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殷+番外 by SISIMO(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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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殷+番外 by SISIMO(下)(6)
·    这时候,坐在不远处的几个人就显得尤其引人注意··    他们穿着上并不太显眼,只一个青年穿着深青色的长衣,衣服料子看着很是不错,长发只是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可他那样的人,恐怕即便穿着粗布衣衫,也像是穿着华服坐在宴会之上,只因他长得太好,那样画笔难描的眉眼容貌,使得这茶棚里哪怕是那些坐在隔间里的人,都忍不住悄悄朝他看来。
而他身旁那个青年短发劲装,俊美地几乎让人无法与之对视,整个人都完美精致,再加上通身那一股子英气勃勃,让他显得十二分吸引人··    只他们两人,就足以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更何况这一桌上,还有个美得勾魂摄魄的年轻女子,仔细看去,明明是那清丽秀气的模样,偏偏再看一眼,就觉得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娇媚动人,令人难以自持。
除此之外,另一个样貌清秀的娃娃脸,竟让人分不清是少年还是青年,笑容纯净,让人见之可亲·剩下的一个女子明明长相并不出众,肤色更有些蜡黄,眉宇间的锋利锐意却足以让她区别于众人,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这样的五个人,与他们这些平民坐在一起,难免有些格格不入··    几个庄户人家的女子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悄悄在说着那几人··    “那定然是世家子。”
    旁边一个妇人反驳,“世家子怎么可能不带仆佣出门你们看看,那几个里哪个都不像是仆佣·”·    以她们的见识,任何一个世家子出行哪怕再简朴,都得带上几个仆佣,看那几人的相处方式,明显十分平等,而不是主仆关系。
    “若不是世家子,怎可能这样——”这农妇语言贫乏,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她身边其余几人却都理解,点了点头··    方才走到隔间里去的那几个世家子,个个都还不如他们呢·    她们正窃窃私语的时候,就看到从隔间里走出来两个人来,正是之前进去的那些世家子之一。
    “叶师弟,想不到在这里碰见你”·    听到这惊喜的声音,叶无莺抬起头来,好半天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我姓苏,凤西苏氏,苏平峥·”为首那青年赶紧说··    在叶慎之葬礼那天,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却也仅限于此了。
苏平峥在博望官学读过书,比叶无莺要大上四五届,喊他一声师弟不会显得太谄媚,却也不至于太疏离,恰到好处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哪怕见叶无莺没有想起自己来,他也没有显得尴尬不快,反倒是落落大方地介绍了自己,只是他身后那个即便是努力收敛仍叫人觉得有些倨傲的少年似乎有些不快。
强强穿越时空·    他一说,叶无莺倒是想了起来,于是也笑,“原来是苏家的人,现在无嫣堂姐正在艾尔沃德——哦,就是另一片大陆那边,她过得很不错。”
    苏家也是叶家的姻亲世家,眼前这苏平峥算得上是叶无嫣的表哥,叶无莺说这样一句话已经十分客气了··    偏他身后那少年哼了一声,“她是逃婚跑的,你不将她送回来反倒说她过得好,到底是何居心”·    “逃婚”叶无莺有些愕然,他还真不知道。
    “原本我外祖父已经说了让平峥哥哥娶她,她倒好,就这么跑了”少年颇有些愤愤然的意思··    苏平峥皱眉,这才淡淡说,“这是秦家秦朝西,恰好我们苏家要进京,他考入了国子监,便顺路带他一起来。”
言下之意自然是撇清关系,只见那秦朝西看着苏平峥的眼神很是亲密,苏平峥却有点唯恐避之不及的意思··    叶无莺笑得意味深长,“秦家的人啊……”·    当年叶无暇死在他的手上,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秦家与他都是敌非友,只是他进了京城,见到的格局越来越大,秦家自然也就如同那地里的尘埃,他再看不上了。
即便是叶慎敏对着他,也需要好好地捧着,丝毫不敢提当年之事,瞧着秦家反倒是没有受到多少教训,倒是让叶无莺心中不爽,尤其这少年还敢在他面前甩脸色,傻不傻·    “朝西”一声喝骂传来,这时一个高大的中年人从隔间里匆匆跑了出来,一把拉住了秦朝西,对叶无莺陪着笑说,“叶少爷不要理会他,他只是小孩子脾气。”
    叶无莺瞥了这人一眼,想不到还真的认识,不过应当是上辈子认识,此生他连见都没有见过此人··    秦家秦流尚,与叶慎敏的丈夫秦流玉是一辈人,然而在秦家的地位却并不算太高。
可叶无莺深知此人厉害,他长相平凡,为人处世甚至带着点儿令人看不起的低声下气,可骨子里却是个狠辣深沉睚眦必报的人,满肚子的坏水,上辈子他在叶无暇身边,可是为她出了不少主意。
    这秦朝西明显也不大买他的账,翻了个白眼甩开了他的手,“你要讨好他,可别拉上我·”他一扭头就回了隔间,临行前还看了苏平峥一眼,似乎在示意苏平峥和他一起走,偏偏苏平峥跟没看到一样,他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自己跑回去了。
    司卿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这茶棚中的茶水他自然是看不上的,若非叶无莺在,这样不干不净的地方他连坐都坐不下来,这会儿安静地坐着已经是极致。
他那只莹白如玉的手拿起一只茶杯,掩饰住了另一只手的动作,被踩的坚硬平实的泥土地忽然松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冒了冒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快得叫人根本看不清楚。
    叶无莺自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他只是微微笑着,不动声色··    这时候,苏平峥已经在叶无莺他们这桌坐了下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母亲是我姑姑,这真是躲也躲不开的血缘。”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胆气”谢玉颇有些不可思议地说·要知道,叶无莺这会儿是圣者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了,更何况他还有一层身份光环。
苏平峥这会儿跑来和他们结交,明显是不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事,在这种背景之下,那个小子还敢对叶无莺这样倨傲,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苏平峥淡淡说,“我姑姑十年前就去世了,自然有他那聪明的继母将他养得不知天高地厚,只当自己是世间无双的天才人物。
他是天三品,在你们离开博望之后的那么多年里,也算得上是不错的资质,如今十四岁,已经踏过了五级这个坎,说来好笑,他总觉得当他到你这个年纪,会比你更先成为圣者。
我只能说无知者无畏,他太无知也太愚蠢,还请叶师弟不要太和他计较·”·    京城天之骄子太多太多了,他很快就会看清现实了吧能把他送到京城来,已经是苏家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无嫣和你到底是——”·    苏平峥苦笑说,“我祖父确实有这个意思,也和叶家谈过,事实上已经谈得差不太多时,她忽然又说不愿意了。”
    “是谈的让她嫁到苏家去吗”·    苏平峥犹豫了一下,仍然照实说:“是·”·    叶无莺立刻明白了,说穿了不过是叶无嫣不甘心而已。
    大殷的婚姻仍然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世家之间,多是通过联姻嫁娶门当户对的女子,或者由差不多门第的男子入赘·也因此像是博望那个地方的几个世家,几乎都是姻亲之家,其中叶家和苏家更是互为姻亲多年,叶无嫣能嫁到苏家去,也不能说叶慎萍对她不好,眼前的苏平峥相貌英朗,虽不比叶无莺、司卿这样变态的俊美程度,也算是个出色的世家青年,且看他谈吐言行,在世家中都算得上优秀。
    更何况,还不满三十岁的他就已经是八级武者,哪怕是初入八级,都绝对堪称青年才俊了,恐怕在博望城那个地方,苏平峥肯定是热门的夫婿人选··    要知道,叶慎一这个叶家家主,都是在四十岁以上才突破到八级的。
    若是叶无嫣是普通女子,必然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可是她不是,她见过叶无莺活出了怎样的人生,想起幼时叶家家学那段阶梯,她只比他慢那么一丁点儿。
    到后来,她虽然怎么也追不上叶无莺了,却也一直在努力,在成长,从未有一刻懈怠,婚姻之于她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到让她放弃自己的人生。
    外面秋雨仍然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色越来越亮,恐怕再过个一刻钟,城门就要开了,茶棚里立刻嘈杂起来,人们纷纷开始整理自己的货物,将最后的一点残茶给喝尽了,这才探着脑袋朝城门那边看去。
    可惜隔着那条壮阔的黑河,根本瞧不太明晰··强强穿越时空·    苏平峥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只要他愿意,任何人和他谈话大概都会觉得如沐春风,很是舒适。
他站起来,欠了欠身,正想回到隔间苏家人那里去,脸色却忽然变了··    一瞬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距离死亡这么近·    苏平峥是一名八级武者,在整个大殷都算得上是高手了,八级武者已经能够开山裂石,身体之强健难以以常理论之。
而且他这个八级是通过真正血与火的磨炼一点点积累来的,他并非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可这会儿他的眼瞳之中充斥着那犹如霹雳闪电的一箭·    躲不开,没法躲·    这一箭必然要射进他的头颅,一箭夺命。
    就在这时,一只精致美丽、修长白皙的手就那么轻轻巧巧地,不知道从哪里凭空伸出,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捏住了那支箭,因为动作太过从容简单,一切都好似慢动作一样在苏平峥的眼前掠过。
    “赵弘旻,你还是这么阴险卑鄙,最喜欢朝着我身边的人下手,还不快给我滚出来”柿子挑软的捏,他们这一桌六个人,唯一的软柿子只有倒霉跑过来和他们说话的苏平峥一个人。
    这一箭破开秋雨飞了进来,直取苏平峥,以赵弘旻之能本是做不到的,但他借助灵能机械之能,握有神兵弩在手,却能以九级武者之力射出近乎圣者之威的一箭。
·    叶无莺的判断十分准确··    这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叶无莺,你为什么还敢回京城来,偏偏还是这个时候”·    “那你呢大清早地瞒着上官家跑到这里来杀我,你怎么敢”叶无莺嘲讽地说,“上官家要的是一条狗,你为什么不好好做一条听话的狗”·    众人本来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身穿黑衣的禁卫营士兵出现,将这里团团围住,才彻底反应过来,一时间整个茶棚都骚动起来,只是很快就安静下去。
    有一个青年从门外走了进来,一个美貌曼妙的侍女替他撑着一把伞··    那把伞绘着雨过天青的江南烟雨,显然出自名家手笔,精致美丽。
    那侍女将伞撑在他的头顶,自己的周身被雨水淋湿,明明是深秋时节,甚至已经有了些初冬的寒意,那侍女仍然穿得很轻薄,衣衫被打湿立刻有了些许暧昧诱惑的味道。
    可是当她站在那青年身边时,不会有任何人看她,只会看向那青年··    在赵申屠所有的子女之中,除了叶无莺之外,唯有赵弘旻的卖相最好,他的容貌本就出色,再经过宫中这么多年以丝竹玉器古卷书香细细养着,养出的便是这么个一出场就足以叫众人失去言语的贵公子。
    他的手中甚至还拿着那把神兵弩,可是他自雨中走来的画面,美得就好比一副深秋赏雨图,他自身就是一处景··    叶无莺不得不承认,论装逼的功底,赵家绝对是家学渊源,但赵弘旻堪称其中的佼佼者。
    人似美玉,心如蛇蝎··    然而,赵弘旻似乎又忘了一点,叶无莺早就说过——·    他敢杀自己身边一个,自己定会十个八个地杀回去·    ·    第127章·    ·    叶无莺与赵弘旻积怨已久,这份怨恨从上辈子一直延伸到这辈子,恐怕再过几世都无法消除。
    赵弘旻长得俊美出尘,气质优雅,风度翩翩,事实上却是个变态,以折磨人为乐·那给他撑伞的宫女名叫紫鸢,是青素家中最受宠爱的一个女儿,她当年费尽力气,才被分到这位几乎可以说是神仙中人的皇子身边,哪知道却是倒了血霉。
她走路的姿势婷婷袅袅,瞧着婀娜多姿,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弱不禁风的可怜气质,本来紫鸢乃是一名九级武者,自然不可能真的柔弱,可她这会儿脸色煞白,显然身体已经是真的出了问题。
    每走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伤还没好就又添新伤,她们这样的赵家世仆到了皇子皇女们身边,几乎都会担任女官,例如赵弘语身边的蓝荫,可是紫鸢却是真的被当成婢女在用,每每经受赵弘旻的折磨,她都后悔不已。
    最近赵弘旻心情不好,她的境遇就更加糟糕··    然后,紫鸢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盯着叶无莺看去,她是第一次见到叶无莺,之前赵弘旻在官学读书的时候,和叶无莺还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两人是敌非友,寥寥的几次会面都非常不愉快,巧的是,次次紫鸢都不在。
    一家之中女儿多了,争宠总是最寻常的事·她们这一代里,最得喜爱的一个是她,一个是蓝荫,所以她与蓝荫的关系理所当然地不好,之前赵弘语被舍弃,蓝荫跟着远赴东海的时候,紫鸢心中还快意了一瞬,接着就生出同命相连的感觉来。
蓝荫如此倒霉,她也是··    然后,她就想起了青素··    青素是最不得喜欢的,因为她长得不好··    他们虽是家仆,但她的父亲长得英俊潇洒,母亲更是美艳动人,生下来的儿女个个论长相都是很出挑的,唯有一个青素,长相平平,性格又不够讨喜,在家中最没有地位,最后,她被“流放”到博望祈南的时候,她还可怜了一下这个姐姐。
    哪知道到最后,反倒是她因祸得福··    没错,哪怕这会儿叶无莺被禁卫营团团围住,紫鸢仍然觉得青素是个成功者··    因为叶无莺显得十分从容,他是一名圣者,这样俊美英武,不逊于三殿下。
应该说他与三殿下两人站在一起,便如那日月争辉,一个是煌煌耀日,一个是皎皎明月,偏偏殿下只有个明月的壳子,内里都是一团污糟玩意儿,眼前这位却是真正的英雄人物,从一个小地方的世家子,走到今天这样的位置,简直不可思议。
    紫鸢羡慕青素,羡慕到几乎有些嫉妒··强强穿越时空·    叶无莺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光明磊落,他正在仔细挑选着赵弘旻身边要杀的对象,这会儿要杀死赵弘旻恐怕没那么容易,他敢出现在这里,肯定有所依仗,他虽不似赵弘毓那样多智近乎妖,却也没愚蠢到那个地步。
哪怕他只是个九级,恐怕身上绝对有保命的东西··    他有,不代表他身边重要的人有··    叶无莺直接掠过了那个撑伞的婢女,无他,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瞧出了这女子已经被折磨得坏了根基,连九级武者的水平都有些不稳,若是再持续下去,怕是要掉境界了,这样一个人,于赵弘旻肯定没有多重要。
    然后就是他身后那两个身披银甲的青年,这两个必然是赵弘旻的心腹,年轻力强,都是九阶,眼神明亮,势如猛虎··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活着离开。”
赵弘旻还在冷笑威胁,站在他右侧身后一个中年女子忽然凑到他耳边,低语的两句,让赵弘旻神色剧变··    司卿忽然低笑了一声,柔声道:“我来猜猜,上官家恐怕有些消息没有告诉你,是不是”还不等赵弘旻否认,他就说,“谢玉、顾轻锋和阿泽齐齐突破的事情,当时我们在东海,上官家知道了这件事,迅速从东海退走,却并没有告诉你实情。
他们身上都带着我给的小玩意儿,你看不出他们的境界,噢,我忘了你一个九级,就算他们不带那小东西,你也看不出来,于是,你还当他们只是九级·嗯,你身后这位就是唐武融吧,眼光倒是不错,竟在这种情况下还发现了他们早已不是九级。
怎么,你们唐家也要来掺一脚”·    唐家是新晋由士族成为世家的,如今已经隐隐有博望第一世家的名头,就因为他们有这样一位圣者老祖,那女子瞧着只是中年,事实上在唐家被称为老祖宗,时年已经过了一百岁,恐怕是吃了什么驻颜的灵药,方才能有这样“年轻”的外表。
唐家是积年的士族,多有人在朝中为官,赵弘旻手下一个谋士就是唐家人,为他引荐了唐武融,赵弘旻自然如获至宝··    圣者贤士从来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存在,当初为了围杀叶无莺,损失了一个圣者已经让赵弘旻相当心痛。
    叶无莺直接嘲讽,“上官家要的只是一条狗,难道你在外看到了什么新鲜事,还会同你家的狗说吗”·    那边的赵弘旻气得脸色铁青,他确实没有想到,那三个人已经突破了。
博望城在他心中只是个乡下地方,那几人一直跟着叶无莺他也从未在意过,以资质看,他们也着实够不上让他重视的标准,哪怕他们的晋升速度快得有些不合逻辑,却也未必让京中多少大人物看在眼里。
    京城从不缺青年才俊,八、九级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绝不是博望那种小地方,苏平峥一个八级足以笑傲同年纪的年轻人··    可是八、九级与圣者贤士之间,是有一道天堑的,这一道坎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跨不过去,有人三十岁就已经是九级,可是直到死,也依然是九级。
    像青素,也卡在九级多年,丝毫没有突破的迹象··    直到他们在东海,一天一碗龙血干下去,才摸到了那道边··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奢侈到给身边人一天一碗龙血了,以往还有些许龙血从东海流出,每一滴都是天价,现如今是彻底没了踪迹。
真龙之血不是那么好弄的,水龙吟被毁之后,若要抓龙族取血,得抓上十个龙族,放光他们的血,再经过多道复杂的程序繁复精炼,方能得到一滴真龙之血,现在的这些龙族,体内真龙的血脉就是如此稀薄。
若是抓到的是那些龙王,或许两三人就够了,可是龙王哪那么好抓,一个龙王的实力甚至比圣者还要强··    哪知道,叶无莺不仅自己成了圣者,身边人还一个接一个的突破。
    赵弘旻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忽然间就想起了叶无莺出生时的那条批命,难道他当真是那样的命格,这竟是无法逆转的·    明知道现在他最应该做的事是转身就走,迅速回到宫里去,赵弘旻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他不甘心那种愤懑暴怒使得他几乎要失控,他刚要开口大喊“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就看到眼前的人消失不见··    圣者的速度不是他能够看得清的。
    于是,赵弘旻到嘴的话立刻变成了惊慌失措的“拦住他”,然而,根本没有人能拦得住··    他身后的人倒下去的时候,鲜血喷溅到了他的脖颈,温热到几乎烫伤他。
赵弘旻再顾不得其他人,捏碎了握在手中的灵珠,转瞬一个灵阵一闪而逝,他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摔倒在空荡荡的宫室里,腿一软跪倒在地··    在传送的刹那,他听到叶无莺那近乎耳语的声音,“我说过,敢惹我我必十倍回报,你竟是忘了——”·    尾语戛然而止。
    赵弘旻满脸的冷汗,他身上掉出几个命牌来,几乎是一瞬间全部碎裂··    他素来多疑,最信任的几个人都是他的命侍,可是这会儿明显被叶无莺杀了个干净,一个都没留。
    听到里面有声响,几个宫人匆匆跑了进来,还没等他们看清,就听到赵弘旻一声暴喝,“滚”·    他们骇得头也不敢抬,就往外走去。
    “等一等,将那若莺给我带过来”·    “是,殿下·”·    当初叶慎之死亡这件事跟叶无若有些关系,叶无莺懒得对他动手,这时候的叶无若于他而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他都没那心情在他身上费神,于是就任由赵博瑞将他和其他几个相关人物押着送到了京城,其中就有王临初。
    然而王临初成了春山楼的偶人,叶无若却被赵弘旻想办法弄了出来,悄悄送入了他的宫中,改名叫做若莺,任由他戏耍玩弄·给他取这么个名字,其恶意自然不必说。
他知道叶无若和叶无莺根本不是兄弟,或许是多少有些血缘关系的缘故,叶无若和叶无莺偏还真有那么点儿相似··强强穿越时空·    但也就是眉眼间的那么丁点儿而已,论长相叶无若不如叶无莺太多,气质更是天差地远,可就因为那么丁点儿相似,让赵弘旻乐于在他身上发泄那种愤怒。
    叶无若很快被送了进来,他穿着宽松的长衣,长发披肩,眉目宛然,因为瘦了许多,显得很有些弱不胜衣的味道,反倒使得容貌增色几分··    初时,他也不是不想讨好赵弘旻的,最后,却只剩下了单纯的恐惧。
    赵弘旻握住了他细瘦的胳膊,毫不怜惜地剥去了他的衣衫,每次,他都以一种带着强烈侮辱性的姿态来进入他,这一次他的眼神让叶无若更加不安··    可他只能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凄惨的悲鸣。
他知道,他叫得越悲惨,只会让将自己当成叶无莺替身的赵弘旻更兴奋··    “你该死”听着赵弘旻粗重的喘息,和那暴戾的口吻,叶无若害怕地瑟瑟发抖。
    然后,一只手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铁钳一般,让叶无若无法挣脱··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连挣扎都没了力气··    从一开始,他就嫉妒他的“哥哥”,那种嫉妒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直到他越走越远,自己永远无法追上了,叶无若仍然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够爬到他的头上去。
    这不过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然而,他仍然在汲汲钻营,努力寻找着机会,那人让他算计他的祖父,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叶无若一直觉得自己聪明,可是这一刻,他终于是后悔了。
    死于这样屈辱的折磨,或许就是报应吧··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却忽然又喘过气来,不由得大声咳嗽着,用力呼吸着美好的空气··    他不想死·    接着他的耳边传来赵弘旻阴测测的声音,“就这么让你死了也太便宜了。”
    一时间,叶无若内心一阵冰凉··    可他不想死,怎么都不想··    ·    第128章·    ·    赵弘旻抛弃众人逃回宫中,使得留下的人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站在当地,那几个跟着赵弘旻来的统领被杀之后,唐武融倒是想反抗一下,然而对面有五个,她只有一个,五个打一个她怎么可能打得过,事实上这五个中的任何一个她都打不过,付出不小的代价负伤逃入洞天之后,剩下那些黑衣禁卫群龙无首,不知是进好还是退好。
·    叶无莺擦了擦剑上根本不存在的浮沉,杀了那么多人,他的长剑上连血珠都没有一颗,干干净净,光亮如新·这把剑也是龙族的赠礼,却不是龙族本身做出来的东西,不知道是哪个商队的货物,只知道剑名“浮生”,却不知道其过往来历。
    这是一把好剑,细如流水,皎如月光,偏偏入手极重,锋锐无匹··    对于许多人来说,它的外表或许美丽,却太过沉重,不适合入手,对于叶无莺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他晋升到圣者之后,能用的剑就越来越少,往往一把剑都用不了多久就会毁坏,因为他的功法太霸道,毁的剑几乎快比得上他杀的人了··    “你们既然是禁卫,谁能告诉我,圣上现在究竟如何了”·    见形势稳定下来,茶棚里的客人们已经都悄悄溜走了,那些小隔间里的世家士族也不例外,看到了禁卫,看到了赵弘旻,看到了圣者贤士的出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世家士族能够参与的事了,明哲保身才是聪明的做法,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世家士族大多都是人精,敢傻傻留下的几乎没有··    那秦朝西倒是想留下,都被秦流尚硬是拉走了··    苏平峥却没走,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倒霉,已经牵扯到这件事里了,如果这会儿他离开,恐怕很快就会遭到赵弘旻的报复,也是倒霉。
    叶无莺的问话并没有避开他,听得苏平峥一阵骇然··    作为地方上的世家,他完全没听说京城有什么不对劲··    叶无莺轻轻一笑,“禁卫营到了他的手里,但白虎诛邪营应该还在圣上手中把,另外几股势力也是一样,也就你们这些最没用的禁卫,赵弘旻才有可能争取来。”
    一听他这样说,已经失了首领的禁卫们都齐齐对他怒目而视,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因为叶无莺说的并没有错··    “圣上正在闭关。”
终于有个人开口了,反正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说,“我不知道实情是怎样,反正大家知道的是圣上正在闭关·”·    这个年轻禁卫很聪明,他给出了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事不是秘密,自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闭关”·    “是·”·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叶无莺的预料,他看了看司卿,司卿缓缓说,“反正之前卜卦的结果赵申屠此次有惊无险,当然,卜卦并不是完全准确的,一件小事引起的变化都可能改变这个结果。”
    叶无莺若有所思,他眯着眼看向依旧壮阔的黑河,“看来我们还是要进京去·”·    “那这些禁卫怎么办”顾轻锋问。
    谢玉一笑,“不如都捆起来回头送给圣上”·    禁卫大多都是年轻人,他们虽不如其他皇家势力,却也是千辛万苦才挤进禁卫军的,头领投靠了赵弘旻,又砍了几个不愿意的,他们只能认命跟着他赌一把,这会儿听到要把他们送给赵申屠,一时间都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身为禁卫,他们不会不知道座上那位圣上的可怕,正因为如此,哪怕他们跟着赵弘旻了,依旧不大敢做得太出格,就怕最后圣上找他们秋后算账·他们这些人对赵申屠的信心要比赵弘旻大多了,绝大部分人并不觉得上官家能够成功。
强强穿越时空·    只能说赵申屠给他们的心理阴影比较大··    然而现在要逃,面前这几个人太强大,怎么都不可能逃得掉··    “有一辆车来了。”
阿泽忽然伸出手指着京城的方向··    一辆灵力车正从城内飞速朝这里而来,阿泽话音刚落,那辆车已经行到了茶棚附近··    “是赵博瑞。”
    这么短短的时日里,那个年轻英俊的赵博瑞显得苍老了不少,似乎白头发都长了好几缕,满脸疲惫,眼神倦怠,他走过来,先温柔地看了谢玉一眼,才叹了口气,“你们终于回京了。”
    叶无莺挑起眉,“怎么,他的情况很糟糕”·    他们都清楚,赵博瑞是赵申屠真正的心腹之一,因为他是赵家人,还是赵家嫡系,即便是上官家要对赵申屠的心腹动手,赵博瑞却至少可以保证生命的安全。
他们并不想让赵家完全站到赵申屠那边去,所以这会儿的赵家家主赵明钦和赵家嫡系的赵博瑞反倒相对安全··    赵博瑞却摇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已经有段时日没有见过圣上了·”赵博瑞认真地说,很显然他正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正主都见不到,还谈什么为此筹划·    叶无莺惊讶,“难道他是真的在闭关”·    赵博瑞苦笑,“是啊,他是真的在闭关。”
    “在这种时候”谢玉也觉得有些难以想象··    “是,在这种时候·”赵博瑞显得十分头痛,跟着这样一个皇帝,不头痛也难。
    叶无莺眯了眯眼睛,“确定上官家没有对他动手说不定闭关是假,出事才是真·”·    “不。”
赵博瑞摇头,“我可以确定上官家没有控制住他,是他自己自愿闭关的·宫内他的闭关场所是最安全的地方,哪怕上官家找来一百个圣者,也轰不开那里的防御灵阵,那是数万年前据说是神灵设下的灵阵,只要灵石足够,谁也无法进入那里。”
    叶无莺实在是没法评判赵申屠这会儿的行为了,自己闭关了,留下他的那些嫡系不知所措,任由上官家在京城搅风搅雨,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正说着话,就听到阿泽又叫,“哎,又来了一辆车”·    司卿冷冷说,“是上官家的车。”
他看到了车上的徽记··    赵博瑞哼了一声,“上官家想要扶持赵弘旻上位,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费劲功夫,已经成功离间了赵弘旻和上官家,珍妃现在正在儿子和家族之间摇摆不定,但是我们可以确保再过几天,她也会站到赵弘旻那边去。”
·    叶无莺看了他一眼,手段不错嘛··    这话说来简单,其中也不知道用了方法,赵弘旻势弱,上官家强大,赵弘旻敢私下跑出来找叶无莺,本身也说明了上官家对他的控制力下降了,现在赵申屠神隐,上官家和赵弘旻不合,自然把水搅得更浑了。
    一会儿时间,上官家的车也到了··    下来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一般世家子的卖相都很不错,这种卖相不仅仅是指容貌,世家子们从小经过的精心教育和培养,使得他们有别于平民,眼前这人长相并不算太出众,但气质高华,让人一见就容易生出好感。
    他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对叶无莺的态度也很友好··    “小侄阿池承蒙叶将军照顾了·”他微微笑着说,“鄙姓上官,单名一个炆字。”·    既然他客气,叶无莺对他也挺客气,“上官池现在在我设在那里的学校里上课,交了不少朋友,比初时开朗了许多。”
    上官炆略有些惊讶,上官池被送过去就是做人质的,这一点双方心照不宣,想不到叶无莺给他的待遇并不像是一名人质。这时,他的表情才真的柔和下来,“不管如何,多谢你了。”
    上官家真正关心上官池的其实并不多,偏偏上官炆就是其中一个,哪怕上官池只是他的堂侄。·    “坐·”叶无莺示意。
    上官炆并不介意茶棚的简陋,怡然坐下,然后开门见山,“不知叶将军此时回到京城所为何事”·    “如果我说只是回来看看,你信吗”叶无莺笑着说。
    上官炆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这话别说让他相信了,叶无莺自己也不信吧?他的眼睛看向坐在旁边的几人,司卿自然不必说了,这个天巫简直是个奇葩,不好好留在巫殿里,整天跟着叶无莺东奔西走,不过他也听说了,这个容貌昳丽的天巫和叶无莺是那种关系,所以也难怪。
剩下那两男一女原本并不被他们看在眼中,哪知道也是这般优秀的天才人物··    如此年轻便突破到圣者贤士,几乎不可思议··    他们只有五个人,却让上官家心头沉重,这五个年轻人犹如被放出笼的猛虎,很难钳制,但这会儿是上官家的关键时期,他们绝不容许此事出一点岔子。
    更让他们恼火的是,平时一直暴戾锐意的赵申屠,忽然就成了缩头乌龟,闭关鬼才信他·    “在那片大陆,我刚打下了一个国家。”
叶无莺终于开口,“当然,和大殷这样土地辽阔的大国不一样,那只是个小国家·”他叹了口气,“可即便是小国家,也需要人来治理·”他微微笑着,“可是我手上的人太少太少了。”
    上官炆皱着眉,“你的意思是——”·    “有一些你们不愿意他们再留在京城,不如送个我”叶无莺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强强穿越时空·    上官炆看着眼前的浊茶,并不动手。·    “这个条件我们不可能答应·”他平静地说,“有些人活着永远是个麻烦,只有死了才能让人安心。
我以为我们上官家已经向你表示了诚意,虽然无法合作,却也可以互相不为难,你这个条件有些太过了·”·    叶无莺轻笑一声,上官家果然是上官家,他们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于是,他只是轻松地笑着,“既然不答应,我就只有抢了·”·    上官炆:“……”·    正在这时,阿泽偏偏又叫了起来,“啊,又来了一辆车”·    众人:“……”·    叶无莺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回不是从京城来的,而是从相反的方向,那是一辆相当陈旧的灵力车,叶无莺却很眼熟,看着那辆车,他甚至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喜地说:“是张将军的车”·    司卿慢条斯理地说,“他居然来了,看来昔日他和赵申屠亲如兄弟的传闻应当是真的。”
    西荒镇边将军张衣白,竟然在这个时候进京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泽:那边来了一辆车··    众人:哦·    阿泽:又来了一辆车·    众人:嗯·    阿泽:又又来了一辆车·    众人:……·    ·    第129章·    ·    张衣白已经多年没有回京了,事实上在很久以前,他还在京城的时候,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人物,如果不是凶人,也做不到在西荒镇守那么多年,让蛮人无法真正踏进大殷一步。
    要知道,在蛮人的神庙还没毁掉的时候,蛮人其实还是相当麻烦的一群人,可就是一个张衣白,靠着那些为数不多的西荒士兵,稳守西荒那么多年··    哪怕表面看着再豪放,事实上张衣白不仅凶悍暴戾,而且心细如发颇有成算,若非如此,他当年也不会算计了他本家一把,干脆利落地与家族割断联系,却仍然活得逍遥自在。
赵申屠在没有登基为帝的时候,张衣白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武人,恰恰相反,他早年读书比练武更加厉害··    所以,上官炆看到那辆车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照理来说,上官家的势力颇大,控制一个京城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京中似乎有一股他们未曾发现的力量,在暗中搅动局势的发展,那些原本与上官家说好的世家中有一小半都变了卦,尤其是徐家态度晦暗莫名,赵家更是奇怪,有些人明明极厌恶赵申屠,却硬是不肯与他们上官家合作。
    他们到底在顾忌什么·    连赵弘旻那里也发生了他们想不到的变数,他的身边多了几个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让上官家很是忧心,这可不是赵博瑞那帮人能够有的力量。
    偏偏现在张衣白也来了,真是麻烦··    那辆车似乎是看到了茶棚这边的热闹,稳稳停了下来,张衣白一脚跨下来,看到叶无莺就露出笑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叶无莺也笑,虽然想与他叙旧,但是知道这会儿不是叙旧的时候。
    上官炆在一旁冷冷说,“张将军无故离边,恐怕不好吧,万一蛮人犯边——”·    “现在倒是说得你们有多关心西荒一样,”张衣白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们上官家对贫瘠的西荒有什么表示啊,徐家都知道给我们西荒的将士送过棉衣军粮呢,唯有你们上官家居然还有脸说出‘万一蛮人犯边’这种话”·    他说的话太犀利了,上官炆的脸色更加难看,却偏偏找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说,“你这是无诏进京,单凭这一点,就能令人着你下狱”·    张衣白不慌不忙,“你可知道我有多少年不曾进京了”·    这话说的上官炆一怔。·    “整整二十五年。”
张衣白眯了眯眼睛,“朝廷规定将在外需十年回京述职一次,因西荒情况特殊,我不能擅离,如今已过二十五年,我来面见圣上述职,又干你们上官家何事”·    叶无莺的嘴角翘了翘,这借口,还真是天衣无缝。
    上官炆被气得恨不得拂袖就走,可是看到赵博瑞已经凑到张衣白跟前去了,他又想留下听听他们说什么,可这时候叶无莺几人同张衣白打过招呼之后,居然就这么要往京城去了,上官炆纠结了半天,还是跟着赶紧回京城。·    在他的心里,现在叶无莺那几个比张衣白的杀伤力还要大,而且他态度不明,让他不能不警惕。
张衣白就算是进京了,他们都很清楚他就是为了帮赵申屠来的,那叶无莺呢,就跟他说的一样只是简单的要带一些人回那片遥远的大陆吗·    还是说,他也想救赵申屠。
    在他们看来,这个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要知道,在他们的眼中,赵申屠对这个私生子实在是没话说,比起其他儿子,这个私生子反而得了他最多的偏爱。
    京城还是那般模样,叶无莺也撑起一把油纸伞,缓缓走在京城的小巷··    他知道,身后有几个上官家的探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跟踪一位圣者,本来就很需要勇气,他们绝不敢离得太近。
    司卿走在叶无莺的左侧,他有些厌烦地说,“我不喜欢下雨的天气·”·    明明他用巫力都将雨水隔绝在外,连伞都不用撑了,可他仍然讨厌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强强穿越时空·    “你不回巫殿一趟吗”叶无莺问他··    司卿摇摇头,“不想回去,那几个老家伙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的是其他几位天巫,“而且我之前查过所谓祖巫给你批命的事,根本没有线索·”传闻中三个祖巫住在巫殿深处,身为天巫,司卿知道这个说法纯属扯淡,巫殿深处根本什么都没有,即便三大祖巫还在,也绝对并不在巫殿。
    谢玉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下雨的天气她这个水灵根的贤士简直是如鱼得水,能力会更强些许,“名单已经拿到了,赵博瑞之前将私人物件给了我,我刚找到了他安排的接线人,上官家应该还没发现。”
    “很好,安排在哪里接人”·    谢玉的脸色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说,“风月阁·”·    “风月阁”·    “没错。”
    风月阁是京城最大的烟花场所,这个最高端的烟花场所从来都是世家子和一众文人名士爱去的地方,只是叶无莺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没去过,连风月阁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司卿更是嫌弃那地方脏污,从不去的,这会儿一听到谢玉说起那地方,顿时有些厌恶的撇撇嘴··    “灵阵已经安排好了”叶无莺又问。
    阿泽点点头,“放心吧,天黑之前我肯定能搞完·如果有阿玉姐帮忙的话会更快的,只是我得先知道地方呀·”·    几人之中,唯有阿泽听到风月阁这个名字仍然无动于衷,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论灵阵的布置,阿泽在这方面的天赋颇有些得天独厚,学习这方面的东西不过短短数年,造诣却已经不浅,一般这方面的大师也未必比得上他了,只因他是贤士,这方面的强大不是一般擅长布置灵阵的炼气士可比的。
    谢玉笑盈盈地勾住阿泽的肩膀,“来来来,姐姐带你去·”·    ……活像个勾人堕落的恶魔女··    顾轻锋无奈,“不要戏耍他了,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于是,五人就这样分道扬镳··    那三人一走,司卿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哪怕是这样让他讨厌的雨天,看着都没有这样叫人心烦了。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走着,司卿散去巫力,感觉叶无莺的伞朝自己这边倾斜着,转过头去才发现他已经湿了半边肩膀,顿时心中有种欢喜的情绪渐渐发酵··    他要的正是这种,叶无莺也会看着他护着他爱着他的情感,就好像上辈子他们还未曾决裂的时候。
    正因为贪恋渴望着这种温暖,他才会在此生收敛起了内心深处的黑暗情绪,努力不去思念与叶无莺曾经在巫殿里那些令他沉迷的艳靡过往··    “要回去那里看看吗”叶无莺忽然说。
    司卿先是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叶无莺说的是哪里··    上辈子的时候,叶无莺和叶家的关系不好,初时住在叶家的宅子里,后来他树敌太多,就搬了出来,在那个地方,曾有两人许多甜蜜的回忆。
此生叶无莺从未提起过那里,司卿知道叶无莺的心中还是有一根刺,自然也不会去提··    这会儿叶无莺主动问起,怎能不让司卿感到惊喜而且他很快就认了出来,这条小巷正是通往那处宅子的路。
    偏在这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巷子那端,走过来一个年轻男子,他容貌俊秀,这样寒冷的深秋天气,却只穿着一件薄衫,黑发彻底被雨水打湿,面容也显得十分憔悴,但对于叶无莺而言,这人的长相绝不陌生。
    他似乎并没有看到叶无莺和司卿二人,脚步有些踉跄,慢慢走过来的样子跌跌撞撞的,看着下一步就要摔倒在地··    “是丁佩雁。”
叶无莺轻轻说··    这人从叶无莺刚上京的那时便见过,不比徐家徐翊巍的傲慢,他对那时年轻尚小的叶无莺很是友好亲切,那时,叶无莺只是个从地方上来的小世家之子,丁佩雁尚且能如此,可见他是这个世上叶无莺碰到的为数极少的“好人”之一。
所以,叶无莺也一直记得这一份善缘·当时丁家出事,他并未出手再去追究,就是因为记着这一点缘分··    比起徐翊巍,丁佩雁给叶无莺的印象更好。
    果然,丁佩雁又走了两步,就直接往下摔去,叶无莺一把扶住他,见他面色苍白,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就彻底闭上了眼睛,竟是直接昏过去了··    “管他做什么”司卿皱眉。
    叶无莺看着后面跟过来的好几个家仆模样的青年,“是你们徐家的人”·    “我才不是徐家人·”司卿似乎有些不快。
    那几个家仆看到丁佩雁才松了口气,见叶无莺扶着他,说话还算客气,“多谢这位公子热心·”说完就要上来拉丁佩雁,看动作可称不上多温柔。
    司卿冷冷一笑,并未动手,夜与玄就凭空出现,夜的长刀轻轻一荡,就将那些家仆给震飞了出去··    身为徐家的家仆,基本的见识还是有的,一见那两个默默站在雨中的巫偶,和叶无莺司卿那天人一般的模样,立刻想起了一个可能,非但不敢跳起来说“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徐家的人”,反倒是膝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碰上其他人,他们自然可以拉出徐家这面大旗,可是面对眼前这两人,说自己是徐家人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还不快给我滚。”
叶无莺的口吻很柔和,说出口的话却很不客气··    那几个家仆一声都不敢吭,爬起来飞快地溜走了··强强穿越时空·    “他这是找死”司卿皱眉。
    叶无莺叹了口气,身上有伤,又显然被折磨过,这会儿跑出来淋了雨,哪怕丁佩雁根基打得稳,本来身体素质很不错,却也坏了大半了··    “算了,我们也先去风月阁吧,得让阿泽和谢玉救他。”
    司卿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不快,可也没有反驳,丁佩雁变成这样明显和徐家有关,他眯了眯眼睛,就怕徐翊巍那小子做出类似于上辈子他对无莺做的事,司卿有些心虚,就怕叶无莺又产生某种联想。
    于是,十分乖巧地跟着去了,甚至没再挑剔什么··    人呐,总是要识时务一些的,不是吗·    ·    第130章·    ·    风月阁名字里带着阁字,事实上它不是一栋小阁,而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小岛。
    去风月阁必须要乘船,而与风月阁的美人齐名的,就是风月阁的画舫,那些小船儿个个不算大,却都精致极了,入内每一寸都布置得完美无瑕,让人无从挑剔。
    画舫上的船娘皆是三十来岁的美貌女子,她们实则是风月阁这个风月场中最低的那一个级别,即便如此,也是个个独有韵味,并不是寻常烟视媚行的女子,有不少昔日的红牌,到了年岁稍稍大了,只能来做船娘,这一艘艘小船,都是她们亲手布置,好似她们的闺房。
    风月阁中并没有那些粗俗的女子,说来讽刺,要入这风月阁,非但要读过书,还要个个都是官学出生,自与其他地方不同··    除此之外,也有年轻的俊丽男子站在一些白帆小船的船头,这些也是风月阁的船,本来风月阁就分为男苑和女苑,这寻欢作乐不仅考虑到了男女,也考虑到了性向,当真是无所不有。
    司卿想也不想,和叶无莺上了一艘画舫,比起白帆小船,他宁愿选择画舫··    船娘是个面带倦容的清瘦女子,言语间淡淡的,算不上多热情。
她瞧见叶无莺和司卿两人这样的容貌,目光也不过只凝了片刻,就低下头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且明明看到了他们带着个昏迷的男子,却只当没有看到·无疑她是个聪明人,在风月阁里那么多年,她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虽然这两个青年出色的容貌是她平生少见,也不至于让她太过失态。
至于客人的事,她绝不会多嘴一句,显得极有分寸·画舫上准备的果酒和点心都很美味,画舫渐行,船娘唱起歌来,清冽悦耳的歌声里带着些许惆怅和幽怨,远远地飘开,混着黑河上因为下雨而起的一层轻雾,连司卿对风月阁的恶感都削减了不少。
    “听这名字十分恶俗,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司卿看着那雕花小窗外的河景说··    风月阁能名声斐然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没有理由。
    船行了一会儿,被安置在软塌上的丁佩雁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精致的纱帐顶,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徐家,顿时感到心如死灰·却忽然感到了身下的软塌在微微晃着,温柔安逸,然后他才发现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这间屋子并不大,虽然处处雅致,却绝不是那个庭院深深充满大家气派的徐家。
    “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丁佩雁抬起头来,看到那人却是一怔,他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哪怕比起多年前,他的长相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变,丁佩雁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长得这样好看的人实在不太多,另一位徐家的那位天巫大人坐在不远处的窗边,正冷冷看着他。
    “是你……”丁佩雁喃喃说··    司卿哼了一声,“除了我们,还有多少人能毫不在意地将你从徐家仆从手中带走”·    打狗还要看主人,如今京城形势晦暗莫名,徐家看似置身事外,但动辄便能影响大局,不论是谁都不会在这会儿去触徐家的霉头。
比如丁佩雁的姑姑惠妃明明还在宫中,哪怕赵弘启被赵弘旻杀死,皇后形同被软禁,惠妃却能屹立不倒,也是个奇女子·对于丁佩雁的遭遇她不是全然不知,只是漠视罢了。
    因此丁佩雁早已经绝望,他并不认为有谁能够救他,谁知道峰回路转,竟是眼前这两个人··    是了,他们出手徐家绝不会敢来追究的,不说司卿的身份,就是叶无莺也从未将徐家放在眼中过。
·    丁佩雁低下头去,“多谢……以前那事,是我对不住你·”他显得很愧疚,说的自然是那位丁家老祖参与围攻叶无莺的事。
    “不管你去不去求你祖父,你们家那位老祖都会对我动手,这一点根本与你无关·”叶无莺看得很清楚,“他的背后是宫里的那位惠妃,并不是你恳求一下就会成功的。”
    丁佩雁摇摇头,“可我毕竟做了那样的事·”他为了徐翊巍忍着内心的折磨和痛苦去求着丁家老祖出手,如今叶无莺以德报怨,让他心中愈加有愧,“现在想来当真悔不当初。”
他叹了口气说··    叶无莺看着眼前的丁佩雁瘦骨伶仃,饱受折磨的样子,想起昔日他初来京城,一路上丁佩雁对他温柔和善,又多加照拂,那样一个容颜俊秀内心柔软的青年,到底成了这副沉默苍白的模样。
    那件事于徐翊巍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试探,于丁佩雁来说却彻底违背了他为人的原则,他一直受到良心的折磨,徐翊巍那时跪着向他求情悔过不过也是一瞬的愧疚吧否则丁佩雁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叶无莺看着他··    丁家早就被治罪,一时间这个大士族之家顷刻间分崩离析,一家子从士族削为了庶民,除了宫中惠妃之外,其余丁家人只得卖了京中的宅子,回到老家去度日,原本丁佩雁也要同他们一起走,却被徐翊巍强行留下。
    此事丁家明明清楚,却人人漠然以对,明知道他立场艰难,甚至还有不少人冷嘲热讽,昔日那些与他交好的兄弟姐妹,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幸灾乐祸的恶意。
强强穿越时空·    他们都知道了他和徐翊巍的关系,徐翊巍那样不带任何尊重地待他,自然会让丁佩雁被人无限看轻··    他无法再回老家去投靠亲人了。
    丁佩雁一脸茫然,前路灰暗,竟然天下之大,并无他的安身之所··    “这天下是很大的,不仅仅只有大殷·”叶无莺忽然说,“既然你想彻底割断过去,比如去另一片大陆看看。”
    丁佩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郑重地点点头,“我本就对你有所亏欠,现如今欠你一条命·离开这里之后,只需有用到我之时,必然鞠躬尽瘁。”
    听着他说亏钱叶无莺,司卿莫名就有些不爽,他可以感觉到丁佩雁发自内心的感激·他醒来之后,提都没有提起徐翊巍,然而眉目之间,仍然可以看得出那淡淡的仇恨。
    他定然是恨着徐翊巍的吧··    司卿只是这样默然看着,看的是别人的事,想起的却是上辈子的那些过往··    那时无莺逃走之后,是不是也是这样恨着他恨得连提起他都仿佛是一种屈辱和折磨,明明爱过,爱得可以拿命去搏,爱得不顾家族只为了他能够活命,到头来,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重生一次,司卿用了那么多年的时光,才渐渐将那恨意消磨了。
    徐翊巍恐怕没有这样的机会,终其一生,丁佩雁也绝对不会原谅他··    司卿忽然觉得很庆幸,庆幸到心中紧张,一时间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和叶无莺并肩走到了外面,秋雨混着河上雾气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才让他感到清醒了一些··    “丁佩雁可是国子监他们那一届的魁首,”叶无莺考虑的却是其他,“听闻之前选了官,能力很是不错,恐怕比维安他们更好用。”
    司卿只得回答,“希望如此·”·    叶无莺笑了笑,“今晚就先送他走吧,回头让一块儿去的苏平峥先照看一下他。”
他们得将苏平峥也暂且送到艾尔沃德去,包括这次和他来的那些苏家人,就怕他们留在京中会成为赵弘旻的眼中钉,这家伙发起疯来根本没有理性可言,牵累无辜这种事他做得着实不少。
    刚说了几句话,就遥遥看到了笼在雾气中的小岛··    雨中观岛,缥缈如仙人居所,亭台楼阁掩映在一片姹紫嫣红之中,美得犹如画中景象。
此处岛上用了特殊的灵阵,使得岛上气温四季如春,永远花团锦簇··    刚一靠近,他们就感到一阵温暖的湿气扑面而来··    “客人,还请下船。”
船娘轻轻说着,此时方才一笑,低声道:“我叫清娘,下次若还要来,便可点我清娘的船·”·    叶无莺点点头,给的船资不低,叫过丁佩雁一起下了船。
    画舫靠岸的地方有一座小亭,亭里坐着一群身着纱衣的少年少女,他们不过十三四年纪,还一派天真,却都是一副好相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欢声笑语犹如银铃般悦耳。
    一见有画舫靠岸,便有一个少女站了起来,抿唇笑着说,“是清娘姐姐的船,我先去了·”·    然后朝着岸边走去,走姿婷婷袅袅,已经很有了几分婀娜。
    若来的是船娘画舫,便由少女去迎,若是白帆小船,便是那些俊秀少年去了··    不比清娘的沉默,这少女见来的只有三人,这三个青年俱是一副好相貌,尤其是其中两个,竟是天人之姿,虽不曾带着仆佣,这样的气质容貌,足以成为风月阁的上宾。
    少女活泼地行了一礼,“还请客人随我来·”她娇俏地笑着,“我叫五儿,是月溶院的婢女·”·    这风月阁男苑为风阁,女苑为月阁,这月溶院自然就是月阁的院子之一。
    叶无莺并未跟着她走,直接说,“我来找人,听说鸦雪先生近日正在阁中”·    一听这话,五儿立刻肃然了脸色,神情比方才更加恭敬,收敛了方才那种活泼劲头,轻轻道:“请跟我来。”
    一路分花拂柳,不多时,便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阁前,然后五儿便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能知道鸦雪先生之名,那便绝非一般的客人。
    “鸦雪竟然住在这儿”司卿皱着眉说··    “是啊,他一直住在这里·”叶无莺一脸平静。
    司卿扭过头去,早知道是来找他,他就不来了·一想到那人,他的心中就忍不住泛出一股酸意··    哪怕这辈子叶无莺和鸦雪丝毫没有往来也是一样。
    这人曾对叶无莺情深一片,不求回报,哪怕叶无莺一点也不爱他··    司卿很讨厌他,两辈子都极其讨厌··    ·    第131章·    ·    司卿其实并没有见过这个鸦雪先生,只是听说过他,但就足以让他感到十分不愉快了。
叶无莺的长相太出色,招惹几朵桃花纯属正常,上辈子的他可比此生更招人,只因他那时还没有现在这样强大,敌人又太多,往往境遇越是不好的时候,越是有人趁机到他身边,司卿在心中冷哼一声,知道这些人多半都意图不轨。
    鸦雪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便是司卿也听说过此人的名声,却从不知道一向神秘的鸦雪先生竟然住在这种风月场所··    能在京城这种地方保持超然,从来不是身份就能够做到的,这位鸦雪先生原姓容,没错,就是那个京城容氏的人,自幼也是饱读诗书长大的,但他却与容家决裂多年,就如同当年张衣白割裂与家族的关系,前往西荒一样,鸦雪在十年前,也是这般彻底与容家没了往来。
强强穿越时空·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圣者··    在这个世界,实力才是基础,只需要成为圣者,很多规则就不再适用于这些人。
    司卿这会儿皱着眉不高兴,叶无莺也心情复杂··    鸦雪这个人,他这辈子与他从未有过交集,还记得上辈子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在心里暗笑“鸭血粉丝汤”,见到人的时候却有点傻眼,然而有一个司卿在前,他再也无法对任何人产生那方面的好感。
    不过叶无莺可以确定,此生鸦雪不会再对他产生任何类似的感情了··    那时他初遇鸦雪,正处于相当脆弱的时候,那时他从巫殿逃出,抗拒着任何人,对这世上所有人都怀有一定的敌意,几乎将内心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人前,正因如此,鸦雪爱上的是那个尖锐、脆弱、单纯的他,若是从一开始,他就以现在这样的姿态与鸦雪相遇,他根本没可能喜欢上自己。
    “不可以不见他吗”司卿终于还是忍不住说··    叶无莺抿了抿唇,“此时不过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你又担心什么”·    若是其他几人,司卿确实没什么好说,可这个人是鸦雪。
    他们在两个容貌秀美的少女引领之下,走进了这在风月阁中并不起眼的小院··    刚一进门,就听到一阵笑声,这笑声很熟悉,一听就是阿泽。
    然后,入目就见到了一人,应当说只要有这人在,总是很难再看到旁人·若说这世上有一人当得起“风华无双”这个形容,必然就是这位鸦雪先生。
    鸦雪先生其实本不叫鸦雪,他原叫容恩霖,是个很正常的世家子名字,后来出了容家,他不愿再用着容姓,便自称鸦雪,在他口中说来,这天下非黑即白,竟是容不下第三种颜色,黑如鸦羽,白若霜雪。
    当叶无莺和司卿并肩走入这不大的厅堂时,只让人觉得厅堂一瞬间都亮了起来,三人的容貌各有千秋,无法判断出哪一个更出色一些,叶无莺的俊美英武,司卿的冷艳清丽,再有便是这鸦雪的俊雅出尘,三种截然不同的极致之美让厅内的众人都忍不住拿眼睛朝他们身上梭巡。
    单论这三种特性,怕是世间再没有男子能与他们相比··    “大哥”见他们来了,阿泽显得很高兴,“我正与鸦雪先生说,邀请他去艾尔沃德做客呢。”
    一听这话,司卿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不好看了,简直不想看这个猪队友的脸··    叶无莺忍住笑,“先生答应了吗”·    “阿玉姐说了我们阿伯特的神奇,他便答应了”·    司卿忍不住看了谢玉一眼,又一个猪队友·    那边鸦雪含笑看着他们说话,并未否认,显然阿泽说的是真,他已经答应去艾尔沃德看看。
    叶无莺倒是并不惊讶,虽然鸦雪长时间住在风月阁中,却也不是不出门的那种,他最喜欢的便是四处游历,若非如此,也不会巧遇上辈子的叶无莺··    厅内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还有几个叶无莺不太认识的人,其实大殷朝堂上的人他根本没见过几个,他的身上领着将军之职,实际上却游离在大殷的官场之外,之前经营的势力能够真正拉拢到的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官员,这一次叶无莺正准备将他们都运送到艾尔沃德去,至于能作为鸦雪的座上宾的,定然是朝中重臣了,能作为赵申屠一系的官员,怎么想都不会混得太差才是。
    一身长衣的鸦雪已经站了起来,同叶无莺见过礼,便一个个给他引荐这些朝廷大员·本来鸦雪对朝廷也是置身事外的,但他名声极佳,不仅身为圣者武学资质很好,读书更是厉害,当年他还才刚满十六,便已是大殷朝的探花,因只是第三名,他非但没有参与选官,反倒又回去读书,三年一次的科举中又一次得了状元,才算是满意,偏他的性格与官场不和,只当了三年官,便辞官远游。
    即便如此,朝中仍有不少文人愿与他来往,并以他为榜样,羡其风骨慕其人品,因此鸦雪在京中也算得上交游广阔··    叶无莺回京之前,就暗自让人悄悄联系过赵博瑞,辗转之下赵博瑞竟是走了鸦雪的路子,让叶无莺也有些意想不到。
    感情之事本就说不清楚,更谈不上欠与不欠,上辈子鸦雪对叶无莺极好,叶无莺也不是不感激,但是正因为他的感情,叶无莺从不愿意受他的恩惠,搏命救过鸦雪一次,权当偿还恩情,如此两清。
此生叶无莺并未与鸦雪结识,如今看来,鸦雪仍是那个鸦雪,于他却更像是陌生人,那双眼睛温柔带笑,却也带着些许距离··    叶无莺并不失落遗憾,反倒松了口气,因为这样对彼此都好。
    他了解鸦雪,他愿意去艾尔沃德是一件好事··    “还请诸位先去那遥远大陆避过此劫,等到京城局势定了,圣上召见再回京城便是,反正灵阵往来,也不算太难。”
叶无莺真诚道··    其中一位双鬓斑白的老人叹了口气,“可若是圣上需要我们,我们都离他而去可怎么办·”他一双眼睛期盼地看着叶无莺,明显想要叶无莺一个承诺,“如此离开,当真心下难安。”
·    这个老狐狸·叶无莺嘀咕着,忠心是够忠心了,看着那几人纷纷点头的模样,就像想着自己承诺去救赵申屠呢·这些都是文官,且官位虽高,却并无多少家世背景,在与上官家的博弈里最容易受到清洗。
赵申屠喜欢用的就是他们这样的能人,大世家的子弟有好处,他们这些人用起来自也有其优点·去叶无莺那边避难他们是愿意的,这会儿他们的家人都已经被秘密送往这里,怕是都要到了,除了他们之外,听说三天后还有一批。
但说出口的话也是真心,只盼着叶无莺顾念一下父子之情,带着站在厅内的他这些属下一起去救圣上于水火··    他们一个个可都是圣者贤士啊,哪怕只有五人,都足以影响京城的局势了。
强强穿越时空·    上官家在慢慢清洗朝廷,将关键的位置换上他们的人,圣上再不出面,怕是整个朝廷都要被上官家把持了,只是大殷之祸,不得不防啊··    这些人能够治理大殷,治理区区一块布里廷的地盘实在是很容易的。
尽管不大愿意,为了卖他们一个好,让他们心甘情愿帮自己做一阵子的事,至少构建起一个好的框架,让他没有后患地彻底吞下布里廷的土地,叶无莺只得点头答应,“今夜你们一走,我便进宫去探上一探。”
    他们总得先去艾尔沃德才行,这是他的底线··    幸好老头子没再和他扯皮谈判,痛快地答应了这个条件·他们要的只是叶无莺的一个承诺,既然承诺拿到了,接下来要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安危了。
    “真的要去”自从见到鸦雪之后,司卿就显得很不痛快··    叶无莺善解人意地说,“你不愿意也可以不去。”
    司卿的回应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勾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住了他,害得刚好进门来找叶无莺的阿泽一下子捂住眼睛退了出去··    不过比起当初,他已经不会再受到那么大的惊吓了。
    夜色渐渐弥漫开来,风月阁中丝竹乐声响起,那温暖的空气中似乎氤氲着某种暧昧的香气,混着歌声传来,又有少年少女清脆的笑声和淅淅沥沥独成韵律的秋雨声,构成了此处独有的缠绵氛围。
    鸦雪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可今夜仍有些不同·他设宴给众人送行,正在准备之时听到他的婢女在悄悄谈论今天来的那两个青年·一个是当今皇子圣上遗珠,一个是巫殿天巫神秘难测,皆不是一般人物,却不知为何,两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他想了想,吩咐身边的婢女道:“去请那阿泽少爷先来帮我一会儿忙。”
    “是·”·    那几人之中,那位叶将军和天巫大人自不必说,一眼瞧去便知是那等强势不好惹的人物,至于两位女统领,即便是一刚一柔,却也绝非寻常,刚强那位目光清正,并不是心中没有成算之人,柔和那个更是心思深沉,若为她柔情似水的容貌迷惑,怕是定然要吃个大亏,五人之中,唯有那难辨年纪一派少年模样的阿泽最为单纯,若真要打探,怕还真是要从他入手。
    如此想着,他耳朵一动,听到风月阁的前苑隐约传来了尖叫声,那急促的尖叫掩藏在一片嘈杂中,却仍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    鸦雪的心中一沉,还是出事了。
    今日怕又是一个不眠夜··    ·    第132章·    ·    风月阁能数百年在京城屹立不倒,当然不会是毫无背景,能有这样一副花团锦簇的气派,自也不是寻常人弄得起的。
这河心岛上的雕梁画栋,那河上的画舫小船儿,甚至是这些美貌的男男女女,哪个都不是轻易弄得起来的··    它的根基很深,深到许多大世家大士族也要顾忌几分。
    叶无莺上辈子不知道风月阁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这辈子却隐约有些猜测,这猜测还是在东海回来之后才有的,源于赵弘语与他的那次谈话·能让京中那些大世家大士族也要给几分面子的,这世上绝对不多,叶无莺猜,这风月阁的背后人,或许姓太史,与皇后娘娘太史映徽一个姓氏。
只是经营这样的地方名声不大好听,与太史家隐世的身份也不大相符,这事儿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但是给风月阁撑一撑腰还是可以的··    这事被安排在风月阁,走的是鸦雪先生的路子,叶无莺想着自己现在做的事应当也是皇后默许的。
    上官家不敢动皇后,赵申屠闭关了,皇后却好好地待在宫里,他们只敢软禁她,却不敢稍动她分毫,可见太史家绝非好惹··    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来风月阁闹事,实在是胆子太大了一些。
    鸦雪听到前面动静的时候,叶无莺也听到了,司卿正喝了一大缸老陈醋,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那嘈杂和尖叫声给打断,尤其是司卿,心情实在不怎么美妙。
    还没等他们出去,就看到谢玉走了进来,轻轻一笑说,“放心吧,没有大事,上官家抛出了几个弃子·”·    “你是说——”·    “说来好笑,”谢玉笑盈盈的,“这秦家和祝家为何这般胆大京城的水这么深,他们当真胆大包天,才敢在这里面掺一脚。”
    叶无莺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    等到一片混乱的前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那两边开满了鲜花的青石小径上。
    风月阁处处风雅,此时正是黄昏,暗香浮动,花影重重,正是一派醉人美景··    来人确实如谢玉所说,入眼便是一个叶无莺眼熟之人,正是秦家无疑。
他并不大认识祝家人,但那些面容矜骄的世家子,多半来自祝家·谢玉说的不错,上官家只是把他们当做弃子··    秦家是叶家的姻亲世家,虽然与叶无莺素有仇怨,却是叶慎敏丈夫的夫家。
至于祝家更是与叶家关系亲厚,作为博望城的大世家之一,与叶家也结过一门亲·叶家家主叶慎一的妻子,正是姓祝··    顾轻锋站在叶无莺身边,淡淡开口,“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不成器的顾家人,不用顾忌,全部杀了吧,这样的蠢货留着也只会祸害家族。”
    这时才有一个年轻人跳了起来,“顾轻锋,你——我要去告诉父亲”·    “去吧。”
顾轻锋嘴角的笑容很讥诮,“反正我也从未将他视作我的父亲·”·    这世上与家族割裂联系的可不仅仅是张衣白张将军,又或者自名鸦雪的容恩霖,但唯有成了圣者,若当真要脱离家族,还真不困难,连经常张家那样的大世家,甚至是容家这样的十大世家之一,他们都没什么好怕的,更何况顾家只是个小地方的小世家。
强强穿越时空·    不用顾轻锋说,叶无莺也猜到了这青年必然是顾轻锋同父异母的弟弟··    顾家以往人丁单薄,只因素来多出情种,顾家多是夫妻恩爱一生相伴,再无第三人的长辈,偏偏顾轻锋的父亲是个例外,他娶妻纳妾,有些妾生的儿女顾轻锋连见都没见过几次。
    比如眼前的顾轻汝··    愚蠢、自大、天真,简直像是被门夹了脑袋··    顾轻锋觉得,其实还是以前的顾家好一些,孩子太多了,自然很难个个都养得好了,就容易良莠不齐,譬如眼前这个,就是“莠”的代表性人物。
    一些与他们的家族有联系的世家子,再加上重金聘来的两个圣者,便想阻拦他们实在是有些太过乐观··    叶无莺目光沉凝,总觉得上官家真正想做的并不是这个。
    这时候谢玉惊奇,“噢,你们竟然姓谢吗我可是从未见过你们·”·    几个谢家子弟愤愤地看着她。
    要说谢玉也是传奇,从小被后母虐待,后来峰回路转,却是得到谢家看重,谢家老太太总说谢家对她有多少恩情,其实根本不尽然·在她十岁进入官学之后,明明作为炼气士,该是用黄金堆起来的修炼道路,于谢玉而言容易得就跟吃饭睡觉似的,她跟着叶无莺,竟是再没用上过谢家,因此和谢家的关系也很是淡薄。
    之前因为叶无莺的缘故,谢家也想要管束谢玉,让她为家族服务,然而谢玉早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根本不是他们所能够治辖的了··    “鸦雪先生。”
    叶无莺头也没回,轻轻道,“这里先拜托你了,我心有所感,怕是上官家的目的并非在此间·”·    鸦雪有些惊讶,他成为圣者已经不少年了,于隐匿身法上有独到之处,即便同是圣者,能这样就发现自己着实不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涌现出一种古怪的想法,觉得这位叶将军似乎对自己很熟悉·这种感觉很难说得清楚,且不仅是他,他身旁那位天巫大人对自己的敌意也来得相当莫名其妙。
    他可以确定,在今日之前,自己从未见过这两人··    以他们的容貌气质,必然见之难忘··    “莺莺,你的意思是……”谢玉惊讶,转念一想便将视线透过那黑色长河,投往遥遥的皇城。
    司卿冷笑,“上官家若真是天真地凭着眼前这几个没用的东西就想阻止我们送人去艾尔沃德,那也不是上官家了,恐怕是声东击西罢了·”·    “没用的东西”们齐刷刷朝他怒目而视。
    不得不说,越是小地方来的,越是见识少,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倒是可以套在他们身上··    初到京城,胆气有点儿太肥··    “放心吧。”
鸦雪郑重地说,“必将诸位大人好好送过去·”·    叶无莺点点头,“放心,我派了人在那里接应·”·    说罢他搂住司卿的腰,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谢玉、顾轻锋和阿泽不用他吩咐,跟在他的身后,五人的身影融入黑河上的浓雾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鸦雪面对着那两名圣者,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很讨厌杀人的。”
    “你不杀,不如由我来动手·”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不见其人,只闻其声,这声音虚无缥缈,明明一个字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偏偏轻得似乎要消散在空气里,根本不让人听清。
    “黄蕊,看了这么久的热闹,还不出来吗”鸦雪似乎有些无奈,“我可没有替你们风月阁看场子的义务·”·    鹅黄衣衫,明媚如春,身姿窈窕,飘然若仙。
    竟是一个不知是人是妖的美貌青年,他红唇雪肤,难辨男女,若说司卿冷艳清丽,有倾城之姿,看来却到底还是男儿家,并不会叫人错认他的性别·这男子便是妖冶魅惑,这种美趋于中性,有颠倒众生之态。
    他一出现,厅上不论男女都现出几分沉迷,然后才蓦然惊醒过来··    这种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并非出于他们自愿,怕是这男子的功法所致。
    此人名叫黄蕊,乃是风月阁“看家护院”的圣者之一,剩下一个叫尺夙,却轻易不会出来,黄蕊已经足够神秘,几乎不为外人所知,尺夙便更加神秘,这世上见过她的并无几人,除了知道她是个女子之外,甚至连她的身高年纪都全然不知。
    风月阁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全无防护七级以上的武者炼气士都养了不少呢,至于两位圣者的存在,就不是寻常人能够知道的了··    鸦雪知道,不仅知道,他和黄蕊还称得上熟悉,他们两人是棋友,黄蕊那个臭棋篓子除了鸦雪之外,根本没人肯和他下棋。
    上官家却是知道的,风月阁的底很深,这么小猫两三只跑过来,纯属说笑,只是这些人的身份他们也用了点儿心思,绊住叶无莺等人的想法呼之欲出·只需绊住他们一会儿就好,于是,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叶无莺等人在横渡黑河,一艘白帆小船在谢玉御水术的操持之下,快得犹如离弦的箭。
    “小心”顾轻锋忽然叫了一声··    司卿已经伸出了手指,半空之中,黑沉沉的忽然出现了一条裂缝,那裂缝内不知有什么,却无端端让人胆寒不已,就好似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河上不知何时已经拦起了绞船刀网,如果叶无莺之前还有些不确信,这会儿却是彻底肯定了··    这才是真正上官家的后手··    若是他们就留在风月阁还好,即便是他们将那些官员和他们的家人送走也无妨,上官家意欲阻拦他是假,另有所图才是真。
·强强穿越时空·    那条裂缝缓缓开始旋转,那些密布在河面上的刀网开始飞起,直接飞进了裂缝深处而那裂缝竟然像是一张半开的嘴,不仅吞下了刀网,还开始津津有味地咀嚼,那些刀网之上遍布淬满了毒药的刀片,却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
    拦截他们的不仅仅是刀网,还有人··    叶无莺眯了眯眼睛,看向渐渐弥漫开的夜色里,那些通身都笼在黑色铠甲里的人,他们手上个个持着巨型弓弩,每一架弓弩瞧着都沉重非常,压得他们几乎直不起腰来,弓弩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力光晕。
    还有几个人站在一艘幽灵一样出现的船上,气势惊人··    清一色的圣者贤士,足有八人··    “真看得起我们。”
司卿柔声说,“不过刚好我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铮”地一声,叶无莺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剑鸣··    今天不用抢怪了,真好。
    ·    第133章·    ·    当他们越强之后,就越难找到对手,若是叶无莺是可以自由来去的人,或许可以走遍整个大陆,只为找那些真正的高手打一架,可惜他并不可能身无挂碍。
    于是,能碰到这样大量圣者贤士前来围攻的场景实在是很难的··    例如像秦家、祝家这样的世家,都根本没有圣者贤士的存在,之前在风月阁里的那两位,恐怕还是上官家重金聘来。
是人就不会毫无所求,圣者贤士也是一样,大殷这么大,总有一些隐藏的高手,上官家底蕴深厚,能找出这些人来也不奇怪··    可是眼前这八个,应当不是无名无姓的隐藏高手了,除了三位上官家的圣者之外,其余五个几乎都是京城几个大世家养着的圣者贤士。
    “看来有不少世家表面上维持着中立,实际上已经和上官家结盟了呢·”谢玉柔声说,并不显得太意外··    别看眼前有这么多人,上官家也没指望他们能够真的杀死叶无莺五人,事实上布下这么大的阵仗,多半只是为了绊住他们,也是下了血本了。
圣者贤士是很难杀的,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只是缠住他们的话,本该不算太难的任务··    司卿冷笑,“这是上官家的黑翎飞羽·”·    各个世家都有自己的私兵,包括叶家这样的小世家也是有的,只是实力当然相差巨大。
上官家作为大殷三大世家之一,虽和赵家差距比较大,在世家中却算是顶尖的··    和白虎诛邪比,黑翎飞羽远远不及,可事实上,这支私兵的实力足够围杀一到两名圣者贤士。
    八名高手,再加上黑翎飞羽,上官家当真很看得起他们五人··    夜色弥漫,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却并不会造成多少影响,只是视线里到底不会如白天一般舒服。
    河面之上,忽然升腾起的黑雾在夜色中非常容易被忽略,司卿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落下的巫阵好似将漫天星光都瞬间点亮·他的巫阵有种诡异的矛盾感,既邪恶又美妙,邪恶到令人心慌意乱,美妙到似那天法自然,构成一种高深玄妙的和谐。
    在对面的船中有个穿着黑袍子的老人,一见这巫阵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用不可思议的口吻说,“这不可能”·    “天巫大人,您怎么了”她身旁一个年轻人赶紧问。
    除了明面上的那些人,上官家居然还请来了一位天巫,她藏在船中,身上佩戴着隐藏气息的巫器,仿佛一条蛰伏的蛇··    可是这会儿司卿一出手,就让她大惊失色。
    “他——居然比我们这些巫殿里的老家伙还要巫力雄厚,这怎么可能·”她皱着眉,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要知道,他们困守巫殿上百年,几乎日日都在月殿和星殿之中修炼,以此冥想更快地增长巫力。
本来司卿作为最年轻的天巫,他们是想怎么都将他留下的,谁知道他执意不肯,既然他自己要自毁前程,他们也就随他去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难道他有独特的修炼方法,还是说他真的天才到这种地步,即便是不在巫殿,都能比他们修炼强这么多不得不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他成为天巫也只用了那么短的岁月,这样的天才太叫人嫉妒了,譬如她就嫉妒得恨不得掐断他脆弱的脖颈。
    “你们小心一些,他最擅长的可是偶·”最终,这位天巫缓缓说··    她身旁那位年轻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了解这位天巫,她说了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她不会轻易出手,如果没有确定能辖制得住司卿,她说不定只是冷眼看着,然后悄无声息地退走。
    本来要打动一位天巫就很难,司卿虽然常年不服巫殿的管束,但也因为在巫殿的时间太短,又几乎不与其他巫有多少往来,反倒人缘不算糟糕——要知道,巫得罪人才是日常,巫殿里就没几个正常人,大多脾气古怪,所以互相之间结仇的比较多,像司卿这样绝大部分巫都不认识的,竟然成了“人缘好”的那一种。
    所以能请的出这位天巫,上官家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    “大人,若是让他就这样在您面前逞威风是不是不大合适毕竟您曾是他的老师呢。”
    那女性天巫讥讽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激将我,我们巫里头可不像你们这些人那样尊师重道·”·    司卿成为大巫之后,巫殿就会象征性地将他们分配到那些天巫的门下,事实上巫殿的天巫大多时候并不出世,也就挂个名而已。
这位女性天巫名叫衾戎,当时司卿分到的是她那一殿,然而司卿还是成为天巫之后,才和她见第一面··    见衾戎完全不吃这一套,年轻人也不气馁,他眯着眼睛朝外面叶无莺那几人看去。
强强穿越时空·    他们看着还很年轻,实际上不仅仅是看着,他们确实很年轻··    二十来岁啊……年轻人内心苦涩,如果叶无莺看到他,或许也不会认识他是谁,然而京城之中却少有人不知道他的,上官家的上官汀,他和上官浓一起,是上官家这一代的双星,早年在京城都是天之骄子,连徐家那几个新一代的子弟都要逊他们一筹。
可是他们已经卡在九级快八年了,看样子还要无限制地卡下去,要知道,他可是比叶无莺还要大五岁呢··    上官浓比他着急,这几年里已经闭关七八次了,上官汀却知道这种事急不得,这世上九级的武者炼气士成千上万,然而真正能够突破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他的父亲一遍遍地同他说,他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可是看到外面那四个人,他们比自己年轻那么多,却早早已经突破,变成了他根本无法追上的存在。
    自怨自艾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上官汀很快调整了情绪,手轻轻一挥,“动手”·    没错,这里真正的指挥者和领导者是他,不仅仅因为他姓上官。
上官汀从小被作为继承人来培养,上官浓的实力其实比他稍强一些,但他的个性和能力比上官浓更适合担当家主··    今晚的事宫里他是插不上手的,那里集聚了上官家的精华力量,于是这里就交给了上官汀。
在上官家看来,这里的任务算不上多么危险,对于上官汀来说又是很好的历练,才会让他来··    但是很快,跟在上官汀身后的护卫就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
    叶无莺出剑了,他的剑光亮起的刹那,让上官汀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京城中见过叶无莺出手的人其实并不多,他成为圣者之后,更是没有人再真正同他交手了。
他用的是赵家的功法,这毋庸置疑,来之前他们也研究过叶无莺这个人,本来他们对赵家的了解就足够深厚,毕竟赵弘旻也是修的赵家功法··    可是上官汀没有想到,同样的功法,甚至是同样的剑,放到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就会变得这样截然不同。
    霸道凌厉,纵横捭阖·    那剑光竟是天上地下,无所不在,黑河的水卷起波涛,夜色仿佛被剑光刺破,一道剑影映得天地变色星月无光。
    “真可怕……”上官汀喃喃说着,声音艰涩··    一名上官家的圣者,在他的剑下甚至没能撑上多久,就已经重伤落败,若没有衾戎大人随手帮忙,他甚至会被那巫阵锁住,连洞天也回不去,恐怕会立刻死在叶无莺的手中。
    除了他之外,他身边的那几人一样可怕··    从乡下小地方来的三个年轻人,已经耀眼到他没法好好看他们身上的光辉··    那柄弯刀已经取代了天上弦月,美到如梦似幻,却也可怕到犹如噩梦,轻灵曼妙,偏偏轻而易举地击碎了那边两名圣者结起的防御阵势,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水色漫天,取代了河上迷雾,无孔不入,绞杀着黑翎飞羽那些士兵的性命··    夜色之中,似乎有一朵巨花无声无息地开放,淡淡的甜香飘来,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夜优昙,这个木系术法早已经失传多年,想不到在此时又一次得现人间。
    上官汀的脸色苍白若死,他发现他们根本拦不住对方··    明明对面只有五个人,五个人而已,可是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衾戎大人——”他转过头去,想祈求这位天巫大人出手,上官家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可他看到他的身旁已经空空荡荡,衾戎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少爷,现在怎么办”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忧心地看着上官汀··    上官汀透过船窗盯着外面的战况,苦涩地说,“他们顶多还能撑一炷香。”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可悲的现实··    本来家族给他的命令是至少拖住他们一个时辰,可是现在别说一个时辰了,连一炷香都很艰难··    上官家知道他们不好对付,可仍然没想到他们这样强大。
    “传讯回去,任务——失败·”上官汀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外面的战斗不是他区区一个九级能够参与的,他甚至连不甘心都无法生出。
    怎么办,他们还能怎么办·    “我们撤吧·”上官汀理性地说··    反正也拦不住了,再拦反倒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这时候,叶无莺一见形势,忍不住叫,“卧槽,他们要跑”·    真他妈讨厌,还没打够呢就要跑,扫兴不扫兴啊·    ·    第134章·    ·    对手要跑这个现实让叶无莺感到十分不爽,自从他成为圣者之后,还是打过几场架的,但是明显打得不大尽兴,从东海回来之后,更是很少再有对手,即便都是圣者,战斗力也大有差别,而另一片大陆的所谓剑圣法圣又要更逊一筹,使他更难找到差不多的战斗对象。
    那边上官汀下了令,他们见势不妙自然要跑,打是一回事,跑又是另一回事,圣者贤士执意要跑的时候,本来就很难拦得住·至于那些黑翎飞羽,大多不过是七八级的武者,杀起来也没多少意思。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去皇宫看看·”叶无莺憋着一口气说··    上官家的人来得快退得也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退得不见踪影,黑河上水波荡漾,竟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零星落下的刀网还算是留下了些许痕迹。
    叶无莺一行人的白帆小船被上官家破坏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并没多少影响,他们轻而易举地横渡黑河,踏足黑雀大街··强强穿越时空·    从这里到皇宫还有一段距离,之于圣者贤士却已然不太远。
    司卿的能力多不在身体方面的加强,叶无莺仍然搂着他的腰,一路风驰电掣,转瞬就已经看到了皇宫的宫门··    可是皇宫不是那么好进的,不知里面发生了何时,在外面看来依旧门禁森严。
    “闯进去”谢玉挑起眉··    司卿哼了一声,“不用那么麻烦·”他的手指轻动,一团浅黑色雾气笼住了几人,“这些卫兵不过六七级的武者,要瞒过他们还是很容易的。”
    五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闯过前两道宫门,到了第三道宫门,司卿的神色才稍稍凝重了一些··    “这里有相当厉害的灵阵。”
他缓缓说,“士兵不见得有多厉害,可是灵阵很麻烦·”·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着面前卫兵僵立着一动不动的模样,仔细看去,却见他们虽面容犹如生时,实则已经死了。
    “定然是上官家动的手·”顾轻锋冷冷说,“第三道宫门往里,恐怕都是圣上的人,上官家的想要进去,也只有杀人·”·    叶无莺皱着眉,“早知道先问一下顾博瑞,他闭关之处到底在哪儿”·    “跟着那声音去准没错。”
谢玉微微一笑,“上官家能有什么再重要的事定然是要针对圣上·”·    五人一路往里,顺着声音往前,发现灵阵虽在,恐怕操持灵阵的人已经被上官家杀害,他们并未受到多少阻拦,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第三道宫门。
    “等一下·”叶无莺喊住几人,他们悄悄从宫墙外探出头来往里看去··    在深宫里居然有这么一处建筑,从外表看去,只是个寻常的小屋,青砖黑瓦,本该十分正常,但是在这巍峨雄浑的宫室里,却显得不大正常了。
且那屋子附近空空荡荡,这个院子明明极大,偏偏什么都没有,仿佛一个巨大的广场,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栋小屋··    “这是哪儿”谢玉低声说。
    叶无莺摇摇头,“不知道,我进宫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里·”·    但是他们心中猜测,恐怕这里就是赵申屠闭关之地了··    “还真是大阵仗。”
顾轻锋凝重的说··    在黑河上拦截他们的不过是八名,再加上黑翎飞羽,面前却足足有数百人站着,最低的也有九级,灵力风灯将整个“广场”照得犹如白昼,司卿替他们掩藏了气息,他们却可以知道面前这些人的水平。
    粗一看去,到处都是圣者贤士··    “什么时候圣者贤士这么多了”阿泽愕然地说··    司卿轻轻一笑,“恐怕整个京城——不,或许是整个大殷接近百分之五十的圣者贤士都在这儿了。”
    “超过百分之五十”叶无莺朝他看去··    司卿点点头,“根据巫殿的数据,大约就是这个数目了。”
    面前的圣者贤士随便数数也有三四百人,也难怪阿泽惊愕不已·大殷幅员辽阔,若巫殿的数据偏差不大的话,拢共也只有七八百的圣者贤士,这还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存在。
大殷号称有一千八百世家,其中拥有圣者贤士的还不到一半,像是赵家、徐家、上官家这样的,更是有多名,另有一些大士族中也有此等人物,加上与世家士族无关的高手,要让这些人聚在一起何止千难万难,面前能有三四百位着实叫人敬佩上官家的能力。
    “上官家当真大手笔·”谢玉感慨··    司卿却眯了眯眼睛,“之前看赵弘旻与上官家离心,还当上官家不过如此,现在看来,却是心不在此,他们未必就有多看重赵弘旻,在他们看来,赵弘旻闹闹脾气,他们完全就好似看小孩子把戏那样宽容以对。”
因为实力相差太大··    “徐家人在不在”叶无莺问··    司卿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在。”
    “其余京城的世家几乎都有人在此·”谢玉轻轻说,“徐家偏偏不在,我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叶无莺轻笑,“不仅徐家不在,赵家的圣者们也不见踪影。”
    单单这两家,实力都不容小觑,现在一个都不在,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不想掺和这事,或者说,他们站在赵申屠那边··    “只是为了抓闭关的圣上,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吧”顾轻锋疑问地说,“这闭关的小屋看着也并没有太叫人惊奇的地方。”
    司卿却说,“不,那里确实有种很可怕的气息·”·    “明明也感觉不到灵阵的痕迹啊,”叶无莺感到很奇怪,“明明赵博瑞对这里很有信心,说是此处固若金汤,然而却感觉不到灵阵,好奇怪。”
    “不是没有,只是你感觉不到,因为这里的灵阵与外面的灵阵全然不一样,很厉害,很精妙·”司卿缓缓说,他的视线落在场中一个感觉不到气息的女人身上,“你们看那人,认识吗”·    叶无莺凝神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个站在众人中央的女子,她穿着水红色衣衫,瞧着十分显眼,一头黑发挽成飞仙髻,然而容颜却躲在薄纱背后,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晰。
他们在的地方距离那里有些遥远,却并不妨碍他们看清那女人一双如烟似雾的眼睛··    让叶无莺打寒颤的是,他看去的刹那,那女人似乎也朝他看来,两人竟然隔着着遥远的距离,直接对视了一眼。
·强强穿越时空    呃,是错觉吧·    叶无莺飞快避开眼神,一般而言,高手的灵觉都是很强的,他们看不清那女人的底细,反倒说明她恐怕是个了不得的高手。
    “我怀疑她也是一个巫·”司卿沉着声音说,“而且绝不是大巫,连我都看不透她,恐怕也是天巫,只是在巫殿里我从没听说过她。”
    这女人看着很年轻,虽然外表并不能说明一切,但一个外表不会超过三十岁的女人,绝不可能像巫殿里那些老家伙一样超过了百岁,她应当是真的年轻,岁月在她的眼角眉梢都没留下多少痕迹。
    一个年轻的天巫没道理巫殿根本没有她的任何记录··    却忽然司卿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人来··    “在艾尔沃德的时候,那个偶人说她是来自哪里”司卿忽然问。
    叶无莺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王临初,“春山楼·”然后他惊讶,“你怀疑这个女人是春山楼的背后人”·    “以人为偶是禁术,”司卿缓缓说,“这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天巫连巫殿都未必知道她的存在,我只是怀疑这之间有关联。”
    阿泽愁眉苦脸,“现在怎么办,对面人这么多,我们要怎么闯过去”·    “先看看再说。”
谢玉盯着远处,“我总觉得他们似乎也没有多少办法·”·    “快看”顾轻锋叫起来··    他们已经看到了,几名圣者走上前去,齐齐一拳击在那小屋的青砖上。
    以圣者的能力,别说是一名,一名都足够让这小屋土崩瓦解,而实际情况却是这几名圣者轰击小屋发出一声熟悉的巨响,和他们之前在第三道宫门外听到的一样,那青砖墙塌陷下去,然而却又飞快恢复原样。
    ……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攻击过一样,小屋仍然完好的静悄悄地伫立在原地··    叶无莺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过去,上官家的人会下令把我们击杀当地吗”遭到几百名圣者贤士围攻的话,他们再厉害也没用啊。
    “他们——或许并不真正是一伙的·”司卿忽然说,“如果上官家当真能下令击杀我们,为什么又要阻拦我们过来还不如让我们跑过来送死,不是更符合他们的心意。”
    这话说得十分不错··    谢玉微笑着,“怎么样,要不要冒一下险说不定也是上官家故意让我们这么认为,只要走出去,等待我们的就是雷霆一击,想要逃走都很难。”
    “这么大的架势只为了引我们进入圈套”叶无莺摇摇头,“不是我看轻自己,恐怕我们还不值得如此·”·    “如果只是顺势要干掉我们呢“顾轻锋也担忧。
    司卿却直接说,“如果上官家真的掌握了面前的力量,他们根本不必等到这种时候,早就可以造反了,这么多的圣者贤士,再多几个赵申屠也扛不住。”
    “不用担心·”叶无莺忽然笑起来,“我们也不是没有底牌,若是司卿猜得不错,那女人也是一名天巫,或者可以封住我们的洞天,不让我们逃走,然而我不一样,我的洞天……根本不受这些规则限制。”
    因为他的,实际上是空间啊··    “形势不好,我会将你们一起拉进去·”叶无莺认真地说··    谢玉噗嗤一笑,“所以,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
    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有惊无险··    五人再不犹豫,从宫墙上一跃而下,缓缓朝着那栋小屋走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他们看来,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
    上官家的家主也在人群之中,缓缓皱起了眉,他没想到叶无莺当真有这样的胆气·那个英武俊美的青年脸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这让他感到格外不爽。
    赵申屠到底是走了什么运气,连一个生在外的私生子,都能优秀到这种地步,让人实在高兴不起来··    一行五人,却强势到这种地步,竟对着三四百名圣者贤士而毫无畏惧。
    此子前程,必不可限量·不少大世家的圣者贤士忍不住后退一步,暗自想着,他们之中总有那么几人知道当年他出生时候的那件奇事的,心中更是感慨——·    祖巫批命之言,恐怕不假。
    ·    第135章·    ·    上官家的家主上官梁是个面容儒雅风度翩翩的男子,瞧着不过五十来岁,但实际年龄应当接近百岁之龄,这会儿他阴沉着脸,却是无法再维持着笑容。
    “你居然还敢来·”·    叶无莺微微一笑,“为什么不敢”·    “你就不怕死吗”·    叶无莺思考了一下,诚实地说,“其实我还是怕死的。”
尤其死过一次之后,“但是我相信我不会那么容易死·”·    上官梁差点被他气得一个仰倒,冷冰冰地盯着叶无莺看了一眼,他到时想下令让这些圣者贤士将他击杀当地,但就像他们猜测的那样,面前的形势其实比想象中还复杂,他反倒不能有所妄动。
    这么一股庞大的力量,他也想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根本不可能·面前这么多人,仔细数数的话大概分数十数股势力,若是他贸然动手,恐怕会给别人可趁之机。
    他们说了几句话,其余人见叶无莺和上官梁是敌非友,甚至有不少人都暗自露出了微笑··强强穿越时空·    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不认识叶无莺,也从未见过他,正猜测着他的身份,看到他和他身旁的四人,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诸位听我一言,此人乃是赵申屠之子叶无莺,他态度未明,只怕顾念父子之情,站到赵申屠那边,妨碍我们大计——”上官梁果然不肯放弃,想要再坑叶无莺一把。
    却听那个薄纱覆面的女子轻笑一声,“上官大人为何如此天真,利益面前难道还有父子吗更别说还是这帝王与私生子·”·    这话一说,竟然让上官梁都噎了一下,随即反击道:“这孝道乃是人之根本。”
    “忠君也是一般,可现在你在做什么”司卿淡淡说了一句··    大殷还是很讲究忠君爱国忠孝两全的,这忠还要摆在孝之前,让上官梁彻底无话可说。
    这时旁边一个圣者轻笑一声,“上官大人若是想对付他自可动手,我们绝不参与便是·”·    众人竟然纷纷点起头来,用热切的目光打量上官梁和叶无莺。
    上官梁气得要吐血,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若是他动了手,以叶无莺他们的强大,即便是能拿下也会有不小的损失,此消彼长,于接下来的计划很是不利。
    他没想到的是,派出去的人竟然连这点儿时间都没争取到,简直废物··    “现在要想的是怎样打破这里的防御·”一个面容冷峻的圣者开口说,显然对上官梁和叶无莺的矛盾根本没有兴趣。
    叶无莺观察着这里的人,按照那女人的说法,他们肯定是为了利益才会集中在这里,可到底是什么呢他对此事一无所知,面前这些人能来,肯定是知道的。
    然而现在却没有能打听消息的时机··    他们仍然在轰击着那栋小屋,可是不管怎么打,这小屋哪怕被打得支离破碎,都会瞬间恢复原样,让众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进去的秘密只有赵申屠知道·”上官梁冷冷说,“连他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赵家这么多年能进入这里的不超过五个,赵申屠就是其中一个。”
    也因此赵申屠一天比一天更强,刚开始帝位或许不那么稳当,后来却越来越稳··    叶无莺抱着手臂看着,然后将实现落在那扇黑色的门扉上。
    这门看着也很普通,甚至瞧着有些陈旧了,木质门板上都有了几条细细的裂缝,屋子里似乎点着一盏灯,有些许昏黄的光线透出来,并不强烈,从那无法破坏的窗纸往里看,只是一灯如豆。
    他往前走了几步,司卿四人自然也随他往前走··    于是,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么多圣者贤士的虎视眈眈中,走到了那扇木门前。
    然后伸出了手,轻轻敲了敲那扇门,在一片死寂中,众人都听到了那清晰的“咚咚”两声··    门内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应,众人松了口气,然后觉得这才正常,正想继续讨论怎么打破它,却见那黑色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叶无莺身后那四人消失不见,他几乎是瞬间一脚踏了进去,然后——然后他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上官梁失声叫了起来,声音尖利。
    站在他旁边的女子轻笑,“他将那四人收入了他的洞天呢,真是古怪,我明明放了巫阵,本该锁住洞天才是……”她想的是司卿难道有克制此类巫阵的方法竟然能让封锁洞天的法门失去效果。
    众人几乎是疯了一样冲到了那扇门前,不少人开始大声拍着门板,然而,这回门内却是真的丝毫没有反应了··    “大家不要急,试着像他刚才那样慢慢敲”终于有人大喊了起来,“如果能进去的话,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场面这才安定了一些··    然后排在最前的一位圣者学着叶无莺刚才的样子,轻轻敲响了门扉,因为心中忐忑,他敲得很是小心翼翼。
    这时忽然有个细如蚊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谁”·    他心中一跳,犹豫了一瞬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然而之后却一片沉寂,再也没有了反应。
他愣在当场,怎么等那扇门都没有再打开··    “走开,我试试”后面一个圣者很着急,一把把他推开,急吼吼地上前敲门,可是和他前面那人的待遇一样,怎么敲也没用。
    场面一时间又有些乱了,众人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去敲门进去,但完全没有用处··    那扇门死死闭着,根本没有打开的意思··    “你们听到那声音了吗”之前第一个敲门的男子忽然问。
    “有声音”·    再问下去,就发现他们之中有小半的人听到门内问过“是谁”,其他人索性连声音都没听到。
    上官梁紧紧皱着眉头,看向那些听到声音的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出什么共同点,却忽然心中一动··    这些人几乎都是世家之人,包括他自己,绝大部分都是世家的家主或者老祖宗之类的人物,那些全然没有听到声音的,却几乎都是寻常圣者贤士。
    “难道是因为这个”他眉峰紧锁,就算知道了这一点,他们到底要怎么进去呢·    正在他们愁眉不展的时候,叶无莺已经走进了小屋,他的面前景象十分简单,一盏油灯,一张木桌,两张木椅,还有一张窄小的木床,床上的一席棉被看着很旧了,显得有些薄。
    他左右看了看,这小屋怎么看都相当正常,但是从外面看就知道,这里觉不正常··强强穿越时空·    这时,旁边的布帘忽然被人掀开,叶无莺身体紧绷,防备地看过去。
身为圣者,他之前竟然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是你”叶无莺几乎失声叫起来··    来人居然是赵申屠。
    他穿着简单的麻布衣衫,这衣衫也很旧,穿在他身上还有些短,露出手腕脚踝那分明的骨节·即便年纪已经不轻了,赵申屠看着仍然英俊得惊人,长眉锋利,眼瞳深深。
    “想不到你也进来了,”他开口说,忽然一笑,“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将手上的碗放下来,竟然是两碗阳春面,清汤寡水,除了面条之外,就两根青菜叶子,瞧着寡淡到叫人根本没有胃口,“吃吧。”
    叶无莺反唇相讥,“你的儿子可不少,难道他们也个个都能进来”·    “当然不行·”赵申屠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准备吃面,“如果这么简单的话,这里早就人满为患。”
    叶无莺皱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说这儿”赵申屠指了指对面那碗面,示意叶无莺坐下,“这里是皇宫。”
    叶无莺:“……”他当然知道这里是皇宫啊,只是这个屋子和皇宫根本格格不入好吧·    “不是你理解的那个,这个小屋,才是真正的皇宫。”
赵申屠笑了起来··    叶无莺不懂,也对这面条毫无兴趣,他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块甜香四溢的馅饼,外加两碟子培根煎蛋,两碗龙虾汤,才算是有了点胃口。
    这个举动却让对面的赵申屠彻底僵住了,他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    “到这里你的洞天还能用”赵申屠不客气地抓过一块儿馅饼,显然他也不是那么喜欢阳春面,不过恐怕这里并没有其他食物。
    叶无莺也愣了一下,“不能用吗”·    “当然·”赵申屠回答,“我还试过用洞天带人进来,可是失败了,我一进来,他就会被从我的洞天里弹出去。
进来之后,洞天就好似不复存在,根本不能使用,只能讲这里的规矩·”·    叶无莺:“……”·    好吧,他的是自带的空间,而且和他成为圣者之后的洞天完全结合在一起,他压根儿就没察觉到洞天被封住,或者说,他的洞天根本十分正常。
    赵申屠思索了一会儿,暂时抛开了这个问题,他靠着叶无莺取出的食物饱餐一顿之后,才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叶无莺看向他,“你还没有告诉我,这里为什么叫皇宫·”·    赵申屠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气运吗”·    “气运”·    “要进入这里有两个条件,”赵申屠伸出手来,他的手掌显得有些大,于是愈加显得骨节分明,“第一,是圣者或者贤士,这个条件就能刷掉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第二,此人身上有王者气运。”
    叶无莺瞪大眼睛,一时间错愕无言··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赵家那些成为皇帝的人不都能进来”叶无莺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赵申屠的唇角露出一丝兴味的笑,“气运这个东西本就虚无缥缈,要满足这两点其实并不容易,即便身为皇帝,也不一定有王者气运,原因很简单,若是他们不姓赵,只凭着他们自己,可不可以打下一片江山成为王者”·    “答案是不行,那他们就进不来,哪怕他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行。”
    叶无莺若有所悟,他想起了自己的艾尔沃德,想起他刚攻下的布里廷·也就是说,满足条件的不一定是真皇帝,只要有能力成为国王就够了,这就能称之为王者气运。
    “所以,我虽也是继承了皇位,但是,即便让我离了赵这个姓氏,我也一样能够成为王者”·    那些赵家的顽固老头儿,什么胆大妄为的上官梁,他妈都是狗屁·    赵申屠坐在他的对面,气势惊人,眼神傲然,哪怕他这会儿穿着最为朴素的布衣,黑发也只是随随便便地束着,没有龙袍,没有高冠,别无坠饰,连人也显得很是清瘦,但是叶无莺却感觉到了——·    不管什么情况下,他瞧着都像是一位帝王。
    那么霸道锋利,睥睨天下,不可一世··    ·    第136章·    ·    “那这里究竟有什么用”叶无莺脸色平静地问。
    外面那些人应该还在想办法闯进来,他在外面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栋小屋一遍遍被损毁又恢复原样,可是在里面,却安静极了,什么动静都听不到,这小屋果然有点儿邪门。
    赵申屠搅了搅已经糊掉的面条,似笑非笑,“我说了,这里是皇宫·”·    叶无莺看了看这个简陋到比贫民窟里的房子好不了多少的屋子,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赵申屠这才怡怡然站了起来,“想到我的屋子里去看看吗”·    “去”叶无莺毫不犹豫。
    赵申屠带着他往左侧的屋子里走去,一掀开布帘,叶无莺就惊异地发现他这里比自己那里要好得多了,至少像个富贵人家的卧房,高床软枕,雕花窗格,甚至有单独的耳房和隔间了。
强强穿越时空·    当然,与赵申屠口中的“皇宫”还是有很大的距离的··    不过,叶无莺若有所悟,“难道这房子是会变化的”·    “这么快就发现了”赵申屠朝他看来,“你可知道上官梁为何处心积虑要进来”·    叶无莺摇摇头。
    “因为这里修的不仅仅是武道,更是王道·”赵申屠冷笑一声,“我早知他有不臣之心,却从未将他放在眼中,只因他根本就没可能成功。
我知道他在这十数年里偷偷到这门外不知多少次,然而再如何处心积虑,也没得到这里的承认·”·    叶无莺挑起眉,“可是外面的形势可不大好。”
    “我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期,才顾不得他,等我腾出手来,他不过是一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担心·”赵申屠平静地说,“只是我此次突破甚为凶险,方才耽搁到现在,想不到你竟然进来了。”
    “甚为凶险”·    赵申屠眯了眯眼睛,“人的资质水平总是慢慢提升的,想必你灵器也见得不少,巫也有用巫器的,此物却是天下第一灵宝,名为‘天下江山’,传闻数万年前,人皇驾此异宝,江山涨一方,宫室多一间,可有万里江山,便有巍峨皇宫,金碧辉煌,犹如天上宫阙。”
    叶无莺心中清楚,恐怕此物修的是王道气运,怪不得上官梁哪怕联合其余势力,也要想办法闯进来··    “至于到底为何凶险,你回去便知。”
赵申屠轻轻一笑,“白日你可留在自己的屋子里修炼,即便是剑气将那屋子彻底毁损也不必担心,顷刻便可恢复原样,此处灵气充裕,对身体极有好处,在此地修炼一日,可抵在外三日。”
    叶无莺见他明摆着开始逐客,只得站起身来朝自己那简陋的小屋子走去,却听到背后赵申屠忽然说——·    “若是我什么时候出了事,你便持此诏书,联合皇后,登基为帝。”
一道劲风从背后袭来,叶无莺一把抓住那黄娟诏书,转过头去皱眉看他··    却见赵申屠的神色并不如何严肃,甚至带着某种戏谑的表情··    “什么意思”叶无莺瞪着他。
    赵申屠懒洋洋地回答,“当然,若是我还在,你就别指望那诏书有用,或许你可以试着刺杀我,虽然我觉得根本不会成功·”·    叶无莺冷笑一声,“算了吧,祸害遗千年,你才没那么容易死。
这玩意儿不管是试探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都不想要”他直接把诏书扔了回去··    谁稀罕··    “有志气。”
赵申屠反倒赞赏地说,“你能进来这里,说明你在那遥远大陆也积攒了一些王道之气,有臣服于你的臣民,有建立起来的王朝制度,我倒也想看看,你如何在那里打出一片万里江山。”
    叶无莺懒得再听他说,掀开布帘就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四处看看,仍然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赵申屠那边已经彻底没有了声音,叶无莺看了看狭窄的小屋,觉得司卿等人还是留在他的空间里要舒服一些,和他们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众人都感到很惊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
    可是,凶险之处到底在哪儿·    为了知道这一点,叶无莺没有回到空间里去,他在这小屋里练了一会儿剑,将屋子里的东西都劈得粉碎,果然如赵申屠所说,顷刻间就恢复了原样。
等到有些疲惫,他躺到那硬邦邦的板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然而,却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殿下、殿下”尖细的声音中带着慌乱,“快,那些叛臣快要来了,快跑”·    叶无莺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立刻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披上外袍在那几个太监的保护之下往外跑去。
    明明该是很混乱的状况,他却头脑很清醒,经历过穿越重生,他对眼前事的接受程度比想象中还要高,比如脑海中多出来的这段记忆··    他这会儿的身份是一国太子,可惜他那父亲沉迷求仙之道,弄得天下乌烟瘴气,这会儿叛臣入宫,打的是清妖道的名号,却也要趁机杀死他,自己黄袍加身。
    “啧,初级任务看来可没那么简单·”·    是的,这只是初级任务,没有什么冷冰冰的系统音之类,他很清楚现在自己经历的是什么事,恐怕这就是所谓的王道锤炼了。
    最初级的这一关并不难,因为他有太子的身份,还有几个忠诚于他的将领护卫,甚至有极有骨气忠君爱国的文官追随,这样要打下一个天下来,难度等级要相对低很多。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外挂居然还在·    将司卿四人放出来,叶无莺遣开那几个太监,将情况大概说明了一下,“到这里之后,我几乎就成了一个普通人,”他叹了口气,“大概只比普通人的身体稍稍强健一些,就算要重新练起来,恐怕也没那么快。”
换了个身份,他的容貌没变,圣者的身份却被剥夺了··    谢玉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夜,惊叹说,“这也太真实了”·    司卿伸出手,感觉这个世界的天地气息似乎十分浑浊,他仍然可以调动巫力,比起正常的世界,这种浊气无疑会稍稍削弱一些他们的能力,但同理,这个世界的人要修炼的话,恐怕永远不可能到达正常世界的高度。
    “这是件好事,”司卿平静地说,“无莺受这里的规则限制,我们却并不,我们的强大会彻底破坏这种平衡和规则,端看这灵宝会不会将我们强行剥离出去。”
·强强穿越时空    顾轻锋点点头,“可以试试·”·    司卿一笑,“不过我觉得灵宝多半没有这样的智慧·”·    阿泽也笑,“这下是我们保护大哥吗”·    “是哦,莺莺居然变得这么弱,好难得。”
谢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从司卿溜到了他的身上,啧啧,本来莺莺压制天巫大人毫无问题,在这里可就不行了··    不得不说,小伙伴们到现在还误解着叶无莺和司卿之间的上下关系。
    叶无莺完全无视了她的调笑,“而且我可以感觉到,如果在这种地方死去,现实中身体也会受到严重的损伤,怪不得赵申屠说他这一次会有些凶险·”·    “怕是之后会越来越难吧”司卿推测着。
    不过这种初始级别,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任何困扰··    在这个未知的空间待了一个月的时间,叶无莺再睁开眼睛就回到了空荡荡的小屋里,等到晚上睡过去,就又到了那个空间,如此不过三四天的时间,也就是说那未知空间的三四个月,就搞定了这个考验,成功登基为帝。
    一朝完成任务,他住的简陋小屋就变成了一般人家青砖瓦房的模样,床和桌椅都显得像样多了,也多了个小厨房,赵申屠那边肯定是有完备的厨房的,但是指望他亲自动手做吃的能有阳春面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升到赵申屠那种级别要多久。”
叶无莺想着,但恐怕并不容易,他有小伙伴的外挂,肯定比赵申屠要容易一些,他可是全屏着自己拼到现在的,当真极不简单··    怪不得他待在这里就完全不想管外面如何,着实不是自己能够选择,一个考验没有完成的时候,根本不能离开这里。
    叶无莺在这会儿走到木板门前的时候,清楚知道自己只要推开门就能走过去,只是才过了三四天,恐怕上官梁他们还守在这里,出去也讨不了什么好,他就索性留下了。
    白日练武,晚上休息,如此过了几天,他才接到了第二个考验··    这一回,他是王爷之子,随着父亲造反,哪知道刚开始他父亲就被一支流箭射中一命呜呼,于是他只能自己干。
    这个考验也不算太难,毕竟班底都是现成的,不过要一步步打到京城去,要治理自己的封地和后攻下的那些土地,也并不容易·叶无莺甚至不需要动用到空间里那些改装车和灵力枪炮,就可以解决掉眼前的这些麻烦。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在登基为帝之后,他又当了“两年”皇帝,才算是完成考验··    “都一个多月了,上官梁他们还守在外面吗”叶无莺想着。
    现如今他的住处已经像一般的小康之家了,里外被隔成两间,青色布幔作为隔挡,地上铺着青砖,连窗格都变得精致许多,当然,距离赵申屠那个水准还有很大的距离。
    司卿站在叶无莺的身边,他感到叶无莺身上的气势更加深沉了一些,显然这些个所谓的王道考验对他其实有相当不小的影响··    “不如在这里多留一阵子,如果出去了再想进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上官梁肯定将这里守得密不透风。”
·    叶无莺点点头,“我去看看赵申屠还在不在·”·    现在于他比较有利的反倒是赵申屠闯过这一关,出去收拾了上官梁,他进出这里才会变得比较自由。
    “就算他现在已然出去,也没那么快能平息局势了·”司卿说着,“上官梁能叫到这么多人,恐怕关于此处的秘密已经泄露出去,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世家的高手汇集于此。”
    叶无莺微微一笑,“回头出去帮他一般也就是了·”·    “这会儿决定站到他那边了”司卿挑起了眉。
    叶无莺轻笑出声,“是啊,和赵申屠这人并不能谈感情,却可以谈利益·”他缓缓说,“否则他怎会如此好心,我进来就请我吃面,还弄个诏书出来迷惑我,我才不信这王道考验能真让他觉得危险到无法迈过,这家伙的自信心从来都膨胀到顶天的地步,会因为所谓的‘凶险’而搞什么诏书笑话”·    司卿平静地说,“这是他在以利相诱。”
让叶无莺彻底倒向他那一边去,他知道用所谓的情感根本打动不了叶无莺··    “是啊,反正赵申屠从来也没什么底线可言·”叶无莺眯了眯眼睛,“他有能力,却也从不会拒绝更简单的道路,比如当年他不喜欢皇后太史映徽,可是能让他走的路稍稍容易一些,他就娶了她。”
    这样一个人其实比纯粹傲慢到只身闯关的更可怕,因为他为了成功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计方法··    他看不上上官家,并不将上官梁放在眼里,出去之后或许会有点小麻烦,凭他的能力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掉。
可若是叶无莺愿意掺一脚给他省点力气,他又何乐而不为·    赵申屠一直是这样一个人,冷静自私,理性通透,在他的身上不要指望有任何温情脉脉。
    如此,才是无情帝王··    ·    第137章·    ·    叶无莺去隔壁串了一下门,发现赵申屠已经不在了,自己在过那两个考验的时间里,赵申屠必然又过了一关,因为看他的住处比之前更加富丽堂皇。
    于是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直接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四周静悄悄的,这个被宫墙围住的巨大广场空无一人,叶无莺将司卿等四人放出来,五人一起朝着不远处的宫殿跑去。
    赵申屠果然已经回来了,皇宫内的氛围与之前大不一样,禁卫似乎被换过一批,乍一看去都是陌生面孔·迎头撞上一个年轻英武的侍卫,他一见叶无莺就恭敬地说,“叶将军请随我来。”
强强穿越时空·    很显然叶无莺的行动都被赵申屠算到,他正派人在这里等他··    方才“出关”,至少皇宫就立刻回到了赵申屠的掌控之中。
    叶无莺总算理解了赵申屠没事就要闭个关的原因,幸好考验的时间与现实时间并不对等,时间流速会被拉快很多,第一个考验里一个月相当于现实一天,到第二个考验几乎要接近一个半月才会相当于现实一天,这样下去,赵申屠现在完成考验的时间或许现实只有一个月,事实上在考验中指不定已经过去了多少年,怪不得这个人年纪也未必有多大,身为帝王的时候却深沉可怕,即便是他身边亲近的人也完全猜不到他的心思。
    不得不说,那个“天下江山”的灵宝果然是天下至宝,若是消息真的完全传出去,恐怕大殷没有人会不对它趋之若鹜,即便是自己不能用,谁知道家中有没有晚辈有这个资质所谓王道气运,不试一试怎会知道没有可能·    如果和叶无莺猜想的一样,他是因为成了艾尔沃德荒原的领主,又打下了布里廷才有了所谓的王道气运,那旁人未必不能效仿一二,一个不好,大殷眼见就是一场祸乱在眼前。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叛上一叛,才知自己是否有气运加身,若只是世家之主,即便是盘踞一方,绝对也不会有此等可能··    更可怕的是,上官家多半将消息泄露出去,所以当时围聚了那么多的圣者贤士,他们彼时不知道进入那里的条件,经过一段时日却未必没有绝顶聪明的人生出某种猜测。
    因为叶无莺进去了,他和赵申屠能有什么共同点呢·    很多事并不是秘密··    所以当叶无莺踏入殿中的时候,赵申屠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显然上官家并不能造成他多少困扰,然而因为消息的泄露,让他这样的王者都感到很棘手。
    “我有件事要交给你·”他让叶无莺遣开司卿等人,直接开门见山,根本不绕弯子··    叶无莺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事”·    赵申屠走到他的面前,似乎在重新审视着他,然后缓缓说,“我要把一个东西暂时交给你,你带着它赶紧离开大殷,走得越远越好,消息决不能泄露。”
    听到这话叶无莺心中一阵猛跳,“你是说——”·    “你身边的那个司卿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做到利用巫阵造成天机混沌,并混淆灵阵定位,你一走我会毁掉从大殷通往那片大陆的所有灵阵通道。”
赵申屠缓缓说,“三年,这三年内你不要回到大殷来,我会把一切尾巴都扫除干净·”·    不用他具体说,叶无莺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顿时心脏一阵狂跳,“你就这么放心我”·    赵申屠冷笑一声,傲然说,“我不是放心你,而是对自己有信心,更何况掌握这东西哪有这么容易,除非你当真能在三年内使它成为真正的皇宫,否则它就是无主之物,但我手中有成为它半个主人的办法,你即便是得了去又能怎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想,便可知道它在何处。”
    叶无莺心中了悟,恐怕他能够随时定位这玩意儿到底在哪儿··    这时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要交给叶无莺的自然就是灵宝“天下江山”。
    只见赵申屠右手在半空中凭空一抓,便有一个圆球出现在他的掌心,这圆球通体好似琉璃所制,晶莹透明,球中有一精致小屋,青砖黑瓦,正是那之前伫立宫墙内的小屋模样,仔细看去,却见它一檐一瓦都格外精致,仿佛就是那栋小屋被缩在了这个圆球内。
·    “若非你能够进入它,我即便是想把它给你也是无用·”赵申屠冷冷说,“所以我并没有其他选择·”·    此物不是人人能够收取,叶无莺进入过它,就在它身上留下过烙印,它会认得叶无莺的气息,才能够接受他,不会令他遭到排斥,如果换成其他什么人,永远都别想将此物抓在手中,除非先得到它的承认。
    “今天之内,你必须离开大殷·”赵申屠一字一句地说,“我命人在原地放置了一栋一样的小屋,但顶多到今天天黑,这件事就会被戳穿,你之前带走的人我先不计较了,之后从大殷通往那里的灵阵将全部被摧毁,记住,让那位天巫在你之前布置灵阵的地方混淆天机。”
    叶无莺点点头,“我明白”·    之前撒蒙奇那座古堡的坐标已经泄露出去,若不这样做,还是有人可能会追到艾尔沃德去。
    “你只有三年的时间·”赵申屠凝视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不知道闪着什么情绪,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之后,我们说不定是敌人,想想那个场景,倒也十分有趣。”
    叶无莺心中一紧,知道他说得是实话··    同一个地方不需要两个真正的王者,赵申屠觉得他不可能在短短三年内真的让“天下江山”成长成巍峨皇宫,自然也就无法真正掌控它。
要知道,赵申屠自己可是掌握着这东西超过十年时间了·除非叶无莺此生留在那遥远大陆再不归来,否则他只要回到大殷,就永远是赵申屠的心腹之患··    赵申屠还“年轻”,以他的武学水平和这个年代的平均年龄计算,他正值壮年,还有许多年可活,哪怕叶无莺是他的“儿子”,他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温情脉脉的意思。
    王者之争,从来都是孤途,卧榻之侧哪容他人酣睡··    他此时,只是为了这天下江山,而暂时舍弃“天下江山”,大殷不能乱,他有自信三年内将那些蠢蠢欲动的苗头都彻底浇灭。
    所谓世家,也舒服得够久了,这件事里可不仅仅有上官家的影子·赵申屠冷冷一笑,真正背后的那只老狐狸,还没露出狐狸尾巴呢,徐家看似大愚若智,只求明哲保身,竟是没有丝毫锐气,这样的大事都丝毫不敢参与,实则大智若愚,当他真的看不透·强强穿越时空·    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哪有这么容易·    他的身边看似危机重重,实则抽丝剥茧,恩威并施,顶多也就需要三年的时间,即便是镇压屠杀、血流成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申屠冷漠地想着,最后看了一眼他这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长起来的儿子,心中不无警惕··    赵申屠从不看轻任何敌人,他自信骄傲,却并非傲慢自大,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可不仅仅靠的是狠辣手段。
    “如此,你走吧”·    叶无莺转身离开,感觉赵申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犹如芒刺在背,他一直维持着高度的警惕,总觉得赵申屠可能下一个瞬间就一剑袭来要自己的性命,那种深沉可怕锋利嗜血的眼神足以叫人不寒而栗。
    待得走出殿门,他的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停下脚步看了看深深的宫室,他知道下一次见面,他们大概再不能维持这样和平的假象··    “无莺。”
    叶无莺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身便装的张将军,他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正朝他看来··    让他心中一惊的是,张衣白整个人就好比一把藏入剑鞘的利剑,他竟然半点都没感觉到他的气息。
要知道,在西荒的张衣白,锋利锐意霸道狂放,那种逼人的气势从来都让人不由心生敬慕,那是一种强者之势,可如今偏像是重剑藏锋,那种感觉瞬间变得内敛幽深起来,带着某种叫人捉摸不透的可怕。
    十年磨一剑,张衣白在西荒待了不止一个十年··    叶无莺心中若有所悟,恐怕赵申屠是故意放他出去,最终磨出了这把似是无锋,杀机暗藏的绝世之剑。
    一时间,他的心中复杂,想起张衣白提及赵申屠时候的口吻,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懂得多,并非表面看的那样·赵申屠一步一子,许多事早有预兆,也许他早就料到了今日之局,不过是以此为借口,恰好对世家动手。
    只是这大殷万里山河,难免要受一些风雨摧折··    “张将军·”叶无莺垂下眼睑,轻轻叫了一声··    张将军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大步朝着殿内走去。
    他也是聪明人,有些事恐怕看得极其通透··    叶无莺再次提起脚步,叫上司卿四人,直接返回了风月阁··    这里仍然是一派风流妩媚,莺歌燕语,歌舞升平。
    “走了”司卿回过身来看他··    叶无莺最后看了一眼这初冬的大殷京城,毫不留恋地走了过去,“嗯。”
    明明此处才该是归乡,偏偏是艾尔沃德让他感到更安宁平和··    天色将黑,远行不归··    ·    第138章·    ·    艾尔沃德的气候要比京城温暖很多,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为其他人根本就想不到赵申屠可以将“天下江山”给别人,若是换成他们,不管是谁恐怕都舍不得将这东西交出去,即便是怀璧其罪,这样的异宝还是握在手上比较安心。
    此时也就看出了赵申屠非一般的魄力··    至于叶无莺嘛,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要拒绝送上门来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三年”谢玉朝叶无莺看来,“来得及吗”·    作为小伙伴,他们自然力求要帮着叶无莺将这玩意儿占为己有,至于赵申屠呵呵,谁管他。
    司卿已经开始布下巫阵,一时间天地变色,他如今操纵天地元气比几年前不知厉害了多少,要混淆天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是天巫也不是个个都能保证成功,偏他做起来举重若轻,从容自如,仿若没有半点难度。
·    灵阵已毁,他们一时间也回不去大殷了,所以这一次原本留在大殷的人几乎都撤了回来,只留下寥寥几条暗线,这三年里也以低调为主,在谢玉等人的洞天里,都放着大量物资,包括一些必须的灵能机械、灵石,再有就是一些茶叶种子、丝绸织就和瓷器烧制之法,包括一些基本的农用书籍。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甚至做好了不是三年,而是长期回不去大殷的准备··    “反正不管来不来得及,我又不准备还,他若真要来拿,有本事就来艾尔沃德抢。”
叶无莺冷笑一声说,这里可是他的主场,赵申屠来了试试·    大殷这会儿已经入夜,艾尔沃德却是白昼,偏此时黑云密布,竟是瞬间转昼为夜,一道巫阵布下,似那星落如雨。
    叶无莺朝司卿看去,他的神色严肃,从未如此慎重过··    “没问题吧”顾轻锋有些担心司卿··    一层、两层、三层,层层叠叠的巫阵落下之时,一时间整个艾尔沃德都笼罩在那一片璀璨绚烂的无边星空里,无数的星子飞舞,如烟花绽放,美得让人能够忘却一切。
    这样大的巫阵司卿从未用过,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因此几乎是竭尽所能··    艾尔沃德的平民一个个抬着头,痴痴看着这样绝妙的美景,天地变色本该让他们骇然失色,然而这片“星空”美得叫人心醉神迷,实在生不出害怕的情绪,哪怕白昼变为无边黑夜,也没什么让他们害怕的,有人甚至伸出手来,看看能不能接住那落下的星雨,然而,那明亮璀璨的光芒只是虚幻地穿过他们的手掌,近而消失在空气里。
    正顺利布下第九重巫阵,司卿的脸色忽然一变,他发现有一股强横的巫力正盘旋而来,似乎在追寻此处,这必然有一名十分厉害的巫正在利用卜卦推算之术,重新定位此处所在,哪怕灵阵被毁,只需有了所谓的“坐标”,自然能重新布下灵阵,从而追到此处来。
强强穿越时空·    必不能如他所愿·    司卿咬破嘴唇,喷出一口血来,血色深浓,落在眼前袖珍版的小小金黑色巫阵上,血光大盛,他所有的巫偶都飞天而出,包括之前得来的肯兰和他的七十二骑士,一时间巫力大涨,天地混沌,连站在不远处的叶无莺都感到一阵心悸。
    巫永远是这个世上最难理解的那一群人,他们的力量最无法解释,这会儿即便是他想帮助司卿,都想不出什么办法··    忽然,他看到司卿头顶的星云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闪烁,使得那一片星子都有些明灭不定。
    叶无莺想也不想,腰侧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长剑出鞘,一剑刺天·    遥远的大殷京城,一个正借助某件强大巫器试图强行撕裂司卿巫阵的女人顿时脸色一白,巫力反噬绝不是那么好受的,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她就彻底失去了司卿的踪迹,显然那混淆天机的巫阵已经起了作用,再想要抓到他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
    她睁开眼睛,那双明媚美丽的眼眸里冷漠如冰,并不为此时的失败而感到恼怒··    在她的身旁坐着一个乖巧美丽的女子,正是一身白衣的王临初。
    “楼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女子轻笑一声,开口说,“步步为营计划了这么久,想不到还是棋差一招,这个赵申屠果然是个人才。”
她瞧着是个年轻女子,之前在宫内与叶无莺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柔婉动听,这会儿开口说话却如同垂死老妪,嗓音沙哑粗劣,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他们也躲不了多久的,必会很快落入楼主的掌握之中。”
王临初笑盈盈地说··    这曾在宫中与叶无莺有一面之缘的蒙面女子,竟然就是春山楼的楼主,也是一名强大的巫··    “那人还在不在”·    王临初服侍她站起来,彼时看她还好,这会儿瞧着这女子,身上有种异样的违和感,身体容貌明明都很年轻,嗓音口吻包括眼神姿态,都仿佛老态龙钟,带着老年人独有的那种暮气。
    “还在,楼主要见他么”·    “嗯·”她点点头,“晾了这么多日子,也该见一见了。”
    王临初无声地穿过回廊,到了春山楼中一座单独的小院,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开门的是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他瞧着已经有些年纪了,面色也显得很憔悴,然而一双眼睛仍然明亮,乍一见他,连王临初都恍惚了一瞬。
    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英俊··    时光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不仅仅是眼角的细纹,在他的身上,有种沉淀下来的犹如美酒一般醇厚的醉人魅力,连那眼中带着疲惫的沧桑都能让女人心跳加速不能自已,这样的男人,远比那些年轻俊美的男人更迷人更叫人无法抗拒。
    面对他,连王临初这样已经被制成偶人的女子都忍不住柔和了脸色,垂下眼眸轻轻说,“叶先生,楼主要见你,请随我来·”·    若是叶无莺在此恐怕要被吓一跳,这男子竟然是他遍寻而不得的叶其允,原来他一直躲在春山楼里。
    这边春山楼主失败,那边司卿却彻底松了口气··    叶无莺几步上前,扶住了司卿,司卿脸色苍白,靠在他的肩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幸不辱命。”
    显然,巫阵已成,大殷那边想要再通过灵阵前往这边彻底不可能··    叶无莺叹了口气,“你辛苦了,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会儿。”
    “赶紧去吧·”谢玉说,“放心,善后工作我们会做的,我让阿泽去一趟阿伯特那边,通知一下青素姐他们·”·    他们回来得太突然,很多事还没和青素等人通过气,这段日子艾尔沃德和布里廷的情况,也要他们来商量一下,还有就是从大殷带来的那些“大人们”,到底要怎么安排。
    叶无莺放心地点点头··    将司卿拦腰抱起,叶无莺几步就跨入了撒蒙奇这座古堡里他的房间··    放心地靠在叶无莺的肩上,方才他确实大耗心力,有些元气大伤的意思。
他原本身有痼疾,只是这么多年各种机遇养下来,基本已经痊愈,后又用龙血滋养,身体早就已经不是问题··    但此次耗费极大,一时间牵动根本,病情竟然隐隐有复发的趋势,是以司卿自己也知道这会儿于他而言更重要的是修养。
    “没事吧”叶无莺看着司卿的脸色感到有些担心··    此生他对司卿的感情着实称得上复杂,从一开始的憎恶疏远,到渐渐平淡如水,再到相扶相依,他自问回不到曾经的浓情蜜意炽烈深爱,可是眼前人却无疑早印刻在他的内心深处,使得他两辈子眼中再无法看到其他人。
    不论是爱是恨,此人始终是他心中唯一··    从空间中又取来一碗龙血,司卿只小口喝了些许,便嫌恶地推开了碗,“够了,再多于现在的我而言反倒不好。”
    众人之中唯有他最不喜欢龙血这种东西,因为他嫌弃它的味道··    其实龙血并没有多少血腥气,闻起来甚至有种古怪的清香,甚至带着淡淡的甜味,只是看上去毕竟还是血液模样,因此司卿这样计较的人对这玩意儿如非必要,根本就不想喝。
但他仍然喝了两口,因为他知道对现在的他有用··    幸好伤了些元气却并没有真的旧疾复发,养上一段日子估计就没事了··    将一块来自他空间的枫糖塞入他口中,叶无莺叹了口气,“你啊……”·    等他脱去司卿外衫,替他盖好被子再朝他看去,发现司卿已经睡着了,他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鼻息稳定,只是脸上仍然没有一点血色。
仔细看去,他那头乌黑如墨的发中,竟然有一缕洁白如雪,显然是这一次太耗费心神,竟是叫那黑发都白了几丝··强强穿越时空·    叶无莺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便要起身,才发现司卿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不肯放开。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窗外早已经云散星消,蓝天白云天色正好,初冬的阳光落在窗台上,暖融融的叫人心安。
    叶无莺反握住司卿的手,另一只手拨开他脸颊边的黑发,然后暗运巧劲,以指为剑,轻轻削去那一小束白发,手掌一缩,就悄然将那白发给藏了起来··    司卿这人计较得很,连衣着饰物都很是在意,素来是个矜骄的性子,若是让他发现自己有了白发,怕又要心情糟糕。
    如此暗自想着,叶无莺将那一缕白发收好,决定不告诉司卿··    他却不知,上辈子他死之后,司卿曾为渐渐的,一日一丝,渐渐的,霜满白头。
那几年的时光里,他曾平静地看着自己漆黑的发染上白雪一般的颜色,直至犹如垂死老人,身体一天天地坏下去,每日咳出的血都不知有多少··    所以他最厌恶血腥味,却不会在乎那一小缕白发。
    因为早已习惯··    ·    第139章·    ·    艾尔沃德迎来了又一场冬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农人看着满满的粮仓,满意地缩回了屋子,秋季的时候修整过屋顶,也不怕被积雪压塌,外面再冷,躲回烧着炭火的屋内立刻感到暖融融的。
    几年前哪里能想得到他们还有这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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