不像刚进门那时局促地躲在古仲颜身后的模样。
    「虽然我失去记忆,但是我很清楚,我对女人没有感觉的,祖母·」唐昙缓缓说道,只见唐老夫人眉头都拧成个麻花似的了··    「本来一开始仲颜找上我时,我并没有打算回来的……一来,我喜欢那种小百姓平淡安稳的生活;二来,就是不想回到长生侯府被逼着成亲……那样不是为了长生侯府,而是害了一个女人一辈子,让她守活寡、恨唐家一辈子,这种事并不值得。
」·    唐昙语气平淡,因为受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知识教育,比起这个年代将女人当成附属品或是可汰换性存在的观念,唐昙虽不爱女人,但对于女性还是非常尊重。
    唐老夫人顿了顿,她比谁都清楚另一半先离开的痛,更何况要一个女人为了唐家的名声守一辈子活寡,老实说她也不忍心··    「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而决定回来不成亲……你以后无子送终怎么办」唐老夫人叹了口气又坐回椅子上,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子,她已经没有太多强求,人能平安就是最好的了。
·    「……那天,我替药铺送药材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小的孩子躲在墙缝边,觉得很心疼,后来才知道,那个孩子正是小弟,本来是想让仲颜将那孩子送回来就好,但知道府里的情况又有些不忍心……」·    唐昙想到那如棉花糖般软软的孩子,心角就有一块柔软了下来。
    「所以我就想……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有子嗣,那就把那孩子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拉拔大他,十五年后就让他继承侯府·反正他也是长生侯嫡子,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    闻言,唐老夫人愣了半晌,终于了解其实唐昙早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做才回来的,就算他是冒牌货,人压根儿也没想贪图什么,只是想这府里没有个当家的迟早会倒,才回来替小孙子撑个几年。
    「那……你就真的准备一个人不打算找个伴了」虽然孙子喜欢男人这点在唐老夫人心中添了堵,但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可重点是他打算这样孤身一辈子·    唐老夫人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老人,当年敢勇于承担妒妇之名,将所有意图送老长生侯妾侍打回,现在孙子告诉她喜欢男人所以不愿意耽误女子……老实说如果不是于礼法不合,她还挺欣赏他这番坦承。
    仔细想想……当年这孩子离家出走前,她正准备替他相一门亲事,莫非正是因为如此才离家躲避·    没想到她这么一问,就看见孙子露出有些尴尬、为难又害羞的表情,她一看就知道,得了,她这孙子还真是有对象的。
·    不过……·    「是……襄王不过我怎么记得他前阵子才同礼部尚书之子……」想起襄王的花名,唐老夫人就忍不住直皱眉头,对于襄王的风流成性不敢苟同。
    依襄王那种个性,如果像寻常男人好女色,那后宅肯定人满为患,她这任性但没什么心机的孙子在那种地方可是难以生存下去··    「所以才说是之前……」唐昙顿了顿,觉得非常有必要让老人家先知道「唐甫」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打个预防针比较安全。
    「依绣儿所言,大约是我失忆前半年左右,襄王看上南宫公子,将人带回王府·然后我失忆前……大概是忌妒那位南宫公子,便将人给推落寒池……呃,大概是因为心死所以也因此忘了前尘往事,之后我就带着绣儿离开王府了。
」·    唐老夫人先是瞠大双眼,嘴里直喊着「冤孽冤孽」,然后看着他一会儿,才叹气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这样也好,忘了那样的男人总是你幸运……所以,你现在的意中人是谁」唐老夫人何等精明,这一连串对话下来,她怎还听不出孙子现在确实是有喜欢的人,只是并非襄王。
    只见孙子那张秀气的脸庞微赧,眼神有些飘忽地左看看右看看,还困扰地抓抓耳鬓,就是说不出口……唐老夫人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一脸难以启齿。
    「瞧你这模样,你现在喜欢的人……莫不是我认识的」唐老夫人一说出口,就看见孙子浑身一僵,很明显是被她给说中心事。
    她脑海中的思绪转得飞快,既是她认识又会让孙子难以启齿、外貌水准还能胜过那个襄王,让她这宝贝孙子转念喜欢上的男人……·    一个身影迅速地浮现在唐老夫人脑海中,她突然觉得更头疼了。
    「你……该不会是……仲颜那孩子可是……」·    唐老夫人一见自己一提出古仲颜的名字,唐昙便满脸通红面带羞涩,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望着孙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这些无奈,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也罢,那孩子是个实诚可靠的,身契都早已归还于他,却还是尽忠地代替你爹支撑这偌大侯府,你若和他在一起,我也能稍微安心一些……不过你小时候明明就很讨厌他的啊,怎么这会儿就转了性子」·    唐老夫人心怜地摸摸唐昙面颊,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没个孙女可以挽留住古仲颜而惋惜,却没想到自己的孙子反而喜欢上他,这是命吗·    「呃……大概是经过教训,虽然失忆了却觉得这样的人比较可靠」唐昙用不甚确定的语气说道。
    他始终想不明白有古仲颜这种外表与内在兼备、优秀内敛的青梅竹马,唐甫怎么还会喜欢上襄王那种渣男··    「不过,仲颜是个严谨又死心眼的,可能没办法……」接受你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唐老夫人就看见孙子又闪过一抹心虚的表情,让她微眯起眼。
「你们……已经成了」·    「……我跟他做了个小交易·」虽然他也知道感情是不能这样强求与交易,但那时他实在找不到有什么借口可以让自己更靠近对方一些。
    「交易」·    感觉到唐老夫人凌厉的眼神,唐昙不敢隐瞒地全盘托出··    「我告诉他,如果要我回到唐家,那他就得把下半辈子都卖给我,不能娶妻生子不能离开我,就算十五年后我要把侯府甩给唐尧,他也得跟我走。
」唐昙一口气把话说完,就见唐老夫人瞪大眼然后一阵沉默··    哎……不会是这消息太过刺激,让老人家一时难以消化吧可千万别晕过去啊·    唐昙小心翼翼地看着唐老夫人,一边想着如果唐老夫人不能接受他跟总管在一起,那他立刻卷铺盖走人——当然,要顺便把古仲颜一起打包带走。
    没想到,唐老夫人倏地一阵大笑,爽朗愉悦地让唐昙吓了一大跳··    「真不愧是我孙子,看来那小子对你也是有意的……虽说那孩子一心一意的为了我们唐家做了不少牺牲,但是以他的个性来说,真不愿意的事情也没人能强迫得了他,会答应你这荒唐的条件,八成也是对你有好感才会答应。
」··    唐老夫人看着孙子满脸通红,有些莫名感慨··    唉,算了,就当她养的是粗鲁一些的孙女,招赘一个优秀的孙婿算了……唐老夫人只能如此苦中作乐的想。
    虽然不能抱曾孙是有那么些遗憾,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样不仅能留下古仲颜,应该也能避开兄弟阋墙争夺爵位之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    三年后。
    唐昙处理完手边的工作,呼了口气后便跑到窗边的躺椅休憩,拿起一本放在小茶几上的话本,放松心情让话本中那些荒诞内容占据脑袋里仅存的空间··    回到唐家之后,他并没有立刻接手那些原本就该由他来处理的唐家事务,一来是因为他根本也不了解,二来是他希望能尽量低调一些,减少出风头的机会,也减少和襄王碰上的可能,毕竟同在京城,总是会有那个机会。
    他想最好是等到三五年后自己已经改变得让对方认不出,再大大方方的出面,因此便以仍在学习的借口隐身于后,那些官商交际事务仍旧丢给古仲颜去出面。
    反正比起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老板,古仲颜反而比他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些事,等他在后头学好……估摸那位生性风流的襄王应该也已经把他忘得差不多了吧·    虽然这三年他一直过着很低调、深居简出的生活,但对于京城有什么小道消息、流言蜚语,他还是很清楚,因为他三不五时都会乔装成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忙里偷闲地跑到一些茶肆酒楼里去听八卦。
    不得不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从几千年前就已经充满狗仔队··    而从这些消息当中,他也得知关于襄王与南宫慈的讯息,据说目前襄王还是对南宫慈一心一意,众人说或许王爷是真的想定下心,但唐昙听了颇不以为然。
·    根据唐绣告诉他的状况来看,当年唐甫跟了襄王四五年,襄王对他情到深处时,也是对他有着极大的占有欲,将他藏着掖着谁也不让瞧,更别说对外公开身份。
只是没想到当初的藏私到要抛弃时,变得那么轻而易举,反正谁也不知道不是·    不过会公开和南宫慈的关系,或许也是因为礼部尚书的关系吧怎么说也是硬扳弯人家尚书公子,不给人家一个名分说不过去……·    唐甫当初如果没有用化名接近襄王,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不就是看他反正没身分地位好欺负吗·    他看着手中话本,发现是前些日子随手带回一叠书的其中一本,碰巧说的正是襄王与南宫慈之间可歌可泣的动人爱情故事,里头用文言文写了满满一本还没有任何句读……虽然他也知道这年代没有标点符号这种东西。
    真是荒谬的一本书啊……不管结局怎样美好,未来谁知道呢果断将这本书当成一本文言文版本耽美小说看完后,唐昙随手将书搁在一旁,从旁边的书塔又抽了本稗官野史来看。
    「要喝乌梅汤吗」·    此时端着一壶冰镇乌梅汤进房的古仲颜,看见唐昙又没什么形象地脱去鞋子坐在躺椅上,一脸悠闲地看着书。
    古仲颜脸上露出莫可奈何但又宠溺的微笑摇摇头,将乌梅汤安放在小茶几上,弯身捡起随意掉落在椅子边的布鞋放好,然后看见唐昙在椅边轻晃的脚丫,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听见上头传来唐昙「呀」的一声轻呼。
    每次看唐昙轻快自由的模样,古仲颜就会庆幸,他的少爷是个男子,不用拘泥于那些对女子而言无比烦人的繁琐礼教··    「唉、别……」看着古仲颜轻抚着自己脚板,还轻轻摩蹭着引起他一阵微微颤栗,就忍不住脸红地用被古仲颜握住的那只脚轻踹了踹。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古仲颜这种略带调戏意味的举动而羞红脸,明明更亲密的行为都做过了,但他还是难以抵挡这种蜜里调油的小情趣··    这男人虽然总是一脸严肃、道貌岸然的样子,但温柔体贴起来也是甜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而且似乎非常喜欢看他害羞又困扰的表情,虽然知道这点,却仍是无法避免,每次都会因为古仲颜那种暖昧的调戏而脸红。
    他时常会忍不住的想,自己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对方如此对待自己呢古仲颜是那样优秀,或许值得更好的人——只是想是这样想,他却完全放不了手。
    都已经让他吃下肚,没道理要他吐出来给别人··    不过,即使他们如此亲密,一切过得平稳安乐,可唐昙内心深处总有几分不安,有很多是对于古仲颜的愧疚,他知道古仲颜察觉到一些,可从来不逼问他,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三年。
    其实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喜欢对方一分,但并不代表着他就能因此忘记孟朝胤,毕竟那张脸放在那里每天看着看着,想忘也忘不了··    可是要他把两人彻底分开看又完全办不到,古仲颜和孟朝胤简直相似到可怕,不仅仅是外表,还有个性,同样沉稳内敛,对他又无比温柔有耐心,还有许多零碎的习惯和思考模式,都像到一个令人惊悚的程度。
    如果不是对方根本没有孟朝胤的记忆,如果不是年代不同礼俗习惯也会稍微改变一个人,显出其中细微的差异,他会以为他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便自我安慰与欺瞒,就当作古仲颜是失忆的孟朝胤好了。
    「把乌梅汤喝了吧,我稍微冰镇过,解暑·」古仲颜拿起擦拭用的布巾将唐昙脚底的灰尘拭干净,然后替他将布鞋穿上,看唐昙捧起那碗冰镇过的乌梅汤,一脸满足地轻啜,心中就充满着暖暖的感觉。
    他很喜欢看唐昙在自己宠溺下,那种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孩子气与任性,还有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依赖,完全不像在他人面前时那种独立自主··    这三年他总是想尽办法的呵宠着唐昙,虽然教会对方关于如何管理庞大家产是必要的,但他也舍不得对方太过劳累,所以还是非常有自觉地扛起唐昙原本该担负的责任,尽量让唐昙做自己想做的事。
·    因为他发现自家少爷当初要不是为了生计,比起学着当个药师什么的,唐昙更喜欢绘图与雕刻,雕出的东西栩栩如生··    后来他干脆又另辟了玉石生意,开了间名为「昙生坊」的玉雕工坊,买进一些美玉奇石来让唐昙雕刻,一部分自留,一部分拿到外头去卖,还意外地颇受好评,很快的就打起名声,甚至还有一些王孙贵族捧着稀有美玉上门,央求长生侯府的神秘雕刻师订做他们想要的东西。
    唐昙自然没有那种闲工夫完全折腾在这雕刻事业上,他喜欢雕刻但不到入魔的程度,当初也是想说把兴趣与工作结合,还可以当饰品雕刻师父,才选了这门学科。
    当时学的不仅仅是人体与各种物品的观察绘画雕法等等,还有雕刻材质,这也在后来对他雕刻玉石有很大的帮忙··    他现在主要的工作,当然还是以学着怎么管理长生侯府名下原有的产业,昙生坊的部分则是偏向于兴趣,作坊里的主要作品大多还是招揽来的雕刻师父所做。
    「嗯……好喝,酸~~」·    唐昙一脸被酸得皱起五官但却又满足的表情逗笑了古仲颜,他格外喜欢唐昙这种自然不做作的表情反应。
    看着眼前粉嫩舌尖意犹未尽地舔着唇,古仲颜凑上前吸咬住他还没收回的舌,又是一阵亲密纠缠,好一番亲吻后才意犹未尽地退开,满心怜爱地看着对方漾红双颊,羞恼瞪着他的表情。
    「你是来拿东西的吧在那边啦」唐昙推了推他,指向桌上那一叠已经处理好的文件,又被笑盈盈的古仲颜偷亲了下脸颊。
    这男人……一点都没有外面传的那样冷酷严肃不解风情,该甜言蜜语时绝对不会不好意思说不出口,甚至还会用行动证明,让他没有余裕去担心对方喜不喜欢自己这种问题。
    就算只是做假……他也会觉得古仲颜演得真好,让他甘愿耽溺于此··    古仲颜放开他去看桌案上那叠已经处理好的帐本和文件,翻了翻后觉得唐昙不愧为唐家人,虽然对这方面没啥兴趣,不过天分却是有的,干净利落有条理的分析与处理方式,即使不及他,应付一些情况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他会嫌麻烦,懒得去想那些尔虞我诈的诡计··    例如唐昙刚回到唐家时,就曾面临一堆不相信古仲颜真找回唐家大少的分支族人跑来找麻烦,认为唐昙不过是古仲颜找回的一个冒牌货,而前来声讨找碴。
    而唐昙只是悠悠哉哉一脸平淡地坐在位置上,等那些大老们吵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掏出那枚据说当初随着唐甫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彰显长生侯世子身份的玄武玉佩,成功地堵住那些悠悠众口,让他们无功而返。
    诸如此类的麻烦层出不穷,甚至连宫中都曾派人来确认,但最后都被唐老夫人震怒的说谁再敢说她孙子是假货就是打她老太婆的脸,这才打消那些人的念头。
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人蹦踏个一两下,但都不足为惧,在闹起来之前,就先被古仲颜给清理掉··    当然也是会有一些人闻风上门说媒,不过都被古仲颜和老夫人以各种明由给打了回票,渐渐地也有一些关于唐昙的负面消息,像是说他「不行」的传闻,只是他们一贯低调地对此不予回应,渐渐地这些流言蜚语也就消匿下去。
    当然,对于唐昙年近三十的「高龄」仍不成家立业,还是有不少闲言闲语··    也有不少人看唐昙在极少的情况下,万不得已出席某些聚会时,见古仲颜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与体贴,也开始猜测这对主仆之间是否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要不怎么一个一个都已经二、三十岁了,仍无半点消息。
    尤其是古仲颜,那些世家圈子里也听闻过当初南宫姑娘倒追他的事,追得有多殷勤大家都知道,但一方面那年岁是差得有些大了,另一方面是古仲颜一直对此无动于衷。
    不管礼部尚书当初如何承诺女儿,最后那南宫姑娘还是在年满二十前,让礼部尚书给下嫁给一名颇有前途的年轻吏部官员,就此断送她嫁予心上人的梦想。
    不管再怎么样,长生侯府不放人,他们南宫尚书府也不可能真找上门来抢,更何况古仲颜对南宫意根本没半点意思,连点暖昧遐想的空间都没有·既然没办法将古仲颜招赘为婿,南宫尚书自然不可能一直如此放任下去,趁此将人给嫁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唐昙是有些感慨和同情的,这个时代的女子婚姻大事是身不由己,即便有意中人,也得应父母或媒妁之言决定,能嫁到两情相悦的郎君是三生有幸。
这时他就得庆幸自己是个男人,而且还喜欢同性,再怎么样只要他不愿意,也不是就非得娶谁··    「对了,义父说有人告诉他在大理发现一味侯爷需要的药……但他那边分不开身,我可能得跑一趟。
」古仲颜赫然想起一件事,蹙眉向他提起··    之前即使拿到长生不老草也依旧没办法治愈长生侯唐衡,只能悬着吊着,长生侯依旧是睡着多于醒着的时候。
有时候唐昙看着对方甚至在想,对方会不会比起这样辛苦活着,更希望能安乐死呢·    当然他一开始也觉得长生侯顶着这个爵位名却这样要死不活的,似乎有辱其名,后来才知道事实不全然是他所想的。
    长生侯府中自然不缺那些名医,坐镇侯府的各个大夫比起宫廷御医毫不逊色,可偏偏长生侯府医术一等一、甚至曾有神医美称的就是长生侯本人,其次是侯府前总管古月寒,再来才是那些大夫。
    长生侯身上说是病其实也不全然是病,毕竟最开始倒下的原因,是为了保护幼子,而中了据说一个月内不解开就会丧命的奇毒·别人中毒求医他还能解,但他自己倒下可就没另一个神医来治他,即使后来及时解开那毒,但却也留下似梦非醒的后遗症。
    而且正如中医药理说的,是药三分毒,那解药虽然解了长生侯身上的毒,却也变成另一种更慢性的毒,缓慢地侵蚀着长生侯的根本·因此,长生侯府也一直在寻找着另一种解药,希望能中和掉长生侯身上的毒。
·    前任总管古月寒便是因此而离开长生侯府,四处寻找解开长生侯身上之毒、并能替长生侯延年续命的药材,有时候为得到一味药,往往得在一处待上数个月。
    唐昙曾问过古仲颜,为何古月寒对长生侯如此尽心尽力,拼命寻找能够替长生侯延命的药材那时古仲颜才告诉他,关于古月寒当年的事。
    那是个以唐昙现代人眼光来看有点老套的故事,三十多年前,还只是个少年的古月寒被人陷害,被至亲的师门长辈亲朋好友误会,身受重伤拼命逃出,运气很好的被当时还未成为长生侯的唐衡救了一命,因此在唐家留下,甘愿成为唐家奴仆来报答唐衡,所以当换救命恩人唐衡倒下时,他也是拼了命的要救回唐衡。
    「大概要去多久」唐昙皱了皱眉··    不是不想救唐衡……他并不讨厌唐衡,起码在这三年间,在唐衡极少数醒来的时间里,唐昙和唐衡接触聊天过几次,觉得就算没办法把对方当自己父亲,但当一个亦师亦友的长辈也是不错,再加上唐衡真有几分神似他以前的父亲,所以他当然也是希望对方活着。
    他皱眉纯粹只是因为大理远在几千里之外,以这年代不怎么发达的交通,那一来一往可能得花上个把月,也就是他得跟古仲颜分开极长的时间··    「可能得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不一定,但我会尽快赶回……」说着古仲颜亲吻他额头安抚着。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唐昙扁着嘴,有些任性的说着··    大概是当初失去孟朝胤的关系,古仲颜对他而言就像失而复得的孟朝胤,他不想再离开对方那么长的时间。
    他没告诉过古仲颜,从他和古仲颜在一起后,只要古仲颜离开他几天,他就会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当初孟朝胤在他面前合上眼的画面··    他几乎分不清那个人是孟朝胤还是古仲颜,害怕古仲颜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生意外再也见不到。
    如果让古仲颜离开他那么久,他怕自己会一二个月都睡不安稳··    闻言,古仲颜也皱了下眉头,但不是对他的缠腻不耐烦,而是有些担忧顾虑那种。
    「大理国现在……有些乱·三年前他们皇帝段廉义为叛臣杨义真所弑,鄯阐侯起兵灭杨,拥立段廉义侄儿段寿辉四个月余,又要求段寿辉禅让给段正明……总而言之,大理政权目前仍把持在高氏手中,其国内并不太稳。
」·    因为内乱的关系,古仲颜为了唐昙安危的考量并不希望他跟去,但又和唐昙一样对于两人如此一来分开过久这点略感烦躁··    以他的武功要自保当然是没问题,问题是在于唐昙并没有武功,带他去到那样的地方似乎有些危险。
    听见大理段氏,唐昙愣了一下,忍不住眨了眨眼,毕竟金庸大师可是叱咤武侠文坛数十年地位毫不动摇的武侠文学大师,可以说是武侠文学之神了,《天龙八部》里那风流王爷堪称渣男之最——当然在这时代处处留情可能不算什么,不过唐昙相当讨厌这种行为。
    他记得……当时看的电视剧里,段正明是段正淳的兄长……哇啊他居然是穿越到《天龙八部》设定上的年代吗这让他更想去大理看看了,只是……·    一想到可能因为路上不安全而带给古仲颜麻烦,唐昙就有些犹豫,毕竟从以前看电视看小说,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痴缠男主角要跟着出门,却因此给男主角带来麻烦的累赘,即使那可能是另一位主角。
    「算了,不去就不去……你……快去快回好了,记得注意自己的安全·」挣扎扭捏了许久,唐昙还是放弃任性妄为的态度,他不想给古仲颜添麻烦,让他恼了自己。
    「啊,还有……路上别乱救人,要是救到那种坚持以身相许的家伙,我就、我就阉了你」唐昙一脸凶恶的警告,只可惜他这装腔作势看在古仲颜眼底半点威吓性皆无。
    听见恋人这种占有欲满满的警告宣言,古仲颜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哪会不知道,唐昙指的正是南宫意呢·    「没关系,如果你要跟我去,我就先做好万全准备,保护你的安全,不会碍事的,所以,非常欢迎你跟随我前去。
」虽然需要多费一些心思,但古仲颜不讨厌把人拴在身边带着一起出门··    况且,把人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万一有什么事只能干着急,那还不如把人带在自己跟前,他更能心安。
    「真的可以」·    「没问题,而且你不是不放心我会不会乱救人回来吗你跟着我,去帮我看着不就好了」古仲颜微笑地低头亲吻他那还带着些许乌梅香的唇,一边用充满勾诱味道的声音道。
    唐昙仔细地观察他的反应,确定他没有半分勉强后,才扬起开心的笑容,用脑袋在古仲颜怀中轻蹭,像只猫咪般微眯起眼··    第十四章·    听到唐昙要跟古仲颜出远门,最先有反应的不是唐老夫人或唐绣,而是小包子唐尧,立刻泪眼汪汪地跑到唐昙身边黏着他。
    唐二夫人当时虽然被救回来,但伤到心肺的她,即使在号称拥有全天下药脉的长生侯府,仍旧是只撑了一年多便先行而去,留下稚子唐尧··    临去前,这位继室夫人只央求唐昙善待唐尧,虽然得知唐昙回归时她也有一些懊恼,因为当初自己是为什么成为长生侯继室,她心里也清楚,可一旦被现实打击看清,知道自己孩子已经没机会,她更多是担忧自己孩子的未来。
    她不求自己的孩子能够继承唐家获得长生侯爵位,如果自己不在了,老太太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因毒伤体而倒卧病榻的丈夫,同样也没办法继续保护他们稚弱的孩子。
她其实也知道现在在这偌大侯府当中,真能保护得了整个侯府的,也只有古仲颜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古仲颜还愿不愿意保她儿子···    她看得很清楚,古仲颜相当喜欢这名义上的世子爷,那些温柔呵宠着实不假。
古仲颜虽身为唐家家仆,但有其相当自傲的地方,对侯府忠心却绝不阿谀奉承,严以律己,要他做出尊宠唐昙而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的事是不可能的··    也因为这样,有了这么位世子爷在,她的孩子就显得无足轻重,她不知道失去自己这位嫡母,年幼的孩子该如何在这家里立足、会不会几年之后就跟随她的脚步踏上黄泉路。
    不过这些担忧在当时,最终都因为唐昙一句话而消散··    唐昙那句话很简单,他是如此告诉这位年轻继母:「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
」·    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说明了一切,他不会娶妻生子也就表示其无后,继承人依然会是他唯一的弟弟唐尧,让她安然合眼离去··    唐尧自那之后能依赖的也就只有祖母和兄长唐昙,而唐昙也很喜欢白白软软看起来很好捏的唐尧。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笑着把人抓到自己怀中,咬一口白包子脸颊,软嫩软嫩的,还带着些许小孩子的乳香,惹得唐尧大叫大笑··    所有人都感觉得到这对兄弟相处融洽,也能感觉到唐昙的归来,像是替这些年来接二连三不幸而沉闷的府里带来如春苏般的活力。
    在唐二夫人离世后,心情低落的唐尧一直黏着唐昙,还一度让古仲颜为之吃味,唐昙还笑说何必呢,就把这孩子当成他们两人的……也没什么不好。
    唐昙接手了教养唐尧的责任后,就某方面来说是扮演着「慈母」般的角色,而扮黑脸的当仁不让地交给古仲颜··    学习啊礼仪啊什么的,还有练武强身,都由古仲颜严格监盯,有时候唐昙都觉得放到现代,唐尧就是个被家长安排逼着学各种才艺课的小学生,各种辛苦。
    这时他就会默默庆幸自己穿越过来时这具身体早已经成年,他身上也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主角威能,在某天突然获得什么惊世奇功之类的··    他觉得这具身体有一个世子爷的身份就已经算外挂,有钱有地位。
外挂太多通常都不太好,因为等于主角光环越大,那样不好·不是有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可以担上重责大任的人,能够无为平庸地过完这辈子他就很高兴了。
    也因为他和古仲颜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唐小包子自然而然就越发黏腻着唐昙··    「不行喔,小包在家陪奶奶·」唐昙笑着捏捏唐尧软软的脸颊。
    唐尧其实不是圆滚滚胖嘟嘟的小孩,但就是那张脸特别像包子一样软嫩有弹性,结果唐昙就给他取了个小名「唐小包」··    尤其是看唐小包皱着眉要哭不哭时更像个包子,唐昙就会觉得自己心中恶趣味的部分更加强烈,会想欺负他一下。
    唐昙不是不想带唐尧出门,但他们不是去玩,私心要求古仲颜带自己去政情不太稳的地方就已经有些危险,古仲颜要保护他,再多个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再者唐昙也不希望唐尧再一次面对像母亲被砍那样的精神创伤。
·    另一个原因则是不能让唐家本家的人全部出门,至少得留着一个人,唐老夫人已经老了,禁不得过多打击··    「小包乖,哥哥会给你带东西回来。
」·    唐昙没答应他,让他因此不高兴地闹别扭,和唐昙打起冷战,直到他们出门前都还是闷声不看唐昙··    唉……小包子气得可不轻,不过即使如此,唐昙也不会因此而带他去,毕竟真正做决定的可不是他啊他也没那能力发豪语的说可以由他照顾唐尧就好。
    「昙儿……一切小心·」唐老夫人比谁都清楚唐昙跟着古仲颜出远门的原因,千言万语终是化作四个字的叮咛··    唐昙点点头,没再多说,就和古仲颜跨上各自的马出发了。
    说起骑马这件事,唐昙当初回到唐家也是经过一番努力,毕竟他不是什么真正的唐家少爷,更不是古代人,最多之前学过怎么驾驶马车,而没学如何真正的骑马,他还是花了将近三个月时间才能很正常的骑马奔驰。
    看着身侧一直维持着只比自己超前半个马身的男人,唐昙嘴角勾了勾··    ※※※·    唐昙在回唐家没多久后,就把自己在唐家谱牒上的名字给改成了唐昙,字云岚,正式将唐甫化为过去。
而唐老夫人会同意他这么做,主要也是因为尽量消抹掉被人联想唐甫等于温秋甫的痕迹··    他会这么做,并不是要彻底消抹掉过去的唐甫曾经存在的痕迹,只是觉得唐甫当初取假名取得不够彻底,用了母亲的姓氏又用了自己本名中的一个字,有心人士稍做联想立刻就会想出来。
换了一个名和字,起码不会立刻产生联想,顶多只会有「这两人长得真像」的念头··    两人一路南行,因为他们此行是找药而不是旅行的关系,一路上也不敢太浪费时间走走停停欣赏风景,只有定时停下来让马儿饮水吃草休息,避免让马匹过劳死,毕竟养马并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尤其是好马难得。
    「还好吗」·    古仲颜在和他坐下来歇息时,有些心疼地看着那张面露倦怠之色的脸庞,觉得这两年自己费心调养得水嫩水嫩的人,因为这几天的餐风露宿似乎显得有些憔悴,微乱的发梢上沾着些许尘土,再加上两人刻意换的绀青色粗布衣,更显得他有几分落魄。
    「没事儿,你太操心了,只是肚子有些饿·」唐昙回以微笑,回头招来茶铺里的伙计,要了一壶粗茶和白馒头,津津有味地啃着··    见唐昙没什么不良情况,只是因为这四五天赶路没什么进城找客栈过夜,更别说净身换衣,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穿了四五天未更换,满满的汗酸味。
    本来古仲颜也担心他不能适应,但似乎唐昙比他想像中还能融入这样的日子,不是那种完全吃不得苦头的公子哥儿,让他松了口气···    唐昙知道古仲颜在担心什么,他其实还是比较爱干净,谁不喜欢每天清清爽爽的只是他也知道当忍则忍,反正他也没洁癖,男人几天不洗澡不会怎样,当然要他像某些偏远地区的人一年才洗一次他肯定受不了。
    古仲颜看他一点也没有食不下咽的模样,带着些许宠溺又无奈的摇首,转头又要伙计用油纸再包上六个馒头,好路上带着当干粮,同时也打定主意不管再怎样赶路,下一个城镇还是入城让恋人好好休息一番,如此狼狈都让他心生不舍了。
    一心一意想好生伺候他家少爷的古爷,全然忘了他家少爷也是安然自得当过不少日子农夫兼小伙计的,那些个日子也都是粗茶淡饭,白馒头对他而言真的算不上什么。
    两人休息一会儿就匆匆上路,傍晚在一个小溪流岸边生了一小堆营火,地上铺着古仲颜的黑色披风倒头就睡·古仲颜想了想,在火堆里抛了一颗药丸,在一阵燃烧后,一股药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他才在唐昙身边躺下,然后将人揽进自己怀中。
    ※※※·    隔日清晨天色蒙蒙微亮,古仲颜将唐昙唤醒,让他吃白馒头配上昨天在茶铺装的清水,稍微填过肚子就整装准备继续上路·但在他准备扶着唐昙让他上马时,手里却突然一顿,转头看向某一个方向微微眯起眼。
    「仲颜怎么了」不知道古仲颜怎么突然停下来,他跟着往古仲颜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四周除了虫鸣鸟叫,他什么也没听见,完全不知道古仲颜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古仲颜拉回视线,打算眼不见为净,扶着让唐昙骑上他的马,转身也准备翻身上自己那匹时,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渐渐清晰明朗,由古仲颜方才看去的方向传来,让唐昙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古仲颜。
    他到底是从多远的距离外就听到那马蹄声的·    只是他还没开口问,就被古仲颜驾马先挡在他前方,眯眼盯着声音来源。
    他们的视线中最先出现的是一匹白俊高大的马儿,但两人在看见那匹马时同时一愣,因为白马背上很明显地一片鲜红,那并非它受伤,而是背上的马主人。
他一手死死地抓着缰绳,浑身是血且神智看起来已经不太清楚,只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啊、仲颜……那个……」随着马儿离他们越来越近,唐昙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古仲颜,要不要救那人,老实说他还真不知道。
    虽然说出发前曾要古仲颜不可以乱救人施恩,然后带什么以身相许报恩的人回家,但换成是自己看到这么一个伤患,该不该帮忙……老实说他还真不知道。
    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见死不救,但……·    那匹载着伤者的白马跑着跑着来到他们前方不远处,稍扬了扬前足后逐渐在他们面前停下,与此同时,这伤患逃命而来的方向又是由远而近地一阵马蹄声,只是这次的凌乱蹄声可以听出不仅仅是一匹马。
    「你注意自己安全一下·」古仲颜低声叮咛,而此时那些追逐的不速之客也显露了他们的身影··    五匹马、马上各自载着一位蒙面黑衣人,手中持着各种武器。
那五人看见唐昙和古仲颜,便勒停住马,停在一段距离外打量着他们主仆俩··    「小伙子,别多管闲事·」为首的黑衣人粗哑着声音警告他们,眼神不善地盯着白马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棋差一步他们的任务就可以完成,眼前却突然出现两个陌生人……看着看着他眯起眼,眼中流露一股杀意··    「就算我不插手,你们也不可能放过我们。
」古仲颜望向那五个蒙面人,冷冷地回道··    这些人不会放过他和唐昙这两个目击者,即便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算你聪明。
」领头的黑衣人话尾未落,已然从马背上跃起,踩踏着轻功直扑而来,手中斩马刀划出圆弧朝古仲颜劈砍落下··    那人的动作流畅迅速得让唐昙看不太清楚,感觉上只是一眨眼,那人好似就凌空出现在古仲颜上方,刀起刀落直扑门面。
    他甚至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喉间有股骚动想冲却来不及冲出··    但却见古仲颜不慌不忙,面无表情地单手接下那劈砍,捏住刀锋让那黑衣人怎么劈也劈砍不下,原本老神在在的态度开始变得慎重,他知道这会儿是遇上对手了。
    「杀」·    黑衣人首领一喝,跟在他身边的四名刺客也自马上跃起,不用言语就极有默契地分成两组攻击,两人同首领专朝古仲颜攻击而去,另外两人则是直扑唐昙。
    古仲颜见那些人意图攻击唐昙,眼神微暗,手上略一使力,便将黑衣人的斩马刀扭转抽出对方手掌,斩马刀在他手中如转花般旋了几圈后反被他稳稳握牢。
    不给对方从错愕中回神,古仲颜手握斩马刀朝他们的方向横划了一个8字,一道道强劲的刀气如剑劈向他们,让措手不及的几人只能堪堪避过要害,狼狈地跌落在地。
    虽然他们很快地就从地面上爬起,但看向古仲颜的目光里比方才更加戒慎,古仲颜骑驾在马上往下睥睨的表情,莫名地在他们心中呈现一种高大的感觉··    尤其是那个黑衣人首领,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内敛的男人,居然可以轻易接下自己用上五分力量的劈斩,还借力使力地抢走自己的斩马刀,甚至毫无使用障碍,瞧对方使用自如的模样……胸口上的伤刺痛地提醒他过于大意的后果。
    黑衣人首领咬咬牙,从怀里抽出两把像是小刀的金属,在两手间唰地一甩,那小刀瞬间变成一个金属刺环,再一甩那刺环飞快于食指上转动,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圆形电锯。
    他们再度朝两人发动攻击,这次他们不敢大意地再行保留,这男人有很强的实力,如果他们掉以轻心,今天要交待在此的就要变成他们了·不过他们万万没想到,即使拿出所有的实力,也赢不过这个看起来不比他们大多少的年轻男人。
·    当古仲颜用对方的斩马刀挥舞出漫天刀花,毫不拖泥带水地用那从刀锋划出的气劲,一颗颗人头掉落,像是一把镰刀收割般,轻易终结那些人性命··    那不过就是一眨眼之间的事,唐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一下的盯着直瞧,还用力地眨了眨眼,发现古仲颜瞬间取走五条人命依然面不改色,有种心情复杂的感觉。
    尼玛——这男人如果是敌人就可怕了,有着奸商的脑袋和高强的武功,活脱脱就是武侠小说中的大侠、足以称霸武林当个什么武林盟主的货色啊·    唐昙再一次的为自己手中握有这么个大杀器感到心惊胆跳,不过,倒是没有什么畏惧。
    他没有什么圣母情结去指责古仲颜杀人不眨眼,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他们被杀就是杀了这些人··    要当圣母指责前,他得先有那种自保的能力,而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今天就是倚靠有古仲颜这身武功才能保命,没有古仲颜他今天肯定就在这里变成一捧黄土了··    而他唐小侯爷并没有那种牺牲小我、完成这些人大我的念头,再加上是这些人自己来找他们麻烦,所以对于他们死在古仲颜手里,唐昙可没有半点同情或是愧疚不安。
    那种东西在这种时候可不能救他们··    「仲颜……那个人……」看着白马上的那男人,还有白马的鬃毛都已经染成鲜红色,唐昙迟疑的开口。
    他们……到底要不要救这个男人啊虽然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见死不救……好像又有违人性,可救了这人……是好是坏呢万一这伤患其实是个坏人,恩将仇报那该怎么办唐昙内心闪过非常多八股剧情。
    古仲颜扯动缰绳来到那匹白马旁,白马虽然有些紧张地用马蹄在地面上抓耙了下,但并没有什么抗拒,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他们靠近··    见状,古仲颜伸出手,一点也不客气或温柔地抓着伤者头发将对方脑袋抬起,看见对方沾着血渍的脸,微微一愣,锋眉隐约拢起。
只是他的表情并未让唐昙看见,很快地就恢复平时面无表情的冷静模样,稍微探看了对方的伤口后,转头看向唐昙··    「要救吗」·    古仲颜反问唐昙让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个鲜血淋漓的男人……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
那几个掉了脑袋的黑衣人在一定距离外没看这么清楚他还没感觉,但这个皮开肉绽的……他可能会有好几天不敢吃肉了··    「……他还有救吗」唐昙看了几眼后就移开视线,心中暗想,这个人不是什么女人,看起来也挺有男子气概的,虽然那些现在都被落魄凄惨的模样给掩盖过,但总不会想对古仲颜以身相许吧·    「还有气息,用内功护住他的心脉,半时辰内如果救治或许可以。
」古仲颜捏着这男人的脉搏一会儿之后答道··    听完,唐昙了解地点了点头··    「那看看附近有哪边有城镇吧……总不好见死不救,没死就算他福大命大。
」·    唐昙真的不是想当好人,作恶多端的坏人被砍死是一回事,但见死不救还是会让他良心不安,为了不让自己半夜做噩梦,还是把这人捡去给大夫看比较好。
    古仲颜没有反对,翻身跳上那匹白马,在那男人嘴里塞了颗药丸后,一手搭在对方心后,另一手去牵起白马的缰绳·唐昙知道他是在照刚刚说的运功护住对方心脉,但看着那种莫名亲密的姿态,他还是小小的,吃醋了。
    「阿昙,你骑着洵华跟在我后面,苍空会自己跟在我们后头·」古仲颜叮咛他,见唐昙点头表示明白后,便驾马往官道上奔去,唐昙也不敢迟疑地立即跟上。
    开玩笑,他可不认识路啊要是在这种地方跟古仲颜走丢可就不妙了··    ※※※·    他们花了比想像中多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赶到邻近的城镇,哒哒地驾马冲进城时还差点被拦下,是跟在后头的唐昙留下来处理,将两人的通关文牒交给城管检查,一边说明他们是在路上遇到那个被强盗行抢受伤的伤者,赶紧把人送到这里来治疗。
    一开始城管守卫还带着几分犹疑,但在看见唐昙拿出的通关文牒上写的人名与另外附上的紫色鱼袋时,一口气提吊到喉头上不来又下不去的,赶紧让唐昙跟着进城,然后呆望着唐昙消失的背影。
    「陈老大,你刚刚是看到什么了,像活见鬼一样·」另一个年轻小兵戳戳那个负责检查通关文牒的前辈,满心好奇的问··    「……紫金鱼袋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瞧见……」城管守卫喃喃自语,突然惊觉他没将刚刚那两人还有伤患给瞧仔细啊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紫金鱼袋」小兵显然不懂那个什么紫金鱼袋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一副傻傻的模样。
    「笨,那是三品以上的官啊」城管骂完之后才感慨的想,刚刚那青年年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啊,竟然就是个三品官了·    唐昙入城后随意的抓了个路人询问,知道城东有间医馆后,便牵着马往城东走去。
    不是他不想骑马过去,而是在城里骑马有些过于显眼,就像在二十一世纪街头骑重机一样,可以上路,但有限速且过于显眼·牵着走也比较安全,他觉得以自己的骑术,如果有人突然冲出来,他可没办法保证自己可以及时煞住。
    但一个人牵着两匹马还是稍微引人注目了些,但大多数的人都只看了一两眼,见唐昙衣着朴素就收回视线··    唐昙走没多久就看到了那匹停在医馆外头的染血白马,医馆门口还挂着个「长生馆」的横匾,让他忍不住在内心沉默了一下。
    他拍拍两匹马儿,它们像是听得懂人话地哼哧哼哧两声后,唐昙才转身走进医馆,地面上还迤逦着一路的血迹,让唐昙心中默默感叹希望那位仁兄不要失血过多而亡,照这失血量……古代可没有输血的说法。
·    「这、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一个满头大汗、看起来约莫才十三四岁,仍在发育期的少年匆匆地迎上前来询问··    「我朋友方才带着一名伤患来这里,还在吧」唐昙反问着对方,而少年明显一愣,不太会说谎的脸上流露出迟疑与打量,大概是担心他是追兵之类,让唐昙露出有些好笑的表情。
    「如果觉得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我在这里等他吧」唐昙也懒得多解释些什么,就直接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深深地呼了口气··    看唐昙似乎不像他怀疑的那样,少年给他倒了杯水,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唐昙也不甚在意他的打量,只是悠悠哉哉地看着简洁明静的医馆。
    这里的规模比较小,但从动线和摆设来看,应该就是他们家的医馆,这让他心中再一次感叹唐家的家大业大,简直就像是要应证他当年听过的某个广告台词。
    什么都有、什么都卖、什么都不奇怪··    他没等多久,就见古仲颜从后堂匆匆地走了出来,看见悠然自得地坐在前堂的唐昙时,明显地松了口气。
    「古爷,这位……」少年本来想先说这位公子说是他朋友,但没等他开口,就见古仲颜毫不迟疑地快步走到唐昙面前,抓着对方状似检查对方有无异样。
    「我没事,那人情况怎么样还好吗」唐昙拍拍对方摸上自己脸颊的手,提醒他这里还是算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虽然没有想要对两人的关系粉饰太平,但做人还是低调比较好。
    「……大夫还在救,有些伤口太深……」古仲颜摇头,语气里有着一种难言的担忧,让唐昙多看了他表情几眼,终于肯定一件事。
    「你认识那个人」虽是疑问句,但其实是肯定的··    只见古仲颜本来就已非常面瘫的脸更是明显僵了一下,露出些许困扰头痛的表情。
    「……算是吧……没什么交情,只说过几句话·」古仲颜明显不想深入地去谈关于这个人的事,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带过。
    见状,唐昙虽然有些好奇心,但也不是什么不会看人脸色的,当下也不再多问·他相信古仲颜也不是什么会避着他做坏事的,如果是自己没必要知道的,那就算了吧·    「你先去换件衣服吧,都是血迹……」唐昙低头看着他身上暗色的血渍,还有双手的鲜血,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那不是古仲颜的血,但总觉得那就像是在彰显着生命的流逝,让他想起当初孟朝胤一点一滴失去生命力的模样,很不好受··    唐昙把装着衣服的包袱递给他,考虑等一下去帮古仲颜再买一件,这样的血衣即使洗干净了,还是会让人看了心里有疙瘩,而他们出门带的换洗衣物就只有各自一套,反正没有天天洗,都是换一套时顺便将另一套洗好晾干。
    古仲颜没反对他的提议,也觉得两人现在都需要好好沐浴清洗一番,便转头请那少年帮他们准备四大桶的热水到后厢的浴房,毕竟两人多天没洗澡……还是需要彻底清洗一下比较好。
    少年恭敬地点头应下,充满好奇心的眼神不停地在唐昙身上扫来扫去,对唐昙的身分异常好奇·毕竟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如此面色正常的和古爷交谈,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带着尊崇恭敬。
    等到唐昙也洗好换上干净的衣服时,看见古仲颜正朝外放出一只信鸽,让他有些诧异,更加确信那个人大概颇有身份,才会让古仲颜有些异常反应··    他撇了撇嘴,不管怎样,反正只要不是他的情敌他都无所谓。
    第十五章·    那个伤患当天下午就开始发起高烧,气若游丝的惨白脸庞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要了他一条小命,而唐昙也发现古仲颜似乎挺犹豫该留下等这人没事再走,还是当作没遇上这人直接继续他们的路程。
    这人身份可能真的不简单吧唐昙瞄了那个男人几眼,在对方脸上来来回回的看了数眼··    「仲颜,我们要等他好了再上路吗」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觉得这个陌生男人长得有一些眼熟,但又想不出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对方。
·    「……不,侯爷的药比较重要,这里有大夫就够了·」古仲颜几乎没多加思考,立刻否决他的提议,反而让他噎了一下。
    他还以为这男人会让古仲颜如此重视,说不定对古仲颜而言很重要,但……好吧他心里是因为这样而舒爽愉悦了不少··    「不过,就算这人能撑过去,万一那些黑衣人的同伙又来了怎么办」想起这种可能性,唐昙还是有些顾虑。
    古仲颜沉默了一下,走到门前唤了声··    「卫九、卫十·」·    尾音甫落,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突然出现并跪在他们面前,让唐昙吓了一跳。
    嗷呜,他差点都忘了他们身边还有这些暗卫……想着想着唐昙拧起眉头,因为以往大多只有卫一到卫八会摆在明面上,其他人都以为他们不过是寻常护卫,而不知晓是经过特别训练。
他熟悉的也就他们几个··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命令这个本该隶属于自己的私人护卫队,甚至连运作、人数都不知道,想想还真够失败··    不过他更庆幸自己这些天没有因为四周无人就和古仲颜做些不该做的事,要是被人偷瞧见他和古仲颜接吻做爱……他估计想死的心情都会有了。
    「你们留下来保护到他的属下到来·」古仲颜简洁利落的下令··    那两人毫无问题地应下并消失后,唐昙颇为好奇的戳戳他手臂,让他低下头看着他。
    「怎么」·    「我几乎都要忘了我们身边还有暗卫,说起来到底这些暗卫有多少人啊」··    「……是我疏忽了,一直没把他们交给你。
执行任务中的有三十人,益州那边有个山营专门培育·」·    大概是因为下意识地不想让唐昙接触,并不是担心握在手中原有的这些权力被取回,而是因为他想让他的少爷无忧无虑不去烦恼那些琐碎,甚至是有些阴暗的部分。
    长生侯一族虽然在商讲求干净、公道、公允,不会主动做出一些黑事,但不代表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找碴·只要有人行动他们就会反击,而且反击绝对是深根究柢,让对方无法再找他们麻烦,而这当中自然免不了一些手段。
    古仲颜知道唐昙迟早要知道,只是有些坎在心中过不去·他希望唐昙永远都是干干净净,那些污浊不堪、见不得人的事情,由他来承担就够了··    「不用特别交给我也没关系,以后交给小尧就好,他才是以后长生侯府的主子,你告诉我这些估计我也弄不上来。
」唐昙无所谓的拍拍他大掌说道,很轻松愉快地将这些责任全部推到年幼的弟弟身上··    「就是……嗯,要注意以后身边何时有人,我可不想和你独处而做些亲密事时被人窥去。
」·    闻言,古仲颜先是一愣,低笑地亲了亲唐昙额际··    他真是相当喜欢他家少爷这样轻轻淡淡好似全然不在乎,可想得比谁都透澈的个性,从一开始就不曾对于这些权势上心,也就不会有失去时的失落。
    「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古仲颜忍不住低语,也有些感慨··    没想到古仲颜会有这种念头的唐昙诧异地看他,他竟会发现自己对这里那种可有可无、毫无归属感的心情。
    没错,虽然他已经在这里度过三年多的时间,可毕竟他骨子里是个受过现代教育与知识传播二十六年的成年人,打从心里不认为这里是他的故乡··    虽然他也很清楚,依他当初车祸的情况,连人带车摔下山崖,绝对不像电视剧里那些九命怪猫怎样都死不了,能不能留全尸都是个问题了,更别说像电视上演的那些男女主角醒来发现自己只是昏迷一场。
    「谁说的,我在乎的人不是有你吗」唐昙双手去捧住对方双颊,脸上带着温温淡淡的笑,但眼神相当认真··    他并不是安慰对方而已,而是很认真地如此想着。
    他在那个年代已经失去所有珍视的家人,父母、妹妹、恋人,对他而言孤寂得可怕·就算古仲颜不是他的胤,但最起码……最起码还有同样一张脸可以令他看着缅怀,会笑着亲吻他、拥抱他、宠溺他,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这是自己过于执着,甚至到有些偏执的地步,但他无法将之放下,好像他放下这么点执着,那么过去的一切,属于二十一世纪唐昙的那些记忆、孟朝胤的存在,都会被抹煞掉。
    他不想忘记,所以不会想离开··    古仲颜捕捉到他脸上瞬间的恍惚,知道他又想起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人紧紧拥入怀中。
    ※※※·    他们所需要的药材,握在大理寰宇门门主严腾之手中·严腾之这人评语好坏参半,好的一面是三十年前以年少英雄之姿成为武林盟主,替武林江湖做了不少极有建树的事,江湖对其评语多是此人极为公允公正。
    坏的评语则是于二十年前,严腾之突然毅然决然地退下武林盟主之位的同时,竟休妻驱走结缡十年多的发妻,然后闭关于寰宇门中,任何来客全不再见,曾经疼爱的稚子也交由副掌门抚养,这一闭就是二十年。
    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严腾之舍弃自己的家人,有人说是因为他的妻子红杏出墙、勾搭别的男人,也有人说是因为这场婚姻本来就是被人暗算。
    各种流言都有,但严腾之都不予理会,要不是寰宇副掌门的央求,他甚至连那掌门之位都会让给副掌门··    但即使如此,严腾之在江湖上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与崇高地位,据说他手里那药材也曾多次有人请求索讨,但连严腾之的一面都见不到,更何况严腾之也不在乎那些。
    「唔……这样这位严门主会愿意与我们见面交易吗」·    听起来好像是个有些麻烦的长辈啊……唐昙困扰地边想边看着远远就可以瞧见的宏伟高门,心中有几分怀疑犹豫。
    万一人家连见他们一面都不肯,还谈什么愿不愿意把那药材让给他们··    「……放心,他会见的·」古仲颜意有所指地道,但没再多解释。
·    很快的他们就来到了寰宇门的门口,大门口守着六位子弟兵,目不斜视直到他们的马匹于门前停下,才略微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在下古仲颜,长生侯府总管,想求见贵派严掌门,这是拜帖。
」古仲颜身手利落地自马背上一跃而下,拿出名帖双手交递给寰宇门门徒··    本来那些个门徒看他们两人衣着朴素又风尘仆仆的模样,虽然外貌和气质极好,却是有些轻视,但一听对方报上名头,面上皆是一凛。
    长生侯之于大宋的特殊意义,是连他们这位于大理国境内的寰宇门也熟知的,尤其是这长生侯府总管,可以说是现在风头名气正盛的一个人物··    古仲颜为人其实相当低调,他的盛名来自于将长生侯府治理得如此之好,容貌俊挺、还有那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强武功,以及周遭那些隐藏的暗卫,个个出了江湖立于阳光之下肯定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却甘于听令于他。
    曾被誉为下一任武林盟主人选的青年侠客叶云涛也曾亲口说,他的武功不如古仲颜,而婉拒各大世家吹捧他为武林盟主的央求,也在一时之间将古仲颜推到浪头上。
    有好一阵子都有些武痴前仆后继的前去找他麻烦,但诡异的是往往在三招之内就被制伏,若是再纠缠不休,就会被古仲颜给彻底废了功夫···    对这些武痴而言,废了他们一身功夫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这样一来二去,尤其在前任剑圣居然也败于他手,他的一身功夫更是被吹捧到一个极高的境界,这些年找他麻烦的人也变得少之又少。
    古仲颜究竟师承何处,却是无人查得出,尤其如此强大的他还低服于长生侯府,更让许多人心目中的长生侯府更显玄秘··    这会儿这位年纪轻轻却名满天下的古爷竟是来到他们寰宇门,要拜访他们掌门,究竟有什么事情·    「那个……古少侠,我们掌门已闭关多年不见客,这恐怕无法与您见面。
」门徒看看古仲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慢吞吞地从马上下来的青年,斟酌用词半天,才委婉地拒绝,一脸为难地退回他们的拜帖··    这全武林都知道他们掌门已经闭关多年不见外来者,这位古爷消息不可能如此不灵通,怎么他还来给他们出难题呢·    「我知道,不过,麻烦请转达,说我是代替他小师弟胡先生来商谈一件事,这样就可以了。
」古仲颜仍温和有礼的要求,让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满脸困惑··    小师弟掌门他老人家的小师弟不是迟长老吗何时冒出这么个胡先生·    但看对方一脸坚持认真,没有丝毫玩笑意味,那门徒犹豫一下觉得还是先问看看他们副掌门好了,免得对方真能让他们门主出来见上一见,而且随便得罪长生侯府真的不是件好事。
    这名门徒转头跟其他人交头接耳了一下,向古仲颜他们说声进去禀告后就匆匆入门,约莫一刻钟才又形色匆匆且面露异色地回来··    「古少侠,我们副掌门请您入内一等。
」门徒面色惊疑地看着古仲颜,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一开始副门主听见长生侯府总管拜见门主时,也只是皱眉要他去婉拒,不相信古仲颜会这么不识相,但当他说到什么小师弟胡先生时,副门主和三位长老面色一变,惊疑不定地对看数眼,紧接着迟长老就形色匆匆地说去找掌门,而副门主就要他请古仲颜他们进来。
    难道,掌门真还有位姓胡的小师弟·    古仲颜点头谢过对方,将马匹交给其他门徒暂代看管后,便同唐昙跟在对方后面进门。
对方不时回头好奇地看着他们,古仲颜是目不斜视、波澜不惊的模样,唐昙则是有些好奇地看着寰宇门这里的环境景观,和长生侯府截然不同的辉煌大器,但又不过分奢华。
    因是依山而建,他们得经过一条堪称好汉坡的长长山梯,山梯两旁随处可见分岔的小道与错落在山林里的楼屋·在长梯过后,赫然见一宽广平台,平台前侧两方有不少门徒正在练武,中央铺着石板直至前方主楼大殿,看上去非常气派。
    令唐昙目不转睛的是这广场正中央,立着一青铜浑天仪,浑天仪下方有着水流机关在推动浑天仪运转,因为运行得慢,肉眼基本上是看不出其运作··    见到有客来访,难免有些门徒好奇地看过来,又因为分心而被喝斥。
    「禀告副门主,人已带到·」·    在尾随那名看守大门的门徒进入大厅后,唐昙和古仲颜见到主厅里坐着三位中年人,一位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立于中央,听见门徒的禀告声后,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让那门徒退下,目光冷静且深沉地扫过唐昙和古仲颜,最终盯在古仲颜脸上。
    「你就是古爷久仰大名·」·    「前辈说笑了,称呼晚辈之名即可,晚辈古仲颜拜见各位前辈·」·    古仲颜不卑不亢地拱手回应几位长老,沉静不急躁的态度让几人先是若有所思,然后露出有些满意的眼神。
    「你该知道本门门主已二十多年不见外客,今日提起故人,有何用意目的」副门主凌厉的眼神直盯古仲颜,也没想到还会有人提起那三十多年前的人。
    那个他们曾对不起的人,这些年来他们谁也无法提及,那是他们这辈子心中永远的痛,没有什么比想道歉却再也无法对那人说出口而闷窒,只能将那名字放在他们心深处。
    尤其是他们的掌门大师兄,当年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懊悔得发狂,甚至一度入魔,是这些年的闭关沉静才逐渐复原,可心却如死水般死寂,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已不在乎。
    这些年江湖上也不敢再提及这小师弟,甚至很多人更忘记小师弟的存在,而这青年又是怎么得知莫非……副掌门眯起眼看着古仲颜,发现这青年确实有几分神似于他们小师弟,难道说……·    不,不对,年龄不对,众所皆知古仲颜年已三十有三,往前推算他生辰之时,那件事尚未发生,小师弟也不过十三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头,怎可能会有孩子。
    「晚辈有幸得胡前辈遗物之指点,其中有留与贵掌门只字片语,想以此向贵掌门索讨交换些许东西·」·    古仲颜的话让众人瞠大眼直瞪着他,呼吸也跟着一凛,似乎一时半刻没法消化理解他的话。
·    「你、你说什么谁的遗物」颤抖的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古仲颜和唐昙回过头,看见一个男人眼神惊恐,面露激动之色地问。
    两人稍微打量了这男人几眼,男人面貌看来极为年轻,就是有些憔悴孤寂,显得消瘦几分,好似才三十出头,眼尾嘴角丝毫皱纹皆无,却满头华发不见一绺青丝。
    「……严掌门」古仲颜探问对方,但其实是肯定大于疑问··    只见那男人点头承认自个儿身份后,礼节什么的全不顾,直追问古仲颜他想知道的事。
    「你刚刚说是谁的遗物遗言小寒是小寒的吗」男人焦切地抓住古仲颜双臂逼问,眼中是藏不住的悲痛。
    小寒……不知道为什么这称呼让唐昙有些恶寒,如果是他,绝对不希望四五十岁了还有人叫自己小昙或昙儿,真亏这位严掌门喊得出口。
    「是,胡前辈留下一本武谱、一段话与一块玉佩·」··    「他……他说了什么」严腾之颤抖着声音,听起来好似害怕听到什么恶耗,但又想知道的语气,直追问古仲颜。
    「生世不见如参商·」古仲颜淡淡地回答··    这答案如晴天霹雳,让严腾之脸色刷白,摇摇欲坠的往后踉跄几步而被迟长老扶挡住。
    「生世不见如参商,生世不见如参商……小寒,你果然不肯原谅我……」·    严腾之重复喃喃着那句话,发出悲怆自嘲的笑声,眼泪也不停滑落,笑着笑着就跪坐在地,任凭迟长老怎么拉也拉不起身。
    「……你刚刚说,有他的玉佩对吧玉佩呢在哪里」严腾之一点也不在乎那本武谱,片刻后倏地抬起头急切的问。
    古仲颜掏出了那块玉,一枚透白冰玉悬吊在指间·看见那枚冰玉,严腾之几乎是冲上来想抢过那块玉,却因古仲颜突然握住退后两三步而落空,令他有些气愤地瞪向古仲颜,但到了嘴边的怒斥,却在看见古仲颜冷漠无温度的眼神而咽下。
    「把玉佩给我」严腾之的目光悲怆急切,盯着古仲颜的拳头,想再看一眼、摸一摸那枚玉佩,只因那玉佩是小师弟还小时,他送给小师弟的,小师弟因为非常喜欢所以经年佩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古仲颜面无表情地淡道,意有所指,让在场诸位长辈浑身一僵,觉得这话中有话··    「古少侠,你这话是何意」副门主面色微凛,总觉得古仲颜平淡语气里似乎带着讽刺。
    古仲颜只回头看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转头对严腾之续说那未竟之语··    「晚辈此次前来,是听闻严掌门手中有一珍贵药材,特此前来希望与严掌门交易,只要严掌门愿意与晚辈交换此药材,这玉佩就交给严掌门。
」·    听见古仲颜的要求,众人面色一凛地看向他依旧毫无表情的脸庞,眉头深锁·没想到古仲颜会提出这种要求,如果那块玉佩是真的,那严腾之……·    「你要什么」严腾之稍微恢复冷静地盯着他,开始思考那枚玉佩到底是不是小师弟的东西,又或者只是骗取他手中的药材,毕竟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知道过去那件事的人想以此讹诈他。
    「严掌门手中的天山雪莲·」古仲颜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点名他要的药材··    没想到古仲颜会想以一块玉换取那万金难求的雪莲,众人面色大变,急性子的大长老更是直接气跳跳的吼了吼。
    「臭小子,谁知道你那块玉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小师弟的东西还不知道呢就凭那玩意儿想换掌门师兄手里的雪莲,你想得美」·    但对于大长老的怒骂古仲颜依然面不改色,只是看着紧蹙眉头的严腾之。
    倏地,严腾之毫无预警,瞬间出手攻击古仲颜,翻掌直击他胸膛,让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唐昙发出一声短促惊叫··    但古仲颜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做,玉佩立刻消失在他手中,另一手掌直对严腾之,两掌相对碰撞,一股气劲从两人对掌处四射,就连唐昙这没武功的人,肉眼都可见那股波动。
    可以看见那股气劲震动空气中水气与光的折射,让那股气劲划过之处所见皆如水波般晃动·唐昙一看到他们对掌,就先反射性地躲到一旁的柱子后。
从小看武侠剧都能看到,被那种气劲撞上的人,都会很倒霉的内伤喷口血,他才不想莫名其妙被扫到··    两人拳掌接二连三地劈砍隔挡,手脚利落迅速地交手过招,速度与动作都让唐昙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亲眼见到这样的画面。
    他们几招之后就唰地收掌结束分站于两处,古仲颜表情依旧不变,但严腾之却紧蹙眉头直盯着古仲颜··    「你的内功心法确实是源于我门的浑天心法……但又略有些不同。
」严腾之语气深沉的说着,让副掌门与三位长老露出讶异表情,他们这才知道严腾之突然对古仲颜出手,是要测试他说拿到他们小师弟武谱一事是否为真··    而事实也证明,他的心法功源确实来自于他们寰宇门。
    「没有一套心法是绝对完美,我只是将一些地方修改成更适合我自己的方式·」古仲颜拍拍翻皱的衣袖,语气平淡地叙说,丝毫不觉自己的话在在座几位前辈心中掀起多大的波澜。
    能将他们门派公认完美的心法学得如此娴熟,甚至将之修改得更适合自己,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严腾之转头看着大殿外几十年不变的风景,内心煎熬又挣扎,但更多是空荡荡的疼。
    「已经……三十年了啊……」严腾之用快哭出来似的语气低喃·三十年来,虽然早就知道小师弟已死,但他心中其实一直希望小师弟还活在某个角落,恨他也好、忘记他也罢,但是……但是……·    「就当你欠胡先生的,现在偿还给他,代替胡先生做件好事,而这玉佩给您也代表他和您一切两清,严掌门以为如何」·    古仲颜再掏出那枚玉佩,严腾之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取,但在听到那两清二字时却又僵住,手掌一阵颤抖后,又握拳收回。
    不知道为什么,唐昙左看右看都觉得古仲颜非常古怪,有种带着恶意,刻意挖掘严腾之疮疤的感觉··    小寒……胡……胡……什么寒这名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唐昙在一旁陷入自己的思绪,想不清到底是哪个症结让他觉得微妙,忍不住晃到古仲颜身边,不管其他人,小声地向古仲颜询问。
    「仲颜,那个胡前辈叫什么名字」唐昙虽然在古仲颜耳边耳语,但对在场习武之人而言就和一般说话声音没啥两样,对于唐昙的问题都挑了挑眉,也像是此时此刻才注意到唐昙的存在。
    「姓胡,单名家,胡寒·」··    在听见这名字时,严腾之面上又是一扭曲··    胡寒……胡……寒……古月胡……嗯唐昙脑中「喀」地一声衔接上那种微妙不协调之处。
他诧异的眼神对上古仲颜,朝古仲颜眨了眨眼,而古仲颜只是略挑眉回应……他完全没想过,古仲颜还会撤这种谎··    「……长生侯府是天下第一皇商,怎会没有雪莲此药我曾听闻三十多年前长生侯也曾取获一朵雪莲,何需我手中此朵」严腾之接二连三被古仲颜语带讽刺的戳着,即便他知道古仲颜言之有理,也多少心生不满。
    尤其是方才那番话,让他内心冒出一种,或许不以雪莲交换回胡寒的玉佩,就不会这辈子彻底和小师弟的一切断得干干净净··    老实说听见他们要的药材是天山雪莲,唐昙一度怀疑这东西有那么难取得吗·    毕竟他们家以前也有好几朵野生雪莲,从一朵六七十台币到一朵两千多台币的都有,依品种分类也有差。
但仔细想想,古代各种工具不发达又危险,无论是摘采或种植都极为困难,一药难求在所难免··    「我们家也有」唐昙小声地问,有些怀疑地皱眉,古仲颜曾带他去唐家专门储放万金难求珍稀药材的仓库,好像就没看见那天山雪莲。
    「……很久以前就被侯爷拿去救人了·」·    「既然是你们长生侯府自己用掉,那就是你们自个儿的事,没道理来抢我们寰宇门的,雪莲哪是你们拿个玉佩就能换得的。
」大长老听到他们的耳语,也很不客气地道··    唐昙也知道对方说的没错,而对方也没那义务和他们交换,只是……觉得有些苦恼的他,突然在古仲颜眼中看到一丝嘲讽,他再次眨眼,忽然顿悟古仲颜溢何不断针对严腾之。
    「……所以,是用在老总管身上吗」唐昙也不理会那大长老的酸言酸语··    难怪老总管如此为了长生侯四处奔波,这家子总是如此看重唐家那些小恩小惠,老总管对于自己当年用掉了长生侯的救命药,自然是愧疚不已。
    「嗯·」古仲颜算是回答了之前为何说要严腾之代为偿还的说法··    因为,的确是他所造成这一切因果关系··    「……玩够了就收手,我看老总管也不稀罕这些了。
」唐昙轻笑着,他说得莫名其妙,也只有古仲颜懂他的话意,眼中闪过些许不甘愿,更让他觉得有趣··    原来沉稳内敛的古仲颜,也会有如此一面··    「玩……这话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你又是谁」听见他们对谈,似乎像是之前那些话都在耍他们,大长老不满地横眉竖眼,瞪向唐昙。
    唐昙拍拍古仲颜,阻止他为自己解释,示意接下来由他说明··    「诸位长辈安好,晚辈唐昙,是长生侯长子,这次冒昧前来,是为了替家父寻找雪莲治病,若有失礼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唐昙用那清淡温润的声音自我介绍,而两位掌门和长老,在听见他的话时,皆面露惊愕之色··    竟然是长生侯世子亲自前来·    「去去去,就是天皇老子来,也没道理强取强卖。
」·    大长老刻意下逐客令想让他们萌生退意,但两人也不理他,只见唐昙转头看向严腾之··    「说起来,就另一方面而言,这也是严掌门欠我们长生侯府的,严掌门将雪莲交给我们本就是理所当然。
」·    「欠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严腾之看着唐昙清俊尔雅的脸庞,他可以从这人的吐息感觉到他身上并没有武功,或者说薄弱得几乎无感。
    「各位前辈也知道,家父过往也是有神医美称,只可惜为幼弟中毒药性过猛,即使有办法医治他自己,也因昏迷而一身医术无用武之地·当年也是因为侯府缺少天山雪莲,只能另觅他法解毒,因而留下遗毒……」·    唐昙缓慢地说着这一路上古仲颜曾告诉过他、以及方才拼凑出来的真相。
    「小鬼别啰里吧嗦地说这些,这跟你说掌门欠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压根儿八竿子打不着�勾蟪だ喜荒头车卦俅未蚨稀!�    而被打断的唐昙也未面露异色,只是看了他一眼后又继续说道。
    「当然有关系,当年若不是严掌门把身中剧毒的胡先生打落断崖,我爹也不会因此而用掉侯府那朵雪莲·既然如此,也等于是严掌门欠了我们长生侯府,还我们一朵天山雪莲,并不算过分强求吧」·    唐昙语气依旧是保持着平缓轻松没什么强烈情绪字眼,但就是这样轻飘飘的语气,扔出来的讯息反而像重磅炸药,轰得这些掌门与长老呆愣半天还没消化完毕他所说的话。
    片刻后严腾之终于反应过来,一脸期待又怕受伤害的表情,冲上前来颤抖地想抓住唐昙确认他方才所说的话是否为真,却被古仲颜隔挡开,不让他碰触唐昙。
    并不是他怕严腾之会伤害唐昙,而是激动的人往往手头会失了分寸,他担心严腾之会因此误伤唐昙··    「你刚刚……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次你说的是真的吧……小寒……小寒还活着是不是他还活着」严腾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嘶哑。
    唐昙看了一眼古仲颜,越发觉得这男人其实根本是闷骚,这样也能面无表情··    「严掌门这不应该问我,我们家总管应该比我更清楚。
」唐昙立刻把问题给推得一干二净··    众人看向古仲颜依旧不变的表情,越看越觉得他与胡寒有几分相似,但又相差甚多,年龄上也兜不拢,可他们心中死寂多年的希望,却有种死灰复燃的感觉。
·    「告诉我……小寒他、他是不是……」严腾之改捉住古仲颜肩膀,带着些许期盼的问···    「那又如何他都说生世不见如参商,还让我拿玉佩来跟你换天山雪莲,你以为他还会想见你,或者稀罕你的道歉吗」古仲颜言辞犀利、一针见血,让严腾之面色苍白大受打击。
    「那么,请问严掌门愿意与我们交换天山雪莲了吗」看严腾之像是瞬间苍老数十岁……倒也不是说外表就突然变老的感觉,而是指他的心与显现出来的形态,变得比之前更加疲弱,唐昙觉得其实这样就够了。
    对这位严掌门而言,一辈子活在伤害自己最重要的人这样的阴影下,折磨他的内心,其实也比任何身体上的惩罚更来得残酷了,所以他也示意古仲颜别再刺激严腾之。
    失神了好半晌,严腾之才缓缓地点头,用充满疲态的声音回道··    「我去把那朵雪莲拿来给你们吧」·    当严腾之将装着天山雪莲的匣子交给两人,换来那枚玉佩时,他愣怔地看着那枚自己当年亲手雕刻、不甚完美的冰玉,眼眶中的泪水忍不住滴落在上头。
    终究是……得走到这步了吗是他的不信任,亲手毁灭了这一切··    第十六章·    两人拜别之后就迅速下山离去,至于严腾之与胡寒——即是现在的前总管古月寒之间有什么纠葛,他们也不打算再插手干涉,反正当古月寒拿出那枚玉佩要他们带来交换天山雪莲时,也已经有心理准备这隐瞒三十年的秘密被再次揭开。
    「古叔和那位严掌门……是情人吗」在路途中,唐昙还是忍不住的问··    「嗯,曾经是·」古仲颜也没再隐瞒,尽量简洁的说起三十年前的事。
    那是有些老套、充斥着误会与被误会、陷害的故事··    严腾之与古月寒是师兄弟,古月寒四五岁的时候就被带到寰宇门,成为当时掌门的关门弟子,而负责照顾带他的,是大他八岁的师兄严腾之。
    两人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也算日久生情,偏偏掌门的独生女也对严腾之暗生情愫,忌妒严腾之对古月寒的疼宠,性格越来越扭曲··    但她心计比想像中的深,并不将之显露,明面上还是一样也对古月寒这小师弟极好,可实际上却开始一步步设计陷害古月寒,甚至连自己的掌门父亲也不惜利用。
    她规刘了一出非常完美的戏,不仅暗中让古月寒中毒,也让所有人以为古月寒为了那套只传给掌门的剑法而毒杀老掌门,背叛师门·最后让严腾之误会他心另有所属而恨他,一剑将之逼落悬崖,而她成功地在老掌门的遗言下,嫁给严腾之,育下一子。
    她以为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她所做的事,却没想过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她当初更不是一个人就能够完成这整个计谋,也是联袂几个忌妒古月寒受宠的师兄弟。
    在结缡十年后,真相突然被副掌门从那几人身上发现此事,且挖掘出来,让得知真相的严腾之恨得差点杀了她··    但最后,严腾之也只是看在老掌门的分上,给了她休书一封,且将她一身武功修为废掉并驱逐出去,最后据说因为失去武功,而在离开寰宇门后被一群匪徒给奸杀,但严腾之已经不管她。
    曾经同样被骗而误会古月寒的师兄弟们,在当时才懊悔他们当初没有信任小师弟,反而错信那为达目的,连自己父亲都可以毒杀的女人,可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他们的小师弟已经被他们害死。
    而当初帮了那女人的几位师兄弟,最后也因为这件事而被严腾之给肃清,废去武功,关在他们寰宇门的地牢中,永不得放出··    至于当初重伤又中毒的古月寒,则意外被上山采集寻找药材、仍是长生侯世子夫妇的唐衡与温氏小夫妻所救,在温氏的坚持下,用了长生侯府唯一的一朵天山雪莲,而这也是造成日后古月寒对长生侯夫妇愧疚不已的原因。
    因为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不会用掉那朵雪莲,也不会让温氏重病需要时却无法挽救,还有后来长生侯中毒等等,对他而言,他欠他们夫妻俩太·    多——即使长生侯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他对古月寒道,人生本就是生死难测,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这也是古月寒明知自己沉冤得雪,却二十几年来始终不肯见严腾之、不肯原谅他、甚至不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的原因··    听完古月寒与严腾之的过去,唐昙有些感慨,比起那样的痛苦,三十年……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起码……起码他现在还有古仲颜在身边。
    他突然抓着古仲颜的手,将脸颊贴在对方掌心轾蹭,孩子气的撒娇模样,使古仲颜嘴角轻勾起温淡柔和的笑容,宠溺地勾过唐昙,在对方脸颊上轻轻一吻,反而吓了他一跳。
    「唉你」唐昙涨红脸紧张地东张西望,虽然四周没人……呜哇啊啊,一定被暗卫们看见了啦·    「他们早知道了。
你不会以为他们都不知道我们晚上会做什么吧」古仲颜轻笑着,惹来唐昙惊愕瞠目的眼神表情··    唐昙很是懊恼,竟然被人知道他和古仲颜之间的关系了啊·    不过想想也是,这些习武之人什么眼力耳力都是一等一的,几乎不存在近视这种文明病,被知道也是迟早的……只是一想到他跟古仲颜做爱什么的都被人听见……他就羞耻得想挖洞把自己埋起来。
    「没什么好在意的,你并不觉得这关系见不得人吧」古仲颜笑笑地看着他,这两三年的相处足以让他摸透唐昙的个性··    唐昙其实对这段感情比他还要坦然,会这样藏掖着却是为了他的名声,怕为他添惹来什么闲言闲语,例如被主人收为男宠、佞仆什么的。
    如果他们是隐居山林过着闲云野鹤生活的人,唐昙就不会顾虑这些了,说起来,他们两人相较之下,其实一直是唐昙在包容着他的任性···    他知道唐县喜欢自己,所以为了他做了许多牺牲,例如放弃那种平淡闲适的生活,进入京城那危险的政商权力的漩涡,成为许多人攻击标的,就只是因为他想要保护这个给与他栖身之所、庇护他大的长生侯府。
·    表面看来是他平时总宠着溺着,可实际上却是对方在包容自己的固执··    「嗯,我不在意·」唐昙也回以微笑,看起来相当幸福甜蜜,让古仲颜内心有种暖暖的、像沁了糖蜜似的感觉。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一天,或者该说没想过喜欢人,不管是谁说喜欢他,或者是亲如家人的长生侯与大夫人温氏,他总是觉得就那样而已,好像没有人能够真正走到他心中,引起半分波澜,即使,是过去的唐甫。
    可失去记忆、换了名字的唐昙,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一样的外表,却在让自己看见的那瞬间,心弦好像就被拨动,一阵阵地颤动,再也停不下来··    他……其实想过的,综合唐昙的性格、习惯、思考以及那个放在对方心底的人等等……他想过某个可能性,只是不想说破。
    「古爷,卫十来讯,那位爷已清醒·」又一名陌生脸孔的黑衣暗卫出现在他们面前恭敬的禀告··    一看到此时有人突然冒出,证实自己方才的想法,唐昙就想尖叫了,虽然他不在意关系曝光,但不代表他很乐意被人观赏啊·    满满的羞耻感令他鸵鸟地把脑袋埋进古仲颜怀中,即使知道这样一点用处也没有。
    古仲颜低头看着怀中脑袋,露出的耳根透着嫣红,即使他们关系已经那样亲密.恋人在床上更是放得开,但平时却非常容易害羞··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古仲颜虽是在回答那名暗卫,但目光是盯着·    唐昙头顶,且眼神相当温和··    ※※※·    睽违数日踏进那个伤患居住的厢房时,他正苍白着一张脸缓慢地喝着蛋粥,看见唐县和古仲颜出现时,明显先是一愣,目光越过他直视他身后的古仲颜,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地就敛回视线,转移到唐昙身上。
    「两位……就是救了我的人吗在下赵仲针,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男人用虚弱语气相当谦逊地自我介绍,看着唐昙的眼神也带着些许好奇与打量。
    姓赵啊……不会是什么皇孙贵胄吧还有古仲颜的反应也一直很微妙,他脑海里甚至出现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男的应该不会是那啥劳什子的襄王吧·    不不不,这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也是陌生的,那就代表他不认识自己,更不可能是那个襄王了,总不可能连那个襄王也失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普天同庆了。
    「喔,我叫唐昙,这位是我家总管古仲颜·」·    见古仲颜似乎完全不想开口,唐县打量了对方一会儿,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相貌端整带着莫名威仪,眉间皱纹看得出来他日常烦恼相当多,积忧已深,平常的工作大概是属于非常劳心的那种。
    听见他的名字,这名为赵仲针的男人显然又是一愣,看起来似乎是听过他的大名……唔,该不会真的是什么贵族吧·    「原来你就是唐昙啊……幸会了,长生侯世子,谢谢你。
」男人一脸恍然大悟的说着,看着唐昙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和··    居然真的知道自己啊唐昙有些讶异,但又好像不是那么意外,大概真的是皇室的人吧·    「唔,不用谢我,真正出手的也不是我,医治你的更不是我,所以没什么好谢的。
」唐昙实话实说,也没想把功邀到自己身上,那就某方面来说太不切实际,抢了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成果当作自己的,哪天被人挖出来难看的是自己··    而且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这男人可以醒来,连在现代都不见得能够抢救回来的伤势,他居然奇迹似的只花一个礼拜就好转清醒,不得不说中国医学也有相当神奇的地方。
    赵仲针又看了他身后的古仲颜一眼,再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相当亲切··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们,我大概就真的没命了。
」趑仲针似乎有些意有所指,对于这两位救命恩人相当感激客气··    唐昙稍微问了一些对方家住何方、是哪里人的问题,毕竟也是要清楚一下自己不是救了什么危险人物,而且普通人也不可能没事被人追杀。
    「我是京城人,说起来很久以前也是见过世子你的,不过那时你也还小,大概就不记得了吧」·    赵仲针继续解释,又让唐昙意外的愣怔了一下,但也无言,毕竟他内在早已经不是那个唐甫,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老实说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还有一点也让他觉得稍微有些不寻常了,唐昙住在唐家于京城的长生侯府,身为长生侯世子,不可能没见过其他王公贵族,毕竟这就是长生侯府的生活圈,就算长生侯府的主子们生性低调不爱打扰其他人,但其他人不会拜访长生侯吗·    还有既然长生侯一族偏商为多,应该免不了交际应酬才对。
    可为什么唐甫却像是被养在深闺的女子般,极少人见过他,连襄王都不知道他就是长生侯世子呢而唐甫又为什么会在离家出走后被襄王拐回家,难道他以前没见过襄王还是说,正是因为知道、暗恋对方,才会这样偷偷摸摸用个假名留在对方身边·    ……算了,不管怎样,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他已经不是那个深爱襄王的唐甫,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这男人不是襄王就好,如果是襄王……他肯定叫古仲颜赶快扔出去。
    虽然对他而言根本不认识襄王,但对他这借用唐甫身体的人而言,那个襄王简直就跟玩弄妹妹唐梨的人渣一样肮脏恶心,他最讨厌那种脚踏两条船还自以为这样是有魅力表征的男人。
·    「我三年多前丧失记忆,在这之前的事都忘光了,不管有没有见过,终是不记得·」唐昙一脸无所谓的耸肩,虽然这没什么好宣扬的,但也没啥好隐瞒,最好尽量散发出去,这样才不会让他这个换了内在的西贝货被当成是冒充的。
    听见唐昙失去过往的记忆,赵仲针眼神讶异地看了古仲颜一眼,似乎有些想问古仲颜关于唐昙如何失忆,怎奈他古大爷根本依旧面无表情,保持着身为人仆的最高品德:沉默是金。
    「没想过要恢复记忆吗」赵仲针态度亲切地说着他听到的事,让唐昙忍不住地多看了对方几眼··    虽然因伤而脸色苍白病态,但这男人有种天生的威仪,大概真的是身为贵族所养成的气质,那是态度再温和也掩盖不去的,不过唐昙也没打算质疑或拆穿什么,既然对方不打算表明其他,那他也不会多问。
    「没有,反正我现在过得很好,也不会因为失去一段记忆就死,何必执若于那些·」唐昙非常坦然地道,但其实他更清楚,他是不会有什么恢复记忆的一天,他也没有所谓的失去记忆,毕竟他本来就不是唐甫,只是不巧用了对方的身体。
    除非他又挂掉然后换那个唐甫回来……一不过应该不会吧这三年下来他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之处··    「你还真豁达,不怕忘记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事物吗例如喜欢的人什么的。
」赵仲针状似随意的问,然后看见在唐昙身后的古仲颜一记犀利眼神扫了过来··    「我只是觉得反正忘都忘了,好好过日子比较重要,真正在乎的人,即使忘掉还是会被吸引,至于不重要的人,忘了就算了。
」唐昙语气温和且愉悦的回笞,让在场两个男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唐昙会这么说··    「……你真是个奇特的人·」看着他半晌,赵仲针微微一笑,眼中不乏对他这个人的好感。
    唐昙耸耸肩没反驳这形容,见对方又露出些疲态,便要对方好好休息,等他好一些了再送他回京··    至于他和古仲颜去换来的天山雪莲,已经先由暗卫送回唐老夫人手中,毕竟这个伤者似乎也不是他们能够扔了就跑的对象。
    赵仲针和古仲颜似乎认识,可两人却又似乎很有默契的把对方当成陌生人总是视而不见……不,似乎比较像是古仲颜不想搭理对方,几次赵仲针想和古仲颜说话而将话题带到他身上,古仲颜都当作没听到。
    这种时候赵仲针也不会生气,只是有些苦笑般的作罢,然后和他谈天说地的聊许多事情··    关于大江南北的各地风情见闻,关于政治上的议题或者政策,无所不聊,有些论点唐县尽量以现代人客观的角度去说,反而让赵仲针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而从赵仲针的说话语气与习惯里,以及谈的事情来看,唐昙隐隐约约的察觉,对方有可能是「那一位」,但又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撇去对方有可能隐瞒的身份,纯粹将对方当成一个良师益友,唐昙觉得对方还是个不错的人,就当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    只是,有时候你越想避开某些事,那些事情却会自动找上门··    唐昙这天到了点还没见到古仲颜来找他吃中饭,想想自己总是被动的等人饲养,似乎真被古仲颜给惯坏了,情人之间总是要互相一些,如此一想后他便兴起主动去找人的念头。
    他向医馆的少年学徒询问了古仲颜现在身在何方,便朝古仲颜所在而去·当他看见古仲颜时,直觉厦应是想开口喊对方,但在看见他正在和谁对谈时,那到了嘴边的声音硬生生停住。
    本来嘛,他是觉得偷听不是好行为,便打算转身离开,但位在下风处的他在隐隐约约听见一句话后,脚底就像生了根似的停住,面露诧异··    「怎么……皇弟真的打算半句话都不跟皇兄说吗」·    ……皇弟皇弟·    这天雷滚滚的称呼一时让唐昙觉得自己被电得外酥内软,熟透了。
    居然……还不仅仅是皇亲国戚,甚至是九五之尊·    虽然早知道那人身份不简单,但他完完全全没想过会跟古仲颜有半点关系啊而且那个称呼……唉呦喂呀我的妈……这是什么超展开这真的不是什么金手指吗古仲颜是先皇之子沦落民间的皇子·    这梗太老了泥——妹——·    如此看来,古仲颜……岂不是那个啥劳什子襄王的亲兄弟他突然觉得这世界一切都玄幻了,甚至有种胃痛的感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唐昙觉得现在说他的脑海中有一只狂奔的草泥马一点都不夸张··    「陛下言重了,草民只是一介平民,如何能跟陛下身份如此显赫之人称兄道弟。
此言有损皇威,还请陛下莫再提及·」透着冷漠疏离的古仲颜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硬是与赵仲针划清界线,打死不认对方与自己的关系··    而赵仲针倒是没有面露不悦,只是像是被噎了一下。
    「你恨我和我母后的吧彼时父皇尚未登基,却……」·    「草民万般不敢,陛下言重了,草民仅是身份低微之人,怎敢与皇上如此大不敬。
」古仲颜依然如此回答,惹来赵仲针苦笑··    这还能说是怎敢对他不敬吗分明就很敢啊这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他这皇弟敢这样对他了……一开始他也是恼怒的,后来想起这个弟弟之所以会用这样的态度,却又不免心虚愧疚。
    甘愿为奴为仆,也不愿承认自己身上流淌着皇家的血吗·    「胡姬……」赵仲针才刚提及这两个字,就惹来古仲颜冷瞪,让他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说下去。
·    皇家是无情之地,即使是他那素称贤仁宽慈的母后,双手也不是干净的··    胡姬是他父皇登基前的一名小小姬妾,当然胡姬不叫胡姬,那是旁人对她的称呼。
    胡姬名胡珀,本是京城贵女,母方因有外族血统而轮廓深邃美丽,后家道中落而沦为舞姬,辗转被人献给他那当时甫还只是王府十三公子的父亲··    在那段时间,胡姬早产诞下一子,没几天孰夭折,胡姬也因此落下病体,没两三年就过世,可在赵仲针心中永远清楚,胡姬为何早产。
    他幼时无知,在母亲耳提面命下对胡姬感到厌恶,故意找胡姬麻烦,但却让自己差点丧命,偏是胡姬救了他,也导致她自己早产,她的身体更是因此落下病根,而他也一直对那早天的弟弟心怀愧疚。
    直到父皇才登基没多久,赵仲针极其偶然地到长生侯家作客,看见正在督促长生侯世子的古仲颜与身为侯府总管的其舅古月寒··    震惊于那两张肖似于胡姬的面容,他多方暗查才发现,其实当年胡姬诞下的孩子并未丧命,只是用一个刚好夭折的孩子将那婴孩送出去,托给唯一的手帕交温夫人,并请求温夫人代她寻找下落不明的弟弟胡寒。
·    当胡珀还只是个年幼千金贵女时,便是温夫人出嫁前的手帕交,在胡家出意外而流落民间后,温家也一直在找她,只是辗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赵宗宝的小妾胡姬。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长生侯和原配温夫人发现胡寒时,会不惜用天山雪莲救胡寒的原因,因为对温夫人来说,那是唯一挚友仅存的两个家人·只是胡宗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长生侯与温夫人冒着滔天欺君之罪,替姐姐胡珀藏养着小侄子,还有他这留落在外的罪人之后,已是无比恩德,因此宁可终身为唐家奴仆。
    之所以会坚持为奴,其实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唐家,在这时代奴仆是最低下的贱籍,对土族来说也是最严苛的惩罚,只要他以这身份留在唐家,即使以后被人知道他是胡家人,起码不会因此而找唐家麻烦,他知道唐家会保护他和小侄子的身份那就够了。
    而这更是何以赵仲针对古仲颜态度特别的理由,如果不是明白自己命在旦夕、没有生母的孩子是最苦的,知道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孩子,胡姬不会把孩子偷偷送走,宁愿让孩子在外头没名没分,也不要卷人皇家的纷纷扰扰。
    而事实证明胡姬的选择是对的,由长生侯府饲养大的古仲颜相当优秀,优秀得有时候令他都有些自惭形秽,如若生养在天子家,他不一定能平安长大,但长生侯府却相当善待他。
    那卖身契其实形同虚设,只是个幌子,一直以来都放在古仲颜手中,所以其实古仲颜完全可以决定自己去留,只是他仍旧为了有养育之恩的长生侯府留下,甚至为了唐昙而决定永远留在他身边。
    「皇上的暗卫明天就会到了,他们会护送您回去·」·    在赵仲针恍神想着那些查来的消息时,听见古仲颜逮话,心情是复杂的··    父皇还只是濮王十三公子时,只有胡姬一个侍妾,胡姬死后很长一段时间父皇都没有其他侍妾,直到成为太子后,不得不在皇祖的安排下又纳了几名姬妾。
    其中一名姬妾真要算起来关系还有些乱,是皇祖妃妾之一的张贵妃堂妹,只是年纪相差甚多,那张修容甚至比他还要小·因皇祖深爱张贵妃,连带着也偏顾张家,甚至在张贵妃死后以不合宜的皇后之礼发丧,不过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
    父皇在位时间很短,册立的妃嫔并不多,更甚至除了胡姬以外的三位妃嫔一无所出,但……为何除了母后其他皆一无所出,其实理由很明显。
    就像他后官那些妃嫔,怀孕者何其多,十三个皇子现下却仅有五个还活者,有两个还是今年甫出生不久,而皇女们更不用说,后官的斗争能存活下来的皇子少之又少,更别说那些没有机会出生的孩子了。
    能在这样的后官生存下来的母后,又岂是没有手段的·    母后是爱他们的,所以想尽办法保护他们几个嫡出的兄弟姐妹,但同样的也让他感受到后宫的残酷,看着那些妃嫔的斗争,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女人当中,究竟是把孩子当争宠手段,还是真心疼爱·    每每一想到这点,赵仲针就羡慕被有先见之明的胡姬送出府、过着平民百姓生活的古仲颜。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古仲颜表情明显一怔,面色古怪,最后是匆匆行了礼便离去,之后也都会尽量避开他,很明显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只是往后无论他怎么明示暗示,古仲颜都一副油盐不进、打死不认自己身上流有皇家血统的态度,避如蛇蝎的模样好似他们皇家是个贼窟,一旦人了便无法逃脱。
    在意识到这点时,赵仲针是有些生气的,只是静下心来却又觉得古仲颜对皇家反感也不是没道理,与其趟入皇室这浑水之中,古仲颜更乐得在长生侯府里当个总管。
    而且古仲颜无意于皇室,其实某方面来说也让赵仲针安心,他知道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弟弟有着什么样的能耐,若他更有心想要皇位,凭对方的能耐绝非难事,幸好对方也不曾有意。
    因为不想与其为敌,赵仲针这几年也没少变着法子向古仲颜示好,虽然古仲颜仍是不承认他们是兄弟,但多少也有缓和,只要避开那话题,基本上古仲颜的态度都还算平和。
    两人的话题匆匆地就结束,古仲颜赫然想起他家少爷应该还没用膳,眉头就忧心忡忡地蹙起,满不客气地瞪了赵仲针一眼··    若不是因为他揪着自己在这边说这些有的没的,他肯定孰先去替唐昙准备午膳,现在不知道他的少爷是否饿着了·    赵仲针也没迟钝得发现不了他这弟弟一颗心都系在那世子身上,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不觉有什么,但有了襄王这闹得人尽皆知的弟弟在,赵仲针可不敢保证说男人与男人绝对不会有感情。
    「仲颜,你和云岚……」赵仲针还没说出那些试探的话,就被古仲颜扫过来的眼神给冻住,那里面包含多少警告是一清二楚的···    即使是事实,古仲颜也不会给他任何侮蔑唐昙的机会。
    「……我知道了,不提这总行了吧」赵仲针不禁苦笑,当今天底下敢给他脸色瞧的,除了母后之外,也只有这个流落在外的弟弟了吧偏偏他就是无法对这弟弟摆出皇帝架子与威严。
    也是这个弟弟有能力,当初听他曾安排在的长生侯府观察的暗卫说,古仲颜的武功相当好,是他们这些暗卫远所不及·一个集脑袋、长相与武功于一身的人才,赵仲针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的身份被明摆上来,会成为京城多么炙手可热的金龟婿。
    偏偏这一个两个的弟弟都如此不省心赵仲针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古仲颜转身往中门走来,却在看见某个身影时一顿,赵仲针神色一凛地跟着看去,意外地看见唐昙神色宁静如常地站在他们不远处。
    他们的对话被听见了赵仲针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念头,甚至考量着是否要暗中解决掉唐昙,但最后还是作罢··    因为他相当喜欢唐昙这个人,把对方当成了朋友,再加上对方是古仲颜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一点都不怀疑自己如果让人动手解决唐昙,古仲颜会翻脸不顾自己是皇帝和兄长,直接将他暗杀掉。
    不过最让他们意外的,还是唐昙面不改色的模样,让他们一度怀疑唐昙到底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谈··    「谈完了」唐昙笑得一脸云淡风轻,好像自己压根儿什么都没听到的反应。
·    「……你都听见了」赵仲针瞧着他的态度忍不住问,能在知道自己是皇帝还能够这么平静不惶恐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了。
    唐昙挑挑眉,也没打算否认,只是很平淡地点了点头··    「你不惊讶」·    「我很惊讶啊怎么不惊讶呢」他惊讶得内心的草泥马都不知道奔过几只了好吗但他的个性本来就是极为冷静的,再惊讶也不过像现在这样的反应,不会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第十七章·    「你的反应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赵仲针,或者该说赵顼,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像是在抱怨,让唐县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真的是那个历史上忧国忧民、最后抑郁而终的神宗吗·    赵仲针确实是赵顼的名,只不过是初名,在登基后所有兄弟也都改去初名,若非特别惦记,在乍闻赵仲针这名字时,确实不会立刻联想到皇帝身上。
    唔……他记得神宗死得相当早,未到不惑之年就过世,但是神宗是死于何时他也记不太清楚……看上去应该也剩没多久了吧·    「我有猜是皇亲国戚,只是我没想到你……您是皇上。
」唐昙说到一半还停顿了一下,改变了称呼··    不知道的时候可以用不知者无罪带过,但都已经知道对方是皇帝,唐昙自然而然地便改了措词,毕竟这个时代直呼皇帝「你」可是大不敬,人头落地都是有可能的。
    原本他在猜测对方是皇室中人时,就多少带点戒慎,毕竟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可是襄王曾经的情人,而他一点都不想和襄王碰上··    要知道,他这几年可是想尽办法避开有襄王的场合呢·    「这里不是官里,也没什么外人,就别用这些敬称了,听你们俩喊您啊您的我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像之前一样喊赵大哥就行了。
」赵顼苦笑地道,听唐昙那样唤着,他有种好不容易找到的知己好友又失去了的感觉··    皇帝大概是这天底下最没朋友的职业了吧因为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道今天的宽容与玩笑,会不会变成明天招罪的理由。
    「如果我不知道那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这么称呼您,您不会哪天不高兴了,就会变成砍头的理由」唐昙一本正经地道··    就像当初襄王爱着唐甫时,唐甫再如何任性都能包容,可一旦厌弃了,那些孩子气都变成了刁蛮无理。
    这一席话让赵顼为之一愣,这种带着讽刺的言词是相当大不敬的,可是他却无法反驳,甚至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有这么一天··    在朝堂上,有多少朝臣因为自己信任而势起,又因为自己怀疑而落败,他比谁都要清楚。
    「别说那些了,你还没用膳吧我去唤人张罗·」古仲颜打断他们的对谈,牵起唐昙的手也不再理会赵顼,只丢了句会请人送午膳过来给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牵着乎走上好一段路,听到不远处传来人声才松开·不管他们是不是只认定彼此了,起码这里不是长生侯府内,更不是无人之地,还有许多要顾虑的事情,没法子像襄王一样直接公开,虽然已被赵顼这个皇帝知晓,可还是有很多事情他们得避免。
    反正只要再十二年……唐昙在心中默默的想,其实工作十五年就退休放在现代来看也是非常奢侈的了,可是对他来说却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
    当年和孟朝胤没办法做到的事,像退休后环游世界,他希望这辈子能和古仲颜完成··    古仲颜其实也很在意唐昙的反应,他没想到自己对唐昙无防备到对方走来了也没察觉,因此没有适时地住口与制止。
他知道唐昙多少一定听到一些,只是对方反应确实如赵顼所言,冷静到他也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好像全然不在意……·    顿了顿,古仲颜若有所悟,恐怕他家少爷是真的不在意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重点是自己在不在对方身边而已吧·    他可以猜得出为何唐昙既然已经猜出赵顼是皇室中人,却半点口风都不漏,兴许也是为了避开与皇室中人接触的关系。
    因为唐昙不想与襄王撞上··    两人吃饱饭又亲密地腻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但唐昙当真是对古仲颜的身份只字不提,最后反而是他先忍不住,开口询问对方。
·    「你……不问我吗」古仲颜一边问一边仔细地观察唐昙反应,发现他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愣怔了一下··    「你会想离开我吗」唐昙想了想,只问这么一句,便看见古仲颜因此蹙眉,似乎对于唐昙会这么问,等于他有这种想法,而略不高兴。
    只是下一刻他的不悦就因唐昙接下来的话瞬间消失··    「既然你没打算离开我,你是谁的儿子那很重要吗既然你没打算告诉我,也表示你并不想提起这些糟心事,那我何必多问这些让你心烦」唐昙不想挖人疮疤,如果古仲颜愿意告诉他,自然会开口。
    看着唐昙依旧如昔的浅浅微笑,古仲颜忍不住将人搂进自己怀中,比自己略纤瘦但结实的身躯,没有女性特有的柔软温香,但却令他满足,好像心中残缺的圆给拼凑圆满了。
    唐县也没挣扎或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古仲颜拥抱着他,眷恋地汲取对方身上气息,带着淡淡药草香,闻起来相当令他放松··    不知这样抱着对方多久,古仲颜突然开了口,缓缓地道出那段由长辈拼凑转述的曾经。
    若真要说那段过丢,并不能说古仲颜有多恨,他一出生也就没了娘在身边,对他而言,他的父母就是长生侯夫妇与舅父古月寒,只是他也由衷地感谢亲生母亲胡珀想尽办法将他送出了赵家,否则他不会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既然这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希望,看在她把自己送出皇室,又替自己找了一个好人家照顾自己的分上,古仲颜就觉得自己应该完成她这唯一的心愿,做个平头百姓,不去参那一脚,所以由始至终,他也从未打算认祖归宗。
    更何况自己的存在早就被抹去,当年因为愧对于胡姬,加上认为孩子已经夭折,不会威胁到嫡妻嫡子的地位,先皇便将他的谱牒改立在宣仁皇后名下,名义上他等于是夭折的嫡三子,现在突然冒出来说没死,会引起多大的波澜可想而知。
·    尤其是养着他的长生侯一族,相当于犯了欺君之罪,若被有心人挖掘出来,给长生侯府安冠上一个将皇子压迫为奴的罪名,那绝对不是诛杀九族可以解决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古仲颜会说唐家于他有恩的原因,唐家给予他的一切,绝对远优于一个皇子,要知道皇家除了同一母亲的皇子,其于皇子皇女能活到成年的寥寥可数,有多少是人为手段就不用特别说明了。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温夫人在世时也常摸着他的头说假若他以后要出去单过也不拦阻,是他自己执意留下,为侯爷夫妇撑着这个家他也甘之如饴,旁人只看到他以为他是要夺取侯府一切,他也从不辩解这些。
    一直以来他的生存目标是如此简单……但也空乏,直到拥有了怀中的青年,他才觉得这个保护长生侯家的念头越发明确坚定……不,应该说是为了保护这个人,这般念头甚至凌驾于持正侯府之上。
    「有你,足矣·」·    温情的时分却不长久,暗卫之一有些不安地跃出,单膝下跪在几尺远的地方,不敢抬头直视两人地道··    「禀世子、古爷,京城来急报。
」·    两人飞快分开,古仲颜还是一脸冷静,.但唐昙却是满脸通红的羞窘不自在··    「什么事」古仲颜的声音不见半丝恼怒,这些暗卫也不是什么没眼色的,不会在无重要之事的情况下贸然打扰他们,既然他现身了,也代表京城那边果然发生什么大事……古仲颜不禁双眼微眯。
    「侯爷他……身殁了·」暗卫的声音听起来仿佛被拉紧的弦丝,很努力地才将声音给挤出口.也彻底让他们两人错愕地呆愣在当场··    唐昙抬头遥望帝都的方向,对于这急转直下的情况,不知所措。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楚哀痛,明明他不是真正的唐甫,心中却产生一股悲哀,或许那是属于原本那个唐甫的情感吧·    也罢……不过是他们一家三口团圆去了……说不定长生侯唐衡还松了口气。
    他叹息地看古仲颜一眼,那眉头深锁抿紧双唇的严肃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情相当沉重,但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抚的话,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
    他可以理解古仲颜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就连他这个和长生侯相处没多长时间的人,都有种酸涩堵心之感,更何况是多年以来一直视长生侯夫妇为父母般存在的古仲颜呢·    虽然长生侯夫妇从未明说过,但其实他们是把古仲颜当成长子般疼爱与教养的吧古仲颜也一样,把他们当作是自己的双亲侍奉着,为了解唐衡身上的毒想尽各种办法,但是却没想到,唐衡终究未撑到雪莲救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人定胜天什么的,在这些病害和天灾面前终究是束手无策··    就好像,他当初怎么也没等到医生彻底根除盂朝胤身上的癌细胞,孟朝胤就离开他一样,他恨不得生病的人是自己,却又舍不得让孟朝胤品尝那种被留下的孤寂痛苦。
    但是现在……他悄悄地握住古仲颜那宽大且令他安心的手掌,待对方转过头看着自己时,安静地看着他··    短短几天,整个京城就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撼动。
    ,  先是皇帝出巡遇险的消息传来,还没让各方势力人马抢夺皇位,就紧接着传来皇帝被长生侯世子意外救了一命,可是没等人想借机对侯府的多管闲事做些什么时,却又传来长生侯因病辞世的消息,一波三折的情况很快的就让整个京城世族沸沸扬扬。
    对于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神秘世子即将继承侯位,不免有许多人议论纷纷··    在得知这消息后,许多达官显贵登时又有些扼腕没尽快将这位世子订下,接下来长生候府又要面临治丧期不论婚事,等这日子一过,这位仍未娶妻的世子的年纪,对京城大多数的适婚少女来说,年龄已经过大,不免也有人议论他是否不能人道。
·    不过,不管别人如何议论自己,唐昙也没打算想办法澄清,反正他只要能对古仲颜硬得起来就够了·再者,唐县也不打算娶妻,何必去澄清,他还巴不得那些女入全避他如蛇蝎最好。
    唐昙和古仲颜商讨一番后,决定立刻动身回京,长生侯唐衡过世的消息传到他们耳边也已经两三天,虽然现在已经是夏未临秋,但天气还是很热,尸体腐坏速度快,纵使长生侯府内有冰地窖,但也不能保存尸体太·    久。
    得知唐衡情形的赵顼,沉默一阵子后,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叹息,让两人尽快启程回京,当然,他也是一同回去··    两人立刻命人找来一辆宽敞马车,尽量将里头布置得舒适一些,好让赵顼乘坐起来不那么痛苦,以及在有长生药铺或医馆据点的城镇歇息,并让大夫每天检查确认赵顼的伤口。
    赵镶得知皇帝人在南方,碰巧被长生侯世子救了,立马带着随从南下欲接回长兄··    他虽和皇帝相差了些年岁,但兄弟俩感情也相当不错,前几年他们母后,也就是当今太后对他执意与南宫慈在一起而震怒,差点就要下懿旨赐死他心爱的慈,还是皇兄帮他抵挡住母后的怒火,因此于情于理,他当然是希望皇兄能安然无恙。
    因此,在得知皇帝下落后,他立刻动身出发,临去前,南官慈还依依不舍地和他温存了一番··    放着南官慈一人在京中,赵镶也不大放心,但毕竟不是外出游玩,他也不好带上南官慈,只好希望能尽快找到皇上,并护送回京,他也就能回到南官慈身边。
    进入城中后,赵镶让随从去问了当地长生医馆位置后,立刻往医馆奔驰而去··    匆匆地下了马车,赵镶还没抓人询问皇上身在何处,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跃人眼帘,便先攫住他的视线。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没有立刻认出对方,但再仔细瞧了瞧,赫然发现那华服男子正是近四年未见的温秋甫,眉锋不禁紧蹙,眯眼瞪着对方··    看着对方除了一身低调但极好的衣裳,还有头上的白玉冠,气色红润且没什么悲伤情绪的幸福模样,可以得知对方在离开自己之后,过得相当不错,让他看了很不是滋味。
·    他想起当年对方苦苦哀求自己,甚至不惜玉石俱焚要害死南宫慈,可最后被自己驱出王府,而现在看到对方似乎过得挺好,让他心中莫名恼怒,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咬牙切齿地开口。
    「温秋甫,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本王面前」·    唐昙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还一剐咬牙切齿充满深仇大恨表情抓着自己的陌生男人,有点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的错愕。
    他确定没见过这个人,容貌端俊且厉色,飞扬张狂的眉锋与高梁薄唇,似乎透着此人性格的薄情,身上那一袭银紫色锦袍与黑紫绒披,头顶上的紫金镶玉冠,在在张显着此人身份之不凡。
    谁……他认识吗·    还有他喊自己……温秋甫等等……他刚刚是自称「本王」没错吧·    关于眼前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但唐昙却完全不打算「认出」对方是谁,反正他本来就不认识对方,自然不存在什么装作不认识的问题。
    他上下地打量对方一番,眼中露出些许不以为然——对于唐甫的眼光··    这家伙是长得不错,但比起古仲颜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唐甫怎么就爱这家伙爱得要死要活的连命都给搭上了,却不见换回这男人的心,真是浪费了。
    「这位公子……是否认错人了」唐昙语气冷静平淡地问,反倒将赵镶给问愣了··    赵镶一开始看见「温秋甫」时,是满心的厌恶与嫌弃,一想起当初他依靠着自己曾经对他的万般宠爱,而差点害死南官慈,赵镶就满心怒火,冲上去就想再羞辱对方一番好替南官慈出气,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眼中闪过错愕惊讶与陌生,然后蹙眉,一脸困扰但声音平静的说他认错人··    他认错人赵镶眉锋微敛,但眼神里更多是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会认错人。
    「温秋甫,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赵镶一副训斥的口吻让他觉得荒谬又可笑··    化成灰都认得那怎么没看出他和温秋甫之间的差异呢就这样的程度好意思说化成灰都认得,看来当初这位多情王爷对唐南也没有了解得多透澈吧·    「这位公子当真认错人,在下姓唐不姓温,与公子并不相识,请放开在下吧」唐昙还是那种客气生疏的语气,再三表明自己不是什么温秋甫,反正,本来就没温秋甫这人,连这个身份都只是唐甫捏造出来的。
    眼见他再三地表明自己并非温秋甫,赵镶这才拧眉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和温秋甫有着一样容貌的青年,越看心中越是感到有种淡淡的违和··    若说温秋甫是灿耀亮眼的金子,那么这人浑旁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感觉就像是纯净白玉,温润无瑕;温秋甫性格像骄阳烈日,可眼前青年却像星子般,不与日月同争,只静静地散发属于他的清浅光芒;温秋甫是张扬的,这人却是内敛的。
    赵镶眯了眯眼,嘴角露出有些嘲讽且不以为然的笑容··    「温秋甫,少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模仿慈的性格,我就会回心转意吗别妄想这些了。
」·    赵镶一副鄙夷的口吻,让唐昙有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这男的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恋,以为自己的生疏客气都是为了他而模仿另一个人跟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说话真的很累,有理说不清,讲了部是白讲。
唐甫到底喜欢这人哪一点那张脸他觉得这男人还没古仲颜好看啊·    唐昙困扰万分地看着这男人,那张俊美端整的脸是有几分相似于赵顼与古仲颜……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过他脑海。
·    唐甫……喜欢的人到底是这个男人,还是……古仲颜·    如果真讨厌古仲颜,怎会爱上一个和古仲颜有着几分神似的「襄王」应该是光看见都会引起心理上的反感才对吧说不定……唐昙眼神古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有种莫名同情的感觉。
    「这位公子,在下与您素不相识,何来回心转意之说我无意与您在此纠缠·」唐昙面露困扰地请赵镶放开他,周围已经有一些路人开始对他们好奇地观望与指指点点,他一点都不想成为什么话题人物。
    尤其是跟这位名满天下的王爷··    「……怎么,你又傍上什么贵人,怕惹来误会了吗」赵镶眼神轻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身华服,暗指他又找了个男人雌伏于对方身下,以换取这些奢华用度。
    闻言,唐昙眼神渐冷地看着赵镶··    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自己劈腿然后说分手,却在事后又来纠缠不休或恶言相向、抹黑的人,而这襄王的言行举止还真是可以荣登他这一世黑名单首位。
    他真是替唐甫感到不值,不知道如果唐甫还在,看见这男人的恶脸,会不会哀莫大于心死·    「公子如此纠缠不休到底有何意在下重复多次非是公子相识之人,何以公子仍紧抓不放、屡次羞辱」·    唐昙真的不明白这个襄王到底脑袋里装了什么渣,就算现在是那个温秋甫在他面前那又怎样,反正都已经分手,从此是路人,干嘛还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难不成,还真是郡种见不得前情人过得比他好、或是爱上别人不爱他就不行的心态·    渣男,唐昙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赵镶被他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暗暗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抓着对方不放··    是因为看见对方好像活得一点都不困苦、乐不思蜀的模样让他很不是滋味,还是恼怒于对方竟然离了他也很开心·    握住唐昙手腕的手掌忍不住用力收紧,而还没等皱眉的唐昙痛呼出声,突然有另一只手横插过来,擒抓住赵镶的手并施力,使得赵镶手上略松,但还是没放开唐昙。
    「谁……」本想破口大骂谁敢对他如此无礼的赵镶,在转头看见是谁掐住他手腕时,那些话全哽在喉间··    「襄王爷,请您放开我家世子爷。
」古仲颜面无表情地用冰冷声调说道··    赵镶自然是识得古仲颜,这名满京城的长生侯府总管,其能耐不用他人来说,恋人之妹曾经对他深爱又求而不得,最终还是嫁给旁人,而这位总管依旧尚未娶亲。
·    当然,也有许多名门夫人旁敲侧击的想将女儿嫁给唐县,再让女儿身边的丫环嫁给古仲颜,但全都被打了回票··    他曾经也想帮南官意说项,却被古仲颜义正辞严地驳拒,那时他也恼怒地想给对方惩罚,却给皇上训斥了一顿,说他胡闹,他这才发现皇兄似与这古仲颜有私交,而这私交从何而来却是不知。
    后来他让人去查查这以往并不放在心上的人物,才赫然发现这个他从不曾放在眼里的角色,竟是个奇才,无论在行商或是武术方面·虽然他只是个侯府总管,可在武林却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手中握持势力不容小觑。
    所以说是长生侯世子救了皇上,实际上应该也跟这男人脱不了关系吧……等等,他方才说什么我家世子爷瞬间回神意识到古仲颜说了什么,赵镶不敢置信地看向唐昙。
    长生侯……世子赵镶觉得这个讯息太过震撼,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和接受,看着唐昙见到古仲颜出现时所露出的惊喜与明媚笑容,忽然觉得那笑容无比刺眼,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又酸又涩的,因为那不是给自己的笑容。
    恍恍惚惚地,他想起自己曾经是那样地喜欢温秋甫那种明艳如朝阳的爽朗笑容,开心就是开心,不会温吞合蓄地藏掖着·但不知从何时起,温秋甫的笑容减少了,变得骄纵任性又总是一脸忌妒,让他生厌不耐烦,转而去喜欢上温润如水的南官慈。
    但现在看着眼前之人毫无防备的笑容,一种名为不甘的种子突然又自于涸的土壤中冒出嫩芽并疯狂滋长··    「世……子」赵镶瞪着唐昙的眼神简直像要吃了他一样似的凶恶,好似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被人白白欺骗了这么多年。
    唐昙趁着对方握得没那么紧了,赶紧挣脱开然后火速闪到古仲颜身后,那种避如蛇蝎的态度莫名地令赵镶一阵恼火··    但他还没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见唐昙带着困扰的表情,望着古仲颜问道。
    「仲颜,这位公子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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