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儿沟发家记 by 南侠小展(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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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儿沟发家记 by 南侠小展(下)(2)
·“对啊吃不吃在他,送不送在我,送了他不吃没关系,咱们若不送却是失了礼数·”江逸茅塞顿开,“不过我也确实喜欢那个小娃娃,希望他能跟朱高炽多亲近些,别像他祖父似的……”·江逸想到小木牌讲述的一个传言,关于朱高炽的死,有一种说法是跟朱瞻基有关。
虽然这种传言根本没多少可信度,可江逸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苏云起以为他还在想送吃食的事,于是便拍拍他的后背,道:“你好好睡,我这就去把东西挑些好的分出来,让香兰送过去。”
“嗯……”江逸翻滚了一圈,伸了个懒腰,“还真有些困了……你快回来啊”·苏云起应了一声,低头印下一吻。
******·香兰拿到糕点,并没有直接送到朱瞻基屋里,而是用精致的点心匣子盛了,拿到了朱高炽面前··朱高炽把盒盖打开,一样样捏着放到嘴里品尝··香兰欲言又止,忍不住拿眼看向一旁的大太监王贵通。
王贵通冲她摇了摇头,转头对朱高炽露出笑脸,“世子爷,这民间的东西可还能入得了口”·朱高炽把嘴里的点心咀嚼干净,然后被王贵通伺候着用清茶漱了口,这才说道:“怪甜的,倒底还是个孩子。”
朱高炽说这话时虽然没有指名带姓,可在场二人都知道,他说得是江逸,他脸上那许久未消的笑意,不难让人领会他的意思··香兰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几大包全是吃的。”
朱高炽来了几分兴趣,“我听那个……谁来着”·王贵通躬身回道:“方年·”·朱高炽点点头,“对,是叫这个名儿……”如果方年知道他一个没门没路的野生家奴能被世子记住名字,恐怕得高兴地睡不着觉。
“我听方年说他还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上面写着来北平后要买的东西,可都买齐了”·“大部分都齐了·”香兰面色有些犹豫。
朱高炽挑眉,“可还差什么”·香兰抿了抿柔嫩的红唇,开口道:“江公子似乎不知道奇宝烧是贡物……”·“哦他想要奇宝烧这个好说,把我私库里那对细颈瓶给他送过去。”
香兰不明所以,王贵通却忍不住惊叫出声:“我的爷唉,那东西可是——”·朱高炽抬手打断他的话,温声道:“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这些死物,既然小逸想要不如给他。
贵通啊,你明白这个人对我的意义吗”·王贵通闭了嘴,不再说话··朱高炽对香兰摆摆手,“把这些点心给大公子送过去吧,看看他喜欢吃哪样,回头也去丁字街给他买些。”
“是”香兰施了一礼,托着点心匣子躬身退下··“爷,那我现在就去取东西,给人送过去”王贵通试探性地问道。
“不急,等他走时再说罢若是现在就送,反而像还他什么似的·”朱高炽带着笑意说道··王贵通暗地里撇撇嘴,见过用贡品摆件还几样点心的吗·朱高炽注意到了他古怪的表情,却只当没看见,“你跟我说说北平的事儿吧,来了这么长时间,我竟还不如小逸一个外地人了解。”
“是·”王贵通面色带上几分喜意,开始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街谈巷议到他嘴里也多了几分趣味··朱高炽听得十分尽兴·仿佛是第一次,他如此用心地体察这个自己生活过、保卫过的城市。
他从小跟太祖朱元璋亲近,以前跟堂兄建文帝一样,也是住在应天的··应天历经几代王朝,底蕴深厚,经济繁华,气候温暖,又有着童年的记忆,在朱高炽心里有着无法取代的地位。
因此,他愈加不喜欢北平的干燥寒冷、民风彪悍··种田文布衣生活·此次,江逸的热情就像给这位未来的皇帝打开了一扇门,让他开始主动了解并慢慢喜欢这个未来的帝都、自己的统治王国。
·第111章 冲突起··江逸带着他家男人在朱高炽家蹭吃蹭喝蹭住长达小半个月之后,终于要回家了··回头想想,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跟朱高炽谈了点正事之外,其余的日子似乎都是他在带着苏云起东跑西颠买吃买喝顺便给朱高炽爷俩送点。
如今,小川来北平跟他们汇合,也就到了他们该回去的日子··送行那天,除了私库里那对佛郎嵌的细颈瓶之外,朱高炽还给江逸送了许多东西,甚至还有一对活的大白鸭。
再加上江逸这些日子买的大半车纪念品,他们来时坐的马车根本塞不下,朱高炽只得派人又给他们准备了一辆··这样一来,江逸又白得了一辆带篷的时兴车子外加一匹膘肥身健的马。
朱高炽亲自把他们送出城,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上了官道··走了大老远江逸还在朝他挥手··说起来,江逸对朱高炽给的那俩瓶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这后车厢里那两只白白胖胖的鸭子,让他喜欢得紧。
“你知道不,这可是专门为了做烤鸭圈养的大白鸭,传说是辽金时代的贵族们专门为了游猎养的,血统高贵着呢”江逸一路上都是苏云起耳边叽叽喳喳安利个不停,还时不时掀帘子看看他那俩鸭子,生怕它们飞走了似的。
·此时已经进入七月,天气开始渐渐转凉,华北平原正是天高云淡的大好时候··过了恒山,天气便热了些,树木的叶子明显宽大,来往行人的衣服也更加单薄。
兴许是快到家的缘故,三个人心情都很高,江逸甚至哼起了五音不全的流行歌曲,反正也没人知道他一个字都不在调上··苏云起甚至听得眉开眼笑,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江逸嘴里那些情啊爱啊是唱给他听的。
等江逸扯了半天嗓了唱累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小川赶着马车跟上来,对苏云起说:“老大,刚刚接到飞鸽传书,哥几个知道咱们今天能到,全在县城等着呢,福子也在。”
苏云起点点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手上不自觉地甩动缰绳,让俊马扬着蹄子跑了起来··******·广昌县城,尚味食肆··江逸看到他们家的招牌,心里就有种别样的滋味。
他撞撞苏云起的手臂——其实是想撞肩膀来着,没够着,小声说道:“我发现你们很喜欢在这里聚餐哪,记得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儿·”·江逸说着,指了指食肆对面的路牙子。
苏云起也想起了当日的情景,会心一笑,“那时候你可没现在机灵·”·江逸撇撇嘴,“我那会儿不是没认出你来嘛还说我呢,你不更傻,话都不多说两句就塞给我两大锭银子,我生怕露了馅,也不敢问人。”
江逸说着,凑到苏云起耳朵,小声道:“跟你说啊,当时我连一锭银子是几两都认不出来……哈哈”·苏云起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想必这位就是大嫂吧”·一个洪亮的嗓音响在耳边,江逸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正对上一张含着笑意的帅脸——不同于苏云起的俊郎或者云舒的雅致,面前这人是那种类似于现代人的时髦和帅气,稍微还带着点痞气,反而更加吸引人。
江逸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痞里痞气地对着苏云起挤了挤眼,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江逸行了一礼,嘴上说着:“见过大嫂老大跟您说过吧我是老三,大嫂叫我‘福子’就行。”
江逸还是愣愣的··苏云起略为不满地捏了捏江逸的脸,然后狠狠地瞪了福子一眼——媳妇儿把人看迷了,自然不会是媳妇儿的错,所以只能怪那个被媳妇看的人。
福子露出一张无辜脸,往大海身后躲了躲··小六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没有什么诚意地安慰道:“习惯就好·”·大海照例站出来圆场,“那什么,咱们别站在人家门口了,我在里面要了雅间,进去说罢。”
苏云起点点头,率先拉着江逸往里走··江逸这才慢慢回过神儿来,他忍不住凑到苏云起耳边,小声嘀咕道:“你那个兄弟,福子,真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以前”苏云起特意问了一遍。
江逸点点头,和他交流了一个眼神儿··苏云起懂了,江逸说的是前世··江逸有些犹豫地问:“会不会……”·苏云起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福子一眼——还是以前那副祸害样子,于是安心地摇摇头,“应该不会,这种事万中无一,不会这么巧,安心罢。”
说起来,能有江逸这么一例就已经够惊悚了,幸亏是江逸,换作旁人,苏云起真不一定这么轻易相信··江逸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福子像的那个人江逸不单单是认识,他还暗恋过人家……三年。
当时他们同在一个学校读研,江逸读农学,人家读社会体育,按说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偏偏安排到了一个寝室··说起来江逸能够喜欢上他并不奇怪,一来江逸二十几岁生理正常的大小伙子,连个让他冲动的人都没有才说不过去;二来这人身上有所有江逸欣赏的特性——阳光、帅气、开朗、健壮,这些都是当时的江逸所不具备又极其渴望的。
然而,只有一点,人家是直的··就因为这个,他们俩对着床住了三年,江逸愣是没好意思下手·三年之后,小伙毕业,江逸保博,几乎没了联系··没想到,穿越几百年,竟然又遇上了。
尽管知道不是那个人,可当年那种纯情的悸动却奇迹般的被唤醒了··种田文布衣生活·众人落坐,叫了小二上菜,江逸仍旧魂不守舍地拉着苏云起的手··苏云起猜到他是被惊着了,可眼下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安慰般地回握过去。
福子眼尖地看到两人放在桌下紧紧交握的双手,挑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川坐在他身边,学着小六刚刚的口气搭了句:“习惯就好·”·福子忍不住问道:“他们平常就这样”·小六坏笑一声,对了对手指,“更那啥的都有”·福子眉眼一扬,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大”·“可不是,想当初咱们哥几个在将军帐篷里喝着小酒聊着天,盛将军怎么说来着就老大这脾气,肯定不好找媳妇儿当时老大只笑着不说话,我就觉得他憋着劲儿呢,没想到转眼就找了个小逸这么好的,会赚钱,会种树,还做得一手好菜——别说男人,这样的女人都难找,换成我我也可着劲儿疼”小六见着了阔别多日的兄弟,话匣子一打开嘴上就没把门的了。
大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训道:“想找抽好说啊,何必还劳动嘴”·小六抬眼一看,苏云起正浑身散发冷气呢,就连江逸都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逸弯了弯嘴角,夸张地摇晃着脑袋,重复道:“换成我我也疼”·小六心里一咯噔,这才知道自己触了雷区了,只得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江逸。
江逸勾着嘴角,瞄了眼桌子中央的酒坛子··小六咬咬牙,干脆地说:“那啥,我自罚三杯,老大就当我放了个炮好吧”·苏云起不说话。
江逸代为回道:“先喝了再说呗”·“三杯小六啊,你别告诉我你离了军营之后改用杯子喝酒了别让兄弟看不起你啊”福子抱着手臂唯恐天下不乱地挑拨道。
其他人完全没有兄弟爱的在一旁起哄,小川甚至在小六想法子辩驳的时候早早地打开封泥,倒了满满三碗··小六只得梗着脖子灌了一碗,喝完之后手都有点抖了。
第二碗,身子都有些打晃··福子他们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小六喝一碗,他们就叫一声好··等到第三碗端起来的时候,小六鼓着脸,胃里的酒气一个劲儿往上返。
小六是这些人中酒量最不行的,能不打顿地喝下两碗就算大突破了,平时别人拼酒的时候他都是拼命抢菜··江逸按住小六的手,说道:“是这么个意思就行,这两碗酒是为了提醒你,从今往后出门在外的嘴上也该有个把门的,别忘了家里还有人等着你。”
小六眼前浮现出夏荷那张面若桃花的脸,傻兮兮地笑了··“呵,这就醉了”福子嫌弃地拍了拍小六的脑门··“行了,你知道他不能喝,还闹他”大海瞪了福子一眼。
福子挑眉,“哪里是我闹他,分明是他自己没脑子说错了话·”·大海哼笑一声,“谁招的”·福子讪讪地摸摸鼻子。
江逸看着兄弟几个的互动,觉得挺有趣··平时在家里小六最小,兄弟几个都让着他,也就养成了他撒娇耍赖又嘴馋的小性子·江逸原本以为就这样定型了,没想到“一物降一物”的那前“一物”在福子这儿呢,想必几个人就是这么长大的吧·说实话,江逸有些羡慕。
******·哥几个吃吃喝喝,说着各自的近况,虽没有什么体己话,可那份情谊全在酒里了··就在跟他们隔着一道屏风的另一个包厢里,也有一群人在“其乐融融”地聚会。
李海作为县令之子,向来被同窗所追捧·可是,因为前段日子的旱灾一事,县令李仁贵被当面斥责,这事在广昌县传了个遍,甚至还有人传言李仁贵这县令恐怕当不长了。
说起来左右不过是二十来岁的读书人,其实大多都没什么趋火附势、见风使舵的心思,只是李海自己心里别扭,生怕别人提起这茬儿··原本这小宴他是不想赴的,后来一寻思一次推脱两次推脱总不是个头儿,于是绞尽脑汁想了大半宿,最后自以为聪明地想了个主意。
宴会一开始,学子们边饮酒边作诗,有些兴致上来的甚至还当场铺纸调色画上两笔··李海的心思并不在这,他等着别人提那事儿呢,只要有人一提,他先前的准备就能派上用场。
可是等了许久,一群人作诗的还是作诗,画画的还是画画,根本没人读透李海的心思··李海自己反而坐不住了··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绕着桌子走得好几圈,直到旁边的人看着他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李兄,何故神色不安”·李海小眼一眯,暗自喜道:就等着你这一问·于是,他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说:“前段日子得了样东西,想拿出来跟各位赏鉴一番,不知各位可有兴趣”·李海故意提高了声音,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听到。
学子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全都好奇地看着李海··有人抱了抱拳,说:“李兄既然说‘赏鉴’,想来必然是好物,看来我等今日可以一饱眼福。”
“好物不敢说,不过也确实不次·”李海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可那模样仿佛都要上天了··有人半开玩笑地催促道:“那就快拿出来罢,李兄休再卖关子”·李海吊足了胃口,这才从随身的书匣里拿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上。
有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这样物件的价值,不由地惊呼道:“这是端砚啊,上品端砚”·李海摇摇手,道:“不止·”他说着,把砚台一翻,露出下面的底座。
种田文布衣生活·然后发出惊呼的人更多了,中间还杂以倒吸凉气的声音,此物价值可见一斑··“这是、这是大师的亲笔签章……竟然是大师的手信”·“哎呀,这物件可是有价无市……”·“李兄好福气,这宝贝都能得到”·李海欣赏够了他人惊叹的表情,故作无意地说道:“也就是个死物罢了,不算难得。
我更在意的是对方送它的用意·”·有人配合地问道:“不知此物从何而来因为何故”·李海笑笑,终于把想了大半宿的说辞搬了出来,“各位想必知道,前些日子家父因为治灾之事受了些许责难。
实际上,这件事并非家父没有远见,实在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柄,导致家父受了蒙蔽……”·他说到这里特意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表情·跟他想的一样,大多数人面上带着疑惑,也有人在皱眉沉思。
李海这才满意地继续道:“不过他们如今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这不,转头就送了这样东西算作赔礼·”·有好事者问道:“不知李兄所言是何人呢”·李海慢条斯理地点道:“放眼整个广昌县,如今风头正热,能有得起这个的会是谁呢”·有人“啊”地惊呼一声,脱口而出,“莫非是……银坊镇的江家”·这话一出,立即就有人附和:“这样一来就说得过去了,江大人刚刚得了圣上的赏,想来这名品端砚便是赏赐之物吧”·“现在算不得什么‘大人’了,顶多称得上一声‘江状元’算是我等对前辈的尊重。
想来那位确实做了亏心事,不然也不会拿圣上的赏赐赔礼道赚”说这话的并非跟江池宴有嫌隙,也没有受李海的贿赂,四个字——偏听偏信而已,古代迂腐文人的通病。
这个话头一开,学子们也便抛开了吟诗作画的雅兴,开始像八婆一样讨论起江家之事·当然,自然也有人提到李县令蒙受的“冤屈”··李海自以为达到了目的,正在洋洋得意,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词叫“隔墙有耳”。
·第112章 结仇怨··虽然是两个不相通的雅间,但中间只用一道特制的屏风隔着,若是两边都谈天说地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是,若有一方安静一方喧嚣,那么一言一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坐不住的是苏云起··他连门都不走了,直接一脚踢裂了屏风,寒着脸到了隔壁雅间·哥儿几个一个不落地跟在后面··六七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往面前一站,个个都是一脸匪气,书生们哪见过这个阵仗,顿时就噤若寒蝉。
尤其是刚刚还说得眉飞色舞的李海,一眼看见苏云起身后的江逸,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江逸皱着眉头走到桌前,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砚台,转头问苏云起,“他们刚刚说的是这个”·苏云起冷着脸点点头。
江逸有些不解,他是绝对没有送过李海砚台的,更何况是为了“道歉”;不过,听书生们的口气,似乎这物件并不好得,至少凭借李海自己或者再加上他的县令爹李仁贵的能力,都不一定能得到。
所以说,这砚台确实有些来头,没准还真和他们有关··江逸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李海说起来还是云舒曾经的同学,之前他们来县城买山,为了顺利见到李仁贵,他们先找到了李海。
事后江逸问起来时,云舒似乎说过,他送了李海一方石砚·虽然后来事情没办成,可这砚台算是收不回去了··莫非……就是眼前这一方·江逸举着石砚给苏云起看,“是不是你们家的东西”·苏云起在家待得时间并不长,自然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不过,他的处事方式跟江逸不一样,有疑惑的时候直接上去问明白就行了··苏云起给小川使了个眼色,小川会意,上前两步,一脚把李海踹到地上,踩了上去··众书生纷纷惊呼着后退,一时间,李海周围三尺之内被隔离出来。
也有人试图偷偷溜走,小六却眼疾手快地把门插上,抱着手臂嘻笑地看着那几个吓得缩起脖子的人··李海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吓得大叫一声,色厉内荏地叫道:“放开我,你个粗鲁的村夫你可知我是谁”·小川不屑地笑笑,说道:“怎么不知道你爹可是堂堂一县之长呢”·李海听他说得阴阳怪气,更觉受到了侮辱,他瞪着眼嚷道:“既然知道,我便劝你识相些,如若不然,本公子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哈哈哈天下读书人千千万万,这么蠢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小六一只胳膊搭到了膝盖上,弯着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既然在知道你是谁的情况下还敢踩你,你觉得我会怕你吗”·“你”李海顿时面红耳赤,不知道是被说的,还是被踩的,或者两者都有。
大海几个全都跟着笑了起来··李海更是没脸,显些气昏过去··这群人中也不乏性子耿直的,看不惯几个人的野蛮作为,大着胆子上前问道:“咱们不过是各自聚会而已,若是不慎打扰了各位,我们去叫店家换屋子就好,兄台何必如此出手伤人”·那人说完这话,转头看向江逸,“我看兄台也是读书人,怎么竟如此……”·江逸行了一礼,解释道:“咱们各自喝酒谈天原本并无打扰,不过这位李兄的话涉及到我的家人,我想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所以想着正好趁此机会解开为好。”
那人闻言脸色也缓和了些,他看了眼趴在地上不断挣扎的李海,有些于心不忍,“能否先把李兄放了咱们坐下好好说·”·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笑笑,看了眼小川,“那得看我兄弟的意思。”
小川作出一副痞样,咧着嘴笑道:“这东西刚刚威胁我,大伙也都听到了·我可不能让他白威胁了,所以嘛,就这么着吧”·江逸十分无奈地笑笑,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淡淡地说:“看来只能咱们两个坐下了。”
苏云起看着他调皮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模样·他拿着那方砚台走近了两步,问道:“这东西是你从哪得来的”·李海向来把面子看得重,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挣扎着圆谎,“我先前都说了,这是江家送给我的”·苏云起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小川腿上加了劲儿,李海惨叫一声··“什么时候送的,为什么要送”苏云起再次开口··李海还要瞎扯,小川作势要踩,吓得他脱口说了实话:“去、去年刚入秋那会儿,云舒给的、云舒给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李海都要哭了,为什么说真话还要被踩。
后面那脚是江逸被上去的,比小川下脚还重··江逸气坏了,当初家里那么困难,云舒为了买山才把这方砚台拿出来,却被这个人如此糟践··“满口胡话,简直枉为读书人”江逸气愤地说着,又狠狠地往李海身上踩了两脚。
哥几个心情都有些微妙,不约而同地看了苏云起一眼,眼中带着些同情的神色··苏云起倒是面色如常,他上前把江逸拉回来,按到凳子上,柔声说道:“仔细伤了脚。”
江逸气哼哼地瞪了李海一眼,起身对众学子作了个揖,犹自带着些悲愤之气,道:“不瞒各位,愚弟就是枣儿沟江状元家的独子,江逸·此情此景与诸位在此相逢虽有些不美,却也是缘分,劳烦各位给我作个见证……”·接下来,江逸也不管众人反应,直接把当初买山如何找到李海,如何送了他这方砚台,又如何遭到李县令的拒绝,二人怎样对答等,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没带一句假话,没有一个字夸大。
学子中有云舒曾经的同窗,等江逸说完,这人率先站出来说道:“我相信江贤弟的话·愚弟曾跟苏贤弟同屋相处,虽时日不长却有幸见过此物,方才我就有些疑惑,没想到真是这么回事”·这话一出,其他人一阵交头接耳。
李海狠狠地往地上锤了一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先站出来替李海求情的那位学子隐隐居于领头人的角色,他如今见李海这个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站出来,对江逸诚恳地说道:“先前是我等偏听偏信,言语之间多有冲撞。
愚弟在此代众位同窗向贤兄致歉,望贤兄千万包涵,原谅则个·”他说完,深深地作了个揖··这人身后,众学子也纷纷行礼··江逸叹了口气,八股文培养出来的“人才”太迂腐,也太单纯,面对这样的人他怎么气得起来·归根到底是李海的错。
江逸瞄了那个把脸都埋到了地上的人一眼,勾唇一笑,干脆地说道:“小川,脚移开吧,怪累的·”也脏·“好嘞”小川听话地把脚拿开,和其他兄弟一起站到苏云起身后。
江逸丢掉李海的锦袋,直接抱着端砚,拉着自家男人的手,有些疲惫地说:“咱们回去吧”·苏云起点点头,抬手揽住江逸的肩,出了雅间门。
众兄弟拿着东西在后面跟着··小六一蹭一蹭地凑到福子身边,偷偷问道:“就这么放过那玩意儿我还没解气呢”·福子看了他一眼,笑道:“读书人最在意的是什么面子。
如今那县令之子被大嫂那一通说再加上踹得那几脚,面子里子可都没了,这比打他一顿还要叫他难受·”·小六一听,有道理·江逸听到福子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说道:“福子今日应该没有要事吧不如回家看看。”
福子弯起眼睛,抱拳道:“多谢大嫂相邀,然而不巧,晌午过后还有件事等着,今日之约恐怕是不能成行了·”·江逸耷拉下眼皮,说实话,不太想看到他那张脸。
福子哪里见过这样瓷娃娃似的人儿,一见对方似乎不高兴了,忙解释道:“如今小弟公务在身,实在身不由己·过了这段日子兴许我就能跟二哥他们一样了。”
江逸点点头,勾了勾嘴角,拉着苏云起上了马车··福子眼看着没把人哄回来,心里也有些懊恼——给大嫂的第一印象好像有些糟啊,以后若是得罪了老大,可怎么找他帮忙求情·大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逸性子一向好,今日许是心情不好,怪不到你头上。”
福子这才松了口气··江逸和苏云起一起坐在车上,其他几人骑着俊马——都是从自家马场里选出来的良驹,踢踢踏踏地扬尘而去··出了城门,江逸冷不丁地扑到苏云起怀里,闷闷地说:“我觉得你要好一万倍”·苏云起虽不知道江逸说出这句话之前转了多少心思,可是,能从心上人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足够他展颜一笑了。
******·另一边,食肆中··江逸几人离开后,李海面红耳赤地从地上爬起来,扎着脑袋出了屋子,直奔县衙而去··广昌县衙前衙后宅,此时李仁贵正坐在花厅里一边看着丫环在前庭打扫一边惬意地喝茶。
李海就这么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李仁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怎么了这是莽莽撞撞,哪还有一丝读书人的样子”·李海抿了抿唇,信口胡诌道:“今日儿子还真没脸做这个读书人了方才儿子与三五好友聚会吟诗,没成想遇到江家那个小秀才,被他一通羞辱,说什么当年爹您在榜时不过同进士出身,我再怎么学也只是个七品县官的儿子,况且您如今得罪了圣上,恐怕再也不能——”·种田文布衣生活·“黄口小儿,一派胡言”李县令把茶碗一摔,勃然大怒。
李海偷偷观察着他爹的神色,极力掩饰着面上的心虚··说起来他也是有些小聪明,若今日之事实话实说,李仁贵不但不会为他作主,反而会罚他一顿·他如今故意歪曲事实,句句踩着李仁贵的痛处,可谓是豁出去了想唬着他爹给他报仇。
若是别的时候,李仁贵必定不会如此冲动,然而,前面有抗灾之事在先,如今再听到李海之言,他连派人求证的心思都省了··李安仁阴沉着脸,吩咐道:“去银坊镇把你堂叔叫来,跟他说,他之前提过的那件事,我要跟他商议一二。”
“是,父亲·”李海躬身退出来,狠狠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李安仁素来不是什么好货,不入流的手段多得是,而他又刚好跟江家有些嫌隙,看来这次那江小秀才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第113章 闹笑话··官道两旁是一片片金黄的麦田,形状并不规则,大多盘山而上,虽不像平原那般一望无垠,却也别有一种风味。
田里散布着弯腰刈麦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的麦子都割了·”江逸挑着车帘,不由感叹··大海恰好听见了,笑着回道:“若不是今天撞上了灾年麦苗长得慢,往前赶一个月就该割了。”
江逸问道:“咱家地里可收了”·大海点头,“放心吧,大伙抢着收的,一点儿没让我们动手·你先前不是说收了麦子种山药吗江伯父让我和二牛往博陵去了一趟,买回来些上好的山药苗,现下在地窑里存着,就等你回来种。”
江逸这时候才抽出心思问问家里的情况,“我爹可好小爹可顺心孩子们没调皮吧”·小六骑着马“哒哒”地跑过来,冲江逸咧开嘴笑,“放心吧,都好着呢不过啊,我看老爷子是想你了,天天在饭桌上算日子。”
江逸会心一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说起来以前江逸天天在家腻着,有事没事就骚扰苏白生的时候,江池宴还有点烦他,巴不得这小子离开几天清净清净。
可是,江逸这一走就整整一个月,江池宴心里还怪想的··不光是江池宴,苏白生也想,还有孩子们,天天“逸哥、逸哥”地念叨··听说江逸的马车进了村口,孩子们连课都上不下去了,伸着脖子往窗户外面瞅。
苏白生干脆放下书卷,提前放了学··孩子们就像撒了欢儿的小野马似的,一窝蜂地冲了出去··江池宴虽然把持着些长辈的矜持,却忍不住抄着袖子在庭中来回踱步,眼睛还时不时看向大门的方向,生怕错过了似的。
最后还是苏白生看不过眼,拉着他跟在孩子们身后去了村口··江逸大老远就听见孩子们的欢呼声,也坐不住了,干脆从车上跳下来,迎着孩子们跑了起来··苏云起生怕他摔了,紧紧跟在后面护着。
一边是一群孩子张着手臂乌拉拉地跑,一边是江逸提着袍角跌跌撞撞··哥几个挺直腰板坐在马上,一边悠闲地走一边看着这有趣的景象,虽然说不出什么漂亮的形容词,但至少能够切身体会到心底那股踏实劲儿。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逸哥——”·大些的孩子们冲到跟前就自动停了下来,小宝和小十三两个却是直直地扑进了江逸怀里。
江逸被两个小炮弹似的家伙猛地一撞,接连往后退了三步,幸好苏云起即使把人托住,不然肯定得摔个屁墩儿··“逸哥,你回来了……呜……”小宝紧紧抓着江逸的衣袖,眼睛一闭,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十三抓着江逸的另一个衣袖,小嘴动啊动,最后小声地叫了声“爹爹”,然后也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江逸既感动又心疼地把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一边顺着背一边安慰:“好啦好啦,别哭了,我可是给你们买了两大车好吃的好玩的哟,再哭可就没了”·“不、不要……那、那些……不要”小宝睁开朦胧的泪眼,边打着哭嗝边表明立场。
“只要爹爹”小十三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补充··“那如果再哭的话,我又要走啦……”江逸板着脸威胁。
仿佛变魔术似的,俩小孩瞬间被按了暂停键,张着嘴巴瞪着眼睛焦急地看江逸,生怕他下一刻会消失··小十三的一滴眼泪还在睫毛上挂着,小家伙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眨。
江逸的小良心时顿时燃起一搓自责的小火苗,连忙说道:“真乖,逸哥不走了,逸哥抱你们回家好不好”·两个小家伙立马露出欣喜的表情,小脑袋兴奋地上下卜愣。
江逸一手搂着一个,试图站起来,可是……失败了··“你们是不是长个儿了逸哥都抱不动了”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江逸多少有些丢脸。
苏云起上前两步,把小宝拎到自己怀里,面不改色地说:“两个就是难抱·”想了想,又加了句,“我也抱不起来·”·江逸冲着他没什么诚意地咧了咧嘴,偷偷吐槽道:这真是本世纪最蹩脚的安慰。
小宝实际上是不怎么乐意的,可在苏云起的瞪视下他只得如坐针毡地待在对方健壮的手臂上,一双大眼睛却是巴巴地望着江逸,诉说着心里的委屈··江逸一手抱着小十三,用空出的一只手把家里这群半大孩子一个挨一个地摸了一遍,没少,没瘦,没磕着碰着,这才彻底放了心。
最后,江逸走到江池宴跟前,原本是想嬉皮笑脸地撒个娇的,没想到刚叫出一声“爹”,眼圈就红了··种田文布衣生活·他为了不再一次丢人,只得耍赖似的把脑袋埋进苏白生肩窝里,闷闷地叫着“小爹”。
“你呀,这么孩子气,还怎么让人叫你‘爹爹’”苏白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圈也微微发红··江逸一愣,歪着脑袋偷偷瞅了江池宴一眼。
江池宴没好气地看着他,半是训斥半是宠溺地说道:“这么大的事还想瞒着我们不成找个好日子给小家伙把姓改了吧”·“嗯谢谢爹、谢谢小爹”江逸高兴地应了一声,依旧赖在苏白生身上没起来。
“起风了,先回家吧江池宴揽着苏白生的肩,连带着把自家儿子和小孙儿一起搂进了怀里··江池宴看着不远处的苍山绿树,长长地舒了口气——人生如斯,再无他求·******·下面,就是江逸显摆礼物的时间。
其中显摆的先后顺序自然是按照他自己的喜好来定··于是,江逸第一个把那对活的大白鸭抱了出来——对,是抱,像对待宠物似的小心翼翼地抱,他巴拉巴拉地讲着这对大白鸭的出身是多么多么高贵,御厨们手下的烤鸭是多么多么让人回味无穷。
大人们全都淡笑不语,孩子们则是一脸懵——不就是鸭子吗他们家后院有一窝,一大窝·江逸又强调了一遍,“这可是草原上的野鸭培育而成的,专供皇家游猎”·大家还是没什么反应。
“真是没一个识货的”江逸撇撇嘴,觉得挺没劲,干脆拎着鸭子们放到了自家后院的鸭窝里··两方鸭子一见面,先是各自愣了一下,然后,远来是客的血统高贵鸭发现面前只不过是一群乡马佬之后,立马挺胸抬头、露出一副唯我独尊的高傲模样。
如果有配音的话,它们的内心独白应该是这样的:哼,鸭数众多又能怎么样再多也是一群乡巴佬,速速上来跪舔·然而,就在这时,鸭群中发出一个豪迈的“嘎嘎”声,下一刻,几十只家鸭一哄而上,将两只外来鸭团团围住。
只听得“嘎嘎”乱叫中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哀鸣,伴随着鸭毛纷飞,景象甚为壮观··等到江逸好不容易把两只血统高贵鸭解救出来的时候,原本白白胖胖的鸭子已经变成了一对蔫头巴脑的秃毛鸭。
这下大伙终于有了反应,一个个全都笑得直不起腰来·一时间江家大院里久久回荡着全家老小的大笑声,比那群鸭子还要热闹··江逸丢了这么大面子,也没了炫耀的心里,气哼哼地回了屋。
苏云起亲自把那俩宝贝秃毛鸭安置好以后,又赶紧回屋安慰郁闷的小媳妇儿··不过,情况往往都是,他不安慰还好,江逸顶多是生生闷气,过不了一天半天的自己就好了;一旦他凑上去安慰,江逸那通闷火肯定得发在他身上。
这一点苏云起自然清楚,不过,就算被媳妇儿压在炕上又捏又挠,也不能让他独自闷着火,要想教训,等事情下来之后炕上说——这就是爷们儿的原则··看着江逸小性子使得差不多了,苏云起才翻了个身,把人搂进怀里,拿出那方端砚,“什么时候给云舒送过去”·江逸想了想,“现在吧,不然回头再忘了。”
实际上,他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没脸再面对苏云起··只能说,苏云起太高明,太了解江逸,话题转得好,时机拿得准··哎,这辈子呀,就栽进这个人手里了江逸出了门,边走边琢磨着苏云起的“良苦用心”,嘴角翘得都能画个大笑脸了。
“云舒在不”江逸进了旧院,直接推开了云舒的房门·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半的时间,他已经习惯进屋不敲门了——如果对方有事,自然会插门;如果门开着,就是欢迎进入的意思——乡下就是这规矩。
“逸哥来了·”云舒从里屋出来,脸上还挂着笑意··江逸想起来,刚刚放鸭子时云舒也在··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把手里的端砚往云舒跟前一举,特意露出底下的刻章,“你看这个,眼熟不”·“这……这是端砚这是我那个”云舒眼睛立时间就湿了,珍重地双手接过,“逸哥,谢谢你……谢谢”·江逸惭愧地挠挠头,讪讪地说:“你这样说,倒叫我没脸,如果当初不是我漠不关心,也不会让他落入那烂人手里。”
云舒摇摇头,收了泪意,狡黠地眨眨眼睛,调侃道:“就算你关心了,你能认出这东西么”·江逸窘了一下——他还真不认识。
估计就算他当初看到了,也会以为不过几两银子而已·没准他还会大方地拍着云舒的肩膀说,没事儿,别心疼,等哥挣了钱给你买一车——这样一想,江逸开始有些庆幸他当时没“关心”。
云舒抚摸着石砚,语气中满是怀念,“逸哥,我之所以会谢你不是因为它有多贵重,而是因为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原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江逸一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同时又有些庆幸,幸亏姓李的作了一把好死,幸亏恰好让他们碰上了,幸亏·想来也是天意。
江逸会心一笑,拍拍云舒的肩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跑不了·”·云舒欣慰地点点头··“那什么……”江逸摸摸鼻子,有些笨拙地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我爹和小爹都算是你的父亲,虽然和亲生的不能比,但是咱们兄弟几个的事他们都会一视同仁地张罗,我也拿你当亲兄弟……呃,好像越说越矫情了,算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哈”·云舒看着他窘迫的脸,忍俊不禁。
他轻笑一声,诚恳地说:“如果我说,长这么大反而是江伯父和小叔给我的关爱更多,逸哥信吗”·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张了张嘴,这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云舒勾了勾唇,继续道:“父亲一生醉心权谋之术,对我和母亲关心甚少,加之早年间分居两地,我不过逢年过节才能见上父亲一面·”·“那为什么你……”江逸意有所指地瞅了瞅他手里一直没舍得放下的端砚。
“执念罢·”云舒轻轻地说,“有时候我们之所以放不下,大抵是因为怨忿;有时候我们之所以会怀念,更多的是因为自责·”·云舒的境界有些高,江逸其实不太懂。
不过,这不妨碍他十分有兄弟爱地拍拍云舒的肩膀,诚意满满地说:“以前的事就过去了,反正今后咱们兄弟们相互扶持,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你不是兄弟。”
云舒一本正经地说··“啊”江逸有点懵··云舒扑哧一笑,“你是大嫂,咱们家的大嫂·”·江逸脸一红,窘迫道:“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嘲笑起人来比那几个都狠——杀人不见血啊”·云舒无辜地说:“这怎么是嘲笑呢,是认可。
前几日伯父还跟小叔商量,叫你们回来后就去把婚书领了,趁着枣子下树前把事办了·”·江逸眼睛一亮,“真的”·云舒点点头,“我何故骗你”·“云舒,你真棒”江逸不管不顾地,上去就给了云舒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完之后也不管云舒的反应,咕咚咕咚地跑出门找苏云起汇报这个好消息去了。
留下云舒一个人,站在原地淡淡地笑了,眸子里流转着别样的光彩——逸哥的怀抱还真挺温暖的,怪不得那群孩子们喜欢···第114章 下大雨··这几天天气热得厉害,还带着股闷劲,村里的老人们说看这样子恐怕会有大雨。
大伙都在忙着收麦子,若真有一场雨下来,大半年的辛苦就全白搭了··江逸也趁着这个工夫叫着大海兄弟几个把山药苗种了下去··村民们不落忍,之前说好了以后江逸家的地都归他们收拾,可是,这山药苗他们又实在不会种,只能又着急又自责地站在地头上搓手。
江逸笑着安慰道:“这山药苗种下去才是第一步,之后还得搭架、捉虫、摘山药豆,山药根扎得深,刨的时候可得出把子力气——活儿多着呢”·大伙这才稍稍安慰了些,该干嘛干嘛去了。
等到终于把十亩地忙完了,江逸好好地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在新院的凉亭里吃了之后也没急着散开,一边喝茶一边消食··原本天晴得挺好,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邪风,天色忽地就暗了下来,刹时间飞沙走石,枝折花落,甚至有种要把人卷起来的架势,让人看着一阵心惊。
江逸赶紧呼喊把在院子里跑着玩儿的孩子们叫到身边,点够了人数才松了口气··他指着庭院里被风刮断的小树吓唬孩子们,“看到了吗这叫‘红眼风”,是红眼睛的妖怪为了抢可爱的小孩子才吹出来的,以后遇到这种风一定记得赶紧回家或者找个结实的地方躲起来,知道吗”·年龄小些孩子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话,瞪着大眼睛信任地看着他,愣愣地连连点头。
乌木和阿大却是脸色奇怪地对视一眼,乌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阿大一脸的欲言又止··江逸威胁地看了他们一眼,阿大下意识地捂住嘴巴,乌木抱着手臂看天。
大人们全都忍着笑看他们··江逸完全是一副“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根本不懂我的用意”的表情··江池宴收了笑容,抬头看着远处的天色,说道:“恐怕会有场大雨。”
大海连忙说道:“那我去把该衣服柴禾收收,鸭圈马棚也得关好·”·江池宴嘱咐道:“风劲儿不小,注意些·”·大海点点头,叫着兄弟几个出去了。
江逸原本也想跟去,却被苏云起一把拽住,“若是抢人的妖怪真来了,第一个要卷走的就是你·”·江逸扯扯苏云起的脸颊,惊讶地张大嘴巴,“天哪,你在讲笑话么原来大哥也会讲笑话呀”·苏云起抓住他的手,面带窘迫地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因为长辈们在场的话,他定要好好修理一下这个人。
江逸挪到苏白生跟前,抱着苏美人的腰吃吃地笑··说实话,那样子简直像个小傻瓜·可是,看在喜欢他的人眼里,却觉得无比可爱·就连江池宴都难得没有计较他借机占便宜,爱怜地摸了摸那个笑得抖来抖去的脑袋。
孩子们其实不懂江逸为什么会笑,不过看着逸哥笑得这么开心,这群小脑残粉们自然也跟着笑了起来··大雨就是在江家人的欢笑声中到来的··这雨下得一点都不含糊,就像老天爷拿着大瓢一瓢一瓢往下泼似的,不像书中写得那样是优美的斜斜的雨丝,而是哗哗的一大片。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庭院里就积了一掌深的水··雨点还在前仆后继地往下掉,落到积水里砸出一个个大泡··江逸脑子里冒出一句幼儿园时学过的顺口溜:“天上下雨,地上冒泡,蘑菇出来,顶个草帽,小兔见了,又蹦又跳……”·“孩儿们,等着雨停了逸哥带你们去山上摘蘑菇好不”·“好——”小宝和小十三向来最捧场,喊得声音最大。
江逸心满意足地挨个揪揪俩小脑袋瓜上的朝天辫··苏白生露出笑容,用他那空谷清泉似的漂亮嗓音说道:“蘑菇出来恐怕得等两天,有件事你们倒是待会儿就能做。”
江逸转过头看着他家小爹,好奇地问道:“什么事”·种田文布衣生活·“逮鱼、捉虾、挖泥鳅·”苏白生淡笑着看了江池宴一眼,继续道,“每年秋汛,白洋淀的水都会被冲到这里,夹着白洋淀特有的秋鲤、泥鳅和青虾,每年这个时候不管多忙,村民们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会聚集到小河边,摸鱼的摸鱼,捉虾的捉虾,比过年还热闹。”
江池宴目光一柔,情不自禁地拉起苏白生的手,温声道:“那么久之前说过的话,你还记得”·苏白生扬了扬下巴,“你说过的话,每句我都记得。”
语气不急不躁,却带着股无法模仿的骄傲劲儿··相握的手更紧了些,对视的目光也更加柔和··江逸咬了咬嘴唇,巴巴地看着俩爹——又在秀恩爱·******·与此同时,山那边的于家寨却是另一番景象。
二毛娘顶着大雨站在寨口的大石头上呼喊:“寨子里眼看着就要淹了,大伙赶紧把家里要紧的东西带上,跟我到山上去躲雨”·有人挥着手应道:“咱们这穷寨子,除了张口吃饭的人,哪还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二毛娘,咱们说走就走,大伙都听你的”·“行,那咱们现在就走,大伙跟紧了,挑着石头多的地方走,泥泥水水的避着点儿”·“好嘞”二毛娘应了一声,率先冲进了雨幕中,后面跟着于家寨的老老少少,林林总总的也有二百来人。
孩子、老人能走的就自己走,走不动的就让人背着,有些即使没亲儿亲女也不用担心会被扔下,整个于家寨就是一个家,总有人管··二毛抱着件蓑衣追上来,塞到他娘怀里,“娘,您披上点儿,别淋病了。”
二毛娘心里一阵熨帖,嘴上却照旧粗声粗气的,“你小子,啥时候学会体贴人了”·二毛抓抓脑袋,有些不好意地说:“还不是跟大壮哥学的嘛,你看他对于婆婆多好娘,以后我也对你那么好,成不”·二毛娘抽出空来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憋着什么事儿呢”·二毛赶紧摇摇头。
二毛娘眼睛一瞪,中气十足地吼道:“说”·二毛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二毛娘吼:“大点声这么大的雨,你那蚊子似的声音你娘能听到”·二毛心一横,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说,你看我也大了,以后能不能少揪耳朵、打屁股最好是一点儿也别……”·话还没说完,他娘的手就伸了过来,十分精准地揪到了那只招风耳上。
二毛夸张地叫道:“别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好吧”·二毛娘哼了一声,暂且放过他。
又沿着山路爬了一段,人群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有年纪大些的明显跟不上溜了,还有人因为看不清嘴,不小心踩到松软的石砾险些跌落下去··二毛娘一边领路一边注意着大伙的情况,看到这些情景之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嘴里还说着乐观的话给大伙加油鼓劲儿。
于大壮背着于婆婆脚步稳健地赶到了前面,把于婆婆放了下来,对二毛娘说道:“婶儿,麻烦你顾着些我娘,我得去看看我外公·”·二毛娘豪爽地挥挥手,“哎呀,你看我,竟然把于老头给忘了,你快去,你娘我看着就行。”
于大壮抹了把脸,给他娘把蓑衣紧了紧,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二毛娘收回视线,带着些歉意拍了拍于婆婆的手,“嫂子,对不住了啊,我这脑子一忙起来就忘事”·于婆婆温婉一笑,提高了些声音说道:“说得哪里话这事本也不该你惦记着。
况且也没耽误什么,从这里往我爹那个小棚子走正好·”·二毛娘笑笑,往于婆婆身上看了看,说道:“嫂子,你身子骨弱,走不惯山路,我背你吧”·于婆婆连忙摆了摆手,笑道:“如今我这身子比以前好多了,别人不知道,你家二毛却是知道的。”
二毛给力地点点头,“婆婆现在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肚子也好了,前天儿还上山给我们摘野菌子吃来着”·二毛娘一听这话立马把矛头对准二毛,“你又去吃婆婆家的东西,婆婆她摘着东西容易吗全喂到了你这个小猪肚子里”·二毛垂着脑袋撇撇嘴。
于婆婆爱怜地摸摸他的脑袋,温声道:“你知道我喜欢孩子,他们能来我才高兴·再者说,自从在江小秀才家养了那些日子,如今我这身子是什么病啊痛的都没了,你就放心吧”·二毛娘舒了口气,感叹道:“说起来这江小秀才真是个好人,记得他第一次来咱们寨子换山货我看他长的一副小白脸样子还不信他,没想到他能一次次地帮咱们。”
于婆婆露出一个笑容,趁机说道:“可不是,说起来我这条命都是他给捡回来的,你说人家有家有业的,能图咱们什么你看他给咱们换吃的换穿的,明面上说是换,咱们心里都清楚那跟白送有什么区别我猜啊,他就是想接济寨子又顾着咱们的这张脸皮罢了。”
二毛娘赞同地点点头,由衷地说:“倒是我小人之心了·”·于婆婆笑笑,不再说话··后面有个中轻人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扶着腰问道:“大嫂,咱们这是要去哪儿你看走了半天这雨也不见小,恐怕山上也不好待呀”·二毛娘叹了口气,说道:“不好待也得往上走,你看下面,不是河的地方也成河了,哪还能站人咱们寨子本来就洼,这时候恐怕早就被淹了。”
中年人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你说这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说不下雨就一连旱上三五个月,好不容易来场雨吧,还把家都给淹了,哎”·二毛娘皱了皱眉,板着脸说:“可别乱说,老天爷都听着呢”·种田文布衣生活·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石伴着洪水滚滚而下。
·第115章 被淹了··铺天盖地的响声持续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山洪所过之处,袭卷着沙石泥浆滚滚而下,就连对面的山头都跟着震颤起来··寨子里的人腿软地蹲在地上,紧紧抓住近旁的树根、抱住大石,一个孩子大哭起来,其他孩子也跟着扯着嗓子哭,有些大人也吓得瑟瑟发抖。
不知什么时候,雨渐渐小了,对面的山谷也停止了轰鸣,周围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勇气从地上站起来,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呼喊出声:“山沟被石头埋上了,寨子回不了了”·大家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朝着寨子所在的谷地看过去,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哭喊起来:“家没了再也回不去了”·原本狭长的谷地如今全部被沙石掩盖起来,寨口的木台,谷地深处一个挨一个的土坯房,屋檐下晾晒的皮毛和菌子,全都不见了。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道散布着白色碎石的滑坡,就像一条瀑布从峰顶到谷底,蜿蜒而下··二毛娘颤抖着身子,一个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他爹呀,他爹呀,家没了,家没了呀你那么狠心,丢下一寨子的人,现在该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起初还是小声呢喃,后面渐渐变成了哭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底的悲恸和惧怕。
二毛也跪在她身边,抽抽噎噎地掉眼泪··悲伤的情绪很快在人群中漫延开来,大人孩子都跟着“呜呜”地哭了起来,不同于刚刚的恐惧,这次是因为悲,是因为痛,是家园被毁无家可归的悲痛。
于婆婆抹了抹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强自镇定地拍抚着二毛娘的后背,安慰道:“妹子,你听嫂子一句劝,虽说家没了,好在人一个不少·如今全寨子的人都指着你拿主意呢,你可得撑住。”
于婆婆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嫂子,你说的对·反正都这样了,哭也没用·”二毛娘拿袖子抹了把脸,停着哭泣,“想当年咱们被几千官兵追杀,二毛他爷爷照样带着大伙杀出一条生路,在这里安安生生地过了这些年。”
于婆婆微笑着点点头,“以前能,现在也能,就看你的了·”·“嗯”二毛娘含着泪露出一个坚定地笑容,随即站起来,对着大伙说道,“大伙都别哭了,以前二毛他爷爷带着大伙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我再把这句话说给大伙听,房子没了咱们再盖,人都在就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大多数人听了这话,脸上纷纷露出庆幸的表情,大伙渐渐停止哭泣转而和身边的亲人互相安慰。
但是,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一个面目凶恶的中年汉子,一边拧着湿漉漉的衣服一边不满地嚷道:“房子没了再盖——话说得轻巧,往哪儿盖这些日子吃什么天天啃草皮,还是盼着天上掉馅饼”·二毛娘皱皱眉,威严地说道:“咱们有手有脚,还能活活把自己饿死不成再难的日子不是没有遇到过,只要大伙一条心,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那汉子撇撇嘴,扯着脖子说道:“明明有好道儿你不走,非愿意带着大伙受穷不就是因为你家男人埋在这里么你自己想守着我们拦不住,莫非要让全寨子的人都跟着你一起守吗”·二毛娘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放你娘的狗臭屁丁雷,老娘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那件事你别再老娘跟前提一个字,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丁雷张张嘴,还要再说什么,于婆婆却抬起眼皮,淡淡地说道:“打打杀杀的日子我是过够了,我宁愿守着大壮窝在这山沟里啃野菜,也不想我的儿子、孙子被人骂是山贼、歹人。”
于婆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也不带什么特别的情绪,然而就是这种平日里不爱说话的人,突然说出句什么,更容易把人震住··丁雷当时就没话了。
二毛娘插着腰,在人群中环视一周,扬声道:“是,我男人埋在这里,我舍不得走,我想守着,可是,大伙想想,我男人为什么埋在这里那是因为一路死过来的兄弟给咱们铺的道儿,让咱们以后都能埋在这里,不必被官兵乱刀砍死,不必在菜市口杀头,不必死了都没人收尸”·一个面目沉稳的汉子接口道:“二毛娘,不必再说了,咱们也是这个岁数的人了,安生日子过着挺好,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二毛爹走的时候叫我们都听你的,大伙可是放过血发过誓的。”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应和··二毛娘松了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疲惫和慌乱,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大伙还记得那个天坑不那里既然是神仙落脚的地方,估计也能收容咱们一些时日,不如先往那边去看看。”
“那就走吧”·“走嘞”·“娘,我背着您……”·老老少少暂时收起悲痛,再次出发。
虽不知未来会怎么,甚至连下一脚往哪儿迈都不确定,但至少他们想要活下去,不必轰轰烈烈,不必有多么远大的抱负,只要这么一分钟接着一分钟地活下去,就好··******·雨停了之后,江逸带头换上短褐,把裤腿挽起来在院子里踩水。
新院中铺着鹅卵石,被雨水冲刷过后愈发圆润透亮,水还未完全退去,整个院子就像个清浅的小湖泊,树木长在水里,水面上倒映着它们的影子,又好看又有趣··江逸原本想光着脚玩的,可是在苏运动的武力压制下只得不情不愿地穿上一双草鞋。
孩子们也都学着他的样子,纷纷跑回屋子里,把搁置了八百年没穿过的破衣服和草鞋子拿出来,胡乱裹到身上就跑到水里去玩了··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清澈的水在一瞬间被孩子们搅浑,无奈极了。
临窗的书案上放着砚台,铺着宣纸,砚台中磨好了墨,宣纸上题好了诗名——《雨后中庭》··然而,看到此情此景后,江池宴提着笑愣在那里,刚刚的诗兴一下子就没了。
苏白生替他换了张纸,淡笑道:“诗名改一下吧,《雨后杂兴》,抑过《乡间童趣》,岂不更好”·江池宴无奈地放下笑,笑道:“不如叫《儿孙满堂》。”
苏白生一听,忍不住“咯咯”地笑弯了腰··江池宴扶着自家伴侣的身子,又隔着窗子看了看一边肆意地笑着一边在水中奔跑的儿子,无声地笑了——能让这两个人如此开心,哪怕一辈子都作不出诗来,也值了。
谭小山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在一群小孩子中一眼就锁定了小宝的身影··他咧开嘴,跑到小宝跟前,毫不避讳地牵上对方的小手,“小宝,他们都去河边看捉鱼了,咱们也去吧”·小宝眨眨眼,“捉鱼”·谭小山点点头,拿话诱哄道:“河水变得好高,也宽,河里有好看的鱼,金色的身子,红尾巴,白肚皮,我爹说可卖钱了”·小宝显然很感兴趣,但又有些犹豫地看向江逸,“逸哥,和小山哥一起,能去吗”·江逸刚刚给小家伙们上过课,河水退去之前,如果没有大人陪着谁都不许去河边。
江逸摸摸小宝的头,严肃地说:“不行,小山不算大人·”还没等小宝露出失望的表情,江逸话音一转,“不过逸哥是大人了,逸哥决定带你们去”·“嗷——逸哥,我也去”·“我也去,逸哥”·孩子们纷纷举起小手,生怕江逸注意不到。
江逸手臂一挥,“都去”·江逸牵着小十三,谭小山牵着小宝,乌木和阿大看着其他孩子,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苏云起不放心地跟在后面。
其实,从他们家到河边不过百米,慢慢悠悠的几分钟也就到了··河边已经围满了人,大伙见到江逸来了,连忙给他让出一条路··江春材也在,他拉着江逸的手,无比感慨地说:“小逸啊,大伯真想问问,你是不是天上的小神仙,专门下凡来帮大伙的”·江逸扑哧一声笑了,“大伯,您摸摸,我这个是不是血肉之躯哪里来的神仙哦”·江春材放开他的手,指着身旁的堤坝说:“你不知道这场大雨淹了多少村子咱们村在头上,靠近山沟地势最洼,若是没有这个第一个被淹的就得是咱们。
小逸啊,你跟大伯说说,你是怎么想到修这个的莫非你能掐会算不成”·江逸抓抓脑袋,故作可怜地说:“大伯,我要真说出来,你别打我。”
江春材瞪眼,“这是好事,我打你作什么”·江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避重就轻地说:“那时候我不是刚弄出来青砖么,我就想试试那砖结不结实来着……”·江春材脸色顿时变了。
江逸赶紧躲到苏云起后面,露出一个脑袋,强调道:“大伯,刚刚说好了你不打我的”·江春材缓了半天才把一口气咽下去,摆摆手,嫌弃地说:“算了算了,也算你歪打正着,救了咱们整个村子。”
江逸憨憨一笑,说:“哪有那么夸张”·江春材指指河水,“你看这个水位,还差一乍就能漫过来·”·江逸这才注意到,可不是,都成地上河了——水位比河岸都高出来将近一米,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都没泄下去,要是没这道堤坝拦着,别的不说,村里那些刚种下去的种子肯定得遭殃。
江春材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不忍之色,“咱们村这次实在是幸运,其他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啰!”·江逸心思一转,要是家里被淹了,粮食恐怕也不能吃了吧还有那些养鱼养鸭的人家,恐怕这日子不好过呀··第116章 救济··江逸听到那么多村子被淹的消息之后心里闷闷的,也不愿意在河边待了,他把孩子们托负给江贵照看,拉着苏云起就回了家。
江逸一边往家走,脑子里一边回想着以前跟外婆住在乡下时发生过的类似的情景··也是这样一个夏末,大雨来得毫无征兆,村里的孩子们当作游戏似的在雨中嬉戏,却不知就是这样一场雨毁了多少人的家、吞掉了多少抗洪救灾的战士们的生命。
那时候也有养鸭子的人从挺远的地方开着车过来卖小鸭仔,几乎每家都会买上几只··那时候流行赊账,若是谁家买了鸭子,卖家就会记在小账本上,等到鸭子长成了能分出公母之后,卖鸭人再过来收钱,母的给钱,公的就不用给了。
那个年代人们把脸面看得很重,尤其是乡下人,十里八乡的大伙都认识,如果有人为了几只鸭子就撒谎使心眼儿,祖宗八代都得让人念叨个遍··那一年大水淹了卖鸭人的家乡,家里的财物账本全没了,卖鸭人抱着一丝希望到他们村来收账,虽然没有账本作凭证,村里却没有一个赖账的。
其实江逸家也不富裕,可外婆不仅十分干脆地掏了钱,还故意多给了些·其他宽裕的人家也纷纷效仿,最后,那个卖鸭人是哭着离开他们村的··不得不说,江逸善良的性格大抵是受了外婆的影响。
“苏云起……”江逸停下脚步,抓住苏云起的手,巴巴地看着他··苏云起转头跟他对视··江逸咬了咬嘴唇,犹犹豫豫地说道:“开春那会儿你买来的粮食不少,眼下地里的收成也不错,还有挂名的那些地,大伙也给了不少东西,我想着……”·种田文布衣生活·苏云起笑笑,温声道:“小逸,你想做什么尽管做,没有人会反对。”
江逸看着他,有些自责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能折腾自己折腾不够还得拉着你们……”·苏云起叹了口气,轻轻地摸摸他的脑袋,有些严肃地说:“小逸,你知道家里人的真实想法吗”·“嗯”苏云起突然转移话题,江逸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云起郑重地说:“家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云舒、大山,还是大海、小川,或者老徐头和孩子们,所有人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个家是你一手打理起来的,如果没有你,如今家里的一切都不会存在。
小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苏云起……”江逸惊讶地瞪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碰了碰苏云起的嘴角,“你不会是被掉包了吧怎么突然说出这么长的句子”·苏云起顿时一头黑线,无语地拉着江逸继续往家走。
他们迈进家门的时候,刚好碰见从外面回来的大海··大海把家里安排好了之后,又去了枣山,想着看看山上那些枣树有没有被刮折刮倒的,趁早收拾收拾··江逸原本不同意,刚刚下过雨山上路滑又有泥石流,随时都有二次灾害的可能,他不放心大海这个时候上山。
最后还是苏云起下了保证,即使真发生了什么事,以大海的身手自保绰绰有余·江逸这才勉强同意··如今大海回来了,他才彻底松了口气··江逸上前两步迎上去,关心地问:“大海你没事儿吧山上怎么样”·“小逸别担心,我好着呢”大海笑着拍拍胸脯,又有些心疼地说,“咱们的枣树挖过根、培过土,结实得很,刮倒的都是些小榆树、小槐树,原本就不成材,这倒没什么,只是树上掉了不少枣子,怪可惜的。”
江逸笑笑,反过来安慰道:“你可别觉得心疼,我跟你说,现在掉了反而省了咱们的事·”·大海和苏云起对视一眼,不解地问道:“这话怎么说枣子不是越多越好么,怎么掉了还是好事”·江逸故作神秘地笑笑,解释道:“你想啊,一棵树就那么大,土里的营养也就那么多,如果一个树枝上果子太多,相互争抢营养到最后反而都长不大、长不好,没准还会把树枝缀折。
现在掉的那些八成都是弱的,留下来的肯定能长得又大又甜·”·大海觉得江逸是在拿话哄他,一听就乐了,“这话让小逸一说还真有那么些道理,得了,倒是我白担心了。”
江逸有些不乐意,把嘴一撇,“这可不是说不说的问题,本来就是那么回事·不信你就看着,若是明年这个时候不这雨,你们全都得跟我去山上‘数果’。”
大海摸摸鼻子,不再说话··苏云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拉着江逸进屋去了··小六从角落里钻出来,不怀好意地撞了大海一下,幸灾乐祸地说:“二哥,没想到你也有被老大瞪的时候啊”·大海面色不改,理直气壮地说:“你瞎呀老大分明是对我笑来着。”
“呵呵,”小六干笑两声,说,“那我预祝二哥天天能让老大对你那样笑”·“你——”大海伸出手,作势要打。
小六像个兔子似的跑走了··******·枣儿沟又发生了一件轰动十里八乡的大事··就在挨着河道的村子被水淹了,大伙愁眉苦脸饥肠辘辘的时候,江家学着城里大户的作法,在枣儿沟村口的官道旁设了一个粥棚。
粥棚里支着两个大锅,锅旁堆着干燥的柴禾,架子上摞着一袋袋粮食··村里的男人们不断从山上扛下尚带着水气的断木,现场劈了铺在太阳底下晾晒,女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淘米、洗菜、刮鱼鳞。
江逸作为大厨,负责在水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把米粒、鱼肉和蔬菜依次放进锅里,洒上盐,熬成一锅鱼肉蔬菜粥··江贵一边搅着大勺子一边开玩笑,“小逸啊,你说你做得这么好吃,咱们一辈子都没吃过。
不然待会儿做好了,你先救济救济我呗”·江逸白了他一眼,笑眯眯地不说话··江贵却“啊——”地一声,后背狠狠地挨了一棍子。
江贵凶神恶煞地回头,三叔公刚刚把拐杖收回去··江贵一下子就蔫了,嘴里告饶道:“三叔公,我跟小逸说着玩儿呢”·三叔公沉着脸教训道:“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混话都敢往外说”·“呵呵,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江贵灰溜溜地拖着勺子转到了远离三叔公的一边,顺便还对着江逸磨了磨牙,小声道,“行啊你,看见人来了也不说一声,看待会儿我怎么收拾你”·江逸偷偷作了个“活该”的口型,转头就向三叔公告状:“三叔公,贵哥说等你走了他就收拾我”·三叔公板着脸跺了跺拐杖,扬声道:“我看他敢”·江贵只得苦着脸陪小心,“我不敢、不敢。”
江逸得意地哼了一声,咧开嘴笑了··三叔公看着孩子们闹,心里也高兴,他摆摆手叫后面跟着的那几个人把车上的粮食一袋袋地抬到架子上··江逸这才注意到,三叔公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整整两大车粮食。
“三叔公,您这是……”江逸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三叔公拍拍江逸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逸啊,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祖坟上都要冒青烟的,多的族里拿不出来,这几袋子东西是大伙凑的,就给你当个添头。”
江逸连忙推辞道:“三叔公,今年年景不好,族里也不富裕,我们家粮食多,不然也不敢揽下这个事儿·您看大伙把手头的事都放下,整天忙着砍柴捉鱼,就已经帮了大忙,实在不用从牙缝里挤粮食了,倒叫我过意不去。”
种田文布衣生活·三叔公摇摇头,“小逸,你家有是你家的事,族里拿出来的这些是大伙的心意,你只要知道,以后只要是这样的好事,大伙都不会叫你一个人忙活就成”·江逸笑笑,眼睛没由来的变得湿润——原来,善意是可以传染的。
到了吃饭的时间,衣衫褴褛面色疲惫的人们从各处赶来,拿着饭碗排队盛饭··没有桌椅他们就靠在树上、蹲在地上吃,没有筷子,他们就用嘴吸、用舌头舔,直到碗里没有一个饭粒。
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哄抢,也没有人卑躬屈膝·锅够大,饭够多,即使来晚了也有得吃··站在他们对面盛饭的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农家汉子,穿着一样的粗布衣服,端着一样朴实憨厚的笑容。
给他们打完了饭之后,枣儿沟的汉子们也顺手给自己盛了,照样三五成群地蹲着吃··这样那些原本怀着忐忑之心到来的人安心了许多··不知是谁开的头,从第二天开始,这些人来时就不再空着手了。
或者是一篮子野菜,或者是几枚鸭蛋,甚至有个带孩子的女人拎来了两只鸭子··无论是什么江逸都笑眯眯地收下,不嫌弃,不推辞·他心里很清楚,他收下的不仅仅是这些东西,还是村民们的尊严。
******·十里之外的天坑旁,于家寨的人正在做饭··冒着浓烟的火堆上架着一口形状古怪的铁锅,是他们费了老大的劲儿从沙石下刨出来的··二毛娘叉着腿坐在一块长条形的石头上,正在用刀剥兔子皮。
几个妇女以类似的姿势坐在她不远处,有的在择野菜,有的在尝试着生起第二个火堆··二毛娘不耐烦地瞥了眼跟前的人,没好气地说:“丁雷,我说你在这儿转悠半天了,你不累我也看累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说,别耽误着我做饭·”·丁雷终于张口说道:“大嫂,我听说山那边的江家在村口设了粥棚子,粥里有菜也有肉,不然咱们也去要点儿”·二毛娘翻了个白眼,“人家那是给没吃没喝的人准备的,咱们这儿有水喝有肉吃,你有脸去要”·丁雷不死心地说:“说好听点是有肉吃,就这么大点的兔子几天才能打着一个一人才分几口你能沾到了肉星不”·“不是还有鱼吗趁着水位还没趁底退下去咱们多捞些,吃饱不敢说至少不用生饿着。”
二毛娘坦然地回道··丁雷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我说你就别一天到晚东想西想了,好好逮兔子捞鱼是正经·”·丁雷眼瞅着没了转圜的余地,不甘心地握了握拳头,甩手走了。
二毛娘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于婆婆刚好坐在她身边,低声说道:“我担心这丁雷的心思恐怕不简单·”·二毛娘抿了抿嘴,回道:“嫂子,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几天我叫人盯着他,不叫他再跟山外面的人接触了·”·于婆婆点点头,微蹙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第117章 被掳··朝廷的救济粮直接从府库里调配出来,一斤不差地分到了灾民手里。
不得不说,蔚州百姓碰上了个好的父母官,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粥棚渐渐没人来了,枣儿沟众人这才恢复了正常的劳作··江逸为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帮忙,到临村买了一整头猪,叫人帮忙杀了做了个大席,好好地请全村男女老少吃了一顿。
之后,江逸终于有了时间也有了心情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其实就是玩儿··他贿赂着谭小山做了十几个矮矮胖胖的小木桶,安了带着气孔的盖子,专门放小鱼小虾。
最好的捕鱼时节已经错过了,如今河里能逮到的就还剩下些个子小又精的,泥鳅倒有不少··随着下游的河道被清理干净,上游的水位渐渐恢复到以往的样子··江逸天天领着孩子们光着脚丫到河滩上挖泥鳅,挖着了就装到小木桶里,拿回家沾着白面炸了吃。
村民们见江逸玩得开心,全都有不约而同地装作很忙的样子不再靠近河边,把那一片的泥鳅都留给江逸挖··一天两天江逸看不出来,三五天过去他也觉察出了大家的好意。
江逸特意去说什么,只是有意识地多捉了些,让街坊四邻都能尝个鲜··这天,江逸像往常一样,在炕上睡饱了又赖了半天才爬起来··他胡乱洗了把脸,推开门,发现小宝、小十三、乌木、谭小山四个人正排成一排坐在他屋子门口的台阶上。
“逸哥,你醒了”小宝原本等得有些蔫,看到江逸的那一刻瞬间满血复活··“你们起得挺早啊,吃饭了没有”江逸丝毫不觉得是自己起晚了。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响亮地回答:“吃了”少年们则是一如既往地沉默··江逸摸摸这个脑袋,又摸摸那个,摸到乌木的时候被躲开了。
江逸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高冷少年什么的,一点都不好玩·小十三机灵地凑上去,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塞到他手底下,“爹爹,摸小十三……”·“逸哥,小宝也给摸”小宝也吵着凑上去。
“真乖”江逸一手一个,捏捏小脸摸摸头皮,好好地疼爱了一番才把俩小孩放开··乌木趁这个工夫到厨房里给江逸拿来早饭,直接摆到了台阶上。
江逸也不计较,洗了把手就抓起馒头开吃··“对了,今天怎么就你们几个阿大他们呢”江逸一边喝粥一边问。
“大海叔叔带阿大哥哥他们上山捉虫子去了,让我们留下来陪爹爹玩儿·”小十三一本正经地回答··江逸撇了撇嘴,说得他跟小孩子似的··“你父亲呢”江逸指的是苏云起,这是他们一家人商量之后的叫法。
只等着他跟苏云起领了婚书,小十三就会正式过继到他和苏云起名下··种田文布衣生活·“父亲和爷爷们去县里了·”小十三脆生生地说··江逸愣了一下,“他们一起去的”·小十三点点头,“父亲赶着马车,大爷爷和小爷爷都坐在车里。”
江逸有些纳闷,昨天苏云起也没提今天去县里的事儿啊·“逸哥,今天还比赛么”小宝在一旁提着小水桶一脸期待地问。
“比呗今个儿他们都不在家,咱们还不得玩个痛快中午逸哥给你们做好吃的,泥鳅小鱼丸,怎么样”江逸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愉快地做着打算。
“好最爱吃逸哥做的”小宝高兴地直拍巴掌··小十三眼睛也亮晶晶的··乌木却冷不丁地开口道:“苏将军出门时留了口信,若是你敢在水里超过一个时辰,以后就别想再下水了。”
江逸顿时惊呆了··这是乌木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讲汉话,变声期的少年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些许低沉,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听··“我就知道你会说汉语,怎么,暴露了吧”江逸得意地说。
乌木十分无语,内心无比纠结地想着,那么英勇的苏少将怎么会娶到这样一个又傻又白痴的人·******·天公作美,今日天朗气清,阳光也十分温和。
一个大孩子带着两个小少年和两个小孩子扛着小铁铲提着小水桶来到河边··江逸把鞋袜脱了,率先站到水里,孩子们也熟练地下了水··“小宝,你和谁一组”江逸问。
·“我和逸哥一组”小宝兴奋地叫道··还没等江逸同意,谭小山就立马抓住小宝的手,凶巴巴地说:“小宝要和我一组”·小宝有些怕怕地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说:“好吧,我和小山哥一组好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那委屈的小眼神儿又实在让人忍不住想笑··江逸装作避风的样子背过身去偷偷笑了一会儿,说:“那小十三和乌木一组好了,我来评判好不好”·小十三乖乖地点点头。
乌木一般不会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的时候他会直接转身走掉——比如,某一天江逸逼着他吃白萝卜的时候··江逸在草地上画了个不太规则的圆圈,圆心处插了根小木棍,圆环上画了十二个刻度。
他一边画心里一边嘟囔,苏云起也真是的,去县里也不知道说一声,害得他们现在玩游戏连个记时的人都没有,回来再算账·江逸指着小木棍的影子,对孩子们说:“你们看,当影子映到这个刻度的时候,比赛就结束,输的队伍要帮着赢的一方提水桶,行不行”·孩子们斗志满满地应下了,谁都觉得自己不会输。
两组孩子各自占据河岸一边,谁都没有走远··两个大的仿佛押上了面子似的一本正经地忙活着,两个小的也没有仗着自己小就坐享其成,而是努力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江逸看着孩子们忙活的样子,心里默默盘算着中午要准备的饭菜,内心深处安宁而充实··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原本安安静静地在头顶一圈圈悠闲盘旋的隼像受了惊似的厉声鸣叫起来,乌木突然变了脸色。
江逸转过身子,不安地问道:“怎么了,乌木是不是山上那边出了什么事”·乌木刚要回答,下一刻,突然抽出腰间的弯刀,面色狰狞地朝着江逸扑来。
江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躲开,手臂却冷不丁地补人拧住··江逸转头一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男人正一边一个拧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岸上拖··江逸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就算平时犯了错被苏云起教训时对方都没舍得下过这样的狠手。
江逸大叫着挣扎,可他怎么也不可能挣过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的钳制··除了乌木之外,其他三个孩子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呆了··乌木刚刚的一扑没有把江逸解救这来,于是便失了先机,等他追过去的时候,歹人已经把江逸拖到了岸上。
江逸虽瘦弱,到底也是个正拉八经的男人,当他全力挣扎的时候,即使是两个男人想要制住他也要费些力气··乌木跳到岸上,紧紧握着匕首和两个男人对峙··“放开他”乌木眼中仿佛生出了千年寒冷,震得两个人愣怔了一瞬。
小宝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向江逸,嘴里喊着:“放开逸哥你们这些大坏蛋,快放开逸哥”·小十三没哭,可脸色却阴沉得可怕,虽然小身子不断在发抖,可还是毫不犹豫地攥着小铁铲冲了上去。
“乌木带着他们走,快走”江逸趁他们愣神儿的工夫,挣脱钳制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两个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三两下追上江逸,飞起一脚把他踹到地上。
“你娘的敢踹老子”江逸一时吃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乌木追上来,照着男人的心口狠狠地踹了过去,男人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
另外一个见同伴吃了闷亏,一时心头火气,干脆放开江逸开转而对付乌木··小十三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举起小铁铲就朝着踹江逸的那人砍了过去。
说起来那人也是活该,他根本没把一个小孩子放在心上,于是后脑勺便实打实地挨了一下··紧接着,谭小山也跑了过来,他先是把大哭的小宝拉到身后,然后高高地举起铁铲重重地补了一记。
倒霉的男人当场就见了血··血气四溢,男人瞬间红了眼,捂着后脑勺恶狠狠地说:“原本就想着悄么声地把你绑了了事,现在可是你自找的”·江逸看着孩子们的处境心急如焚,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小十三跟前,把人往乌木怀里一塞,厉声道:“带他们走,快”·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顺手夺下小十三手里的铁铲,对着面前的歹人一阵乱挥,争取时间。
乌木一边跟另一个人搏斗,一边把小十三扔给谭小山,低声说道:“快带他们走,去村里叫人”·谭小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把小宝在肩上一扛,拉着小十三就往村里跑。
两个男人看出他们的意图,想要去拦··然而,乌木看着不大,身手却在他们之前,屡屡出招都会让他们吃个大亏,江逸又是不要命的打法,两人一时间还真脱不了身。
小宝被谭小山扛着,哭得震天响,小十三跟着他跑了一段,突然甩开他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谭小山以为他是要回去找江逸,正要阻拦,就看见小十三脚步一转拐上了去枣山的路。
于是谭小山放下了心,一边安慰小宝一边赶回村子去搬救兵···第118章 营救··江逸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扔在一个脏兮兮散发着潮气的地方··光线十分昏暗,看不清周围的东西,江逸转了下脖子,忍不住哀嚎一声,“特么的,还真疼”·以前一直以为电视上那种徒手把人劈晕的镜头肯定是假的,没想到今天就亲自尝到了滋味,奶奶的,脖子差点断掉,估计是疼晕的。
眼睛稍稍适应了些,江逸忍着脖子痛朝周围看了看,初步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山洞,洞口被什么东西掩盖着,有微弱的光线透过来,隐隐能听到水流的声音,洞里似乎只有他一个活物。
江逸有些担心乌木··那小子身手不错,人也义气,眼看着他就要把那俩坏蛋制服了,谁知最后一刻突然又冲出来两个同伙·这俩人显然是熟手,一句废话不说,把江逸扛上就跑。
江逸当然不肯,开始像方才一样挣扎·谁知人家毫不心慈手软,一掌就把他劈晕了··江逸猜想着,他或许是遇上山贼了··现在乌木怎么样了孩子们搬来救兵没有村民们能打过这些山贼吗·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苏云起回来没有·一个个问题压在江逸心里,让他愈加忐忑。
与此同时,有人神色匆匆地跑到二毛娘身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二毛娘脸色顿时变了··此时于大壮正蹲在旁边给他娘捏腿,把那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一下子炸了。
“他奶奶的丁雷,看我不打死他”于大壮拎起二毛娘的长枪抬腿就要往山下跑··于婆婆一把将他抓住,急道:“你打死他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人救下来”·二毛娘也赶紧说道:“大壮,你娘说得对,这时候你可别犯冲。”
于大壮凶狠地说道:“那我先打他个半死,问出小逸的下落后再彻底打死·”·于大壮嗓门不小,说的又是如此劲爆的话,周围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你给我闭嘴”二毛娘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训道,“你没听木子说吗丁雷一个人可干不成这事儿,他们必定有帮手,要想救人就不能打草惊蛇。”
于大壮心急火燎地踢飞脚边的一个大石块,嚷道:“我不管,我不在这儿干等着娘,你好好的,我很快就回来”于大壮说完,就撒开腿跑了个没影儿。
二毛娘又急又气,喊了好几个人都没把于大壮拦下··反而是于婆婆比较淡定,她拍拍二毛娘的手,安慰道:“让他去吧,大壮就是这个脾气,眼下谁拦他都不好使。”
二毛娘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么瞅着我倒像是亲娘·”·于婆婆露出一个笑容,然而被裙摆遮住微微发颤的手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村里人收到消息后,又惊又怒,大伙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凶恶的山贼、自己能不能对付,二话不说抄上铁锹锄头就往山谷跑去··三叔公惊得差点没晕过去,“春材,快,叫人到县里去找池宴回来报官,还得报官,就说这边出了山贼,把枣儿沟的秀才给掳了”他用拐杖撑着颤抖的身子,惨白着一张脸嘶叫着吩咐。
江春材也拼命掐着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件件安排着三叔公交待的事,同时还得尽量镇定地安排好村里的老人孩子,嘱咐女人们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藏好,以防万一··小十三跑到枣山上干嘛去了·当然是找人。
大海哥几个和孩子们此时都在山上,小十三虽小,可他却坚定地相信一件事——村里所有的大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家的叔叔们厉害,所以,与其回村里叫人,不如去山上找叔叔们。
此外,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家人更值得信任,他相信叔叔们一定会去救逸哥,一定会·夏荷原本正在针线坊绣花样,乍一听到江逸被掳的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妇人们怕她受惊太大,七手八脚地给她顺气压惊··夏荷却摆了摆手,无比冷静地说:“梅子,你去山上找大海哥,让孩子们都回来·牵着马去,让小六去县里找大哥,大哥在县衙领完婚书,还要去城北的铺子买绸缎和喜烛,兴许还会去城西买肉包子,小逸爱吃那个——就在这几个地方找,让他快点回来”·梅子沉着一张小脸跑到后院牵了马,马鞍都没系就跨了上去,甩着缰绳奔出了院子。
妇人们被她干净利落地动作惊了又惊,纷纷感叹道:“这丫头厉害呀,马都会骑·”·夏荷目光犹如带着寒冰,冷冷地说道:“这时候,不会也得会。”
******·小六在官道上碰到了赶马车的小川,车里坐着江池宴和苏白生,没有苏云起··“老大呢老大没跟你们一起回来”虽然近在咫尺,小六却是喊出来的。
江池宴一看小六这样子不对,掀开帘子问道:“小六,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种田文布衣生活·两个长辈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小六没有瞒着,直接把江逸被掳的情况说了。
江池宴虽然悲恸,却尚能稳住心神,苏白生却瞬间褪了血色,身形一晃,整个人都僵了··“小生,别担心,小逸命格非同一般,他不会有事的”江池宴把人搂在怀里,揉着胸口安慰。
苏白生眼珠直直地看着江池宴,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小川拳着握得死紧,脸黑得几乎能滴下墨来·但他还是压下情绪对小六说:“老大这时候应该在城北的杂货铺子里,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你赶紧去吧,这里有我。”
小六点点头,一甩马鞭疾驰而去··“小川,咱们也走,回家”江池宴把人抱回车上,眼中氤氲着危险之色——敢动他儿子,就得作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苏云起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他却是第一个找到江逸踪迹的。
丰富的作战经验让他一眼就认出了乌木在河边和谷地里作的标记·他一路沿着标记追到了于家寨的旧址··如今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原本狭长的谷地被山上滚过的沙石堵了起来,前面没有路了。
此时苏云起是什么心情呢·他没有任何心情·听到江逸被掳的那一刻,他就停止了心跳,停止了呼吸,他成了一个无情无心的假死人··苏云起面无表情地抬头,向两侧山崖看去,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平台。
他毫不犹豫地攀上山石,朝着那个平台爬去··乌木正抱着弯刀,蹲坐在洞口等他··“对不起,我跟丢了·”此时少年脸上沾着血污,身上的衣服被山石滑得破破烂烂,露出一身青肿的皮肤。
苏云起什么都没说,他拨开洞口的藤蔓,弯腰进入洞里··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一般,在昏暗的洞穴深处,苏云起一眼就看到了一块格子的方巾··那是江逸亲手配了染料亲手染的,世上仅此一份,只做了两块方巾,另外一块正安安稳稳地被他贴身放着。
苏云起把那块方巾捏在手里,直到捏得手指发白,掌心渗出血丝··乌木跟在他身后,开口道:“我是追到这条山谷的时候跟丢的,走了好些冤枉路,后来才发现这个洞。”
苏云起站在平台上,目光如炬地看着被沙石掩盖的于家寨,然后抬头,望见另一端熟悉的峰顶,渐渐有了头绪··“你要跟上,还是回去”苏云起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嗓音却沙哑得厉害。
“我跟你一起·”乌木毫不犹豫地说··苏云起不再多说,飞身下了山崖,沿着山脚的小路上了另一侧山坡··乌木没有他这样的身手,只得手脚并用地扒着山石一点点爬下来,虽然动作不甚熟练,却贵在扎实。
******·江逸这时候在哪儿呢他被于大壮带走了··于大壮这个愣头青,原本是来找丁雷拼命的,却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江逸被关的山洞··丁雷不在这里,看守洞口的是两个陌生的汉子,他们虽然也有几分功夫在身,却完全不是于大壮的对手。
于大壮一边扯着嗓子骂,一边把两人揍了个鼻青脸肿·其实他并不知道江逸在洞里,也不知道这俩人是干嘛的,此时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发泄而已··江逸无比庆幸那俩山贼没把他的嘴给封上,让他还能叫、还能喊人。
“大壮是你吗我是江逸,我在山洞里”江逸听到大壮的声音,开始扯着嗓子喊叫··猛地听到江逸的声音,大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小逸是你小逸吗”·真是于大壮·江逸差点喜极而泣,拼着把喉咙喊破的劲头嚷着:“大壮,是我快来救我”·于大壮转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小逸,你在哪儿呢”·“大壮,这边有个山洞,应该离你不远,你找找”江逸一边喊一边连滚带爬地朝洞口挪动,其间还故意制造出响动。
于在壮听到这边的声音,终于锁定了山洞的位置,他三两下把那俩人打趴下,毫不手软地把人丢到山谷里··于大壮拨开藤蔓把江逸扶了出来,尽量小心地解开绳子。
江逸的心依旧在呯呯乱跳,突然有了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小逸,我带你去天坑吧,寨子里的人都在·我把丁雷那个畜生抓来给你出气”看着江逸虚弱的样子,于大壮更加愤怒。
江逸摇摇头,心累地说:“大壮,我得先回家,家里这时候肯定找我都找疯了,我回去才能让他们安心·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可能跟我一起被抓来了。”
于大壮摇摇头,“我是恰好碰到你的,没看到什么孩子·”·江逸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放心,只得自我安慰般说道:“先回去吧,兴许已经在家里了。”
如果万一不在,让大海他们出来找也比他现在毫无头绪地瞎找现实··于大壮点点头,转身把江逸背到了背上··江逸没有推辞,他现在又累又痛走两步都会出一身虚汗,要想不拖后腿只能这样。
从于家寨的谷地到枣儿沟要翻过三个山头,经过两个山沟,其中一个就建着于老头的养蜂棚子··当然,此时于老头并不在这里,之前下大雨的时候于大壮就把他接出去了。
江逸看到熟悉的东西,心情终于放松了些··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第119章 暗部··狭小的山沟里,挨挨挤挤地站了几百号人,甚至还有人拿着刀站在简陋的草棚顶上,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于婆婆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押着,五花大绑地推到了于大壮跟前··种田文布衣生活·身后,上百个高矮胖瘦的男人簇拥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我是贼人”四人大字。
另一边,二毛娘带着于家寨的人也到了,可是,从数量上说,根本没办法同对方相提并论··“娘——”于大壮心神一荡,差点把江逸扔到地上,“丁雷,你敢动我娘一根头发,老子让你不得好死”·丁雷拿着把刀横在胸前,冷笑着说:“于大壮,你看看形势好不好这个时候你还如此嚣张,是想找死吗”·押着于婆婆的两个汉子也不怀好意地冲着他们笑笑,于婆婆痛呼一声,不知被谁踹了一脚。
“娘”于大壮大叫一声,把江逸放下,就要冲过去,然而还没到近前就被丁雷拿刀架在了脖子上··江逸赶紧上前两步,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各位应该是冲我来的,谈钱还是谈条件随各位开口。
不过,这件事和于家寨的人无关,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放他们离开·”·草棚上一人抱着手臂换了个姿势,高声道:“不好意思了,我们受人之托,这桩买卖钱我们得收,人也得留下。”
江逸皱了皱眉,有种不详的预感——看来这群人不光是冲着钱来的,恐怕不能善了··于婆婆露出一个笑容,温和地说:“大壮,娘活了大半辈子,也够了。
当初若不是江家父子,娘这条命早就没了,今天就算你把娘救了,娘也活不痛快,你明白吗”·“娘——”于大壮当即跪了下来,八尺的汉子眼泪夺眶而出。
于婆婆看看二毛娘,带着些歉意说:“妹子,倒是连累了你·”·二毛娘红着眼圈摆摆手,“说不着这个,要怪就怪我没看好人,竟让寨子里出了这么个败类”·丁雷一下子急了,拿刀指着二毛娘,色厉内荏地喊道:“你说谁败类你有种再说一遍”·就在这时,于大壮手拄地面,飞起一脚把丁雷踢倒在地,然后拧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押着于婆婆的两个人放倒在地,把人救了回来。
后面的人再想阻拦已经晚了··江逸趁机跑到于家寨的阵营,不让自己拖后腿··丁雷痛得在地上打滚,于大壮和江逸小心地给于婆婆松了绑,然后用绳子把丁雷绑了起来。
可是,就是这么短短的工夫,他们这一小撮人已经被对方团团围住··先前站在屋顶上的人也跳了下来,冷冷地看着于大壮,哼笑道:“倒是小看了你”·于大壮回瞪他,抿着嘴不说话。
那人抬起手,就要对身后的人下令··江逸连忙叫道:“等等”·那人动作一顿,皱眉看向江逸··江逸轻咳一声,压下心里的紧张,尽量平静地说道:“说起来我跟各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算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也请让我死个明白,来日到了阴曹地府我也好知道找谁报仇不是”·那人哼笑一声,“你想拖延时间还指望着有人来救人不成”·这么轻易地被戳穿意图,江逸暗自窘了一下,不过,他面上还是作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来你已经成竹在胸了,又何必在意这一句话还是说……各位甘愿替别人背黑锅”·汉子冷冷地抱着手臂不说话,他身后一人却有些忐忑地叫了一声:“统领……”·统领·江逸心头一动,他们是官府的人·汉子回头瞪了手下一眼,对方也自知失言退后两步,低头不语。
此时江逸却是心思百转,脑子里一点点过滤着他有可能得罪的官府势力··首先是建文帝,但是又不太可能,堂堂一国之君哪里能注意到他这个小虾米·更何况,对方如果想收拾他不过吹口气的工夫,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那就是燕王这边似乎也不太可能·近来彼此间合作愉快,燕王不该突然翻脸才对··除了这两个大人物之外,还有……李仁贵上次李海被他们收拾了一番,他若是求他的县令爹给他报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江逸脸色一变——没想到,区区一点小事,对方竟然想要了他的命··为首之人看着江逸的神色,开口道:“想必你心里有数了吧那我就不多说了,兄弟们——”·周围众人应了一声,纷纷上前。
“等等”江逸再次开口,这次他没等对方催促就赶紧说道,“想来你们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兵士,怎么会受区区一介县令的驱使,做这种杀人徇私的勾当”·“呵朝廷兵士”那人虽然笑着,面色却似悲似怒,扭曲得有些可怕,“什么朝廷兵士你见过哪个朝廷兵士会像丧家之犬一样窝在这里”·江逸料想,这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可是,对方却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今天在这里的,一”·于家寨的人把江逸和于婆婆围在里面,转而和对方缠斗起来。
然而,人数悬殊太大,对方又受过专业训练,他们这边很快就显出了败势·除了于大壮和二毛娘,其他人身上多少带了些伤··这还是在对方几个大佬没有出手的情况下。
这一刻,江逸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软弱,就连二毛娘都在挥着长枪战头,他堂堂一个男人竟被当作弱者来保护··恰好,于大壮把一个小喽喽踢到他们这边,不知道死了还是晕了。
江逸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刀,红着眼睛冲了出去··苏云起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江逸提着大刀,脚步不稳地往前冲的情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这场面惊出一身冷汗,生怕江逸一个不小心伤到自己。
江逸的脑子里正在转着“先砍哪个,怎么出刀,可别被血吓到了”等等想法,一不留神就被人欺到了身后,搂住了腰··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血色瞬时褪了个干净,手里的刀都被吓掉了。
苏云起实在忍不住轻笑一声,在他耳边说:“胆子这么小,还敢拿刀砍人”·生死存亡之际,突然听到最让自己安心的声音,江逸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吓傻了”苏云起抱着江逸转了一圏,顺便踢飞一个不长眼的小喽喽。·江逸慢慢把脸转过来,对上苏云起的那一刻,终于恢复了正常思维,“你来了……”·“嗯,我来了。”
苏云起点点头··江逸咧开嘴笑笑,“真好·”·苏云起不仅自己来了,他还带着大海兄弟和乌木·他们是在半山腰碰上的,原本想往天坑的方向去的,恰好听到这边的打斗声。
这些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以一敌百的角色,他们的加入很快改变了战斗形势,于家寨的人也得到了片刻喘息··小六一边砍人一边凑到他们跟前,苦着脸说:“老大,人有点儿多呀,自保不成问题,杀光有些难度,要不你带着小逸先撤,我们慢慢收拾”·江逸抢先说道:“我不走,至少要把于家寨的人救出去这些人不是普通山贼,似乎跟军中有些关系,你们不要大意。”
苏云起和小六对视一眼,眼中皆带上了凝重的神色··二毛娘这时候也来到他们这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刚刚从丁雷那厮嘴里问出来了,这里边大多是从北方来的流民,在这一带游蹿不短时间了,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人收了编。
领头的那几个他不认识,是前些日子突然出现的,好像来头不小·”·苏云起皱眉思索着什么··江逸对二毛娘点点头,说:“嫂子,辛苦你了,待会儿你找机会带着寨子里的人先走,这里有他们几个就行。”
二毛娘摇摇头,想要拒绝,江逸赶紧说道:“嫂子你不知道,我家这几个兄弟都是从小在军营里混,拿打仗当饭吃的,别的不说,自保肯定没问题·”·二毛娘这才勉强同意,“那你跟我们一起走,省得在这儿碍手碍脚。”
这话说得不客气,江逸听着却熨帖·他毫不避讳地抱住苏云起的手臂,厚着脸皮说:“我得跟我家男人在一起·”·二毛娘一愣,随即笑了,指着江逸道:“二毛没说错,还真是个小白脸。”
江逸黑线——喜欢男人和小白脸是两码事儿好吗·二毛娘不再多说,挥挥手带着人往外围撤··苏云起几人有意牵制住对手,帮他们开辟出一个突破口。
江逸看着二毛娘英姿飒爽的背影,感叹道:“女中豪杰啊不行,我也不能太弱·”·江逸说完,真就开始拿着大刀乱砍起来··如果说方才是穷途末路视死如归孤注一掷,此时就是有人保驾护航所以安心玩耍。
苏云起在杀敌之余还要护着他别被人伤了也别伤了自己,不过人家乐在其中游刃有余,羡慕不来··“老大,他们想跑”大海朝苏云起喊道。
毕竟是些流民,虽然受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可在生死之际仍经受不住对内心对死的恐惧··苏云起却不能让他们跑了·这些人没有一个手上是干净的,如果就这样让他们逃出深山,附近的村子肯定会遭殃。
“老大,现在怎么办”大海急道··苏云起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福子是不是说过,他来广昌是为了找一个人”·大海愣愣地点点头,“对,前银坊镇驻军统领李方兴,上次在北平战败后这人就逃了。”
苏云起勾唇一笑,指着那个头领问:“你看那人像不像”·大海迷惑地摇摇头,“不知道啊,我没见过李方兴,不知道他长啥样。”
苏云起哼笑一声,轻声道:“像不像没关系,现在,他就是·”·苏云起说完,没等大海反应过来,就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引线一拉,“咻”的一声冲上天空,轰然炸响。
信号弹一响,不仅对方,就连大海哥几个脸色都变了··“老大,你想好了”大海难以置信地问··苏云起抬起眼皮,“我想好什么了我什么也没想。”
“流光一响,暗部必到·动了暗部的力量,除非有要事,否则就说明你要回归·老大,这是规矩·”大海面色严肃地说··苏云起把江逸搂紧了些,笑而不语。
·第120章 手起刀落··流光响过之后,身穿玄色夜行衣的数十名暗部成员在半个时辰内赶到··都是熟面孔,领头的是福子··“大白天的穿成这样,真是……”小川以手加额,不忍直视。
福子看到他们几个也愣了一下,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苏云起,开口道:“老大,方才的流光是你放的”·苏云起点点头··福子更加吃惊,视线从江逸脸上扫过,问出了和大海一样的问题:“你想好了”·苏云起勾起唇角,指着不远处的山贼首领说:“给你找了个立功的机会。”
福子定盯一看,“李方兴”·他身后一名手下点了点头,“的确是李方兴·”·福子拍手大笑,“这小子藏得深呀,终于给咱们逮着了”他对苏云起竖起大拇指,“我说老大怎么会拉响流光,原来是有后手。”
二牛敬佩地看着苏云起,感叹道:“俺滴娘哎,老大你啥时候学会算命的”·这种结果苏云起也是始料未及,原本只是给福子找个出兵的借口,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
种田文布衣生活·此时李方兴心里可谓苦不堪言,只怪他太过相信李安仁的说辞,以为要对付得不过区区一个乡绅,没想到人家背后竟有这样的好手,只用四个人就把他们几百号人牢牢地牵制住了,甚至还带换班休息的。
暗部一手出,招招都是必杀之技··几百号人仿佛成了栽在地里的大白菜,黑影闪过,便一个个哀叫着栽倒在地上,甚至有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命呜呼··江逸下意识地抓紧苏云起的衣袖,不忍再看。
苏云起轻叹一声,对福子道:“逃兵杀了,流民另作处置罢·”·这些人听惯了苏云起的命令,没等福子发话,发信兵就吹响竹哨,战场上的形势立时发生了变化。
有人被一击毙命,有人软倒下去,呼吸尚存·也不知道这些暗部成员是如何区分的,反而哪一个下手都既精又准··不同于方才的杀声震天,此时战场上诡异的安静,效率却极高。
一柱香的时间,数十名玄衣人便如同来时一样重新站回了福子身后·此时整个山沟里除了自己人之外,能够站着的就剩了李方兴一个··不,是跪着··李方兴被敲断了腿骨,双手撑着跪在当地。
他赤红着双眼,像地狱修罗一样仇恨地看着苏云起,哑声道:“我李方兴戎马半生,没想到竟栽在了这山沟里·足下何不报上名号,也让我死得明白”·苏云起抿着唇没说话,福子却嗤笑一声,道:“戎马半生设计杀死上锋临阵脱逃也叫戎马半生扮作山贼截掳百姓也叫戎马半生你这样的戎马半生倒叫我们这些小兵仔汗颜”·李方兴又惊又怒,瞠目大吼道:“你们也是兵士是不是圣上派来的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冤枉的,我不是故意杀死李镇守的,我是失手、失手”·福子冷笑道:“李睦的生死与我何干他也不算什么好人,死不足惜。
你今天要是大大方方承认了,我还敬你有几分胆魄,现在嘛……”·福子说着,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手起刀落,眨眼间削下了李方兴的脑袋。
江逸瞬间瞠大眼睛,苏云起把他的脸压进怀里,瞪了福子一眼··福子抱歉地咧咧嘴,“呵呵,习惯了,没注意·”·其实江逸刚刚眼睛一花,没太看清,他眼前浮现的只有弯刀闪过的光芒还有刀尖滴下的鲜血。
他抑制不住好奇,抬起脑袋想要确认一下,却被苏云起捂住了眼睛··江逸疑惑地问:“刚刚……是杀人了么”·苏云起“嗯”了一声。
福子赶紧说道:“大嫂啊,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从北平带着一百来号逃兵跑到这里,一路上的花销全靠打劫百姓得来,如今他又集结如此多的流民,想来也干不了什么好事,简直是死有余辜。”
江逸苍白着脸点点头,主动靠进苏云起怀里,撇开头不看那具汩汩冒血的尸体··福子摸摸鼻子,心道:好像真的吓倒了,唔,怎么像个女人似的·小川凑到苏云起跟前,低声道:“老大,还有个小耗子,怎么处置”·“揪出来。”
苏云起搂着江逸,看了看草棚的方向··小川飞身而起,掠过一层或趴或躺的活人死人,来到草棚跟前,一脚踹断了柱子··里面的人一阵“呜哇”乱叫,蓬头垢面地跑了出来。
又是一个熟人——李安仁,余素娥前夫··江逸不解地眨眨眼,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苏云起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李安仁和广昌县令李仁贵是堂兄弟。”
江逸恍然大悟,这样一来事情就明了了,还真是李仁贵·李安仁小川掐着后脖颈儿扔到苏云起面前,他爬起来之后,一直拿眼寻找李方兴。
刚刚他可听得一清二楚,是李方兴设计害死了他爹,竟然是李方兴这个跟他们家有着姻亲关系,被他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直到这件事他还在找这个人帮忙,巴巴地给他送钱供他养活着这么一大帮人·李安仁恨极了,恨不得把李方兴碎尸万段然而,当他看到李方兴扭曲的身子以及不远处滚落的死不瞑目的脑袋时,顷刻间吓尿了。
“啊——他、他死了、死了”李安仁蹬着腿,慌乱地朝后蹭了一大段··福子抱着手臂,鄙夷地看着他,“好歹你爹曾经也是一方镇守,你怎么连个死人也怕莫非李家单养孬种”·李安仁愤恨地看了他一眼,又畏缩地低下头去。
福子再次开口道:“我问你,这段时间一直是你拿钱给他么”·李安仁下意识地点点头··“江小秀才被绑的事也是你指使的”·李安仁愣了一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是,是我指使的,跟别人无关。”
江逸皱了皱眉,开口道:“李安仁,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没理由置我于死地吧我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你没必要替他担着·”·李安仁哼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上下嘴唇一碰倒是说得轻巧。
姓江的,如果不是你们家我和余素娥那贱人能和离我们李家能走到今天呵呵,我知道我今天活不成了,我也不能让你活痛快了,我要让你时时刻刻惦记着,会有你替我报仇的”·江逸真是无语了,这人明明是自己作孽,却把事情推到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简直了·苏云起冷声道:“看来你是真不怕死”·李安仁仰起脑袋,闭上眼,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看来他是铁了心了,江逸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发闷··福子抬起手,黑衣人抽出弯刀,苏云起把江逸搂到怀里···种田文布衣生活刀光一闪,再次收割了一条性命。
“行了,把李方兴的脑袋带上,收工”福子拍拍手,轻松地说··“这些人怎么处理”黑衣人请示道。
“活的绑走,死的烧掉·”·“是”·江逸偷偷瞄了福子一眼,再次确认道:这人真的是……太凶残了,还是他们家苏云起好·福子敏锐地捕捉到江逸的眼神,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要知道他这些招数可都是从老大身上学来的,甚至不及他当年的十分之一哼,当着媳妇儿的面就装得一副好纯良·“老大,大嫂刚刚说的幕后之人,好对付不”福子凑到苏云起身边,故意问道。
苏云起淡淡地说:“不足为惧·”·福子点点头,“不行就直接做了呗,省得夜长梦多·”·苏云起冷笑一声,“做噩梦的恐怕是他。”
福子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大·江逸被苏云起搀着,沿着山路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之气的山沟··一行人刚刚翻过一个山头,身后便漫出了刺鼻的浓烟。
江逸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难过——曾几何时,这里百花盛开,蜜蜂飞舞,养蜂老人用他干瘦的手分离出一坛坛醇香的花蜜·然而,此时此刻,这里却变成了火葬场,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吧。
福子带人把苏云起等人送到村口,便没再往里走··苏云起看着众人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也没挽留,只是说道:“等事情处理完了,带着兄弟们到家里喝杯喜酒。”
“好嘞,一定到”福子暧昧的视线往苏云起和江逸身上转了一圈,问,“什么时候老大给个准信·”·“三天后。”
苏云起想了想说·原本江池宴托人查的日子是后天,谁也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看来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怎么也得让江逸缓缓,干脆三天后,管他吉日不吉日。
江逸有点懵,搞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喜酒因为成功把自己救出来所以要喝酒庆贺吗··第121章 终成眷属··江逸看到自家大门的那一刻,情绪都有些绷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害怕全都涌了出来,他拼命忍着才没掉眼泪。
家里老老小小十几口人全在门口迎接他,还有族里的长辈们··江逸脸上有点挂不住,开始赖在苏白生身上撒娇,用以掩饰心里的酸涩··小宝看到江逸之后,精神放松之下,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然后是小十三,没过一会儿,孩子们全都哭成了一片。
两个姑娘也啪嗒啪嗒掉眼泪··族里的长辈们此时也跟着红了眼圈··这件事把大家都吓坏了··江逸的怀绪也一阵阵往上涌,只得拼命抓着苏云起的手缓解。
苏云起告了罪,当着众人的面拉着江逸回了他俩的屋子··经历了一场惊吓,江逸体力早就透支了,脑袋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夏荷送来热水,苏云起把门插好,蘸了毛巾,一点点给人擦身子。
看着江逸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苏云起一拳砸在炕上,把炕面砸出一个凹坑··江逸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凭着本能往苏云起身边凑··苏云起把人搂进怀里,深呼吸几次,终于抑制住浑身乱窜的暴虐因子。
他把江逸哄得睡沉了,塞进被窝里,起身给福子写了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交完差给我把姓李的脑袋踩扁·”·塞进竹筒前又加了一句:“绑人的,别轻饶。”
放飞信鸽之后,苏云起重新回到炕上··看着江逸并不安稳的睡颜,苏云起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归根到底要怪自己,他筹备婚事太过得意忘形,大意了;他妄想着积德,一时心软,放过了李海父子。
“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苏云起低头,在爱人额头印下一吻,同时也许下一个承诺··他的刀久不嗜血,险些忘记了鲜血的味道·他要用李氏父子的血洗去刀锋上的锈迹,为了守护他的人,即使成为恶魔又有何惧·然而,没等苏云起动手,李家就遭了殃。
先是李仁贵被揭发贪污受贿强占民田,直接革去县令之职,下了大牢,畏罪“自尽”··李家被查封,家产充公,李海流落街头,没过两日便不知所踪。
江池宴和苏白生相偎着站在窗前,听着云舒的回报,双双露出笑脸··敢欺负他家儿子,就得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当年的太子少师、御前承旨可不是放在那里当摆设的·之后又有银坊镇前镇守府,前脚刚有官差送来李安仁勾结山贼当场被处死的消息,转天就有个戏班的班主上门,联合着李安仁的小姘头卖了李家的房子,抱着戏子的孩子出了李家大门。
那个油头粉面的班主一路走一路得意洋洋地宣传:这孩子根本不是李安仁的,是他的·有好事者还真就上前比对一番,还真是,襁褓中孩子的眉目,活脱脱就是那班主的样子。
一顿饭的工夫,李安仁就成了整个银坊镇的笑柄,放着好好的大家小姐不疼,偏偏去勾搭一个戏子,得了,到头来竟然还带了绿帽子·余文俊站在廊下,看着花丛中蹒跚学步的小外甥女,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余文德一拳打在廊柱上,愤愤地说:“竟然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了他,大哥,我之前就觉得这件事应该早让说出来,你非不肯”·余文俊扫了他一眼,“早点说出来让他幡然醒悟再觅良缘吗这次若不是为给小逸出气,我还真打算一直捂着,让他把儿子给人养大,多好”·余文德有些迟钝的脑子难得转了个弯,“那个小贱人把小妹害成这样,真就这么让她这么顺利地远走高飞”·种田文布衣生活·余文俊勾起唇角,淡淡地说:“此去江南路途遥远,难免有什么意外……”·余文德看着他哥脸上的笑意,突然觉得有些冷嗖嗖的。
******·江逸是被饿醒的·或者说,是被他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吵醒的··身上乏得厉害,江逸十分不情愿地睁开眼,眼前出现了苏云起的脸,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面。
“起不起”苏云起勾着嘴角笑··“唔……”美食和美色都让人欲罢不能,不过,口渴得很··苏云起放下面碗,倒了杯温水送到江逸嘴边。
江逸像个虫子似的蠕动着起来,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这才舒服地喟叹一声:“重新活过来了”·苏云起揉揉他毛乎乎乱蓬蓬的脑袋,把人把到自己腿上,把面碗递给江逸。
其实江逸真挺饿的,可是他身上又十分疲乏,一动都不想动·他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后还是说道:“先放着吧,我歇会儿再吃·”·苏云起二话不说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团面条给人送到嘴边,“没力气就是饿的,现在吃吧,待会儿就凉了。”
“像什么样子……”虽然嘴上嘟囔着,可江逸还是欢欢喜喜地张大嘴一口吞了下去··苏云起把筷子递到他手上,把人从炕上拉起来。
江逸也不再矫情,靠在苏云起腿上就吃了起来··“唔,真香”江逸一边吃一边含含混混地赞叹··把人饿成这样,苏云起心疼坏了,一边嘱咐着“慢点吃”一边细心地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
“我睡了多久”江逸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顺嘴问道··“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二个时辰·”·江逸不由地睁大眼,十二个时辰,二十四小时他竟然给睡了个“连轴转”,中间一点没醒·苏云起拿走他手里的空碗,又沾湿布巾给人擦了擦嘴。
江逸看了他一眼,有些纳闷地问:“你今天怎么有些奇怪突然对我这么好……”·苏云起坐到他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以后都对你这么好,永远都这样,你应不应”·江逸惊讶地张大嘴巴,伸手扯了扯苏云起的脸颊,闷闷地说:“你是不是被人调包了突然这么会说话,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苏云起抓住他的手,从床头的铁匣子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帖子,摊到江逸面前··“这是什么”江逸狐疑地接过来,开始嗑嗑绊绊地读了起来。
“苏家云起,年方廿六,性情忠良,伟岸无双……”江逸抬头看了苏云起一眼,唔,说得还挺对··接着读:“江家子逸,年方十七,且聪且慧,品行端庄……”咦怎么像形容女子·“兹日起成就良缘,结为佳偶,循桃夭之美,指鸳侣而盟……前媒后聘……”江逸双唇开始发僵,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谨订此约……”·“这是婚书么”江逸扎着脑袋,无比小声地问了一句,生怕这只是一场梦,自己一个动作、一句话就会从梦里惊醒。
苏云起叹息一声,轻轻挑起那颗僵硬的小脑袋,柔声道:“不高兴么”·江逸呆呆地看着他,呆呆地开口,“苏云起,这真的是官府承认、受法律保护的那种……婚书”·苏云起点点头,认真地说:“如假包换。”
这一刻,江逸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谁能想到,21世纪都不能做成的事,六百年前的今天却如此名正言顺··苏云起不想让他一直沉浸在这种莫名的情绪中,于是挑起话头,“后天兄弟们要来吃喜酒,还有村里的人。”
江逸一惊,“这么快”·苏云起捏捏他的脸,“快什么原本该是今天的,却被你睡过去了·”·江逸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两只手在炕上乱抓,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怎么了”苏云起揽住他的身子,略带担忧地问··江逸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这件事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吗,怎么事情打到头上反而想要退缩了·“我……我……”江逸结巴了半晌,最终冒出一句,“我爹同意了”·苏云起点点头,“世伯和我一起去县里办的婚书。”
“可是,我还没做新衣服……”不知怎么的,江逸想出这么一个理由··苏云起把他放开,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簇新的礼服··江逸揪着礼服上面金线,闷闷地说:“还有许多东西要买……”·苏云起拉开柜门,喜糖、喜烛、红绸、新被褥一应俱全。
“还有鞭炮等杂物,在耳房,你要不要去检查一番”苏云起严肃着一张脸··“苏云起,我只是有点担心……”江逸张开双臂,像个孩子似的看着苏云起。
苏云起放缓了面色,纵容地把人抱进怀里,安慰道:“小逸,别担心好么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要做的,我愿意为你安排好·恳请你许我这一生一世的姻缘,可好”·“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江逸把头埋进他怀里,失落地说,“你说我要不要从明天开始学习功夫万一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还能保护自己·”·苏云起顺着他的背,缓缓地说:“大海和二牛很厉害,当年在北漠他们两个人灭掉了一整支鞑子军,但是,你觉得我会看上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吗他们俩肯这样乖乖在我怀里待着”·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脑补了一下画面,扑哧一声笑了。
“小逸,你读过那么多书,竟不知有句话叫‘各有所长’吗”苏云起深知这件事如果不说明白,就会成为江逸心里的一个结,“况且,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放下你一个人了。”
其实江逸刚刚也想通了,他原本就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人,何必去纠结自己没有的呢·不过,这个心机boy还是趁此机会在苏云起怀里蹭蹭脑袋,说:“我这不是太在乎你嘛,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苏云起闻言深吸一口气,扳着江逸的肩膀把人扯开,“小逸,还有两天,你别勾我……”·江逸对上他深邃的瞳仁,险些被其中氤氲的光火所灼伤。
心机boy坏兮兮地弯起眉眼,白花花的手臂往苏云起脖子上一环,笑得像个小狐狸··苏云起一把把人按在炕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唔……”江逸十分夸张地痛呼一声,却没如愿以偿地得来苏云起的同情。
“你再睡会儿,我去送喜帖·”苏云起说完,挺直腰板走了出去,把门关死··江逸揉着酸痛地肩膀愤愤地看着他的背影,腹诽道:天都黑了,送什么喜帖·不就还有两天吗计较个毛啊·特么的,弄疼老子了也不知道哄一下··第122章 喜宴··江逸在送喜帖的时候知道了于家寨的情况。
二百来号人围在天坑边上,露天做饭,露天睡觉··“你们怎么不去找官府呢遇到天灾官府都应该有救济措施才对·”江逸以为他们不知道,所以好心地提了一句。
二毛娘尴尬地笑笑,没接话··苏云起拉住江逸的手,没让他往下说··回去的路上,江逸疑惑地提起这个话头,“他们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还是大家不信任官府”·江逸想着,县令之位目前由之前的里正王心和暂代,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让江池宴去说说情。
苏云起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江逸,“于家寨的人在官府没有户籍·”·江逸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不能上户籍吗就像你跟大海他们一样……”·苏云起直截了当地说:“于家寨的人祖上是做山贼的,被官兵追杀至此,这个寨子在官府是没有记录的。”
江逸这才明白了,“还真是山贼啊我看他们人都挺好的呀”·苏云起笑笑,说:“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剩下的都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江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苏云起拉着他,不放心地嘱咐道:“这件事你若想管我不拦着,但是要在成亲之后·”·江逸嘿嘿一笑,“你还挺了解我,放心,如今成亲最重要,我不会给你添堵的哈”·两个男人成亲,这在乡下绝对是个大新闻,更何况事件的主角原本就是银坊镇的“风云人物”。
正日子这天,老天爷也赏脸,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也是暖暖的··十里八乡凡是得了空闲的也不管手上有没有喜帖,全跑过来看热闹··英花和江春草一边忙活着招待女客一边抽出空来说话:“还是池宴兄弟想得周到,让咱们多准备些酒菜小食,看来他就打着这些不请自来的账呢”·江春草温婉地笑笑,说:“池宴哥向来是周到的。
嫂子,这里你先顶着,我去后厨说一声·”·“你去吧,这里有我呢”临了,英花又嘱咐道,“贵子那边也得提个醒,桌子椅子得添些,原来说好的席面肯定不够。”
江春草点点头,“晓得了·”·另一边,男客们也都被请到了新院子··这个时候就显出主家人缘好坏了·从大早上开始,迎客的唱和声就没断过。
这还不算江家族里人·今天姓江的都不算客,全是自家人,别管长辈还是晚辈都得帮着干活··三叔公和江春材这些有头有脸的,就留在屋里招待客人;江贵这样会来事的平辈人,就管些采买安置的事;模样周正嘴皮子好使的,就安排在门口迎客;再有那些手脚勤快年龄又不大的,干脆在后厨帮忙。
厨房里自然是婶子大娘们的天下,大伙一边嘻嘻哈哈地唠着家常一边择菜洗菜涮锅洗碗··灶上有苏云起专门在县里请的师傅,人家还带着好几个小徒弟,大伙跟看热闹似的围着人家,看师徒几人翻着花样颠勺。
那大师傅人也和气,既不嫌弃乡下人粗鄙,又不怕人偷师,眼见着大伙又夸又捧,他兴致也上来了,结结实实地露了好几手·不仅引来村民们一阵阵叫好,就连他那几个徒弟都惊呆了。
趁着中场休息的工夫,大徒弟腆着脸凑到大师傅面前,贱兮兮地问:“师傅,看来您之前可都是藏着后手呢,怎么,嫌徒弟们没把您伺候好”·大师傅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子,哼笑一声,说:“你们几个臭小子要是天天能让师傅这么畅快,师傅手里这点家当早交给你们了。”
大徒弟一拍手,“好嘞有您这句话就成,师傅,您瞧着吧”·女客们都在旧院待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各地的不同婚俗,虽然脾气不尽相同,身份地位也有差别,气氛却十分和气。
值得一提的是,余文俊和余文德把他们的夫人也带来了,大夫人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派,却毫无盛气凌人之态;二夫人虽透着股精明,却十分服管教,对大夫人尊重得很··还有前里正,如今代理县令王心和的夫人,跟前面二位相比虽弱了些出身,却因为年长而多了许多见识,言语间也让人敬重。
夏荷被安排着专门照顾她们三个,倒也大大方方地没出什么差错···种田文布衣生活王心和夫人是个爽得性子,谈得尽兴之时不由地拉起夏荷的手,由衷地说:“要我说啊,你们家真是样样齐全,就缺个主事的女人。
幸亏有你这丫头,懂事,惹人疼”·夏荷落落大方地一笑,谦逊地说:“婶子倒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原本也不该我抛头露面,只是又唯恐怠慢了贵客,是故……”·“诶说得哪里话,”王夫人拍拍她的手,带着满脸的笑意说,“咱们乡下丫头可不讲究什么抛不抛头、露不露面的”·余大夫人放下茶盏,温婉地笑道:“别说乡下不讲究,咱们这样的商贾人家更不讲究。”
她拉起旁边二夫人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你看我这弟妹,虽是个女人,可出能谈买卖,入能算账管家,一点不比男人差·”·二夫人捂着嘴笑笑,清脆地还嘴道:“嫂子你可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给夸胖了,万一哪天露馅了倒叫我没脸。”
大夫人故作生气地挑挑眉,道:“我哪句说得不对”·二夫人摇摇手指,说:“算账我能来两下,这管家的事可都是你担着呢,我可一点儿不会。”
“你呀,就是爱较真”大夫人伸着丹寇指尖在她脑门上轻轻地戳了一下··二夫人机灵地倒向江春草那边,让江春草顺手接住了,大伙不由地笑了起来。
笑闹间,夏荷彻底松了口气,村妇们也放松了心情,试探着跟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大家夫人们搭话,屋里的气氛更加融洽··******·江逸被安置在了江池宴和苏云起的房间,屋里挂着红绸,床单被面也都换成了红色的,再加上他身上红彤彤的衣服,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可是,此时江逸的心情却是好无聊啊好无聊··从昨天开始他跟苏云起就被强行分开了·江逸还被告诫要一直待在这个屋子,直到吉时到了有人来接··江逸挺纳闷地问:“为什么”·英花当时正忙着和江春草对名单,就十分不走心地敷衍了他一句,“新人上轿前见了光生不出儿子。”
江逸想笑,没笑出来··当时孩子们也在场,两个小家伙拍着胸脯说:“逸哥/爹爹别害怕,窝萌陪你”·江逸当时挺欣慰的,有娃就是好。
可是,还没等他欣慰多长时间,小家伙们就被胖胖一句给勾走了,“宝、三,快来乌木的鸟、抓兔子”·十分浓重的草原口音,说得根本不流利好嘛·江逸无聊地在炕上滚来滚去,把一身新衣服都给滚皱了。
女人们的笑巧笑声从外间传来,更加显得他寂寞无聊了··江逸干脆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跳起来——唔,没成功·好吧,只能怂拉吧叽地爬起来,然后走出了屋子。
他原本想绕过女人们的包围圈偷偷出门的,可是他那一身大红衣服就像个发光体,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目光··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全都愣愣地看着江逸··二夫人扑哧一声,掩嘴轻笑,貌似熟稔地调侃道:“这新娘子,怪俊俏的”·二夫人声音清清亮亮的,她这么一说,大伙也都反应了过来。
英花赶紧拉住江逸,叫道:“我的小祖宗诶,时辰还没到呢,不是说不能见光么,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江逸扬了扬下巴,说:“见光也没事儿啊,反正我怎么也生不出儿子来”·他说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火速跑了出去。
院子里人来人往,各忙各的事,正好没人注意他··江逸猫着腰跑到没人的地方,先来了个深呼吸,完了就在那里偷偷嘟囔:“早知道我就不让着苏云起,让他在屋子里待着,我去接他,多好”·说起来他们之前就谁接谁的问题经过了一番不怎么严肃的讨论,最终由于苏云起段位太高又准备在先、江逸立场不坚定又着急成亲,然后就输了。
不过,他现在后悔了·江逸正想着怎么去跟苏云起说让他和自己换换,旁边突然就多出一个人来··“大嫂,等不及啦老大在那边呢,我觉得他更急……”福子一手扶着水缸一手指了指新院的方向,痞里痞气地说。
江逸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这下换成福子发愣了,“大嫂,你怎么了为何突然笑得这么……这么……”原谅他一直打仗来着,没读过什么书,形容不上来。
江逸凑近他,依旧笑着,低声道:“有件事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什、什么事”福子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江逸盯着他,缓缓地说:“你是不是很爱逗我根本没真正把我当大嫂”·福子赶紧摆摆手,“没没,开玩笑呢兄弟们在一块时习惯了。”
“不·”江逸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是因为你调戏过我,我记得这张脸,对,就是这样,当时你也是这个样子、这副表情”·福子闻言露出惊恐的表情,大喊道:“怎么可能”·江逸皱着眉头,一脸不赞成地看他,“你不承认了就是那会儿我在应天读书的时候,咱们见过的——不然我去跟苏云起说。”
江逸说得有板有眼的,福子是真服了··就在江逸转身欲走的时候,福子一把拉住他,“别千万别大嫂,你是我亲大嫂,我保证,今晚绝对不灌我酒,放过我,好吧我胆小,经不住吓呀”·江逸勾起嘴角,抱着手臂,轻笑道:“还有呢”·福子转了转眼珠,抿着嘴不说话。
江逸挑挑眉,故意左看右看,“对了,你刚刚说苏云起在哪呢”·种田文布衣生活·福子苦着脸作了个揖,“喝完酒我就走,保证不闹洞房,这下行了吧”·“成”江逸打了个响指,“说话算数啊,不光是你,还得看好你手下那帮黑家伙。”
福子扶着额头长吁短叹——他敢不算数吗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家妻控老大根本不会去求证好么·江逸大摇大摆地走了,心情爽爽哒——为了保证人生第一次的洞房质量,一定要把各种不利因素提前扼杀在摇篮状态·作者有话要说:像我这种写作水平处于婴儿期的写手,一个人码字是很盲目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写歪,所以我喜欢大家留言,无论是批评的还是鼓励的,只要是真心看过文的人,对我来说都十分有用。
对于上章不太好的地方,我修了一下,虽然改动不大,但感觉应该变了些(有兴趣的亲可以抽空看一下)·在这里贴一遍吧,省得还要重新买(应该增加了字数)。
再次郑重地说声谢谢·还有,这段时间更新时间都定在晚上了,亲们睡前看吧,抱歉~~江逸看到自家大门的那一刻,情绪都有些绷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害怕全都涌了出来,他拼命忍着才没掉眼泪。
家里老老小小十几口人全在门口迎接他,还有族里的长辈们··江逸脸上有点挂不住,开始赖在苏白生身上撒娇,用以掩饰心里的酸涩··小宝看到江逸之后,精神放松之下,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然后是小十三,没过一会儿,孩子们全都哭成了一片。
两个姑娘也啪嗒啪嗒掉眼泪··族里的长辈们此时也跟着红了眼圈··这件事把大家都吓坏了··江逸的怀绪也一阵阵往上涌,只得拼命抓着苏云起的手缓解。
苏云起告了罪,当着众人的面拉着江逸回了他俩的屋子··经历了一场惊吓,江逸体力早就透支了,脑袋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夏荷送来热水,苏云起把门插好,蘸了毛巾,一点点给人擦身子。
看着江逸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苏云起一拳砸在炕上,把炕面砸出一个凹坑··江逸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凭着本能往苏云起身边凑··苏云起把人搂进怀里,深呼吸几次,终于抑制住浑身乱窜的暴虐因子。
他把江逸哄得睡沉了,塞进被窝里,起身给福子写了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交完差给我把姓李的脑袋踩扁·”·塞进竹筒前又加了一句:“绑人的,别轻饶。”
放飞信鸽之后,苏云起重新回到炕上··看着江逸并不安稳的睡颜,苏云起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归根到底要怪自己,他筹备婚事太过得意忘形,大意了;他妄想着积德,一时心软,放过了李海父子。
“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苏云起低头,在爱人额头印下一吻,同时也许下一个承诺··他的刀久不嗜血,险些忘记了鲜血的味道·他要用李氏父子的血洗去刀锋上的锈迹,为了守护他的人,即使成为恶魔又有何惧·然而,没等苏云起动手,李家就遭了殃。
先是李仁贵被揭发贪污受贿强占民田,直接革去县令之职,下了大牢,畏罪“自尽”··李家被查封,家产充公,李海流落街头,没过两日便不知所踪。
江池宴和苏白生相偎着站在窗前,听着云舒的回报,双双露出笑脸··敢欺负他家儿子,就得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当年的太子少师、御前承旨可不是放在那里当摆设的·之后又有银坊镇前镇守府,前脚刚有官差送来李安仁勾结山贼当场被处死的消息,转天就有个戏班的班主上门,联合着李安仁的小姘头卖了李家的房子,抱着戏子的孩子出了李家大门。
那个油头粉面的班主一路走一路得意洋洋地宣传:这孩子根本不是李安仁的,是他的·有好事者还真就上前比对一番,还真是,襁褓中孩子的眉目,活脱脱就是那班主的样子。
一顿饭的工夫,李安仁就成了整个银坊镇的笑柄,放着好好的大家小姐不疼,偏偏去勾搭一个戏子,得了,到头来竟然还带了绿帽子·余文俊站在廊下,看着花丛中蹒跚学步的小外甥女,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余文德一拳打在廊柱上,愤愤地说:“竟然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了他,大哥,我之前就觉得这件事应该早让说出来,你非不肯”·余文俊扫了他一眼,“早点说出来让他幡然醒悟再觅良缘吗这次若不是为给小逸出气,我还真打算一直捂着,让他把儿子给人养大,多好”·余文德有些迟钝的脑子难得转了个弯,“那个小贱人把小妹害成这样,真就这么让她这么顺利地远走高飞”·余文俊勾起唇角,淡淡地说:“此去江南路途遥远,难免有什么意外……”·余文德看着他哥脸上的笑意,突然觉得有些冷嗖嗖的。
******·江逸是被饿醒的·或者说,是被他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吵醒的··身上乏得厉害,江逸十分不情愿地睁开眼,眼前出现了苏云起的脸,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面。
“起不起”苏云起勾着嘴角笑··“唔……”美食和美色都让人欲罢不能,不过,口渴得很··苏云起放下面碗,倒了杯温水送到江逸嘴边。
江逸像个虫子似的蠕动着起来,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这才舒服地喟叹一声:“重新活过来了”·苏云起揉揉他毛乎乎乱蓬蓬的脑袋,把人把到自己腿上,把面碗递给江逸。
其实江逸真挺饿的,可是他身上又十分疲乏,一动都不想动·他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后还是说道:“先放着吧,我歇会儿再吃·”·苏云起二话不说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团面条给人送到嘴边,“没力气就是饿的,现在吃吧,待会儿就凉了。”
种田文布衣生活·“像什么样子……”虽然嘴上嘟囔着,可江逸还是欢欢喜喜地张大嘴一口吞了下去··苏云起把筷子递到他手上,把人从炕上拉起来。
江逸也不再矫情,靠在苏云起腿上就吃了起来··“唔,真香”江逸一边吃一边含含混混地赞叹··把人饿成这样,苏云起心疼坏了,一边嘱咐着“慢点吃”一边细心地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
“我睡了多久”江逸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顺嘴问道··“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二个时辰·”·江逸不由地睁大眼,十二个时辰,二十四小时他竟然给睡了个“连轴转”,中间一点没醒·苏云起拿走他手里的空碗,又沾湿布巾给人擦了擦嘴。
江逸看了他一眼,有些纳闷地问:“你今天怎么有些奇怪突然对我这么好……”·苏云起坐到他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以后都对你这么好,永远都这样,你应不应”·江逸惊讶地张大嘴巴,伸手扯了扯苏云起的脸颊,闷闷地说:“你是不是被人调包了突然这么会说话,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苏云起抓住他的手,从床头的铁匣子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帖子,摊到江逸面前··“这是什么”江逸狐疑地接过来,开始嗑嗑绊绊地读了起来。
“苏家云起,年方廿六,性情忠良,伟岸无双……”江逸抬头看了苏云起一眼,唔,说得还挺对··接着读:“江家子逸,年方十七,且聪且慧,品行端庄……”咦怎么像形容女子·“兹日起成就良缘,结为佳偶,循桃夭之美,指鸳侣而盟……前媒后聘……”江逸双唇开始发僵,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谨订此约……”·“这是婚书么”江逸扎着脑袋,无比小声地问了一句,生怕这只是一场梦,自己一个动作、一句话就会从梦里惊醒。
苏云起叹息一声,轻轻挑起那颗僵硬的小脑袋,柔声道:“不高兴么”·江逸呆呆地看着他,呆呆地开口,“苏云起,这真的是官府承认、受法律保护的那种……婚书”·苏云起点点头,认真地说:“如假包换。”
这一刻,江逸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谁能想到,21世纪都不能做成的事,六百年前的今天却如此名正言顺··苏云起不想让他一直沉浸在这种莫名的情绪中,于是挑起话头,“后天兄弟们要来吃喜酒,还有村里的人。”
江逸一惊,“这么快”·苏云起捏捏他的脸,“快什么原本该是今天的,却被你睡过去了·”·江逸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两只手在炕上乱抓,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怎么了”苏云起揽住他的身子,略带担忧地问··江逸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这件事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吗,怎么事情打到头上反而想要退缩了·“我……我……”江逸结巴了半晌,最终冒出一句,“我爹同意了”·苏云起点点头,“世伯和我一起去县里办的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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