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殷+番外 by SISIMO(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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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殷+番外 by SISIMO(下)(2)
·    事实上多年未见,老太太看到谢玉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小时候,她就知道谢玉长得好,这也算是个优势,资质好,长得好,又攀上了世家的圈子,本来谢老太太对谢玉也是很满意的,直到她跟着叶无莺去那片遥远的大陆前都是。
    “……如此公然违逆圣上的命令,实属不智,他可以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你却要明白自己是大殷的子民,需要尽忠的对象不是那叶无莺,而是当今圣上……”谢老太太一声专断惯了,这话说出口就根本不是容人拒绝的口吻。
    谢玉的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笑,渐渐化作了嘲讽·她知道谢老太太的意思,她就该在叶无莺拒绝回来的时候劝他回来,即便劝不动,也该像绿歌一样不时传点消息回来·    呵呵,那绿歌已经在艾尔沃德的权力中心渐渐边缘化了,叶无莺心中明镜一般,清楚着呢。
    再加上,谢老太太说的什么忠君爱国,拜托,皇权于她而言不过是狗屁,她愿意帮着叶无莺,是因为他们是同伴啊叶无莺从不将她和顾轻锋视作下属,她们与他与其说是上下级,不如说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与朋友。
    谢玉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也从不看重那些个道德大义,但是,她从不背叛朋友,平生最讨厌的也是背叛··    “谢老太太·”她直接打断了这老太太的滔滔不绝。
    谢老太太愣了一下,很有些不悦··    谢玉抿了抿唇,带着柔和的微笑,“我自幼长在继母手中,后来继母横死,方能拜托那生不如死的日子,后来本家将我接走,也确实给我不少好处,我承你们的情,这些年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也一一照办。”
自从她去了国子监,也曾借着几条路子关系,给谢家几个人跑过腿弄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官职,“但是,我需要强调一点·”·    谢老太太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是姓谢,也没打算抛了这个姓氏,但是,请不要忘记一点,”谢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要试图掌控我·”·    “什么”谢家跟着谢老太太来的几个人都跳了起来,“怎么可以这么和老太太说话,当真大逆不道。”
    谢玉不耐烦地拍开那几乎指到她鼻尖上来的手指,“所以,你们不要逼我大逆不道,这样对大家都好·”·    谢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然后她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她能够掌控了的,谢玉今年不过双十年华,却已经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她还待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灵堂附近传来了尖叫声··    一晃神,眼前的谢玉就已经不见踪影··    “这、这,她已经是几级的炼气士了”·    然而这会儿却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走开、快跑”·    由于叶无莺的到来,来吊唁的客人极多,庄园里自然显得极其热闹··    等到这批人从袍子里抽出兵器,开始杀人的时候,引发的骚乱自然更大。
强强穿越时空·    几乎没人看到,叶无莺是在什么时候站在了屋顶上,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地看着那些死士刺客··    一名刺客正要将刀刺向某个花容失色的女眷,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主上给他们的命令是今日血洗灵堂,给叶无莺一个狠狠的教训··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刀根本砍不下去了··    谢玉站在不远处,口中念念有词。
    “水之涟漪·”·    她早就不是当年在大殷的那个谢玉了,和阿泽一起辛苦啃下的魔法书籍使得他们与大殷这些炼气士也有了质的区别。
    “阿泽”她大喊一声··    阿泽掏出一把墨绿色的短杖,借着短杖顶端一颗硕大的木系魔晶,瞬发了一个同魔法师的法术类似的术法。
    密密麻麻的藤蔓开始疯狂生长,迅速布满了整个庭院,将所有的刺客和宾客都分隔开来,他笑眯眯的,“绿色迷宫·”·    是的,整座庄园忽然就化作了一片迷宫,还是带着迷雾的迷宫,谢玉的水之涟漪使得刺客就好比落入水中一样被减缓了速度,而迷雾术发出,迷雾遍布绿色迷宫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
    炼气士很少用这样大规模的术法,这是魔法师擅长的范围··    更何况,这只是困住敌人,并不是攻击,借助魔晶的力量,九级的谢玉和阿泽足以将整个谢家庄园化作迷宫雾海。
    “这是怎么回事”客人有些惊慌失措,但是还比不上刺客心中的惊骇··    为首的两名刺客都是九级,身为九级武者,他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破开这看着没什么出气的迷宫,但是,不论他们跳得多高,都跳不出迷雾,哪怕一刀下去,砍破眼前所有的绿色墙壁,但是柔韧的藤蔓会迅速再次生长起来遮蔽他的道路。
    再之后,他连破坏的力气都没有了··    “雾中有毒”他竭尽全力喊出,却在雾气中看到一人轻描淡写地朝他一指戳出。
    惊骇到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这气息、这气息——·    圣者·    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圣者·    那是……那是·    圣者的气息弥漫开的时候,已经迅速接近庄园的几人脚步顿了顿,他们犹疑地互相看了看,“难道是圣上”·    “即便是圣上派了圣者保护他又这样”一个女子冷冷说,“也就这么一个而已,我们可是有九人,难道你们怕了吗”·    “别说蠢话。”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嗤笑一声,“担心这个圣者还不如担心守在叶无莺身旁的那个天巫·”·    没错,这才是更值得担心的事,巫的报复更叫人恐惧。
    “放心吧,上头自然也是做了这手准备的·”·    今天,必然就是叶无莺的死期·    ·    第86章·    ·    赵博瑞走了,赵弘柚却没走。
    在感觉到那些强大的气息接近之时,她就已经迅速出来准备保护叶无莺,这时候,她才察觉叶无莺身上那股恐怖的可怕气势··    “圣者”赵弘柚愕然,然后几乎跳了起来,“这不可能”·    莫名的情绪在她的眼中翻滚,二十岁的圣者这在赵家的历史上都从未有过赵家乃是超品世家,历史上不知出过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但是二十岁的圣者圣者又不是随处可见,再加上普通的武者或许可以通过一些珍贵丹丸晋升,但这样坏了基础,绝对无缘圣者,从九级到圣者的门槛太高太高了,绝大部分的九级终其一生都没法窥到圣者的门径。
    这种说法其实是很正确的,如果不是上辈子叶无莺已经摸到了圣者的门,此生绝不可能这样顺利,像是叶宝山,身为九级已经几十年了,这一次的闭关是他第六次冲击圣者,然而叶无莺很清楚结局,他失败了。
他不知道最后叶宝山究竟成功了没,因为自己死的时候,叶宝山还是九级,以往年的经验来看,他成功的几率很小··    赵弘柚发现叶无莺已经是圣者的时候不再犹豫,率先跳上了叶家庄园的围墙,眯着眼看向围来的那群人。
谢玉和阿泽的迷宫可以困住其他人,困不住圣者·而这一看,她的心中就是猛然一跳··    居然有九个虽然其中两个并不是圣者,而是九级武者,但这个阵容也堪称华丽了。
    七名积年的圣者中,她认识的就有四个,都是京中很有名气的人物,这些人自持身份,平日里眼高于顶,别说是请他们出手了,连见一面都很难·剩下的三个看着面生,但从散发出的气息来看,绝对也该是成名已久的人物。
而那两名九级,她甚至称得上熟悉··    上官虎、赵博齐··    一个上官家的天之骄子,不过三十许就已经是九级武者,一个是赵家博字辈还算得势的青年才俊,三十四岁,同样是九级。
    “你们好大的胆子”赵弘柚眼中怒意勃发,“你们这是要挑衅圣上吗”·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拦在他们跟前的是赵弘柚。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走到这一步已经容不得他们退后了,一个赵弘柚并不能阻拦他们的脚步··    “原来是弘柚姑姑·”赵博齐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说,“此事牵扯甚广,弘柚姑姑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不若独善其身,放心吧,法不责众,到最后……圣上也不会拿大家如何的。”
    赵弘柚冷笑,“你们还真是不了解圣上”·强强穿越时空·    这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想起,“是啊,凭着赵申屠的脾气,法不责众别说笑了,在他的规矩里并没有这一条,只要是参与了的,他才不管众不众,血流成河又如何”·    这话本来没错,但是犯错的是他的子女,才是最让他愤怒的地方,在这件事上,上辈子躲过去的只有一个赵弘毓,这辈子他成了傻子,大概更加不会牵涉其中了。
    众人抬头看去,这才看到一身素服显得格外秀丽的青年·他身材高大,但这会儿裹在空荡荡的白袍子里,显得有些削瘦,黑发剪得很短,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既漂亮又英气。
    只看到这样一个人,就足以叫人眼前一亮··    赵家人多半生得好,像是高大英俊的赵博瑞就是标准的赵家人长相·相比较而言,叶无莺的容貌融合了赵家的英武俊朗和叶其裳的柔和秀美,显得格外出众,在论长相绝对在世家可以排上前三的赵家,也是拔尖出挑的。
    下方的赵博齐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就是遗憾··    他长得也算不错,身材修长容貌俊美,可惜眼中的邪气到底破坏了些许气质,又有右眼角一条小小的疤痕,使得他乍一看去似乎很不错,仔细看却叫人有些害怕。
    叶无莺看到他的时候,厌恶之色几乎难以掩饰··    上辈子他是招过不少烂桃花,这赵博齐就是其中相当烂的一朵·事实上他是叶无莺的晚辈,脸皮又厚,借着晚辈的身份,刻意接近也就算了,下三滥的方法一次次往叶无莺身上招呼,他的目的很明白,就是想睡叶无莺,而他毕竟是赵家人,中间又隔着辈分,一旦得手了,难道叶无莺还敢出去说更何况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他对叶无莺垂涎三尺,手段又太龌龊,后来叶无莺杀死他的时候,感到空气都干净不少。
    而此生阴差阳错之下,叶无莺和他从未遇见过,这会儿竟是第一次相见,而且居然给了他机会也在这场围杀中掺了一脚··    “血流成河”一个老头儿笑了起来,“我们这些圣者若是这么好杀,就不是圣者了,做完这一票,自当远远离开,听说你在那片异国大陆打下了一片不错的基业正好让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带着家眷去享享福。”
    叶无莺一听这话,眼中的杀气更加浓厚,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上辈子可没有这么远的地方让他们逃跑,最后被司卿追着一个个杀死了。
这辈子不一样,叶无莺在遥远大陆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虽然传送灵阵被掌握在叶无莺手中,但是这群圣者如果过去,现在艾尔沃德他留下的那些人还真是拦不住的··    青素站在叶无莺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你们今天就全部留在这里吧”叶无莺冷冷说着,身上的气息忽然开始暴涨·    他从很年幼的时候,就一直很注意锻炼自己的掌控力,赵家的功法是以力破敌的法门,攻击强悍有余,控制不足,甚至以伤换命都是常事。
叶无莺这十五年无一日懈怠,重实战多磨炼,方才有了现在收放自如的本事·赵弘柚昨天就见过他,但是丝毫没有发现叶无莺也是一名圣者,哪怕他才刚刚突破一两天的功夫,本来气息该是很难收敛的,他却很快就掌握了这种力量——当然,要感谢一下那头西荒异兽残存的力量,吸收了那些之后,他才能做到这一点,那头异兽有伪装的天赋技能,于收敛气息或者伪装成其他气息有着天生的本事。
    这会儿叶无莺缓缓抽出长剑的时候,面前的人才悚然而惊·    赵弘柚方才已经发现了,这会儿才显得镇定一些,下面围聚而来的七名圣者和两个九级武者纷纷露出骇然的神色,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叶无莺的年纪·    怪不得圣上如此看重他。
所有人心中都暗自想着,却不知道赵申屠根本还没收到叶无莺已经突破成圣者的消息··    事到如今,他们没有其他选择了,心中杀意反倒更浓重了一些,叶无莺这样的人,若是今天没法杀死他,怕是真的后患无穷了。
这些圣者多半还是有家人的,像他们这样的“成功人士”,绝大部分家眷还不算少,圣者贤士之间极少愿意结仇也是因为这个,回头要报复起来,圣者贤士的破坏力都太大了。
    “好大的口气”一个圣者冷笑一声··    即便对面有叶无莺和赵弘柚两个,他们这边还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正在这时,他们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
    “巫阵”之前说过话的那个女人惊声叫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巫阵将整座庄园,包括他们现在站的土地全部包裹在内,这会儿发动起来,一股诡异莫名的气息从地下渗出,让他们一群圣者都有些心惊肉跳。
    不愧是天巫·    叶无莺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他甚至微微一笑,“同样是圣者,但是,却也并非实力都一样·譬如都是九级,有人却可以以一敌十,将那十个九级打得落花流水。”
    这话一出口,赵博齐和上官虎的脸色都变了,因为他们就是以一敌十的十中的两个··    叶无莺说的这个人这两年在京中大出风头,他的年纪也不大,只有三十一岁,比上官虎和赵博齐都年轻,但偏偏比他们都要强大,同样是九级,他们一起上都奈何不了那人。
    而这会儿,叶无莺既然已经是圣者,就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战斗了,正想悄悄往后退去的两人听到这话心中一怒,脚下自然一顿··    就是这一顿,他们只看到了一线明亮的剑光,犹如那霹雳惊雷,在眼前乍然爆开,之后,视线里便是灰蒙蒙的天空,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眼前就彻底黑了下去。
    上官虎、赵博齐死··    动手的自然是叶无莺,他兵不刃血,就这么轻飘飘地在七名圣者面前杀掉了这两人,即便有等级的压制,也足以叫人惊惧了,因为那两人的面前,还拦着七名圣者·强强穿越时空·    可是,他就这么闪电一般,出剑、杀人、落地,一瞬间就已经站到了他们的身后。
    太快太凶太锋锐他的整个人都好像化作了一把剑,直要将这天都戳一个窟窿·    正如叶无莺所说,同样是圣者,互相之间也有高下,只有成为了圣者才会知道,圣者绝非武道的终途,而是另一个开始,否则像赵申屠这样早早已经是圣者的人,为何还日日勤修不辍因为他们都知道,面前还有一条艰难的大道要走,比九级踏入圣者还要艰难。
    但是,并不表示他们就会真的为这句话害怕,比起叶无莺,他们进入圣者已经很多年了,比如之前说话的那个老者,他成为圣者超过了三十年,自然比叶无莺还清楚圣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哪怕瞧着没有叶无莺锋利难当,他也是真正强大的圣者·    叶无莺这边只有他和赵弘柚两人,在他杀了上官虎赵博齐之后,这样的一战是连青素这样的九级武者都插不上手的,她只是配合顾轻锋,指挥着他们带来的那些士兵,将其余刺客全部清理干净。
    谢玉和阿泽并没有撤去迷宫,现在这些宾客也未必就都是他们这一方的人,还不如困住得好,不然背后来那么一刀子,才叫真的烦人··    “司卿那边怎么样”顾轻锋赶过来的时候,谢玉和阿泽正替司卿守着门口。
    操持巫阵的巫其实并没有那么脆弱,但是他的大半心神放在巫阵上,其余方面的防护自然要差一些··    叶无莺正与一名圣者交手,剑气纵横,划过青石地板,一道足有三寸余深的划痕将那些青石都要劈成两半,旁边庄园那不算高的围墙自然支撑不住,瞬间碎成一堆碎石。
    而就在这时,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一把长刀,直接刺向那名圣者,他毕竟是圣者,反应能力极快,迅速往右闪躲,那把刀仍然刺入了他的左肋,给他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大家小心”·    巫阵已成,司卿的巫偶可以在这里神出鬼没,而且巫阵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封锁这些圣者的能力,虽然这会儿影响还不算太大,但是久战下去,绝对对他们不利。
    “快速战速决”·    然而,说起来容易,叶无莺怎么可能会和他们速战速决·    同样是圣者,他的身法比那些人要快,他们要杀他还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拿下的。
    “叶统领小心”赵弘柚喊了一声合身扑了过来··    那个老头儿手中的奇形兵器忽然变化,鞭首化作毒蛇一般柔韧的细丝,朝着叶无莺飞来。
那细丝蓝汪汪的,半透明的颜色,几乎不用猜就知道必然沾有剧毒··    赵弘柚一剑救了叶无莺,自己却被那细丝轻轻“咬”了一下,瞬间一股黑气沿着手腕飞速往上蹿去,她毫不犹豫,挥剑直接将左手连着手腕整个儿削去·    叶无莺的神色更冷,手中剑化作一道长虹,没有去管赵弘柚,而是毅然决然地削去了那白发老头的脑袋。
    这时候,守在司卿门口的谢玉、顾轻锋、青素和阿泽也陷入了苦战··    “妖族”谢玉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勾结妖族”·    大殷西有蛮人,东有龙族,南有鲛人,在极东之地,妖族世代生活在那里,四族之中,最神秘的是龙族,最和善的属鲛人,最弱的其实反倒是蛮人,最令殷人厌恶的当属妖族。
    因为妖族的名声不好,不少故事里,妖族以人类为食,又狡猾善变残忍无情,从来都是充当着负面角色的··    这会他们面前,就有两个强大的妖族,看实力,当属妖王一族。
    谢玉和阿泽联手,水木相生,方能勉强与一个妖族打成平手,顾轻锋和青素虽都是九级,却远远不是那名妖王的对手,只因那名妖王手段诡异,精通术法,不多时就将顾轻锋和青素困住了。
    “那个留给我,长得真不错,我要把她带回我的清月洞去”那个妖王一双浅红色的眼瞳带着某些淫邪的意味看着谢玉,让谢玉心中一阵火起,“那个小子勉强也可以入眼,那两个杀了吧,这两个留着。”
·    他腾出手来,一块儿对付谢玉和阿泽的话,他们俩绝不可能是对手··    顾轻锋和青素长相平凡,显然没让这妖族看上。
    “你们退开·”司卿清冷的声音想起,“两个小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谢玉松了口气,和阿泽一起迅速往后退去,而司卿的声音一响起,那两个妖王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立刻凝重起来,根本再顾不上其他人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司卿坐在巫阵中央,眼眸半闭,黑发披散··    那两个妖王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因为司卿长得太好看,他不仅仅是容貌上的美丽,气质更是特别到令人一见难忘,无人能够比拟。
    “不愧是天巫·”一个妖王赞赏着,掏出几样散发着浓重邪异气息的物件,“你可不许与我抢,他是我的·”·    两一个妖王争辩说,“你要方才那两个人类我不管,这个必须归我。”
    他们恨不得自己先吵起来··    司卿轻笑一声,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明亮如星辰,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我老远就闻到了妖物的臭味,你们居然还真的敢站到我的面前来。
以为凭借那么点儿本事就能对付得了天巫我只能说你们真的愚蠢,被骗了还不自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妖族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往上攀升,一瞬间觉得面前这个叫人心动心颤的青年变得无比可怕,犹如神灵一般让他们心神战栗。
    “你、你别讲大话我们将妖神殿里的圣、圣物都带来了——”·强强穿越时空·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妖族明明有野心,却只能安分地龟缩在极北之地吗”司卿慢条斯理地说,“要知道,这大殷千万里江山那么繁荣富饶,极北之地再如何宽广,气候严寒怎么都比不得大殷,只因那些狡猾的老妖王在害怕。”
    这两个确实是新进阶的妖王,一个七百多岁,一个甚至还不满七百岁,都算得上是妖族中的天之骄子,于百年前突破到妖王之后,就一直住在自己的洞府之中,在不小的一片地盘上作威作福。
当有人类联系他们,说愿意出大价钱请他们干一宗案子的时候,贪婪胆大的他们立刻答应了,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秘密潜入了大殷··    “他们害怕的可不是大殷那些圣者贤士,他们害怕的——是巫殿”两个容貌甜美可爱的孩子骤然出现在司卿的身侧,“因为巫,是你们妖族的天然克星啊……”司卿的口吻不无嘲讽,巫本就有祛除邪恶的本领,巫的术法天然能够克制妖族这些邪祟,蛮人的萨满碰上巫会稍逊一筹,本质上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力量来自一头生存了千万年的西荒异兽,异兽虽然不是妖族可比,却也有近似之处。
    极北之地的那些老妖王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要巫殿里那些个天巫不死,他们就不敢真的进犯大殷,因为碰上天巫的话,即便是妖王也是九死无生··    不得不说,这一招玩得挺漂亮的,他们许以重利,勾引两个不懂事的小妖王跑来作死,并不是真的认为他们能杀司卿,或者将司卿带走,只是阻拦一下司卿而已,以便外面那些圣者能够顺利围杀叶无莺,之后即便是他们死在司卿手中,木已成舟,根本挽回不了什么。
    总之,这两个小妖根本就是被人骗来,和炮灰差不太多,偏偏他们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快跑”总算有一个彻底醒悟过来,发现面前这青年身上有股让他几乎忍不住瑟瑟发抖的恐怖气息,当机立断扭头就跑。
    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跑什么——”就一声尖叫,被沁控制住了,浑身犹如火烧一般动弹不得··    一个照面,他就被彻底拿下。
    想要逃跑的那个妖王也没跑掉,半空之中,直接被玄一击击中掉了下来,狼狈的摔在地上··    明明是两个强大的妖王,在面对司卿的时候却毫无反抗之力。
    谢玉和阿泽这才跑过来,将两个半死不活的妖王直接擒住了,并没有要了他们的性命——这可是两个重要的证据,勾结妖族啧啧啧,究竟是谁想出的这等馊主意,好好谋划一下的话,能够泼他们好大一盆脏水·    场中一片混乱,谢玉心中更加冷静,她担忧地朝外看去,“莺莺……”·    叶无莺当然没事,七个圣者被他杀了四个,只剩下三个了,顿时压力大减,今天,他一个都不容他们逃走·    “叶统领”赵弘柚靠在他的身旁,浑身浴血瞧着很是狼狈,她受的伤比叶无莺重多了,赵家人对以伤换命习以为常,她的控制力甚至还不如叶无莺,为了保护他又拼死拦在他前面,伤得重是理所当然的。
    叶无莺无暇理会她,一剑朝剩下的一名圣者挑去··    这时,一柄短匕悄然伸出,刺向叶无莺的后背出手的竟是为了保护他身受重伤的赵弘柚·    匕首刺出的方向极为刁钻,悄无声息又恰好在叶无莺视线的死角,匕首上附着着特殊的巫咒,能够瞒过圣者的感知,她出手极快,又狠辣利落,匕首上抹着剧毒,一刺之下,叶无莺绝难活命·    “叮”叶无莺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拦住了她的匕首,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了吗”·    “你知道”赵弘柚失声叫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上辈子围攻他的圣者一共有八个,面前的七个,再加上……·    赵弘柚··    ·    第87章·    ·    叶无莺的眼神平静冷淡,没有丝毫惊讶的意思,赵弘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升起,一时间因为这股寒意竟然没能再次出手,几乎一瞬间就丧失了战意。
    她想得更多,叶无莺怎么会知道的呢,叶无莺知道了,赵申屠究竟知不知道若是知道,他为何要派自己来·    这里面只要想得越多,她就越恐惧。
这种恐惧并非来自叶无莺,而是源自对赵申屠的恐惧·她知道,赵申屠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叶无莺不惊讶,对面还活着的那三个圣者却是实打实的惊讶,为了布好这个局,他们都不知道赵弘柚是他们那方的人,刚才对她也是下死手的。
    原本赵弘柚想着若非如此,怎能让叶无莺信任她堂堂圣者,甚至舍弃了一只手,就为了取信于叶无莺,能够一击得中··    本来计划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应该绝不会泄露出去才是……·    可是她动手之后,叶无莺那句话里浓重的嘲讽意味告诉她,他早就知道了。
    哪怕以一敌四,他也没有半分恐惧··    这时,忽然又有两个人朝着战场这边迅速蹿来,叶无莺的眼瞳深深,表情不变,赵弘柚和那三个圣者表情却变了——·    那是两个贤士,而且是他们一眼就认出来的,相当有名的两个,以他们的本事,别说是他们四个,就是再来几个,也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心中虽怀着微薄的希望,如果这两人也是他们的同伴就好了,可是其中一个的身份,使得他们根本不敢生出这等幻想·他是实打实赵申屠的心腹,绝不会为几位皇子皇女所用。
    “原来圣者贤士这样烂大街·”叶无莺讽刺地说··强强穿越时空·    一进入巫阵的范围,以这两人的本事,都是一阵心惊肉跳,怪不得叶无莺一个人能杀掉三个圣者重伤一个,其中一个虽是赵弘柚杀的,但也是先伤在叶无莺手中,这巫阵实在太可怕,对他们的压制十分厉害,而叶无莺在其中显然不受什么影响。
以他们的眼力,当然一下子就看出叶无莺只是新晋的圣者,这样的战绩更让他们惊异··    “叶统领,我们来迟了·”一个贤士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何我们要来的消息泄露出去,路上碰到几波死士阻拦,都是清一色的九级,这一次怕是真的要狠狠触怒圣上了。”
    他的歉意很真诚,很显然赵申屠并没有真的不管这个儿子,只是好比电视剧中一样,救人的永远会来迟一步,见到叶无莺没出事,他们这才松了口气,若是因为他们来晚了叶无莺没能活过这次围杀,恐怕赵申屠的怒意会再一次血洗京城,这并不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叶无莺淡淡说,“无事,反正我也从来没有寄希望于什么保护和营救·”他的口吻虽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十足嘲讽,让这两个贤士有些尴尬。
但是叶无莺这会儿也是圣者了,这种不客气本来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战况一下子逆转,叶无莺的半条袖子已经鲜血淋漓,血迹正沿着他的手臂挂下来,一滴滴地落在青石缝隙里。
    这本是一个必死的杀局,只是围杀的人怎么都没想到叶无莺这方早有准备,且竟然奇迹般地在二十岁的年纪就晋升为圣者,这几乎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一切其他手段都失去了作用,想要刺杀一名圣者,怎么都需要再来几个圣者贤士才行,而这一趟七个圣者都死在他的手下,留下一个赵弘柚被那两名贤士押送进京,叶无莺根本不担心还会有第二波刺杀。
    原因很简单,即便是京里那几个,也没有本事再来一波了,不要真以为圣者是烂大街的存在,在整个大殷,圣者贤士的数目都就那么几个,他们这样孤注一掷弄出八个圣者来,已经算是极致了,而这些人一死,对于他们来说是完全的元气大伤。
    青素正在安静地给叶无莺包扎,她剪开叶无莺的衣服,仔细地清理伤口··    司卿皱着眉,“他们想要法不责众,可没那么简单”他看到叶无莺伤的不轻,整个处于一个暴怒的状态。
哪怕这一次那些圣者都被叶无莺干掉了,他仍然有种怒气没能抒发的不爽,毕竟他们只能说说是被利用的枪,真正的主使者还坐在京城里呢··    “当然没那么简单。”
叶无莺的心情倒是转好了一些,“那两个贤士心中也很憋屈呢,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再有赵弘柚这个人证——其实对于赵申屠而言,只要他信了,有没有人证物证都是次要的。”
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偶尔会让人觉得昏庸的君王,但前提是他信了·赵申屠生性多疑,让他全然相信一件事其实并不简单··    青素幽幽开口,“对于圣上来说,这不仅仅是对少爷的刺杀,更是对他的背叛,他不会放过他们的。
圣上年纪还轻呢,这么多年没有新的皇子皇女出生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子女足够多了,以他圣者的身份,虽然说于子女上没那么容易,但其实也没那么难·”·    她是世仆出身,在宫中的亲人都有好几个,看问题的角度更不一样。
青素话中的意思也很明白,那些皇子皇女以为法不责众,他们都参与了,难道父皇还能将他们全部杀死给叶无莺赔命不成所以,才会下这样的辣手,务必让叶无莺死在这场围杀之中,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件事从头到尾一环扣一环,没有一丝疏漏。
但他们忽视了一个问题,赵申屠还没老到生不出孩子,而且以他阴晴不定的心性,把他们全部舍弃也不是没有可能,更可怕的是,叶无莺没有死··    或许是因为跨过了上辈子的那道坎,叶无莺的心情很轻松,他忽然一笑,“我现在真的很想看京里那些人的脸色。”
然后,他转向站在一旁的仆从,“去叫赵推官不用查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事儿必然也是他们的手笔,否则我刚回来,第二天就这么正正好地来了这么一波刺客,也太巧合了。”
    明摆着叶慎之只是这件事的前置牺牲品··    司卿看着叶无莺肩膀处翻起的皮肉,眼中煞气一闪而逝··    谢玉、顾轻锋和阿泽在外面安置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他们甚至多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泽的伤稍稍重一些,但是他的体质异于常人,以极快的速度在恢复着,顾轻锋的一条手臂其实也受了伤,衣袍上也有血迹,谢玉的伤最轻,倒是他们带来的艾尔沃德的士兵死了两个,吊唁的宾客只知道出事了,却大多没有受伤。
    这件事于他们而言虽然是有险却是无惊,因为早就心中有数·谢玉安顿好那些宾客,才转头对阿泽说,“你去问问司卿,那两个妖族要怎么办”这会儿,他们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满脸颓色,沁和泠守着他们,这两个小恶魔将他们折腾地死去活来,连逃跑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但是这么躺在这里,对于宾客而言也是一种惊吓··    阿泽应了一声才跑进去,没多久,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就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拎着那两个本该神气活现的妖王进了屋子。
    赵弘柚可以交给那两个贤士,妖王可不行·他们或许厉害到能够压制一般的圣者,但是对于妖王的手段却很陌生,而巫对妖族有天然的克制能力,如果不是司卿亲自出手的话,让他们逃掉的可能性极大。
    这两个妖王一个原身是雪狼,一个是松鸦,虽然乍一看去与人类差别不大,但是仔细看还能看出兽化的痕迹,譬如那只狼妖屁股后面有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耳朵也依然是狼耳。
松鸦妖的四肢都带着黑白相间的羽毛,嘴旁有两道黑色的阴影,瞧着比那狼妖还要古怪··    叶家人这才火急火燎地出现,几乎要冲进来问叶无莺怎么样。
    “让他们去安抚下宾客·”叶无莺厌恶地说,“我没事,也不想见他们·”隔着门他都听到了叶无若那虚假的哭声,“对了,先将我那好弟弟控制起来,就说我怀疑他也掺和到这件事里了。”
强强穿越时空·    叶慎之的死有很多疑点,他虽不是高阶武者,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尸体上并没有挣扎的痕迹,而且这样饱受折磨,他的表情却并没有显得很痛苦,这让叶无莺觉得有些怀疑。
    青素替叶无莺包好了伤,站起身来说,“我亲自去审一审他·”·    “也好·”·    叶无莺是真的根本不想见叶无若那副嘴脸。
    这边一切尘埃落定,这时消息才传回京里去,叶无莺想要看看这群人的表情,事实上他们这会儿的表情确实十分精彩··    赵弘语摔碎了手上的杯子,脚步匆匆地赶往皇后居住的宫殿,她一声不吭,“噗通”一声跪在了皇后的塌前,“还请母后救我”脸上已经满是惶恐的神色。
    叶无莺若是死了,赵申屠为了一个死去的私生子将他们这群子女全部法办的可能性极小,可问题就是,他没死·    皇后眼眸低垂,“将这件事给我仔仔细细说清楚。”
身为皇后,她虽称不上手眼通天,但是整个大殷再没有比她更尊贵的女人,对于这几个皇子皇女要做的事,她也隐约知道些,虽然并没有参与其中·知道,却并没有阻止,本来也说明了她的态度,可即便是皇后,也是压根没想到他们会输得这么惨。
    还是太心急了啊——不,是动手得太慢了·当初他刚来京城的时候,身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的小孩子时,就该将他扼杀在摇篮里才对,可惜那时候,谁也没有真正多看重他。
    这件事说来复杂,其实也不复杂,为了将所有的皇子皇女都拖下水,这八个圣者的身份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们想要做到完美的法不责众,就要谁都不落下。
譬如原本压根儿不想参与到这件事里来的赵弘启,八名圣者中有一个叫丁源华,算起来应该是赵弘启的娘家长辈,是户部尚书丁有程的叔祖父,为了拉他下水,赵弘语找了赵弘霜,迂回利用徐家徐翊巍和丁有程的幼子丁佩雁的私情,方才逼得丁源华出手,着实不算容易了。
    再比如娘家身份低微的傻子赵弘毓和最小的公主赵弘琰,为了不让他们置身事外,他们几个甚至想尽办法,找到了赵弘琰身边最亲近女官的家人,绑架威胁,让这位女官出了大价钱请了一位京中知名的圣者,用的是赵弘毓和赵弘琰私库里的钱财。
    总之,只要是赵申屠现在活着的这些子女,一个都没法脱开这件事去,个个都插了一脚··    “不仅如此,”赵弘语轻轻说,“与这件事有关系的官员就多达十九个,个个都是得用的人才,若是父皇真要追究,京中必然一片血雨腥风。”
    说完之后,她的心反倒安定了一些,因为她发现,这事儿要追究起来,还真的不大容易··    哪知道皇后娘娘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你那父皇,什么时候顾忌过这些不过就是杀人而已,难道几年前的那件事你忘了吗”·    有心人想要挑起赵家的内讧,或者说,想要将赵申屠踢下台,他的身份在赵家都称不上尊贵,母族身份太低,而且外家一家子几乎都被他杀尽了,这样一个皇帝,赵申屠本人又是出了名的任性固执,从不妥协,性情强硬感情凉薄,着实不可能令人太满意。
    然而,这场试图让皇帝换人做的阴谋,牵连甚广,准备也很充分,结果不过是让赵申屠血洗京城,排除异己罢了··    一想到几年前那个血光冲天的晚上,赵弘语不禁不寒而栗,跪在皇后脚边央求,“阿娘救我”·    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叫过阿娘了,皇后有些恍惚,终究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看着尊贵有权势,乃是大殷的皇后,但是终究只是他的附庸品。”
皇后出身望族,资质出众,若是不嫁入皇宫,明明也可以有光明的前途,若问她有没有后悔,早在几十年前,她就已经后悔过了··    一听这话,赵弘语吓得脸色发白。
    “你将你那些兄弟姐妹都叫齐了,一起跪到你父皇的书房外去吧·”·    “母亲”赵弘语听到这建议,骇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皇后垂下眼睫,“不要以为你父皇不知道,他既然除了赵弘柚还派了人去,那就说明他从头到尾都很清楚·看着他是重视叶无莺,事实上——”她的笑容讥讽辛辣,“不过也是利用他,将你们这些蠢货和蠢货背后的势力都钓出来而已。
他这个人呐,还真是凉薄,为了自己什么事不能做一切的一切,于他根本没那么重要·”·    赵弘语嘴唇发白,“您是说,父皇在我们动手之前就知道”·    “那是当然。”
皇后缓缓说,“他肯定都知道·你们年纪都渐渐大了,究竟藏着多少力量呢他大概就是想看一看吧,刚好,叶无莺就是一颗现成的棋子,多好用啊只是他恐怕暂时还舍不得这颗棋子出事,也怕让他心底当真存了恨意,方才又派人去救。
以他的心机手段,若是存心要救或者当真着重叶无莺,救人的根本就不可能迟去一步·”·    一时间,赵弘语仿佛才刚刚认识自己的父皇一样,“他、他真的有这么可、可怕吗”·    身为赵申屠的结发夫妻,皇后轻轻一笑,“若说了解他,这世上能超过我的还真不多。
不要看轻你的父皇,他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本就说明了他的可怕·你知道当年和他相争的那些,你的皇叔皇姑皇伯伯,个个都身份比他高,比他优秀的也不在少数,可最后的胜利者是他,你以为都是运气吗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运道,这是他的本事啊,他坐在那个位置,还坐得这样稳,因为论谋略手段,那些人一个都比不上他。”
    赵弘语觉得从心底涌出来的寒意让她忍不住要颤抖起来,“父皇容许我们做,事后再清算我们,不论是我们还是叶无莺,都不过是……”她仿佛看到了她那位父皇,只是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在棋盘上死命厮杀,神情饶有兴趣,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我们都是他的孩子啊。”
强强穿越时空·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抱有这种幻想·”皇后毫不留情地说,“你的父皇,父女之情”·    赵弘语瘫倒在地,一时失神,最终,只能接受了皇后的建议。
    事实上皇子皇女中,最冤枉的就是赵弘启、赵弘毓和赵弘琰,他们压根儿不想参与这件事的,完全是被拖下水·还在庄园中的赵弘琰甚至不知道叶无莺遭到了刺杀,直到她那位好姐姐的信送到了她的手中,只一看她就如堕冰窟。
    “妹妹、妹妹,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偏偏这时候,赵弘毓开心地来拉她的手··    赵弘琰满脸悲哀,看着她的傻哥哥,忍不住捂住面容,一下子大哭起来。
    她想要的,不过是和哥哥安安分分地活下去,并不冀望其他,然而,连这种微薄的希望都成了奢望··    这件事有多严重她暂时还不知道,她只知道,父皇绝不会轻轻放过,什么法不责众,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最终,她看着哥哥担心的眼神,看着他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还是擦了擦眼泪,看向身旁的侍女,“蒋女官呢”·    “不知道,从昨夜就没再见过她。”
    蒋女官一向是她身边很得用的女官,往常她都唤她微雨姐姐,因为她叫蒋微雨,没落士族出身,却聪慧稳重,很得赵弘琰的信任,将私库交给她打理。
    最终,他们在庄园一间偏僻的厢房里找到了蒋微雨,她已经死得透透的,身体都凉了·悬梁自尽,死不瞑目··    “京城真的要变天了。”
赵弘琰苦笑,她知道,即便是跪到父皇面前去辩解,说自己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那位多疑的君王只会更加怀疑她··    这时候,赵弘琰才开始后悔,平日里和赵弘语还是走得太近了一些。
    “走吧,我们回宫去·”·    事到如今,只能听从赵弘语的建议,跪到赵申屠的书房门口去,希望能勾起父皇的些许怜悯之心。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希望是多么渺茫··    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在博望祈南,却是一片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这事儿真的……”赵博瑞叹了口气,即便叶无莺让他不要查了,但他领的命令必然还是要查的,一路抽丝剥茧,正如叶无莺所说,指向果然是京城。
不过,也牵涉到博望的几个人,叶家的叶无若也在其中··    旁边一名年轻人也跟着他叹了口气,“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不如就听他的,别查了。”
    赵博瑞摇摇头,“哪这么容易,你以为圣上为什么派我来至少也要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行·”·    这年轻人皱着眉,“之前抓的那几个人先押送回京”·    “不,先放着,”赵博瑞平静地说,“放到叶家那个庄园里去吧,现在没有哪里比那儿更安全。”
    青年愣了一下,“不会吧”·    “怎么不会,哪怕是心知肚明的事,有证据和没证据终究是两回事。”
赵博瑞苦笑着,满脸的无奈··    正在这时,叶家庄园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    第88章·    ·    “你说是谁”·    “徐家的。”
青素缓缓说,“徐翊巍,记得那会儿我们刚上京的时候,恰巧同路的那个·”·    叶无莺一下子想了起来,他这会儿来找自己做什么看了司卿一眼,却见他带着淡淡的冷笑。
    “去叫他进来吧·”·    青素转身离开,室内只剩下叶无莺和司卿··    “你知道”·    司卿讥讽地说,“大概猜到了。”
    “上辈子也是一样的”·    “不大一样,却差不了多少,当时惠妃、哦不,该叫惠贵妃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才六个月。”
司卿缓缓说,“这辈子倒是好了点,赵弘启还没死·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他到底有没有参与,上辈子,倒是纯粹是被拖下水的·不过这次赵弘启已经长到那么大,若说他全然不知,我也是不信的。”
    叶无莺皱起眉,“这和徐家有什么关系”·    “那会儿你不是看到了么,徐翊巍与那丁家的小子那么亲密。”
司卿的口吻不无讥诮,“亲密是亲密了,但是徐翊巍可没打算当真和他守一辈子,时间久了只当丁家那个陪在他身边是理所当然,听闻他母亲已经开始给他物色妻子了,毕竟他年纪也老大不小。”
    叶无莺想起那会儿他才刚上京的时候,徐翊巍和丁佩雁就已经不小了,拖到这会儿年纪自然不轻,“你还是没说,徐翊巍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那几个围杀你的圣者中有丁家的人,这次恐怕丁家难以那么容易脱身。”
司卿缓缓说··    叶无莺挑起眉,“他是来为丁家求情不会吧”·    “当然没那么简单。”
司卿的口吻很有些厌恶,“说来很叫人恶心,徐惠商因那大皇女的缘故被迷了心窍,大皇女都已经有了丈夫,他还死心不改·已经为她利用完抛弃了,这会儿又想起他来。
利用徐翊巍的同情心,徐惠商同徐翊巍的感情还算不错,竟然说服了他站到几个皇子皇女那边,在徐翊巍的默许下威逼利诱丁佩雁,丁佩雁素来很得丁家人的欢心,可以说是备受宠爱的幼子,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救情人的性命,事实上徐翊巍只想测试他的真心。
丁佩雁为了他搭上了整个家族,他这会儿又反悔想要救人,实在可笑·”司卿对徐惠商和徐翊巍都没有丝毫好感,“徐家人多半就是这么自以为是,自私自利。”
·强强穿越时空·    “所以,徐翊巍这会儿来求我·”叶无莺感到有些好笑··    说了一会儿话,青素已经将徐翊巍带了进来。
    昔日那个倨傲俊俏的少年郎这会儿已经长成高大英俊的青年,只是这会儿失魂落魄,显得很狼狈··    他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叶无莺的面前,再没了昔日的清高傲慢。
    司卿见他这副模样,直接嗤笑一声,显然对他这副做派感到很看不上眼··    “……还请、还请叶统领饶了丁家,他们当真是被逼无奈。”
徐翊巍低着头,想起不久前丁佩雁看自己的眼神,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凉透了··    他与丁佩雁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之情不比他人,情不知所起,竟是互相有了那等念头,也有亲密无间甜蜜快乐的时光,年少时恨不得将对方视作眼珠子,时间久了很多事成了习惯,便有些懒散起来,徐翊巍觉得自己不那么爱丁佩雁了。
    顶着家中压力那么多年都不曾娶妻,这次母亲提起,他沉默应对,竟是没有拒绝·本来么,他就不像丁佩雁那样,他也是可以喜欢女子的,去过那么一两次风月场所,见到那些妩媚娇俏的女子,也不是全无反应。
    只是,他没想过就此和丁佩雁断了往来··    徐翊巍早习惯了丁佩雁在自己的身旁,他忍受不了与他一刀两断·可是,又没那么爱他了,便装作为家族所迫,不得不娶妻的模样,他以为丁佩雁会理解的,毕竟他是那么爱他。
    偏偏丁佩雁不,他果断地提出了分手,竟是丝毫不留恋的模样··    徐翊巍一颗心就好像浸到了冰水里,冷透了,那段日子简直食不知味又酸又苦。
他觉得丁佩雁早就不爱自己了,这会儿刚好借着自己娶妻了断这段感情,他甚至怀疑丁佩雁另有了爱人··    明明徐翊巍自己才是那个要分开的人,到头来疑神疑鬼心痛难忍的也是他。
    本来么,他的文才武功都很不凡,在京中都是有名气的青年才俊,当然不至于为此昏了脑袋,可是,因为这件事生生折磨了一月有余,甚至想着不成亲了去与丁佩雁重修旧好。
    他拒绝了··    徐翊巍暴跳如雷,恰好碰上徐惠商前来游说于他,徐翊巍心中一动,竟想出了那等主意来测试丁佩雁的真心··    当徐惠商派人将徐翊巍的“血书”和信物交到丁佩雁的手中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事到如今,家族都被丁佩雁牵累,他的恨让徐翊巍承受不起,这种犹如实质的恨意压得他的腰都直不起来,更是心痛如绞··    叶无莺只是微笑,这徐家人其实情种还挺多,譬如为了赵弘霜往死里作的徐惠商,再比如眼前这个为了情字智商下降到负值的徐翊巍,再比如——咳咳,他身边这个应该不算吧·    反正司卿从不自认自己是徐家人。
    但是这会儿,徐翊巍却将脑袋往地上重重一磕,“天巫大人,看在同是徐家人的份上,还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叶无莺简直要叹气了,司卿最讨厌有人提他徐家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只听司卿冷冷说,“别跟我提徐家徐家那个老头子怎么还没要了徐惠商的命有这样的败家子,还一次次地纵容他,总有一天毁了徐家。
嗯,似乎留着他也不错,我等着那一天·“徐翊巍打了个哆嗦,他能跑到这里来,还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一旦回去,恐怕面临的是更严酷的家法,可是他顾不上了。
    “我有证据的,这件事是我和徐惠商合谋逼迫丁家,丁家并没有刺杀叶统领的心思·”·    叶无莺却微微一笑,“徐家人智商都这么低吗”·    “他们素来相当蠢,”司卿很快回答,“真想不到蠢货集中的家族还能好好存活到现在。”
    徐翊巍忍气吞声,哀求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初那封假血书我这里有留存,送信道丁家去的人也还在……”·    “我想说,你真的没有脑子吗”叶无莺叹了口气,“仅仅凭借丁佩雁,其实并不能完全做的了丁家的主。
就凭丁尚书对丁佩雁的宠爱就能派出一个圣者来刺杀我你想得未免太天真了·”·    徐翊巍打了个哆嗦,“你是说——”·    “这只是一个引子,”叶无莺平静地说,“更大的可能,那个丁家圣者之所以出手,是宫里的意思。”
不管是惠妃还是赵弘启,总之脱不开关系,如果说上辈子赵弘启已死的情况下发展也是一样,多半是惠妃的主意··    在京中的时候,叶慎恬曾经和他说,宫中惠妃是个最温柔的性子,所以她的两个儿子脾气也最好,这一点他持保留意见。
上辈子,她的两个儿子都没能活到成年,可是她在宫里的地位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两个儿子的死,在叶无莺被围杀之前已经被升为惠贵妃,在叶无莺死的时候,她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
    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用“温柔”来形容·    大殷的皇宫可比真正的古代还要恐怖,别说是皇子皇女了,那些皇妃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下起手来毫不容情。
赵弘显平庸,赵弘启软弱,这两个皇子即便是活下去了,争夺那个位置的可能性也不大··    徐翊巍闭了闭眼睛,又磕了个头,才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他是一时间昏了头脑,糊涂了,却并不表示他是真蠢,显然,他从叶无莺的话里听出了什么,这会儿回去,想保住的只有丁佩雁。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愿意为了丁佩雁跪叶无莺,自然能够为了保住丁佩雁做任何事··    叶无莺只想说,早干嘛去了·强强穿越时空·    青素叹了口气,“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处理此事。”
    “上好的借口,刚好可以让他再杀一批人·”叶无莺嘲讽地说··    祈南平静下来,每日来吊唁叶慎之的依然络绎不绝,司卿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坏。
    叶无莺以一敌八把围攻的圣者杀了个一干二净的消息传了出去,于是,二十岁还未行冠礼就已经是圣者的叶无莺顿时成为大殷多少女孩儿的梦中情人尤其跟着家中长辈来吊唁的那些世家士族的少女们看到高大俊美容貌无双,又身着素服有些忧郁模样的叶无莺时,一颗心落在叶无莺的身上就不足为奇了。
·    按礼,叶无莺要为祖父守孝三月,比起古制,已经宽松许多,古制上动辄守孝一年半载三年五载的,现如今子女守孝一年,到了孙辈,三个月便可以算是出孝了。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叶无莺不会在祈南留三个月的··    赵博瑞调查的案子已经牵连不少人,很快就会进京去了,叶无莺作为当事人,定然也是要进京的,而且,十月二十八是他的生日,怕是要在京城行盛大的冠礼。
    一时间,博望那些怀春少女的心都要碎了··    守孝期间她们不敢妄动,可若是等等,那就没机会了呀·    眼瞧着那容貌昳丽的青年英武不凡当世无双,却没有接近的机会,让她们心焦不已。
    虽然她们基本都知道,以她们的家世根本没法配得上这天家的麒麟儿·若他真是叶家子那倒还好,即便资质再出众,以她们大世家大士族女子的身份,指不定还能奢望一下妻子的位置,但他本该姓赵,这真是个叫人痛苦的真相。
    司卿的暴躁也源自于此··    他的无莺和上辈子不同了,即便是一样出众的相貌,但气质比曾经更加出挑,只看一眼就足以勾起人的情思,再加上附着在他身上的那些故事,不管是当今圣上的私生子,母为大巫父为帝王,还是他资质出众能力卓绝,甚至是西走荒漠远行异国,都可以写成传奇故事,供那些好奇的世家士族子弟羡慕谈及。
    这对于司卿来说,并不是太好的体验··    他的占有欲本就强,还是为了能够彻底夺回叶无莺才强自忍耐,可仍然还有人一再想要挑衅他的容忍度。
    “无莺哥哥·”白裙的纤弱女子容貌秀丽,长睫弯弯,她微微笑了笑,“真是好久不见·”·    哪怕多年未见,叶无莺仍然是一眼认出了她,“是你。”
    司卿站在一旁,浑身冒着酸水恨不得直接出手干掉这少女,他眼神不善,“你是谁”·    “我”她似乎有些怅然,“当年只差一点,我就与无莺哥哥定亲了呢。”
    叶无莺:“……”骗鬼·    面前这位貌若少女的女子就是当年爬过叶无莺窗户的王临初,哪怕王家已经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博望还没死透,明明王家和叶无莺已经结下了深仇,这次叶慎之的丧事,他们仍然厚脸皮地派人来吊唁,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王临初,也是她主动担起这项任务。
    司卿听到这话却差点炸了,“定亲”·    “听她胡说”叶无莺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在想,你们王家为什么还有脸出现在我爷爷的葬礼上。”
    王临禅已经被带走了,他和叶无若一样,与叶慎之的死有牵扯··    王临初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没有我又没做错什么,做错的是其他姓王的,与我何干”·    叶无莺:“……”他差点忘了,这也是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
    “你是王家的人”司卿眯了眯眼睛,虚空之中忽然出现一把长刀,直直朝着王临初劈了下来·    他这一手十分狠辣而且出乎人的意料,夜的身形只探出些许,这把刀却悄无声息,朝着王临初的脖颈而去,一看便知是要将她的脑袋割下。
    “叮”王临初手中小巧沉重的金燕剪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这一刀··    她的脸色苍白,想不到这位天巫直接就这么下了手,她自问从未得罪过他,为何——·    看着叶无莺冷漠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不会救自己。
王临初赶紧说,“我手中有证据,我知道是谁杀了你的祖父”·    司卿不甘不愿地让夜停了手,他知道,既然她说了这句话,叶无莺不会让自己再杀她。
    “你知道”·    “我知道”王临初喘息了一声,“不是王临禅也不是叶无若,他们顶多只能算是帮凶。”
    “那是谁”·    王临初眨了眨眼睛,“是叶其允·”·    叶无莺觉得自己的脑袋“嗡”了一下,“你说谁”·    “叶其允。”
王临初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来··    叶无莺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
    叶其允是叶无莺名义上的父亲,也是他母亲叶其裳的亲生哥哥,传闻这位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子弟,早年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死的不明不白··    王临初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觉得司卿的眼神如利剑般刺在她身上才收敛了一些,“他没死,一直没死。
你的外祖父叶慎之当真是个人才,虽说自己在四个兄弟姐妹中最为平庸,却生了两个最优秀的儿女·你的母亲被巫殿带走还好一些,叶其允早年,其实是叶家资质最好的一个,可是没两年,大家就忘了这回事,因为他还比不上那几个资质不如他的堂兄弟。
在叶家那个环境里,”她的笑容变得有些讥嘲,“他只能成为一个纨绔子弟,醉生梦死,斗鸡走马,不学无术·”·强强穿越时空·    那是一层保护色,为了保护他自己,可惜,却并没有起到他想要的效果。
    “他在哪里·”叶无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临初平静地看着他,“叶其允吗”·    “是。”
    “你见过他的,也知道他的名字·”·    “什么”·    “当年他诈死,为了帮他转换身份,我那钟情于他的姑姑可是费了大力气的,替他转换容貌,假造身份,甚至入了仕途。”
    叶无莺听得有些心惊,“是谁”·    司卿忽然在一旁说,“是贺统领吧·”·    叶无莺:“……”他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也就是说,王贵妃在嫁入皇宫之前,就已经喜欢那个假的‘贺统领’了是吗”·    王临初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不错,她早早就定下了帮他诈死的计划,若非我们王家这样在博望城手眼通天的世家,他的诈死计划怎可能做得这样天衣无缝”·    “不对,王贵妃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入宫了,而叶其允诈死是在之后。”
    王临初眯了眯眼睛,“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家中送她进了宫,但交换条件就是要帮着叶其允脱身,”她轻轻一笑,“我那位姑姑还真是情深。
隆湖贺氏与我王家本就是姻亲之家,又远离博望,就成了上好的选择·更何况那位私生子因为长得丑,哪怕资质好,却也在家中不得欢心,贺家主从来不喜欢他,他也多半时间住在外面,后来出了意外,横死在外边儿,贺家主便假称他外出游历,几个月后,叶其允便成了那个丑大哥。
他也真舍得,为了转变身份,毁了他那人见人爱的俊美容貌,甘做丑得人厌狗嫌的贺家子·”·    叶无莺还真的没想到,上辈子他见过“贺统领”好多次,丝毫没有在他身上看出破绽。
    “那个乡下接来的丑妻,就是他之前的妻子张氏吧·”司卿忽然想了起来,“假作合离再嫁,没多久就蹊跷地病死了·”·    同样是诈死而已。
    王临初笑得十分嘲讽,“是啊,可怜我那姑姑一片深情,又贵为贵妃,偏偏对这样一个薄情的人念念不忘·他根本就不爱她,心中还是想着他那个乡下老婆,甚至成功成为统领之后,仍然认那个张氏当妻子。”
    叶无莺皱着眉,“他为什么要杀祖父,这是他的亲生父亲”·    “因为他恨他·”王临初平静地说。
    “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告诉我”·    王临初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因为我也恨·我恨王家,我恨它明明没落了怎么还死而不僵,竟然这么难以摧毁。”
    叶无莺忽然不想再问下去了,他决定直接将王临初交给赵博瑞··    “要回京了吗”·    “嗯,回去吧。”
叶无莺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有些真相,还不如不知道·”·    怪不得叶慎之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表情甚至带着些许解脱,根本看不出痛苦。
他一定知道,对他下手的人是谁,那是他唯一还活着的儿子啊·    听闻贺统领夫妻育有三子一女,祖父恐怕是乐于见到叶其允儿孙满堂的,哪怕他亲手杀了自己。
    又在庄园里留了三天,叶无莺和带着人从祈南回了京城,他倒是想直接回艾尔沃德去,但是这显然不可能,他是想远远躲开,却也没想和大殷彻底割裂··    这一回,内侍再请他进宫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一路畅通无阻,却迎面遇上不少好奇的目光,显然,现在这位皇家私生子已经彻底成了传奇人物··    他被直接带到了赵申屠的书房。
    “啪”地一声,一个翡翠笔洗在他的身旁被砸得粉碎··    赵申屠脸如寒霜,“你个孽子还知道回来”·    一群内侍眼观鼻鼻观心,一个都不敢说话,圣上那可是圣者,一个笔洗扔过去竟然没扔准谁信啊,明显就是不想真的伤到那位呢,一时间头低得很深了,就怕触怒了这对天家父子。
    叶无莺抬起头来,丝毫不惧地与赵申屠对视,“既然你不欢迎我回来,我明天就回艾尔沃德·”·    赵申屠差点被他气得仰倒。
    可是,叶无莺是真的不怕他··    一点都不怕··    ·    第89章·    ·    叶无莺想的是这件事里谁的收益最大,想来想去居然是赵申屠,这个结论让他不寒而栗。
    各个皇子皇女经营多年,哪怕不显山不露水,到底也是有些基础了,这次出手的八个圣者,除了丁家那个和被收买的京中圣者之外,其他的或多或少有人没有想到,譬如赵弘柚,之前绝大部分人都以为她是赵申屠的人,若不是这次的事,谁会知道她已经投靠了某个皇子。
其实这次她肯出手,大概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位皇子到底有什么魅力和能力,让一位圣者背叛帝王并从容赴死·    赵弘柚没死成,正在受刑。
叶无莺抬头,看向瞧着满脸怒气的赵申屠,心中想着他脸上在生气,心中是否在微笑·    帝王心术,本就深沉难测··    叶无莺忽然说,“贺统领为什么没死。”
他突如其来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赵申屠微微一怔,随即沉下脸来,“他本该死在流放的途中,既然没死,自然是有人欺君罔上救了他。”
强强穿越时空·    作为帝王,哪怕他再怎么优秀,也不能说完全掌控了朝堂,作为给他戴绿帽的贺统领和王贵妃,以他的脾性自然是不能活的,所以王贵妃死在了冷宫,贺统领本该在流放途中丢了性命。
事实上他收到的消息也是如此,有人谎报了消息,现在这位又出现在这次的案子里,可见与他的那些好儿女有关联··    若非王临初自己站出来,这事儿确实没查到他的身上去,也很难查到。
他做事很缜密,几乎没留下多少和他自己有关的线索,牵涉其中的叶无若和王临禅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奇怪的是,王临初竟然知道··    “或者不该叫他贺统领,该叫叶其允。”
叶无莺冷冷说··    赵申屠放缓了口气,“我知道,他是你的舅舅·”·    “舅舅”叶无莺嗤笑一声,“我没有执意要我性命的舅舅。”
    赵申屠眯了眯眼睛,“这你就错了,他从没想过要你的命·”·    “你说什么”·    “是王恩容想要你的命,如果不是他明面上听王恩容的话,背地里并未听令行事,你碰到的只会是更凶险的情况。”
    叶无莺沉默下来··    王恩容就是那位王贵妃,她不知道赵申屠派人保护叶无莺吗未必不知道,可是派去对付他的力量似乎总差那么一口气,使得不论是在博望城还是在来京城的途中,一路都是有惊无险,直到司卿出手,彻底让他们再无法惹事。
·    赵申屠看着他,“即便如此,他还是必须死·”·    “我知道,”叶无莺的神情也很冷漠,“他毕竟杀了我的祖父。”
    不管叶其允怎么想,在叶无莺的心理,叶慎之的分量要大大超过叶其允,而且从上辈子看,叶其允也未必就是想要保护他,不过是没那么想杀他而已。
本来都没见过,说是亲人,除了血缘之外,又没有其他牵绊,哪里能有什么感情··    既然赵申屠知道得这么清楚,恐怕在叶其允和王恩容私情被发现的时候,就查清了叶其允的身份,司卿以为是自己设计使得事发,事实上未必如此。
赵申屠查到王恩容帮着叶其允转换身份,而且他并不是表面上那副丑模样,自然就坐实了两人之间不简单,即便没有私情也必然是有私情的了··    可是那时候,赵申屠丝毫没提过叶其允是他的舅舅,是叶其裳唯一的兄长,只想着秘密处死他。
    叶无莺看着赵申屠的眼睛,知道这个人情绪再如何外露,事实上内心恐怕一直是冰冷的,而且坚硬如石··    “我要回艾尔沃德去。”
叶无莺又说··    每次来大殷,他就觉得累··    赵申屠看着又要发火,他冷笑一声,“人都说故土难离,你倒是好,要把他乡作乐土。”
    “因为这里的糟心事太多·”叶无莺直言不讳··    赵申屠眯了眯眼睛,“怎么,这事儿你就不管了吗”·    “我管与不管有什么区别”叶无莺反问,“反正你不会放过他们。”
他是想回来杀人的,叶其允定然会死,但是想来祖父不会愿意看到他死在自己手中·这个现实让叶无莺感到很糟心··    赵申屠缓了缓情绪,英俊逼人的脸庞没有表情,“不许走,你的冠礼就在半个月后,不要再挑衅我,我的耐心很不好。”
    大殿中的气压一下子低下去,那几个内侍战战兢兢地站着,只觉得腿都要发软,说出这句话的赵申屠比之前那个发怒的他更加可怕··    叶无莺觉得自己还是很识时务的,“好吧。”
    看似他答应不走,其实只是答应冠礼前不走而已,他已经打定主意,冠礼之后立刻离开··    他的生日是十月二十八,反正也没怎么好好过过生日,从小到大除了在叶家的时候叶慎一借着他生意的名义摆过几次小宴之外,几乎没人真正在意过他的生日。
    皇城还是那个皇城,比起他第一次进宫来见赵申屠的时候,宫内人对他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小宫侍低着头,诚惶诚恐地送他出去。
    这是个敢跟皇上顶着干的人,着实不能等闲视之,至少其他皇子皇女一个都不敢——这会儿就更不敢了,谁不知道啊,因为围杀眼前这祖宗的事儿,那些皇子皇女都倒了大霉了,之前跪在殿外那么久,皇上视而不见不说,一天一夜跪下来,才叫他们滚回自己的殿里去。
    这待遇差别太大了··    叶无莺慢慢往外走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宫装美人,她瞧着年纪不算太大,宫装本就繁复,但她穿着的颜色素淡,又极会打扮,一支长簪玉色清透,衬得她面容愈加秀丽,好似那山岚碧水,有种别样的温柔风流。
    “惠妃娘娘·”宫人弯下腰去,态度恭敬··    叶无莺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还真看不出她竟然儿子都已经那么大了,因为看上去着实年轻。
    在这种时候,她还敢来找赵申屠,自然不会是贸贸然的举动,母族牵扯到这种事里去了,她的地位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她的脸上似乎笼着淡淡的轻愁,使得她本就如水的气质更叫人怜惜。
这是个容貌只有八分的美人,但若加上气质,却可以算是十二分出色的女人,且她很擅长利用自己的气质,使人一看她便生不出恶感,更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眼眸含情楚楚可怜的女人会心怀恶意。
    “这位就是叶统领吧·”她柔声说··    叶无莺不冷不热地说,“见过惠妃娘娘·”·    刚给丁家的那个圣者刺杀过,他的态度再糟也没人能说什么。
强强穿越时空·    惠妃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我很抱歉·”她诚挚地说,“幸好你没事·”·    “多谢娘娘关心。”
叶无莺终究还是很冷淡,丝毫没有被软化的迹象··    少许说了两句话,两行人擦肩而过··    惠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无莺的身影,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她轻轻说,“还真是像。”
    “娘娘是说”·    “和皇上,真的太像·”·    她身边得用的女官开口,“确实,长相上与圣上很有几分相似。”
    “我不是说长相,”惠妃口吻轻柔,却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我是说,他们俩给人的感觉真的像,冰冷坚硬,犹如剑锋·”·    那锋利的长剑哪怕抱在怀里捂在胸口,还没焐热恐怕就要割伤了自己。
    惠妃想着这么多年,她努力捂过,最后发现那是一把石剑,再如何努力,都根本没办法捂热的·为了不伤到自己,她那么小心翼翼,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叫佩甜来见我·”·    “是,娘娘·”·    叶无莺出了宫,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巍峨、壮阔、繁荣、热闹。
他上了给他准备的车,并没有去赵申屠给他准备的庄园,而是让车夫转道去了叶家在京城的宅院··    司卿被抓去了巫殿,他逍遥了这么久,巫殿里其他天巫早就耐不得他了,积累了一堆怨气,正待他回来呢。
    谢玉和顾轻锋一回到京城,就和青素一起去见了留在京中的傅斌等人,以前留下的几股势力不能就这么扔了,回来了就要抓紧时间好好梳理一遍··    这会儿只有阿泽陪在他的身边。
    “在看什么”·    阿泽趴在车窗边,“再怎么看,也是京城最漂亮·”·    叶无莺一笑,忽然说,“你喜欢京城还是艾尔沃德”·    阿泽想了想,“艾尔沃德。”
    是啊,我也喜欢艾尔沃德,哪怕京城再美··    叶家宅子还是原本的模样,听到叶无莺过来,叶慎恬亲自等在门口,一见他下车就跳过来仔仔细细摸过他的肩膀手臂,“真的没有受伤吧”·    “放心吧恬姨,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叶无莺笑着说··    叶慎恬这才狠狠松了口气,关切地说,“我一收到消息连睡都睡不着了,就怕你伤到了哪里又逞强不说,那些人真是太过分了,我们无莺好好的又没去招惹他们,竟然下这样的死手想要你的命。”
    “最后他们不过是自食恶果·”叶无莺轻快地说··    看啊,这才是真正关心的人该有的态度··    而赵申屠呢见面说了那么几句话,他甚至连一个“伤到了没有”都没问,哪怕看着再在乎他再宠溺他,到底也如那水中月镜中花,根本虚无缥缈感觉不到真心。
    他在这里的房间仍然被叶慎恬打扫地很干净,还是之前的模样,显得温馨而舒适·明明他来得突然,但是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气味,显然叶慎恬隔一段时间就给屋子熏一遍,连屋里摆放的花草都很新鲜明艳。
    “这是今早才摘下的,”叶慎恬笑盈盈地说,“香气很淡,免得你不爱·”之前给他屋里摆过玉兰,偏偏叶无莺不喜欢玉兰的香气,那之后叶慎恬派人在他屋子里摆的花都是香气很淡的。
    叶无莺在京城住过那么几年,却基本都住在巫殿里很少回来·但是叶慎恬对这屋子从来都是准备地很妥当,叶无莺随时都能回来住··    如今再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也不需要再躲在巫殿里,叶无莺回来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阿泽刚好推门进来,“大哥你醒了”他将手中的食盘放下,“你午间没吃东西就睡了,这些东西恬姨已经热了好几次了,快来吃一点。”
    叶无莺在桌旁坐下,“那是什么”·    阿泽将另一手上的木盒也放下,“请帖·”·    “请帖”·    “是啊,你睡了这一下午收到的请帖。”
阿泽打开盒子,拿出一大叠请帖,粗略看看也有上百张··    叶无莺手上一顿,“这么多”·    “对。”
阿泽托着下巴说,“恬姨也很头疼,跟那些送请帖来的人说你在睡觉感觉很像是托词啊·”·    叶无莺随手翻开两张,入目的名字却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些人啊……京城顶尖的那些世家士族,即便是上辈子到最后,他也没能打入那个圈子·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傲慢得很,哪怕他是赵申屠的私生子,本该姓赵,他们却也未必多放在眼里。
这些名字,即便是皇子皇女看到了,也要给几分面子,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不能摆天家儿女的谱,因为他们大多代表的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势力··    “替我将谢玉和轻锋叫回来,唔,青素也叫回来吧,那些事回头再做。”
    阿泽并不诧异,他丢下手上正在啃的玉米,“好那司卿大人呢,要不要一起叫来·”·    “他——”叶无莺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帖子全是勋贵家送来的,他在巫殿估计也有很多事要忙,“算了吧,先叫谢玉他们回来。”
    阿泽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出去了···强强穿越时空    这一叠帖子,他需要和大家讨论筛选,最后挑出必须要去的,剩下的全部回绝掉。
叶无莺一点也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反正再过不久,他就要回到艾尔沃德去了··    于是,当天夜里,叶无莺就准备要去赴一个不能推脱的宴会,设宴人是义北侯,叶无莺从到了京城开始,几乎从来没和勋贵们有多少来往。
    归根结底,不过是他们看不上叶无莺的身份·赵申屠再看重他也没用,这些勋贵矜贵着呢,哪是那么容易攀得上的·叶无莺也有自己的骄傲,懒得去结交这些看不起他的勋贵。
    京城的几大世家,多半都有一重勋贵的身份·譬如义北侯姓容,也是世家大姓,京城几大世家之中,赵、徐、上官三家最为悠久,底蕴也最深厚,再往下数,便是容、万、太叔、尉迟、齐、卫、夏七家,这七个世家中,容氏最为清贵,与赵家牵扯也最少,其他几家之中,往往都有与赵家联姻的子女,但容家没有。
容家的子女婚嫁都挑的是百年书香的人家,哪怕门第稍差一些也无妨,要的就是文武双全知书识礼——换句话说,老赵家他们都未必看得上,毕竟黑殷赵氏是出了名的重武轻文。
    也因此,容家人与赵家人多少有点互相看不顺眼,但即便如此,大殷的朝堂上仍然少不了容氏·只因现在大殷的知名文人,多半以师从容氏为荣,容家的书院讲精而不讲多,是比官学还牛逼的存在,几乎就是大殷最知名的贵族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也是真的多惊才绝艳之辈。
    像是大殷朝堂上的文官,就大多与容氏有那么丁点儿关系··    叶无莺没有推掉这个邀约也是有点好奇,他觉得自己哪怕从围杀中活下来了,其他皇子皇女前途晦暗,以容家那等重规矩讲道德的人家,照理也是看不上自己的啊·    毕竟他们可是连老赵家都看不上呢,怎么可能瞧得上叶无莺。
    “真的好奇怪啊·”谢玉也在感叹·她满意地看着叶无莺身上的穿着,他们没有换上讲究世家风雅的宽袖长衣,叶无莺头发剪得太短了,就算是换上那样的衣着,只会叫人觉得不伦不类。
    讲句实话,真正矜贵的世家子,多半是要蓄发的,这样穿上风流宽松的几重衣,以玉冠束发,配以檀木或白玉簪子,方才显得十分优雅高贵,雍容华美··    叶无莺的头发剪得短到和现代人无异,赵申屠看到都很心塞,想着半个月后的冠礼可要怎么办,他这样短的头发,要插簪都没法插好吧·    于是,今天他穿的更类似于那片大陆那边的礼服。
修身的礼服是纯白色的,上衣立领,黑曜石纽扣一直扣到脖颈,腰部是宽牛皮腰带,裹以银线镶边,再往下是白色长裤,配上一双微跟皮鞋,外面是一件披在肩上的羊毛呢的大衣,纯黑色,纽扣是大颗的蓝宝石。
周身上下没有多少缀饰,只是别了几枚精致的贵族勋章··    这一身明明颜色很素,黑白两色,绝称不上华美,符合他现在正在守孝的身份,但不知道为何,就叫人觉得从头到脚都夺目到了极致。
    这种紧身的衣衫在大殷很少见,也唯有叶无莺这样身材完美的青年穿着这样的衣着,方能增色好几分··    “如果没剪头发的话,之前恬姨给你准备的衣服也很好看。”
谢玉有些遗憾··    那是真正世家大族的子弟才会穿的衣服,精致华美,一针一线都看得出大家手笔,一旦上身必然也是效果极佳,可惜了,叶无莺的头发实在是与那衣服没法相配。
    “长头发的话太麻烦·”叶无莺戴上手套和礼帽,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走吧·”·    为了和他相配,谢玉和顾轻锋他们也随之穿的事较为西式的礼服,阿泽换好衣服,略有些不自在,他不习惯这样紧身的服装,但是不得不说,这身衣服很衬他,原本只是样貌清秀的阿泽,硬生生穿出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顾轻锋不耐烦穿裙子,她本来也没穿过裙子,也就跟着他们穿的男装,显得很英姿飒爽·只有谢玉穿着简洁风格的礼服,她没有穿那些繁复的缀满了蕾丝的裙子,本来她也受不了那些,简单的礼服裙,没有用裙撑,倒是没太古怪,只是瞧着不够端庄而已。
青素也和她一般衣着,不过更低调一些而已,灵力车一路将他们送到宴会地点,这次容家设宴并不在容家大宅,而是在水上··    黑河作为京城的护城河,也有一缕活水被引入城内,到了夜晚,各色画舫停在河上,时有歌舞乐声传来,十足风雅。
    “不愧是容家,连宴请都要搞这种风雅的玩意儿·”顾轻锋这话不知是赞是讽··    他们一行人往外一站,着实太吸引眼球,递上帖子不多时就有人将他们引到一艘最大的画舫上。
    船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以灵石为能源的灯,将这船照得犹如白昼··    以叶无莺为首的一行人走进来的时候,一时间船上宾客都静了一瞬。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叶无莺长得好,这不是什么秘密,京中见过他的勋贵不多,但知道他长得好的却很不少·但世家少有长得难看的,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是稀奇事。
    可他们都没想到他长得这样好··    很难用简单的英俊又或者秀丽来形容这个青年,他那双斜飞的剑眉,星辰般的眼睛,以及完美无瑕的口鼻,连脸部的线条都显得这样恰好到处的漂亮,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他周身那股子凌然锐气。
    众人都看到了他“古怪”的衣着,可正是这样的衣服,使得他的气质更加冷肃,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武高贵,尤其衬得他那宽肩窄腰,修长身姿十二分地叫人赏心悦目。
    不仅仅是他,跟着他来的那一群人除了谢玉、青素和顾轻锋三个女子之外,个个高大英俊,充满一种难以形容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气势惊人,惹得宴上一群世家女子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
    哪怕瞧不见脸,只看这身形,就足以叫人脸红心跳,也真是古怪·明明衣着严谨,偏像是没穿衣服一样叫人不好意思看··强强穿越时空·    “叶统领来了。”
    一个青年站起身来,带着笑容朝他走来··    叶无莺眯起眼睛,听着青素在耳边提点,“容家容逸非·”·    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叶无莺忽然就知道了容家请他来的原因。
    ·    第90章·    ·    容逸飞,不论是这辈子的他还是上辈子,这都是个陌生的名字,但是一看到面容,他就把这个人对上号了。
    他是司卿的爱慕者··    这时候,青素已经在他耳边轻轻提醒,“……他的母亲姓丁,是丁有程丁大人的亲妹子。”
    户部尚书丁有程出身士族大户丁氏,这是京城出了名的书香门第,几乎代代都有通过科举为官的士子·丁有程本身是榜眼出身,书自然读得好,他的妹妹自然不可能是目不识丁的女子,恰恰相反,也是满腹诗书,极有名气的才女。
因此门第虽然稍差一些,她还是顺利嫁入了容家··    叶无莺恍然,然而很快就带上了微微的笑,心中却感到十分腻味,早知道就不来了·不仅听到这个倒胃口的消息,还看到这个倒胃口的人,只是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司卿都对他毫无兴趣。
    容逸飞也是长相很出色的青年,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文质彬彬,基本就是世家子的模板样的人物,风度极佳,一双眼睛温润如玉,满身的书卷气,显然是从小在墨香诗书里养大了的。
有句话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容逸飞就是这样的人,与他的名字相得益彰,有股子飘逸的诗书气··    “容撰书,虽是初次见面,真是久仰大名·”容逸飞也有官职,只是个八品虚衔,撰书这个位置就专为他这样读书好的世家子而设,哪怕再是虚衔,这也是虚衔里最清贵的那一种。
    容逸飞正在以一种考量的目光看着叶无莺,让叶无莺感到更加不高兴了··    但是表面上,容逸飞非常客气周到地将他迎到了宴中,说句实话,叶无莺还没坐下来,就觉得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相比较之下,顾轻锋和谢玉都比他受欢迎··    这样的宴会自然不是走“奢侈”风的,而是走风雅的路子,连酒都是淡的没有滋味的梅花酒,菜色也是看着漂亮,一碟子就那么两三口,摆得是够好看了,但是不一会儿就冷透了难吃得很,除了风雅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当然,主家叫了几个雅伎来,男女都有,清一色长得瘦不伶仃,容貌秀丽,素着面容,穿着上也是没有半点儿艳丽奢靡,若是寻常世家子在这里,定然觉得无滋无味,都叫了伎人,怎叫这么无聊的,连笑都不会笑,一个个抬着下巴给谁看。
·    可文人喜欢的就是这种调调,这些雅伎不仅会吟诗作对,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会儿奏着雅乐,清清淡淡,不仅技巧出众,还颇有几分本事。
能来容家的宴会,自然也是京里最优秀的雅伎了··    毫无滋味地坐了一会儿,叶无莺想着要找个什么借口早点脱身,就听到容逸飞正在大谈尊重师长、兄弟友爱之道,顿时觉得一阵反胃。
    “既然生作兄弟姐妹,血浓于水,自当宽容以待,兄弟姐妹若做错了,训诫自然是必须的,却不可因此坏了亲情……”容逸飞说得真情实感,听得宴上众人都齐齐点头。
    见气氛到了,容逸飞转过头来,十分诚恳地对叶无莺说,“既然生为兄弟姐妹,血脉相连本该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他们虽是有错在先,但若你宽容以待,便是你的宽容有德——”·    “谁是兄弟姐妹”叶无莺冷冷说,“他们姓赵我姓叶,你说是兄弟姐妹,去问问他们认不认。”
    容逸飞一愣,想不到叶无莺这样回答··    本来这样一个宴会,虽称不上是鸿门宴,却也未必有多少好心·为那些个被圣上圈禁的皇子皇女们求个情也不算多大事,叶无莺若是不答应,刚好可以说他心胸狭窄不能容人,本来嘛,皇子皇女们对他起了杀心,可是他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又没真的被杀害。
若是答应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容逸飞也不想见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人都是如此,对旁人的事总能够“客观”几分,心中暗自嘀咕着“这不是没死么”,即便是真死了,恐怕他们也只会想,不就是个私生子么,死就死了,还要大家都跟着陪葬不成·    说来叫人心寒,可世事就是如此,事不关己,自然可以冠冕堂皇。
    “把我一个小地方来的末流世家之子认作高高在上的皇子皇女们的兄弟姐妹,我看容撰书是喝醉了吧·”叶无莺的话里满是嘲讽,“既然喝醉了,不若醒醒酒”·    众人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包括那两个保护容逸飞的高阶武者,根本没看到叶无莺动手,只听“噗通”一声,容逸飞直接被扔下了画舫,掉入了深秋那冰冷的河水里。
    “噗”谢玉忍不住笑出声来,打破了一室的静寂··    然后才是尖叫声脚步声,入水救容逸飞的落水声……叶无莺拿起那精致的白瓷酒杯,喝了一口那淡而无味的梅花酒,这才尝出那带着梅花气息的微甜酒香。
    啧,其实还是不错的嘛··    容逸飞很快被救了上来,众人纷纷对叶无莺怒目而视··    “怎么样,酒醒了吗”叶无莺笑眯眯的,似乎脸上还带着点儿关切。
    从上辈子他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装什么装,哪怕能做到装逼的最高境界,那也是装逼更何况,想要道德绑架自己开什么玩笑·    容逸飞哆嗦着,话也来不及回一句,飞快跑到隔壁内室去换衣服了。
他虽然身份高贵,书也读得极好,资质却不算太高,年前倒已经升了五级,但炼气士身体本就不如武者,五级的炼气士落到这冰寒刺骨的河水里,一时间受到的冲击仍然让他冷得血液都有些不畅。
强强穿越时空·    “叶统领你怎可如此胆大妄为”·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跳起来指责叶无莺了。
    叶无莺斜着眼睛,“你是谁”·    “我、我是——”这人鼓着眼睛,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敢这么面对叶无莺自然也不是无名小卒,他姓卫,也是京城几大姓之一,只是不比容逸飞是嫡枝嫡子,他也是卫家这一代的长房出身,只可惜是个庶子,平日里与容逸飞多有往来,纯粹是他努力抱着容逸飞大腿,大抵就类似于容逸飞小弟的角色。
    这个小弟还挺上道和忠诚的,这会儿还敢替他出头··    叶无莺却只是笑,“看来你也喝醉了·”·    “噗通”·    又是一声落水声。
    众人:……·    叶无莺的心情好起来,他笑盈盈的,一时间那俊美的面容在灯光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光,叫人不敢逼视,明明该和其他人一样同仇敌忾,座上几个年轻男女却忍不住心旌动摇,几乎不敢抬头看他那张勾人的脸。
    不多时,容逸飞换好衣衫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些许薄怒,面色微白,看着叶无莺的目光也没了之前的温润柔和··    “你——”然而,要让他出言指责,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教养让他无法说出太过分的话,可以说这位从小到大都没吵过架,想要吵架的时候舌头就像被捏住了似的,一时间说不出来了。
    一见他回来,宴上不少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朝他围去,嘘寒问暖,让容逸飞感到好了不少··    正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这里好热闹。”
    众人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人站在那里,月白里衣鸦青色外袍,一头青丝乌黑如墨,就这么披散在肩头,只以一根银色玉环束在身后,灯光之下,当真可以说是眉目如画容颜艳丽,虽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使得眼下有浅浅的一抹青痕,似是大病初愈一般,面容仍有残留的些许病容,让他的肌肤白得几乎要透明一般,就愈加显得那双眼睛乌黑明亮,薄唇的唇色红得好似山樱。
这男子太过美貌,却与这样清雅素淡的文人宴会格格不入··    尤其他朝着叶无莺递去一个眼神,那眼神含嗔似怨,让在场不论男女都心头一阵跳··    看到这人,便会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美色惑人。
    一看到他,容逸飞的脸色就变了,他垂眸,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衫,忍不住直起了脊梁··    容逸飞的祖母姓徐,算起来应该是司卿隔了房的堂姐。
自从发现自己对司卿的爱慕之后,他就一直苦苦压抑着,因为他所受的教育告诉他,这不仅仅是道德败坏的问题,且涉及人伦,毕竟他们之间隔着辈分呢·虽如此想,心却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你怎么来了”叶无莺明明没做什么,偏偏有种诡异的心虚··    来人自然就是本该被困在巫殿无法脱身的司卿。
    司卿一眼扫过叶无莺旁边的谢玉、顾轻锋、青素和阿泽,心头顿时更加不爽了,怎么把他们都通知到了,独独不叫自己·    “这宴会多无聊,我租了条小船,不如到旁边去喝酒说话。”
司卿说··    一听这话自然有人跳出来,“你是何人,胆敢私闯容家宴——”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拉住了··    司卿身为巫,在勋贵之中也是很有名的,因为他姓徐。
    众人窃窃私语一番,就哑了声音,不论他身为天巫的身份,还是出身徐家这个事实,都能很快叫人闭嘴··    “可别这么急·”叶无莺微笑着说,“你看,我这里说不定还有架要打。”
    如果不是司卿出现,容逸飞那两个护卫几乎就要扑上来了··    当然,也只是几乎而已··    司卿嗤笑一声,“他们傻吗,不过是两个八九级的武者,你连圣者都杀了几个了,他们敢送到你手上来,指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误杀了。”
    ……·    厅内又是一阵死寂··    误杀是个什么意思·    然后众人才恍然间想起,这个叶无莺已经不是彼时那个令他们看不起的叶无莺了。
因为他年纪太轻,进来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的,他们几乎都忘了,这已经是一个圣者··    二十岁的圣者··    正如司卿所说,还是个杀了七个圣者的凶残家伙。
    这会儿想要对付他,这不是找死吗·    容逸飞也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挥了挥手让那两个护卫走开·但是今天被扔下水的事儿呢,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的心里感到无比憋屈。
    司卿走过去,很自然地挤开了原本坐在叶无莺身旁的青素,在他左手边坐下,直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艾尔沃德”·    “你现在还可以长时间离开吗”叶无莺惊讶地说。
    司卿肯定地答:“可以”·    不可以也要可以,自从回到大殷开始,他连叶无莺的手都摸不着了,在艾尔沃德还有可能滚到一张床上去呢好吗有些事是食髓知味的,开了这个头,他对叶无莺更加日思夜想,只能看不能吃简直要憋死他了。
    听到两人自然地开始说话,容逸飞只觉得自己的心又酸又苦,给旁边一个面容清矍的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这人姓张,是个大殷知名的御史大臣,很有几分风骨,他清了清喉咙说,“现如今诸位皇子皇女都被圈禁,听闻圣上要狠狠追究这次的事,赵推官和理常寺卿齐大人已经介入,一旦找到证据,怕是定不会手下留情……”他叹了口气,“再如何也是亲生的父子,圣上如此不饶人,朝臣也有些心寒。”
强强穿越时空·    “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叶无莺嘲讽地说··    “若是叶统领能退一步,大家都会感念你的仁慈。
不论怎么说,名声传出去总也是件好事·”·    叶无莺微笑着说,“看来张大人也需要醒醒酒·”·    众人听到那落水声的时候几乎都要麻木了,船上救人的船夫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得任命地下去救人。
    容逸飞这下是真的怒了,想不到叶无莺是这样混不吝的性格,“你可别太过分了,张大人在朝中素有清名,你——”·    “我怎样”叶无莺懒洋洋地说。
    司卿在旁边看热闹,也看出了几分趣味,“还真的有点儿意思·”·    “你、你当真名声都不要了吗”·    叶无莺盯着他,“名声那东西可以吃吗”·    “你若想更进一步,怎可能不要名声要知道,你到现在还没入赵家的宗庙呢”容逸飞情急之下,这话脱口而出。
    一时间厅内鸦雀无声,这话大家心里都清楚,但是没一个人敢说啊·就好比叶无莺是赵申屠的私生子大家都知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叶无莺冷冷说,“看来容撰书的酒还没醒·”·    话音刚落,时刻戒备着的两个护卫眼前一花,他们家少爷又一次“噗通”一声掉到水里去了。
    ……·    众人几乎要抓狂了,这还怎么说,谁说谁入水啊·    大家缩了缩脑袋,顿时不敢说了。
    厅内陪坐的那些青年男女反倒目光奇异地看着叶无莺,觉得这真是个妙人··    包括那些仍在奏着雅乐,眼睛却忍不住朝这里瞟来的雅伎。
    不得不说,长得好还是很有优势的,若是做这事儿的是个貌若无盐的丑大汉,怕是大家都要生出厌恶之心,觉得他行为粗鲁招人讨厌,但偏偏叶无莺长得好。
今日里刚来不说其他,“艳压全场”还是没问题的,长得太赏心悦目,做起这事儿来非但瞧着不讨厌,反倒叫人觉得潇洒恣意,好玩有趣··    叶无莺面上在笑,内心却在冷嘲,名声这东西有个屁用,你瞧赵申屠,他有名声吗不论在登基前还是登基后,他都没有任何名声可言,咳,这话也不是完全正确,应该说他是有名声的,不过都是负面的名声。
    在赵申屠还没有登上皇位之时,就不是什么仁善的主,反而是很多人都知道他心狠手辣手段强硬,但那又如何,最后的胜利者还是他··    以德服人这话是没错,可是根本不适合用到帝王身上,尤其是大殷的帝王。
    大殷的领土太大了,又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眼见着四海升平,事实上内忧外患一直存在·世家势大,外有异族,若是讲究德治,怕是大殷早就跟另一片大陆一样,分裂成多个小国家了。
    可直到如今,大殷仍是完整的国家,强大、强盛、不容侵犯·只因赵家从来不像容家这样讲究什么文人风骨,重视名声,搞什么仁政·一代代的赵家君王,几乎无一例外走的都是强硬的路子。
谁不服,打到你服·    等到容逸飞第二次被捞上来,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整个宴会上已经没人再敢对叶无莺说什么了。
    这时候,才有人想起以前叶无莺在京里就有个“暴莺”的名声,长得犹如那黄莺的歌喉一般美妙动人,却别指望他真像莺歌燕舞一样美好,他的性情暴戾,手段酷辣,从来不是善人。
    于是,一场容家的风雅宴会,就这么惨淡地收了尾··    容逸飞觉得自己的面子都丢尽了,直到最后都不敢去看司卿的脸色,心中失落又失意,却不大敢再去招惹叶无莺。
他真的招惹不起这样的人,他不笨,知道今天自己的那句话大概明天就会传到圣上的耳朵里,这事儿可讨不了好,顿时又悔又怨,偏偏只能憋着,发作不得··    叶无莺可以不要名声,他却不能不要。
容家子若是连名声都丢了,还剩下什么呢·    司卿果然租了条小船,正飘飘晃晃地在河上荡漾,他将青素等人都赶了回去,只邀了叶无莺一人上船。
谢玉朝他做了个鬼脸,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拉着顾轻锋下了船··    “阿锋,我们也去寻点乐子吧,时间还早呢,听说这河上有几个可有名的伶人……”·    声音渐渐远去。
    说是小船,自然是不大的,只一个船舱,支起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清凌凌的河水和倒映在水里的秋月·时近十五,这月儿圆又不圆,月色盈盈,正是一片好秋景。
    司卿果然备了美酒,不是刚才宴上那没滋没味的梅花酒,而是辛辣带劲的白酒,怕又是司卿从谢玉那搜刮来的高浓度蒸馏酒··    以前司卿身体不好,是不能饮酒的,现如今身体好了大半,偶尔也能浅酌一回,只是不能多饮。
偏这人还喜欢酒,叶无莺也是这辈子才发现他这个爱好的,毕竟上辈子他的身体没好过,再喜欢酒也不能喝··    几个凉菜也都是京里知名酒楼做的,是极佳的下酒菜。
    叶无莺托着下巴看向司卿,“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之前,我知道容家的宴会极其无聊,你肯定不耐烦呆着。”
    叶无莺笑了笑,“这容逸飞好似还是喜欢你呢·”他状若不经意地说··    司卿耸耸肩,“这辈子我和他几乎都没见过几面。”
其实最初的时候,司卿和容逸飞勉强也算是朋友,毕竟他那古怪的性格,能有人受得了都不容易·容逸飞是他的晚辈,但两人年纪却差不多,上辈子最早他不知道容逸飞的心思,容逸飞又一贯顺着他,倒也算是有些交情。
只是一旦知道他别有用心,就立刻一刀两断了,这辈子更是没有丝毫往来··强强穿越时空·    “我觉得我们改变了很多事,但是,似乎有些事再如何都没改变。”
    司卿笑了起来,“你这是吃醋了吗”·    叶无莺没好气地说,“你看我这像是吃醋”·    司卿不笑了,然后又生气,“你为什么都不吃醋像我现在再看到那几个家伙,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不仅仅是司卿容易招蜂引蝶,叶无莺也是一样,长相在这里放着呢··    叶无莺哭笑不得,这人一时笑一时生气的,真是阴晴不定··    “无莺。”
    “嗯”·    司卿扣住他的脑袋,深深地吻他··    似乎不管亲吻多少次,他们都能轻易让对方颤栗沉迷,竟是多少次都不曾减淡这种感觉。
    “你这才是……别有用心吧”叶无莺模糊不清地说··    这只有他们两人的小船,月色秋水,酒香醇厚。
    明摆着——意图不轨··    ·    第91章·    ·    在司卿租下的那条小船在河上轻轻摇晃的时候,宫中却是一片肃然。
    几个皇子皇女跪得几乎要昏过去的举动并没有打动赵申屠冰冷的心,他们被各自送回各自宫中圈禁,之后第一个倒霉的是二皇子赵弘申··    他生母早逝,没有可靠的人为他打点善后,第一个被赵博瑞抓住了把柄。
当确凿的证据放到赵申屠面前时,他冷笑一声,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将这个儿子流放··    本来他对这个猪一样的儿子就没有什么感情··    赵弘申这么多年来苦心孤诣,一直坚持着扮猪吃老虎,甚至硬生生将自己吃成了个胖子,瞧着格外憨厚无害,行事也毫无出彩的地方,终于被他爹当成一头猪给宰了。
    流放其实不算太糟的结局,但也要看流放的地方··    什么地方不好,偏偏是西荒,那里恰好有叶无莺留下的一营士兵,听闻直到现在他的威信和力量仍然没有削减——本来就有士兵跟着他去了艾尔沃德,西荒现在没有战事,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一些西四营的士兵悄悄去艾尔沃德继续跟着叶无莺,他们的本质上仍然是西四营的士兵,甚至给培养出了好些个水平不错的军官出来。
    流放到西荒,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赵弘申在拿到旨意的时候,就瘫软在地,他知道这事儿根本没有他侥幸的余地,叶无莺那样的人,绝不会放过他的。
    但这对于京城,甚至整个大殷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甚至因为这个皇子平时就不出众,竟然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反对,于是,赵弘申就这样被确定了未来的结局。
    几乎没有多少人意识到,那原本抱着“法不责众”思想的团体,已经悄无声息地被瓦解了一块·现在他们顾得上的只有自己,这样的幻想被打破,更再也顾不上其他人。
    做得越多,马脚就越多··    座上的君王冷笑着,令赵博瑞继续彻查··    这天清早,淅淅沥沥的秋雨淋湿了街道,不管那些大人物发生了什么事,京城的百姓仍是数十年如一日,早早便做起了该做的营生。
    谢玉和顾轻锋跟着搬到叶家的宅子里暂住,她从叶家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叶无莺他们还没起床,啧啧,不知道司卿昨晚得手了没··    某种程度上来说,莺莺的脸皮是很厚的,但是,偶尔嘛,脸皮又很薄。
他们都没有刻意去戳破他们两人的关系,但其实都心中有数··    要知道偶尔无意的眼神才是虐单身狗的大杀器啊·    她穿着轻便的连衣裙,艾尔沃德的少女们很喜欢这种柔软的棉布裙子,样式很简单,只在裙摆上玩些花样,领口和袖口的蕾丝很秀气,外面再套一件宽松毛衣,几乎已经是谢玉现代时候习惯的衣着。
    裙子不够厚实,不过没关系,她的内功深厚早就能够抵御这种程度的寒意··    直接往南市走去,她刚在一家早餐铺子里坐下,眼前就有人遮挡了她的光线,她托着腮抬起头,“赵大人不是忙得头不见尾吗怎么这么闲穿过京城跑到南市来吃早餐。”
    像他这样的大贵族,自然不可能将宅子置办在南面··    赵博瑞一本正经,“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心情,我已经被那两桩案子弄得头都大了。”
他的身材要比叶无莺还高大一些,长得也是极其端正的那种英俊,如果不是担任的官位太特殊,整天在和凶杀案打交道,怕是很能成为京中最抢手的黄金单身汉·出身不凡,长相出色,年纪轻轻就已经官位不低,怎么看都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可惜了,他干的岗位不是一般人能够扛得起来的··    大殷不算是全民皆习武吧,这练武之人的概率也是居高不下,炼气士一般人玩不起,武者却绝对可以说是烂大街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像这样的和平年景,除非参军,否则普通人也没多少接触到凶杀的余地。
练武是一回事,凶杀就是另一回事了·可因为练武的多,这民间深藏不露的高手还真不少,处在赵博瑞这样的位置,追查一个案子碰上那些天不怕地不怕光棍一条的民间高手,就有可能倒了血霉。
再加上他和尸体打交道的时间和次数略多,怎么想都有那么点儿变态的潜质——·    推官这职位可不仅仅只是判案查案,与谢玉原本理解中古代官职中的“推官”完全不一样。
    简而言之,赵博瑞的这个推官,更类似于现代公安局里头专管刑侦那一块的头儿,还是专门破凶杀案的那一种,一般的案件根本不归他管··    谢玉对于这种职业倒是没什么偏见,但是,也不见得多有好感。
强强穿越时空·    问题是,现在赵博瑞正在追她··    没错,普遍意义上的那个追求··    按照平时的习惯,谢玉要的小馄钝和一碟子酱菜,这家早餐铺子叶无莺和司卿也喜欢来,以司卿那挑剔到无以复加的脾气和嘴刁的程度,都能喜欢这家铺子,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不凡。
谢玉来过一次,就喜欢上了这里··    赵博瑞照着她的菜单要了一样的··    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谢玉已经发现了一个事实,赵博瑞这人看似正经严肃,办事周到心思缜密,事实上追求女孩子很有一手,嗯哼,就是半点都不生涩,十分圆滑老到啊。
    谢玉不是天真纯良的二十岁小姑娘,她比赵博瑞更加自然从容,而且一眼瞧出了赵博瑞是个花花公子的事实··    而她本人最厌恶的就是花花公子,哪怕赵博瑞是个顶尖的,分手都能分得让对方姑娘对他赞不绝口的花丛老手,谢玉也不会对他生出丝毫好感。
    可是表面上,她却只是微微笑着,带着点儿漫不经心,吃着她的早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赵博瑞说话··    她这样优雅的姿态和慵懒的态度,落在赵博瑞的眼里,只会显得更加迷人,风姿卓绝,令人心醉。
谢玉的身上有种很奇特的气质,他难以形容,总之就是比别人多出点儿特殊的味道,越看越美,仿佛一块带着淡淡馨香的暖玉,乍看不那么光彩夺目,可是越是接近,就越会被她吸引,觉得她美得勾魂摄魄。
    这会儿他是真的爱她,对她一见钟情,至于以后他从未想过··    赵博瑞此生追求过许多女子,他从不介意对方的家世门第,只因他从未想过将她们娶进家门。
再鲜妍美丽的女子,一旦成婚趣味就要大大下降,因此赵博瑞从不去想这些·只是他每次爱上一位女子都是发自内心,也只是想与她们享受爱情的乐趣·在这样的交往中,他总是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即便分开也注意不会坏了情谊,因此竟然从未传出过什么坏名声。
    例如眼前的谢玉,她是士族出身,但只是地方上的小士族,与他的门第相差太远·即便是本人再争气,资质摆在那里,哪怕因为奇遇而在二十岁就成为九级炼气士,要入赵家的门也是很艰难——·    这年头在赵博瑞心中一闪而过,弄得他自己都稍许有些惊异。
以前在爱上那些女子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想到过这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哪怕他想,谢玉也不可能答应··    “我要回去了。”
她用完了早餐,把叶无莺、司卿、阿泽和顾轻锋喜欢吃的让摊主装起来,准备带回去··    赵博瑞看着,“这是给叶统领他们带的”·    “对。”
谢玉付过钱,虽然明明可以放进储物戒指里,但她还是拎在手上·他们早就考虑过,另一片大陆的储物戒指这种东西,短时间内最好还是不要传到大殷来为好,所以他们在这里也尽量不用。
    艾尔沃德的魔法塔给了他们不少收获,除了大批的魔法书籍之外,还有一个现成的魔导师可以让他们压榨,谢玉和阿泽学习制作储物戒指的进程不大顺利,空间魔法几乎是另一种领域,他们在努力研究中,但是进展不大,只能在黑市和魔法师公会里大量以高价购买。
    看着谢玉脚步轻快要往回走去,赵博瑞赶紧站起身来跟上··    “你对叶统领真好·”赵博瑞有些酸溜溜地说··    说句实话,叶无莺上辈子虽然也招桃花,但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给他招来的桃花男人比女人还多一些,然而这辈子与那时不一样,他上过战场杀过蛮人,没有拘泥于京城,反倒走了出去,不仅心境开阔了,气势也与彼时不同。
他剪短了头发,又喜欢穿笔挺的衣裤,使得整个男性魅力提升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也难怪赵博瑞这样酸溜溜,他知道谢玉与叶无莺是青梅竹马,两人一块儿从博望城来,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甚至连艰苦的西荒,远离故土的异国,她都跟着去了,尽心尽力为他谋划。
    可即便如此,赵博瑞也不得不承认,叶无莺确实是个极其出色的青年,魅力不比常人··    听到他这话,谢玉只是轻笑一声,“是啊,我对他可好着呢。”
    “他今年也二十啦,”赵博瑞微微笑着,“行了冠礼便可娶妻了,听闻现在各家都盯着他呢·”·    谢玉对这话题终于来了兴趣,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哦”·    “他虽姓叶,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今上的儿子,身份不比寻常。
再加上现在其他皇子皇女眼瞧着没了太大希望,自然有人愿意将宝压在他的身上·莫说现在圣上对他十分喜爱,必是要重用的,即便是这里不好了,海外还有一份基业,再加上他本人长得出色又是当世最年轻的圣者……”·    听着听着,连谢玉都觉得他们家莺莺这条件真是绝了。
    以这世界的世家女而言,这样的对象真是敢于不敢求好吧·    “像是徐家和上官家,哪怕一个出了徐惠商、徐翊巍这样的蠢货,一个因为珍妃和三皇子受到牵连,但以两家的根底,是没法让他们伤筋动骨的,连这两家都看上了叶统领,就更别说京城其他几家了。
恐怕除了那自命清高的容家之外,其他几家都有些蠢蠢欲动·”赵博瑞说给谢玉听,然后笑了笑,“说起容家也是好笑,这家人标榜着非知书识礼之人不联姻,那日叶统领参加容家的宴会,不是闹了场笑话吗倒是有两个容家的小姐对他上了心,也透出那么点儿意思来。
“谢玉一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情况,真的还挺好笑的,问题是莺莺呐……若是真的和她们有了什么,那位天巫大人会发疯报社的好么·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还真的有点道理。
要知道巫是不可能结婚的,也没人管得了司卿,可是叶无莺的身份,赵申屠要给他办冠礼,谢玉总觉得有点儿危险··强强穿越时空·    同赵博瑞告了别,谢玉回到叶家宅子,就看到叶慎恬有些愁眉苦脸地坐在厅里。
    “恬姨怎么了”·    叶慎恬看到是她赶紧走过来,“还不是收到的帖子,都能堆成山了·对了你看这里,是几家送来的礼,瞧着很有些不对。”
她打开盒子,拿出一条绣得格外精致的帕子,“你瞧·”·    谢玉忍住笑,“不知道是哪家送的”·    “似乎是齐家送的……”·    这年代的世家女其实也挺热情奔放的,本来嘛,大殷又不是正统的古代,男女之防根本没那么严重,女子为官的都不少,这些世家女想要追求个爱情,还是挺能放得开的。
    恰好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司卿从房里出来,谢玉瞥了一眼,发现他简直是光明正大地从叶无莺房里出来,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以司卿的头脑,很快就发现了是怎么回事,哼了一声冷冷说,“把这些东西都丢出去,平白放着占地方。”
    叶无莺恰好也起来,“恬姨,回头先把最近的几个宴给推了吧·”·    “你要去哪儿”叶慎恬对他们两人从一个屋里出来视而不见,只关切地说,“再过几天就要冠礼了,可不能耽误。”
    “我会在那时候赶回来·”叶无莺披上外衣··    就在今早,赵弘冲也被判了流放··    王家已经式微,贺家却还在,在杀了叶慎之之后,叶其允就失踪了,大殷天下之大,要躲个把人其实是很难找到的。
这件事与赵弘冲有关系,叶无莺当然不可能放过他··    流放赵弘冲的地方是东部盐场,他被赵申屠无情舍弃,且要服六十年苦役,这一去大概永远没有可能回到京城。
当然,只要人活着,就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赵弘冲就是这样自我安慰的·可是在看到押送他的普通衙役,竟然没有一个靠谱的护卫护送时,赵弘冲就绝望了,他发现,他的父亲是真的舍弃了他,不再关心他的死活。
    押送的队伍刚出发大半天,叶无莺悠然在南市逛了几个时辰,才踏上黑市的某个私人传送阵,去了距离京城两百多里的一座城市·他在这里等着赵弘冲送上门来,然后,和这位好好聊一聊人生。
    司卿本也要跟着来,被叶无莺拒绝了,这件事不需要司卿插手··    这里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座小镇,风景秀丽,民风淳朴··    在第二天,他就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不得不说,这几个衙役很负责任,一路跑得还挺快。
    “吱呀”一声,叶无莺推开了门,衙役们几乎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身为圣者,他真正要让他们晕倒,几乎只需几缕指风足够了,他们甚至毫无所觉,醒来都不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弘冲一下子惊醒了,他看到叶无莺站在面前,脸色一下子煞白,“是你·”·    他在离京的时候,就已经不能抱有幻想,一朝落难,又有这样的大对头,怎么想都没法逃得过。
    叶无莺微微一笑,“看来你一点都不惊讶·”·    昔日王贵妃虽然倒了台,赵弘冲好歹还是皇子,哪怕在宫中没了那么多的便利,却也没人真正敢多么为难他,可以说仍然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他又颇有几分笼络人的心计,因此即便不得势,却依然被养得很好。
赵家人都长得好,赵弘冲也不例外,他的母亲是个美人,赵申屠又英俊逼人,于是,赵弘冲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叶无莺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已经是个高大英俊的少年郎,这会儿看着,却着实变了个模样。
    明明年纪与叶无莺差不多,赵弘冲却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有余,眼角都有了淡淡的细纹,眼睛更是黯淡无光·他穿着朴素的布衣,这会儿正是深秋,他的衣衫却很轻薄。
哪怕原本身为武者不那么畏惧寒冷,可是那带着灵阵的镣铐锁住了他的内息,让他在这样的天气里冷得几乎要发抖·那间薄衫套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他瘦了很多,手腕上的骨头都戳了出来,戴着的镣铐磨着皮肤,使得他的手腕有一圈红痕。
    赵弘冲知道这会儿的自己可怜又狼狈,却恨不得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些·他垂下眼眸,掩盖眼中深深的恨意·如果叶无莺死了该多好,正是因为他没死,父皇总要做给他看,其他兄弟姐妹大多有些手段,他和赵弘申就率先成了牺牲品。
·    所谓的“法不责众”其实也有漏洞的,比如推出去两个替死鬼,其他人自然就罪责轻了·这会儿他的那几个兄弟姐妹想做的就是这个,可是赵弘冲几乎要忍不住冷笑,可别以为有那么容易。
    当初赵弘语提出这个计划时,他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只因为他恨叶无莺··    赵弘冲渐渐长大了,暗地里查过母亲当年的事,发现有巫的痕迹,他很快就想到了与叶无莺形影不离的那个巫。
虽然没有证据,他觉得这事儿和叶无莺绝对有关系,毕竟母亲和贺统领合谋想要杀害叶无莺的事他是知道的··    有时候,他也忍不住幻想,若是母亲没有出事,阿姐也没死,他会是什么模样。
    越是想,对叶无莺就越是恨·这股恨烧得他的脑袋混混沌沌,一下子就答应了——其实若是理智一些,他是能想到如果真的要推替死鬼,多半就是他和老二。
要知道,他可不像老二那样跟猪一样蠢··    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败了,他自然要想办法活着,于是,他摆出最可怜的姿态,企图勾起叶无莺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同情心。
    “无莺,我们好歹也是有点交情的,”赵弘冲苦笑,“当年你做我的伴读,我可有半分为难过你”·    叶无莺想了想,还真是没有。
这也从侧面说明,赵弘冲是个无比能忍的人··    “可我听说,这次的围杀你可是主谋之一呢·”·强强穿越时空·    赵弘冲赶紧说,“你也知道我如今在宫中的地位,即便是想要做主谋,又有哪个会听我这事、这事是赵弘语和赵弘旻主谋的,他们身份贵重,母族又强,才敢这样果断行事,还一力将所有兄弟姐妹都拉下水。”
    这话大概百分之七八十是真的,偏这两个没那么容易动··    “那么,我只问你一件事,姓贺的他在哪里·”叶无莺并不为他那副故作可怜的样子所动。
    赵弘冲一怔,“你是说贺统领吗”·    看他的模样,叶无莺就猜到大抵赵弘冲根本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是叶其允,然而看着他那咕噜噜转着不知道在动什么心思的眼睛,叶无莺感到一阵厌烦,心中戾气一生,伸出手来捏住了赵弘冲的肩膀。
    赵弘冲的尖叫声没能传出这间房子,叶无莺的气息笼罩着整间屋子,外面的人连一个音节都不可能听得到··    他捏碎了赵弘冲的肩胛骨,冷冷说,“我的耐心不好,既然问了你话,就赶紧回答,还可以少受点苦。
我知道你的心眼很多,但凡让我发现你到现在还敢玩什么心眼,你知道,想死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赵弘冲颤抖着身体,他虽觉得自己受苦落难,但实则从小到大,从未经受过肉体上的痛苦。
他资质平庸,却只是在赵家相对平庸,还是顺顺当当地成了一名六级武者,平日里折磨一些宫女内侍的时候,别人的痛苦会让他兴奋,落到自己身上,却不知道原来这样难忍。
    “我说、我说”他叫起来,声音尖锐··    深深吸了口气,赵弘冲痛得几乎要昏厥,他恨,恨得想要食其肉喝其血,但是,他能忍。
    叶无莺神色冷漠,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带着讥嘲和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赵弘冲,那时王贵妃还在,他正是风光得意之时,堪比皇后之女赵弘语,和有上官家血脉的赵弘旻。
    而如今,他穿着囚服,缩在自己的脚边,瑟瑟发抖··    命运这东西,真的可笑··    ·    第92章·    ·    “……有一天有人送了信给我,我才知道贺统领被人救了,”赵弘冲忍着肩膀处传来的剧痛,“这次的事情也是他帮着我出谋划策,只是他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赵弘冲喘了口气,“他和我说不如先主动谋划着杀死叶慎之逼你回来,谋取赵弘语他们的信任,之后再向父皇告发其他人要围杀你的计划,这样自然可以将其他人陷于不利的局面,自己脱颖而出。”
    说着他又苦笑了一下,“可是哪有这么容易赵弘语的母亲是皇后,她是父皇的原配妻子,家中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士族,从曾祖父那代开始就世代为相,赵弘旻的母亲珍妃姓上官,是上官家的嫡女,上官家不会置他们母子于不顾。
我若偷偷高密,虽会取悦于父皇,却会彻底恶了他们,父皇那个性子……哪会保护我,到时候怕是结局更惨一些·“叶无莺挑起眉,知道赵弘冲说的多半是实话,叶其允应该没那么天真才对,他恐怕是真的不想自己死在那场围杀之中。
    “后来贺统领又给我出主意,只说我这边那个圣者还是派去,只需事前悄悄和父皇说一声,自然可以瞒过赵弘语他们,又能在父皇面前露脸·”赵弘冲看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到底不敢。”
    叶无莺冷冷说,“或者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想让我死吧·”·    坐在地上的赵弘冲就像噎到了一样,他明明想解释的,手死死抓着这单薄囚服的下摆,抓得手指发白微微颤抖。
    他没法反驳,反驳了叶无莺也不会信··    是的,那时候他恨他,就是想让叶无莺死··    谁能想到这会儿他彻底落到了此人手中。
    而且赵弘冲很清楚,这会儿谁也救不了他··    “再之后,我就假意答应了他,让他替我杀了叶、你的祖父……”赵弘冲的声音低下去,他说到这里已经极其小心翼翼,就怕真正触怒了叶无莺。
    叶无莺弯了弯唇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你假意答应了他,他就信了吗”·    “我不知道,”赵弘冲显得有些迷茫,“也许是信了吧。”
    叶无莺的心下一片清明,因为他想起了赵申屠的话,赵申屠告诉过他,叶其允不想他死,说得无比肯定·他那时候就觉得有些微妙,现在想来,那种肯定本就不正常,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叶其允扮演的贺统领,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不论是谋略武功,都是上上等,别说是赵弘冲了,他能从赵申屠对他的必杀之局中逃走,本就是十分的能人才能办到,赵弘冲能瞒过他的可能性根本没有。
    归根结底,赵申屠觉得这人给他戴了绿帽子,十分恼怒之下要将他杀死,可是听赵申屠提起叶其允的口吻,却不见有多愤怒,甚至透着点儿叶无莺那会儿不太明白的复杂平静。
    这会儿叶无莺已经确定,赵申屠是知道那天的围杀之局的,甚至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报信人不是赵弘冲,而是叶其允,正因如此,赵申屠才肯定叶其允对叶无莺没有杀心。
    但同时,这件事并没有消除赵申屠对他的杀心,赵申屠仍然要杀他,自然不会将这事告诉叶无莺,他也担心叶无莺知道之后,会对叶其允心软··    心软怎么可能·    “那现在他去了哪里”·    赵弘冲摇摇头,“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肩胛骨也传来剧痛,他凄厉地尖叫起来··强强穿越时空·    “我说过,我的耐心不好·”·    叶无莺想起来上辈子,赵弘冲曾当着他的面捏碎过阿泽的左肩,虽然后来经过治疗,阿泽本身体质特殊,恢复起来也快,没有留下什么后患,但是当时的记忆一直留在他一个人的内心深处。
    因此,他面对着眼前可怜巴巴冷汗津津的赵弘冲,怎么都生不出半分怜悯··    “我说、我说,”赵弘冲喘着气,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我、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出现”·    “什么意思”·    “为了谋取我的信任,表示他愿意参与到这件事里来,他当然也要表达诚意,”赵弘冲迅速说,“他留下了一个孩子,他的幼子,我以前在他的家中见过那个孩子,他那时还小,但是手臂上有一个特殊的胎记,我确认过,他确实是贺统领最小的那个儿子,我把他放在西郊一个小庄子里,只、只要拿上我的信物,就可以接到那个孩子——”他再不敢有丝毫隐瞒,但因为两边肩胛骨都被捏得粉碎,疼痛之下两只手根本动不了,“在、在京城珍宝阁的掌柜那里,我寄存着一枚扳指。”
    他害怕路上这个值钱的东西被人夺了去,那不仅仅是可以去那座庄园的信物,也是他留在京中最后一份产业的信物,如果不是现在被逼无奈,他是怎么都不会说出来的。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帮你·”叶无莺冷冷说··    赵弘冲疼得冷汗浸透了衣服,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只说让我帮他去偷一份卷宗,将那份卷宗交给他之后,他很快就把孩子送了来,然后去了祈南”·    “什么卷宗”·    “一份十五年前的卷宗”·    “十五年前”·    赵弘冲说了一个日期,叶无莺呆了一下,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熟悉……·    啊那是他被送到祈南的日子·    等一下,这应该也是——叶其裳死的时间。
    叶其允要这个卷宗做什么·    “我知道的都说了”赵弘冲央求着,“放过我吧,我、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回京城——”·    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正因为都说了,我给你一个痛快·”叶无莺轻轻说··    就当是两辈子的仇恨,就此了结·上辈子的赵弘冲给他留下了很多不怎么美妙的回忆和伤痛,他要叶无莺死的心倒是两辈子都没什么变化。
而且,叶无莺很了解他,别看现在这人瘫软在他的脚下,一滩烂泥一样丝毫没有骨气··    事实上,只需给他些许机会,他就能够立刻抓住翻身·赵弘冲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偏偏还手段毒辣心机深沉。
叶无莺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    死了清静··    叶无莺没有急着回到京城去,反而在这个小镇里难得躲了两天享了两天清闲,直到司卿直接来找他。
    “你倒是舒坦·”司卿在他的对面坐下,有些在意这不怎么干净的桌椅··    这是一家小酒馆,深秋时节,外面又下着雨,生意并不如何好,不远处的厨房里,飘来卤牛肉的香气。
    “这家的酒还算不错·”叶无莺瞧着司卿那挑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司卿这样天生享受惯了的人,能跟着他走南往北本来就是件不容易的事儿,他这人处处挑剔又有轻微洁癖,自小养尊处优惯了的,到了巫殿也是重点培养对象,哪怕巫殿的教育方式变态了点儿,但是物质上面从未缺乏过。
    于是,养出这么个细致人儿,比养在深闺的女子还要精较··    但是这么些年,他幼时为了叶无莺离家出走,从京城到祈南,一个孩子直瘦到一把骨头,再之后,去西荒往异土,从未抱怨过什么。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司卿,恐怕早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温过的黄酒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司卿不喜欢生姜味儿,幸好今天叶无莺也没让温酒的撒一把姜末下去。
    “这家自酿的”·    “是,难得很醇厚·”叶无莺的口吻平淡,就好似真的在这个雨天碰上个老友一般。
    他们两人对对方的口味习惯,都了如指掌··    秋雨淅沥,落在陈旧的木头窗台上,司卿叹了口气,在满室酒香和肉香交缠的红尘气息里,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叶无莺的面容,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这次难道又有叫你意外的事”正因为了解,司卿发现叶无莺似乎有心事··    叶无莺托着下巴,“我在想,为什么我这么笨,活了两辈子才发现有些事不对劲。”
    “什么”·    “我生身母亲的死·”·    司卿愕然,“你是说——”·    “如果我想查,巫殿那边会有记录吗”·    司卿郑重地说,“只要你想查,不管有没有记录,我都会帮你查清。”
    “宫里的那份卷宗被赵弘冲偷出来交给了叶其允,”叶无莺的声音淡淡的,“既然他还想查这件事,我估计他并没有离京城太远,甚至很可能还藏在京城里。”
    “在你那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的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司卿沉吟,“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强强穿越时空·    叶无莺举起那粗陋的白底蓝花粗瓷酒杯,同司卿碰了一下,微微一笑,“我忽然觉得这大殷也有些意思了·”·    “什么”·    “我两天前刚杀死赵弘冲,忽然觉得他们这些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司卿安静地看着他··    “不过也就是这么脆弱的,一捏就死了·”叶无莺轻轻说,“我不那么想回到艾尔沃德去了,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变得这么强大,而他们却那么弱小。”
    “我不想走了,至少不是现在走·”·    司卿终于也笑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放心吧无莺,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    千山万水,天涯海角,总归随你去··    叶无莺很信守承诺,在冠礼之前回到了京城,青素迎了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在他身边的这些人里,唯有青素对他最为忠心,只因为她和绿歌、谈凯江傅斌他们不一样,并没有什么握在赵申屠手中·只是她是赵家世仆,自然不愿意叶无莺和赵家的关系变得太僵。
    青素隐隐约约觉得叶无莺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具体什么地方不同又说不上来,就觉得似乎某种情绪沉淀下来了一样,再不像之前那样叫人忧心··    赵申屠说了要帮叶无莺办冠礼,叶家当然不敢说什么,哪怕叶无莺这会儿还姓叶。
    本来像冠礼这种事,都要家中氏族的长辈来主持,叶无莺刚走进院子,叶慎恬就走过来,轻轻说:“叶家来了不少人,这会儿正住在后面的院子里·”·    叶家在京城的宅子不算大,但塞进几十上百个人住还是不成问题的。
平日里后面的两个院子都锁着,这下来的人多了,叶慎恬只得派人开了锁,好好打扫干净··    他们自然也是来参加叶无莺的冠礼的,不仅叶慎一来了,叶慎敏、叶慎萍这些也来了,叶宝山闭关还没出来,倒是缺席,对于叶家人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若不是借着这个机会,他们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在京城这等地方露脸。
    不多时,叶无莺就在后面的院子里见到了叶慎一·因为这次来的人太多,这些长辈也有私心的,只怕家里人蜂拥而至让赵家人生了反感,并没有将所有子孙都带来,只带了平日最受宠的或者最有前途的那个,要走仕途的话,没有比在君王那里留下印象更好的事了。
    所以叶慎萍带了叶无嫣,叶慎言带了最小的孙子叶无晦,他虽然才刚十一岁,但天六品的资质使得他成为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当年叶无莺离开博望的时候,叶无晦才刚满周岁,与他几乎从未见过。
叶慎敏不好带叶无燮,不仅仅因为他与叶无莺有旧怨,而且当年叶无暇的事到底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早就绝了前程,所以,带的也是另一个最有前途的孙女叶无琪·叶慎一毫不意外,带的是叶无嵘,本来他的长孙应当是叶无昀,可叶无昀与叶无暇交好,与叶无莺的关系也就不怎么和睦,于是这次就没他的份。
    叶慎一成为家主之后,几个儿子也是戏很多,譬如叶无昀的父亲明明是次子,可是叶无昀出生得早,成了叶慎一的长孙,自小很得叶慎一的宠爱·后来出生的叶无嵘父亲明明是嫡长子,偏出生晚了那么点儿,他们两房之间一直关系不大好,叶无昀亲近叶无暇,他就亲近叶无莺,于是在叶无莺离开博望城之前,叶无嵘和叶无莺的关系就算不上太糟糕。
    “无莺·”叶慎一带着慈和的微笑,同叶无莺说··    其实以前叶慎一对叶无莺就说不上坏,毕竟那时候叶无莺也算得上是叶家最有希望的一个,只是在亲生妹妹和叶无莺之间所有摇摆而已。
    他不是坏人,只是还不够果决,作为家主来说,欠缺那么点儿东西··    叶无莺也笑,“伯祖父·”·    赵家一天没让他认祖归宗,他就还要认这些叶家的长辈。
    “圣上亲自为你办冠礼这是个无上荣耀,”叶慎一感慨说,“现在大宾和赞者定下来了吗”·    这叶无莺还真不知道,上辈子的人选他倒是很清楚,这辈子有没有变化就不清楚了。
    跟在他身后的青素轻轻说,“听闻大宾圣上请的是赵家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定山王赵明钦·”·    叶慎一一听心中一惊,这定山王的名声他也听说过,这可是个凶人呐,当年他年轻的时候,不仅是四处征战的名将,也是饱读诗书的能臣,说一句德高望重绝不为过,只是他凶名赫赫,尤其是妖族畏他如虎。
昔日妖族还不像这样低调,出过几个不世的妖王,也在北边掀起过血雨腥风,却到底被赵明钦强行压了下去··    赵明致这个赵家前任家主因为和赵申屠作对,早已经湮没在历史中,现在再也无人提起。
当初赵明致曾想过拿叶无莺来牵制赵申屠,赵申屠才将叶无莺暂时送到绿歌所在的异国大陆去,这会儿赵明致已死,和赵申屠关系很好的定山王赵明钦就成了实际上的家主,只是还没过了明路而已。
    赵申屠为叶无莺请了赵明钦做大宾,是连叶无莺自己都没想到的··    上辈子当然不是他,只是赵家一个寻常长辈而已,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被这样看重。
想到这里,叶无莺并没有多少喜悦的心理,反倒有些复杂··    “那赞者呢”叶慎一赶紧问··    叶无莺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叶慎一的意图。
    大宾这种位置,叶家想也不敢想,但是赞者不一样,这一般是由同辈人担任·叶慎一瞄准了这个位置,估计是想让叶家人来··    叶无莺心中冷笑,以赵申屠的霸道性格,怎么可能让叶家人插手这种事。
    赞者……以他的心思,自然是想让谢玉或者顾轻锋来,哪怕是阿泽都行,叶家人还是算了吧·可是他知道,赵申屠不会同意的·上辈子他冠礼的赞者,是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赵家人。
强强穿越时空·    “叶家就不要想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司卿一身长衣缓缓走来,“我会做无莺的赞者·”·    叶无莺无语地看着他,“胡说什么呢,这就没有巫作为赞者的规矩。”
    “规矩上可曾说过巫不能做赞者”司卿反问··    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但是巫这种人照理亲缘断绝,感觉上做赞者……也不是那么吉利·    可是司卿已经在冷笑了,“我倒想看看,有谁敢和我争。”
    ……·    真没人敢,惹恼一位天巫的下场,肯定不大美妙··    叶慎一的脸色不大好看,但却不敢说什么。
本来若是让叶家人做了赞者,京中的世家士族必然要多看重叶家一些,对于叶家而言是大好事··    不管怎么说,叶家也是叶无莺的母族,本来叶慎一觉得是有些希望的,只需要先说服了叶无莺。
    哪知道被司卿横插一杠··    不远处的月亮门处,叶无嫣静静看着不远处正与叶慎一说话的叶无莺,一时间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幼时天天与她一道爬上阶梯走进家学的小男孩儿,那时候,她也次次生出同他竞争的心思。
直到后来测了资质,再后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竟是连比较也是不能了··    叶无莺已经走得太远,她却还是井底之蛙··    那边说完了话,叶无莺朝这边走来,向她淡淡点了个头,就要擦肩而过。
    “叶无莺·”她忽然开口··    那俊丽无双的青年转头朝她看来,倒是那位天巫连头都没回,就拉着他要离开··    “你什么时候再去那个异国大陆”·    青年有些诧异,然后才回答,“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到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去·”这么长的时间,叶无嫣也已经长成了容貌秀美的成年女子,她气质清冷独特,不比某些兄弟姐妹心思那样多,叶慎萍将她保护得十分好,不过,她本身就是那种固执而单纯的女子,哪怕表面上看着不大好相处。
    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本来就说明她还是有进取之心的··    对面叶无莺微微一笑,“好啊,不过,你可不要指望我会对你另眼相看,我手下有不少投靠而来的世家子,你要和他们一样,从普通士兵做起。”
    叶无嫣松了口气,认认真真地回答,“你放心吧·”·    月亮门边种着一棵百年树龄的月桂,时值深秋,地上落了一地鲜黄的细小花瓣,却还残留着淡淡的桂子馨香。
    叶家,并非全无希望,到底还有些像样的人··    十月二十八,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赵申屠赐予叶无莺一座新宅,在京城东处处权贵之所。
    入门一道影壁,绘制银色雄鹰,展翅欲飞,眼神锐利·宅院深深,处处亭台,楼阁精致··    “你瞧,这京城的勋贵,怕是有大半都在此间。”
    “不过一小儿冠礼罢了·”·    “嘘,这话可不能叫上头人听见·”·    “圣上当真……怎可这么盛宠一私生子——”·    “难道你还不知其余那些皇子皇女,私下勾结朝臣,积蓄力量,怕是都恶了圣上……”·    “这一片富贵繁华,定山王亲自作为大宾,圣上可是要认他入宗庙”·    “即便这会儿不是,怕也不远。”
    那些窃窃私语自然入不了叶无莺的耳朵··    只是从窗口往外看去,那些身着华服的宾客来来往往,却明晰可见··    京城上下,谁人不知今日盛事连京中百姓都对此津津乐道。
    一时间,叶无莺竟是风头无两··    ·    第93章·    ·    “这衣服真好看。”
阿泽在旁边感叹说··    这是半个月前就为他量体裁衣,再经过半个月百名匠人不眠不休赶制,才做出来的礼服,寻常衣物自然不能比·不比世家那讲究风流婉转的宽袖长衣,这礼服相当合身,甚至称得上修身,从恰好好处的肩膀线条,到紧紧包裹着脖颈的交领,和流畅而下的衣摆,都不是那轻飘飘宽松的模样。
    玄色的二重衣里只露出一指宽的雪白交领,这雪色中衣浆洗过,又妥帖熨烫,显得格外挺直·二重衣的玄色染得极好,用的是上好的鲛缎,一寸鲛缎一寸金,单单这么一件衣袍,就贵到令人发指,更别说衣服上巧夺天工的刺绣用的是比发丝还要细得多,单一根凭肉眼都看不太出来的金丝,这绣的竟是凤凰于飞图。
外面还套着的外袍遮挡了绝大部分的图案,但隐约可见扬起的金色凤尾··    外袍是深红色的,那是一种厚重而隆重的红,不艳不张,不暗不沉,只是恰到好处的红,醇厚端庄,雍容典雅。
以暗金色裹边,再以银线绣以云纹,就愈加透出几分庄重的意思来··    衣服不宽松,就显得很妥帖,宽肩往下,是往腰部收去的弧度,二重衣是配以腰带的,腰带是同外袍的裹边一般的暗金色,中间缀着一颗硕大的红翡,红翡绿翠,这翡翠翡翠,红翡往往比绿翠要稀有,更别说这一块水头极好,剔透莹润。
下摆在偏下的地方才铺开,使得叶无莺看上去似是被拔高了不少,整个人都显得修长高挑,身材挺拔··    阿泽的称赞半点都不为过,这衣服确实十分好看。
·强强穿越时空    这样子的一套礼服瞧着简单,并不太过繁复,实则费了大功夫,每一分每一寸都经过匠人的巧手,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皇家御造,一件一样,天下绝无第二件一样的衣服。
·    “只是莺莺的头发太短,戴不了冠呢·”谢玉也说··    司卿眼瞳深深,看了叶无莺一眼,“所谓戴冠不过是个形式,并不一定就要真的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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