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儿沟发家记 by 南侠小展(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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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儿沟发家记 by 南侠小展(下)(3)
·“可是,我还没做新衣服……”不知怎么的,江逸想出这么一个理由··苏云起把他放开,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簇新的礼服··江逸揪着礼服上面金线,闷闷地说:“还有许多东西要买……”·苏云起拉开柜门,喜糖、喜烛、红绸、新被褥一应俱全。
“还有鞭炮等杂物,在耳房,你要不要去检查一番”苏云起严肃着一张脸··“苏云起,我只是有点担心……”江逸张开双臂,像个孩子似的看着苏云起。
苏云起放缓了面色,纵容地把人抱进怀里,安慰道:“小逸,别担心好么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要做的,我愿意为你安排好·恳请你许我这一生一世的姻缘,可好”·“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江逸把头埋进他怀里,失落地说,“你说我要不要从明天开始学习功夫万一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还能保护自己·”·苏云起顺着他的背,缓缓地说:“大海和二牛很厉害,当年在北漠他们两个人灭掉了一整支鞑子军,但是,你觉得我会看上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吗他们俩肯这样乖乖在我怀里待着”·江逸脑补了一下画面,扑哧一声笑了。
“小逸,你读过那么多书,竟不知有句话叫‘各有所长’吗”苏云起深知这件事如果不说明白,就会成为江逸心里的一个结,“况且,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放下你一个人了。”
其实江逸刚刚也想通了,他原本就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人,何必去纠结自己没有的呢·不过,这个心机boy还是趁此机会在苏云起怀里蹭蹭脑袋,说:“我这不是太在乎你嘛,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苏云起闻言深吸一口气,扳着江逸的肩膀把人扯开,“小逸,还有两天,你别勾我……”·江逸对上他深邃的瞳仁,险些被其中氤氲的光火所灼伤。
心机boy坏兮兮地弯起眉眼,白花花的手臂往苏云起脖子上一环,笑得像个小狐狸··苏云起一把把人按在炕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唔……”江逸十分夸张地痛呼一声,却没如愿以偿地得来苏云起的同情。
“你再睡会儿,我去送喜帖·”苏云起说完,挺直腰板走了出去,把门关死··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揉着酸痛地肩膀愤愤地看着他的背影,腹诽道:天都黑了,送什么喜帖·不就还有两天吗计较个毛啊·特么的,弄疼老子了也不知道哄一下··第123章 拜堂··江逸从来没有想过,他在有生之年可以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光明正大地成亲。
当苏云起身穿红色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江逸甚至有片刻的愣怔——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高兴傻了”低沉的声音伴着轻笑响在耳边,江逸愣愣地抬头,就见苏云起正对着他,笑得十分好看。
这一刻,耳边的喧嚣,亲朋的起哄仿佛都不存在了,寂静的天幕下,只有苏云起微笑的脸··江逸抬手,想要摸一摸,却被苏云起抓在手里··“走吧,别误了吉时。”
苏云起无比温柔地说··江逸被他牵着,坐到了自己的小马驹上——如今它已经长成了和追云不相上下的高头大马··一黑一红两匹马并肩而行,上面的人一个英武一个俊俏,真真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按照规矩,迎亲的队伍不能走回头路,苏云起来时特意避开了村里的路,而是带着兄弟们往枣山上绕着跑了一圈··这一帮汉子个个都不是孬的,连带着他们身下的马,一个个都是战场练出来的,这点脚程对他们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然而却苦了跟着的吹打班,还没上山那些锣鼓唢呐就全失了声——累惨了··苏云起辛苦了这么一回,就省了江逸的事·他被接回去时只要从旧院出发,沿着太阳移动的方向绕着村子走一圈,再进到新院子就行。
不得不说,苏云起虽然平日对人又冷又糙,对江逸却是处处用心··进门的时候,时辰正好,礼官高兴极了,唱喏的声音更加精神了几分··“新人进花堂,五色云彩呈吉祥——”·江池宴和苏白生两夫夫今日也穿得喜庆,他们看到两人进门后,皆从座位上起身,承了新人一礼。
礼官又唱:·“新人拜父母,鸾凤和鸣当空舞——”·呃,唱完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有些不对……幸好没人在意··“池宴,苏先生,你们两个坐好,拜堂的时辰到了。”
江春材在一旁提醒道··于是江池宴和苏白生重新坐下,江逸和苏云起被带到了指定的位置上站好··礼官清了清嗓子,开始放大招:·“花堂设置好又好,新人更是比花娇,桃园仙鱼逐水流,桃红又是一年春,年年岁岁春长在,恩恩爱爱万古新……”·“一拜天地日月星——”·江逸正听得起劲呢,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云起依言跪了下去,眼角的余光看见江逸还在那儿傻站着,赶紧伸着大长胳膊拉拉他的衣角··江逸拿眼一瞅,大家都在笑着看他,这才反应过来,红着一张脸也跟着拜了一拜。
“二拜东方甲乙木——”东方属木,代表四时里的春天,寓意萌芽,必须拜一拜··跪,叩首··“三拜南方丙丁火——”南方属火,代表四时里的夏天,寓意成长,也不能省。
跪,叩首··“四拜西方庚辛金——”西方属金,代表四时里的秋天,寓意收获,更加重要··跪,叩首··“五拜北方壬癸水——”北方属水,代表四时里的冬天,寓意蕴藏,还是得拜。
跪,叩首··“六拜中央戊己土——”中央属土,代表一切的最后归属,寓意结束——再不结束就要磕晕了··江逸起来的时候眼前直冒金星,腿有些打晃,好在苏云起及时扶住了他,这才没弄出笑话。
饶是如此,旁边观礼的男男女女还是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更有那嗓门清亮的毫不避讳地说道:“看人家小夫夫俩,倒比这男女搭配更黏糊”·这话一出,又是惹得一阵笑。
江逸仰起脑袋,破罐子破摔地晃了晃——笑吧笑吧,今天小爷高兴,不计较··苏云起含着笑揉揉他的脑袋,低声安慰道:“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江逸转过头瞄了他一眼,腹诽道:大哥,你这话听上去好有歧义啊,若是换个地点换个场合……呵呵,江逸一想,再次不受控地红了脸,不过这次貌似是兴奋的。
礼官似乎也看出了两个小夫夫的急切,不过这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等着大伙笑得差不多了,江逸也休息了一下之后,他又继续开口了:“七拜三代老祖宗——”·两人先是对着蔚州的方向遥遥一拜,又对着江家族堂的方向拜了拜。
“八拜父母伯叔婶娘众兄弟——”·拜江池宴和苏白生,俩儿控爹赶紧把自家孩子扶起来··拜三叔公江春材英花江春草等人,更是膝盖都没着地。
“好了好了,心意到了就成……”英花和江春草一人扶一个,没叫两个人跪下去··然后是大海江贵等人,他们倒是想使个坏让两人拜拜,可当着一屋子长辈的面这群小子也不敢瞎闹,虽受了拜却也按规矩回了礼。
“九拜师长情意重,十拜亲友一礼行——”·苏云起拉着江逸对着厅堂里的来客深施一礼,众人也笑盈盈地还了礼··到这里,算是礼成了——因为是两个男子成亲,就省掉了送入洞房的环节,江逸和苏云起都留下来敬酒陪宴。
主客依次落座,江家的媳妇小子们一个个按着各人负责的区域布置酒菜,虽忙却不乱··种田文布衣生活·英花和江春草一个管着后厨一个招待女客,全都打起了十分精神,唯恐出一点错。
江逸抽出工夫拉住江春草的手,感激地说:“姑姑,这次多亏了你和大娘,要单靠我们这一家子男人,真不知道会出多少纰漏……”·江春草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责备之意,“看你说得,咱们就不是一家子了”·江春草鲜有如此犀利的时候,倒叫江逸没了言语。
江春草随即缓和了脸色,拍拍江逸的手背,安慰道:“客气的话就别说了,自家人就得干在前头吃在后头,以后别家有事你和云起也得帮衬着,咱们乡下呀就是这个规矩。
再者说,既是姑母,是姑也是母,姑母疼侄儿那是一等一的,都这样·”·江逸重重地点点头,“晓得了·”·江春草看着他,慈爱地笑笑,“快去席上陪客人吧,多说话,少喝酒。”
江逸一听,眼睛就亮了,“这倒是个好法子·”·江春草掩着嘴笑,轻轻地把他推了出去··江逸乐颠颠地去找苏云起了··******·说起来江逸之前的小心机真就起了作用。
福子真没敢太造次,只借着别人敬酒的机会起个哄··福子那帮手下先前也受了警告,此时只管自己喝酒吃菜,并不参与到任何推杯换盏的斗争中··大海几个自然是不会灌江逸的,要灌也是灌苏云起。
剩下的就是余文俊两兄弟了,江逸在他们这里可是吃了不少亏,尤其是余文俊,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在江逸看来),好像非要把他灌醉了,让他办不成事儿似的·呵,偏不如你的意·江逸借着微熏的劲头直往苏云起身上贴,一边贴还一边挑衅地看余文俊。
殊不知,他越是这个样子,余文俊越有兴趣逗他··余文俊在酒桌上的工夫可都是在一桩桩大买卖中实打实练出来的,江逸哪里是他的对手,没过几个回合就已经被他哄得团团转了。
最后,还是苏云起悄悄地求了情,余文俊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再往后,就要入洞房了··江逸被苏云起半搂着,最后瞅了眼福子那张脸,长长地舒了口气。
算了,就到这儿吧,别管你是不是那个人的前世,都跟我江逸没关系了;至于之前小小的戏弄,就当是对那个人的报复好了,谁让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还特么的装傻装了三年·我有苏云起了,别人,都不要·按照规矩,洞房肯定是要闹一闹的,虽然没有掀盖头、洒果子、滚被子这些男女适用的环节,但都是男人玩起来更方便呀·为此大海哥几个还十分隐密且十分没有良心地合计了大半宿,想出好几个有些小黄爆的点子,哥几个摩拳擦掌,就等着这一刻了。
谁和,刚一进屋,江逸没等别人闹,自己就把衣服给扒了··不知道产喝醉了还是故意的,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他手脚那就叫一个利落,扒完外裳扒长衫,扒完长衫还要扒中衣,等到只剩下红扑扑的里衣的时候,苏云起急了。
苏云起一把按住江逸的手,给人把衣襟拢好了,哄道:“乖,咱们等会儿再来,先把这一屋子的虫子处理了·”·毕竟苏云起的身手在那里,再加上有这么个小郎君作动力,他处理起“虫子”来那叫一个快准狠。
直到被“请”到门外的时候,哥几个的表情都是裂的——神马情况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奔放的“新娘”……这洞房“闹”的,可真够憋屈。
·第124章 圆满··“可是醉了”苏云起把江逸放在床上,温声问道··江逸弯起嘴角,笑道:“怎么会没喝多少。”
苏云起捏捏他的脸,“没醉就开始耍酒疯”·江逸眨眨眼,狡黠地说:“不然他们能走得这么快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春霄一刻值千金啊”·红烛摇曳,映照着那张微红的脸,苏云起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江逸坏笑着,往里挪了挪··苏云起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撑着手臂覆在上面··江逸伸出素白的手,附到苏云起的腰间,一点一点解开··苏云起定定地看着他,毫不掩饰愈加粗重的呼吸。
江逸还在慢条斯理地解着衣服··苏云起却等不及了,伸出粗糙的手指挑起尖瘦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江逸自然是欣然应邀,眉眼弯弯,勾人得很··一吻终了,两个人便赤裎相见了。
“你还挺、挺熟练的哈”江逸气喘吁吁地感叹着苏云起的效率··苏云起抿着唇,眼眸深邃地看着他··此时的苏云起有些可怕,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不顾一切。
江逸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算作“风吹草动”之内··苏云起眼睛盯着江逸,胳膊伸到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圆盒··他只轻轻一捏,圆圆的盖子便弹了起来,滚到了床下,盒子里散发出一阵清香的气味。
江逸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既紧张又期待··“怕不怕”苏云起声音沙哑却性感··江逸的心脏蓦地漏跳一拍··“怕不怕”苏云起低头,又问了一遍。
“你才会怕”江逸十分迅速地回了一句··“呵呵……”苏云起弯起眼角,露出一个英俊至极的笑··他没等江逸反应,便挥挥手,银钩轻响,床帐缓缓垂落。
“不吹灯吗”江逸眼睛往外瞄了瞄··种田文布衣生活·“新婚之夜,红烛不熄·”说这话时,苏云起特意伏在江逸耳边,热热的气息拂在江逸脸上,让他瞬间麻了半个身子。
江逸下意识地抓住苏云起硬实的手臂,色厉内荏地说道:“今晚你可得把爷伺候好了,不然以后换我来”·苏云起缓缓俯身,什么都没说,一切都表现在了行动上。
******·前厅的宴会接近尾声,来客陆续被送走,最后只剩了江家人··“可算是能歇歇了”江贵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江春材瞪了他一眼,训道:“待会儿就着菜再喝,小心伤了身子·”·“忒渴了……”江贵嬉皮笑脸地跟长辈耍赖··江春草正好走过来,把一盏暖茶塞到他手里,温声道:“眼看着就要开饭了,先喝杯水垫垫。”
“诶”江贵喜滋滋地应了,一口喝下··江春草虽是被送回门的闺女,可她用自己的努力在族里挣了一席之地,小辈们都服她。
厨房重新准备了吃食,都是些暖胃下饭的家常菜,忙了一天,终于可以坐下来吃顿踏实饭,大伙脸上都带着满足的表情··长辈和小辈们分着坐了两桌,孩子们另起一桌,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既然都是自家人,也没讲究什么女人不上桌的规矩,除子夏荷几个未出阁的闺女之外,一众媳妇婆子都跟着男人们坐在一起··好在桌子大,虽坐得满满当当却并不拥挤。
江池宴把酒杯满上,站了起来,扬声道:“现在只剩了咱们自家人,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今天多亏了叔伯兄弟和各位侄子们帮衬,我代两个小逸和云起谢谢大家了。”
江春树笑呵呵地摆摆手,笑骂道:“我看你就是事儿多,说了都是自家人还废什么话”·大伙一阵笑,就连苏白生也跟着弯起嘴角。
江池宴也笑,眼中明显带了些醉意·他双手擎着酒杯,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今天难得聚得齐,我也顺便跟大伙说件事……”他一边说,一边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白生。
苏白生握杯的手指一紧,片刻之后,便缓缓地站了起来··知道些内情的此时也猜出了些门道,更多的人还处于懵圈状态··江池宴视线一扫,露出坚定之色,“今天不仅是小逸的好日子,也是我江池宴的好日子——从今天开始,苏白生也便进了我江家的门,我希望兄弟侄儿们平日里怎么待我,以后也便怎么待他罢。”
江池宴说完,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当着众人的面便抬起一只手亲密地搭在了苏白生肩上··苏白生并未拒绝··大伙全都愣住了,一言不发··江春草拿眼看了看左右,轻笑一声,说道:“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说完,她便在桌下捏了捏英花的手··英花“啊”了一声,迅速反应过来,笑开了眉眼,“可不是么要我说,池宴兄弟你这事儿做得可不地道,小逸成亲都知道摆个宴、请个席,到你这儿怎么就这样顺带着、像买东西讨搭头似的把人迎进来了”·虽然英花嘴上这样调侃,心里却发虚。
其实这件事她是不太看好的,此时之所以会开口支援,完全是想替江春草分担——总不能让她一个出过门子的闺女担了这份责备··江春草却是落落大方地接口道:“的确突然了些,乍一说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这话也算是给江家众人铺了个台阶下··“可不是,我现在都还懵着·”江春材顺着“台阶”接下话头,偷眼看了看三叔公,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我觉得挺好,真的,苏先生出身高贵学问又好,还真是便宜了咱们家。”
大伙一边下意识地跟着点头,一边拿眼看着三叔公,都在等着他表态··五叔公私下里扯了扯三叔公的衣袖,四叔公张张嘴,又闭上了··三叔公长长地舒了口气,睁开昏花的眼,声音带着沧老之气,“大年三十那天就跟着在坟上磕过头了,祖宗们都允了的,怎么今天才说起这个”·听这话,似乎还有些责怪江池宴把话说晚了。
三桌子的人全愣住了,包括小孩子们··江池宴和苏白生对视一眼,双双露出释然的笑意··苏白生亲手倒了杯茶,端到三叔公面前,跪了下去,恭敬地说:“三叔,这是晚辈敬您的茶。”
三叔公伸出枯瘦的手放在苏白生头上,慈爱地说:“好孩子,看着就乖巧,比池宴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子强得多”·他接过苏白生手里的杯子,带着些怀念,说道:“这茶我就当是替阿大哥喝的,他若知道池宴找了个这么懂事的,必定高兴”·三叔公喝了一半,对着天地洒了一半,浑浊的眼中带上的晶莹的泪花。
话题扯到了江池宴的亲爹江阿大身上,大伙自然联想到一年前那场公案,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唏嘘不已·如今江池宴这一房的日子越过越好,那个江林呢,机关算尽,到最后却连埋骨头的地方都没捞着。
“爷爷,这大好的日子,您可别带头哭啊,我们会看笑话的·”三叔公的亲孙子——江明从另一桌凑过来,耍宝似的逗老人开心··果然,三叔公一听这话,立马收了眼里的泪,顺手拿起拐杖就朝着江明脑袋上敲去,“你个臭小子,一惯里没大没小……”·江明夸张地“哎呦哎呦”地叫着,捂着头回了自己那桌。
江贵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江明得意地挑挑眉··接着,苏白生又给四叔公、五叔公敬了茶,他们也效仿着三叔公的样子,喝了一半倒了一半··五叔公还承诺说,赶明要给苏白生补上敬茶礼,并且强迫三叔公和四叔公都补上。
种田文布衣生活·苏白生面上笑得清淡,心里却温暖得很··然后,江池宴带着苏白生一个挨一个地给叔伯兄弟们敬酒,然后又接受了小辈们的敬酒,没有任何人脸上有什么不虞之色。
或许是因着江逸屡出奇招的关系,如今枣儿沟的村民对事物的接受能力不是一般得好··苏白生敬到江春草时,特意说了声“谢谢”··江春草面上虽表现得矜持有度,心里却像个少女般着实有些小怯喜——能让这样的人儿道声谢,可真是值了。
******·酒足饭饱之后,江明把三叔公送回去休息,孩子们也各自洗洗睡了,其余人却没急着散·小辈和妇人们收拾桌子、涮涮洗洗,男人们则在院里就着月色吹着凉风聊天。
一向考虑周全的五叔公提起了江逸子嗣的事,“池宴啊,不然你作主在族里过继一个你这房总不能没人啊”·这话一出,大伙都开始考虑起哪家儿子多,或者哪家生了养不起,倒是没人抗拒。
说起来,能过继到江逸名下,也算是孩子的造化··江池宴摆摆手,说道:“原本这事应该让小逸亲自跟大伙说的,不过既然眼下提起来了,我就替他说了——小逸自己看上了一个孩子,就等着成亲之后过继到名下。”
五叔公想得通透,当即问道:“可是家里那群孩子中的一个”·江池宴点点头,“正是,也算知根知底·”·五叔公了然地“哦”了一声,欣慰地说:“那就差不了,我看着那群孩子个个都是懂事的,大的老实小的机灵,尤其是天天跟小宝在一起的那个小娃,嘴甜得很,跟小逸倒是有些像。”
江池宴不由地笑了,说道:“小逸选的就是那个孩子,也算是缘法吧”·五叔公高兴地点点头,笑道:“继礼的日子可定下了孩子的大名可有起好说起来今年你们这一房大事可不少——我看你们家大丫头和那俩小子也到了年岁,可看好了合适的人家”·江池宴被五叔公问得一愣一愣的,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当爹的做得真不称职,这么多事竟然都没考虑。
五叔公看着江池宴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顿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呀,这些都是大事,得提前安排好才行·”·江池宴赶紧点头称是·他跟苏白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责之色。
四叔公却“哈哈”一笑,豪爽地说:“眼看着又要办席,今年咱家这喜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真痛快”·不远处,凉亭顶上,小六原本正跟哥几个小口小口地喝着酒,猛一听到长辈们提起夏荷的婚事,当即呛了一口。
大海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酒壶,责备道:“不会喝就别跟着瞎喝,没人强迫你·”·小川嘻嘻一笑,挤眉弄眼地说:“他哪是因为不会喝酒啊分明是担心……唔……”·小六恳求地捂住小川的嘴巴。
福子瞄了小六一眼,说:“喜欢就去讨呗,犹犹豫豫的早晚得跑了·”·小六纠结地抓了抓脑袋,苦恼地说:“你们说,夏荷姑娘能同意不怎么说人家也是大家出身的小姐,咱们说白了就是一孤儿,大字不识一个……”·小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现在开始担心了当初送人家胭脂抢着帮人家干活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个”·小六烦躁地挠瓦片。
福子瞅了新房一眼,不爽地说:“要我说你与其担心夏荷同不同意,不如担心怎么躲过老大的拳头——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家妹妹给那啥了,老大还不得撕了你”·小六一听,急道:“我没那啥我啥都没干”·福子哼笑一声,“你心虚啥我说什么了”·小六跟着瞄了眼红烛摇晃的新房,嘟囔道:“老大才没空理我……”·是啊,苏云起忙着呢,才没空理他。
·第125章 喜事连连··新婚的第二天,鸡叫了三遍,江逸都没起来,实际上他也刚睡过去不久··但今天不是寻常日子,江逸之前就特意嘱咐了要苏云起把他叫起来,可是,苏云起试着叫了一次,却被挠了一爪子。
他心里也愧疚,昨天真是把人折腾狠了,攒了这么多年的存粮,整整一夜交待了个差不多··江逸刚开始还存心勾人,可是被折腾了三五遍之后,只觉得浑身发软,连蜷起脚趾的力气都没了,后面又酸又麻还带着些火辣辣的疼。
他有心讨饶,苏云起却没打算放过他·起初江逸还是假哭,企图让苏云起心软,可没想到软软的哭腔一出来,身上的人更兴奋了··后来……江逸实在不想承认,他是真哭了,无法自控的生理泪水一波波地夺眶而出。
苏云起一边安慰诱哄一边努力耕耘,嘴上说和实际行动根本不相符··到最后,江逸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觉的都不知道·反正,在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的那一刻,苏云起还在动动动。
苏云起独自一人出现在花厅,一屋子人都露出“我就知道……”的神色··小川对着大海丢了个眼神——我怎么说来着小逸今儿个指定下不了炕。
大海挑挑眉——或许明天也不成·福子撞撞小六的肩膀,小声道:“抓紧机会啊,老大今天心情好·”·“知道了。”
小六攥着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苏云起在众人的围观下,无比淡定地执起茶壶,不急不缓地倒了两杯茶,恭恭敬敬地擎到两个长辈面前··“爹,您喝茶。”
这声“爹”喊得那叫一个溜,不知道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多少遍··种田文布衣生活·江池宴接过茶杯,爽快地喝了一大口,显然心情不错··“一点俗物,算是爹心意,你们两个过日子用。”
江池宴递给苏云起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苏云起伸手接过,并不推辞··他把另一杯茶送到苏白生跟前,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小爹,请喝茶。”
苏白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梗着脖子不接··江池宴憋着笑拍拍他的手,温声道:“新婚燕尔头一道茶,不喝不吉利·”·苏白生僵了半晌,直到苏云起又叫了声“小叔”,他才接过去喝了。
茶是喝了,荷包却没给苏云起,“这是给小逸准备的,我得给他留着·”苏白生心情不爽地说··苏云起笑笑,并没计较··夏荷拉着小十三走到苏云起跟前,小十三低着小脑袋,怯怯地叫了声:“父亲。”
苏云起愣了一下,终于打破了那分从容淡定的气派·他有些窘迫地从身上摸了一遍,最后只得从江池宴给的荷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没成想是块金锭子——并不适合送给小孩子。
小十三仰着小脑袋,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苏云起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江池宴掩着弯起的嘴角,轻咳一声,替他解了围,“先吃饭吧,反正孩子在这儿也跑不了,开口费以后碰见合适的再补上。”
苏云起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懊恼··苏白生却是心情愉悦地笑弯了眼睛··那嫣然一笑的模样,让江池宴心头一动,在桌下悄悄拉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苏白生大方地没有甩开··******·江逸是午饭前醒的,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皱着眉头喊疼··苏云起凑过去,紧张地问道:“哪里疼”·江逸睁开眼,看清头顶的大红喜帐还有那张因为紧张而更显魅力的脸,这才彻底清醒了。
原本计划好了要发一顿脾气好好治治这个无节制的人,结果看到他这个样子,江逸又有些心软——唔,不然算了,自己也不是没有爽到··不过,使唤使唤还是要的。
“腰疼……”江逸皱着眉头揉腰··“我给你揉揉,可好”苏云起小心翼翼地问··江逸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这么个霸道的人,什么时候学会征求意见了·苏云起好脾气地笑笑,这才把手伸进被子里,放在那截细嫩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给人细细揉捏,同时还要拼命压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红烛下,这个部位的优美弧度他可是记忆犹新。
江逸看着他色眯眯的样子,既得意又有些不满,于是忍着酸疼踢了踢腿,没好气地说:“腿也疼……”·苏云起温热宽厚的手掌立即转移到腿上。
“唔,后背也难受,是不是肿了”江逸一本正经地找茬··苏云起俯下身,一只手缓缓向下,附在江逸耳边暧昧地说:“后背没肿,这里倒是肿了。”
江逸脸一红,眼看着就要炸毛··苏云起眼疾手快地捏住尖尖的小下巴,顺势吻了上去··江逸一边享受这个炙热的亲吻一边瞪眼看着这个让他爱得想要揍一顿然而又打不过的人。
一吻终了,苏云起露出满足的笑容,趁着江逸平复呼吸的工夫,他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小十三的开口费……你给的什么”·果然,江逸顺着他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黄米团子算吗”·苏云起看着他,眼带笑意。
江逸挣扎地补充道:“用鸡蛋和冰糖粉和的面,嵌着枣子和葡萄干,可好吃了,小十三很喜欢,一连吃了四个……好吧,我知道这样有点不靠谱·”·苏云起大概猜出了“靠谱”的意思,并没追问,而是有些别扭地开口道:“早饭时小十三叫我了……”·江逸看着他笑笑,“叫就叫了,他叫你也是应该的,我之前跟他提过,你那是什么表情”·“有些……奇妙吧”苏云起想了个差不多的形容词。
江逸来了兴致,主动往苏云起怀里凑了凑,开始分享心得,“是不是觉得生活都美好了很多突然有种责任感和使命感,决定这辈子都好好守着他、护着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苏云起捏捏他的脸,郑重地说:“我这辈子要守护的人,只有你。”
·江逸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得灿烂极了··******·“老大,老大这里,我在这里……”小六大半个身子躲在月亮门后面,像作贼似的喊苏云起。
苏云起站定,像看傻叉一样看着他··“老大,你过来呀”小六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对苏云起招手··苏云起不仅没过去,反而有种转身想走的冲动。
“老大,求你了,我有正事跟你说,很大的正事”小六巴巴地看着苏云起,两只桃花眼里满是恳求之色··苏云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罢了,这东西犯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忍忍就好,实在忍不住了就揍一顿,很简单。
小六再次给自己打了打气,不怕死地拉着苏云起的手臂把人拉到了月亮门背面··苏云起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他,完全是一副除非你真有要事说,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的表情。
小六缩了缩脖子,赶紧说道:“老大,提前说好了,你不能揍我·”·苏云起理了理袖口,淡淡地说:“看情况·”··种田文布衣生活怎么办现在就想凑他,可是新婚第一天就殴打兄弟会不会让媳妇儿觉得我很暴力·小六看到他的小动作,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心一横,气都不喘地说道:“老大我跟你说我看上夏荷姑娘了我喜欢她想娶她为妻一生一世都对她好求老大成全”·苏云起手一顿。
小六心一紧··苏云起抬头,眉头微蹙··小六十分没种地闭上眼睛——算了揍就揍吧,只求老大揍完了同意就好·苏云起冷冷地开口:“就这点儿事”·小六睁眼,愣愣地点头。
“准了·”苏云起面无表情地摆摆手··耶·小六愣住了——这事……很小吗·“小逸饿了,叫夏荷下碗面,卧俩荷包蛋,糖心的。”
苏云起一边往新房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六在原地傻站着,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月亮门的另一边,飘来苏云起的声音:“一柱香时间,倘若超过了……呵呵”·小六一听,就像被按了播放键似的,一溜烟地往厨房跑去,步子简直要飞起来了。
苏云起勾唇一笑——傻小子,还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堂屋里,江逸裹着绛红色的长衫,一边来回扭动一边呼噜呼噜地大口吃面,金黄的糖心粘到嘴角上,衬着淡色的嘴唇和白嫩的皮肤,真是既好看又有些滑稽。
“逸哥,你怎么老是动来动去椅子不舒服吗”小宝趴在江逸腿边,天真地问··小十三也疑惑地看着他,心里想着——明明父亲已经在爹爹屁股垫了两个棉垫,不够软吗·对上两个小家伙那纯净的瞳孔,江逸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前来围观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掩着嘴笑··江逸狠狠地瞪了苏云起一眼··苏云起好脾气地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快吃吧,不是饿了吗再不吃就坨了(面条变成一大块的样子)。”
江逸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碗里··苏云起笑笑,转而对苏白生说:“小叔,我恰好有件事同您商量——夏荷也到了年岁,下面又有云舒和大山,也是时候许下人家了。”
彼时夏荷刚好端着几碟小菜走到堂屋门口,乍一听到这话,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心里既忐忑,又期待··小六蹲在堂屋外面的枣树杈上,支着耳朵听着,紧张得脸都红了。
苏白生抬眼,敏锐地问道:“你既然这样说,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选”·苏云起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小六中意夏荷,夏荷也并非全无心思,小叔觉得怎么样”·苏白生考虑了片刻,看向江池宴,“他们这事……你平日可有觉察”·江池宴点点头,说道:“小六那孩子不错,又是自家人,把夏荷许了他也省得咱们担心姑娘外嫁后过不好。”
苏白生有些小别扭,“合着就我不知道·”·江池宴赶紧把人揽住,哄道:“你整日里读书作画,哪里会注意这个”·江逸抹了下嘴边的油星,赶紧附和道:“小爹,我也不知道”·苏白生横了这对父子一眼,妥协地说:“就这样吧,改天请人查个日子,虽是自家人,可这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咱们是正经嫁闺女,二哥二嫂不在了,我不能让这姑娘受一点委屈。”
江池宴拍拍他的背,保证道:“放心吧,不仅委屈不了,咱们还得让他风风光光的·”·苏白生高傲地点了点下巴··这事儿算是成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道喜,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枣树冠上一阵枝叶晃动,有个东西从上面重重地摔了下来··小六坐在地上,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看着门口的夏荷“嘿嘿”傻笑。
夏荷看到人从树上掉下来,先是一惊,小脚紧着往那边赶了几步,手里的托盘差点扔了·此时看到小六没事,却又悄悄地红了脸··屋里众人看清情况,也顾不得长辈在场,非常不给面子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就连孩子们也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江逸甚至放下碗筷,颠颠地跑到小六跟前,幸灾乐祸地踢踢人家的屁股,调侃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给摔坏了,一时半会儿地可成不了亲……”·小六一听,赶紧连连摆手,强调道:“没摔坏、一点儿事没有”说完还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跳了好几下。
大伙笑得更欢了··小六也不在意众人拿他取笔,他慢慢地朝着夏荷走过去,到了跟前又不说话,只是盯着夏荷一个劲儿傻笑··夏荷的脸像个柿子似的,红透了,她把托盘往小六怀里一塞,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小六挠挠头,嘿嘿笑··江逸笑得更欢,结果笑着笑着便开始咳嗽起来,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苏云起一边给人拍背一边无奈地揉额头,直是没有一刻让人省心。
屋内,江池宴轻轻握住苏白生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云舒抓着衣袖,看看苏云起和江逸,又看看傻笑的小六,轻轻地叹了口气···第126章 救助计划··江池宴托人查了日子,夏荷的婚期定在秋后,那时候收了枣子和庄稼,天气不冷不热,大伙也有了空闲,最适合办喜事。
小六分到了一个新院的套间,整天喜气洋洋地置办东西,看得大海哥几个牙痒痒,都在琢磨着寻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他··夏荷照样还去针线坊和大伙一起做活,不过却不做鞋子了,而是在江春草的指导下开始缝嫁衣。
期间没少受妇人们的调侃,夏荷既窘迫又甜蜜,整个人容光焕发,更加楚楚动人··种田文布衣生活·离秋收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江逸决定先解决一件事——那就是于家寨众人的安置问题。
为这件事江逸专门跟江池宴谈了一次,江池宴犹豫了片刻,看着江逸问道:“小逸,你可想好了”·江逸有些不解,结结巴巴地说:“就、就顺手帮他们一下,我想着,就几句话的事儿……爹,你这么严肃干嘛”·江池宴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江逸巴巴地看着他··半晌,江池宴才提笔写下一张拜帖,交到江逸手上,“让大山送到县里吧,改日我陪你去拜访王县丞·”·江逸接过帖子,莫名其妙地出了门。
窗前,江池宴看着江逸瘦小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苏白生捏捏他的手,温声道:“总得有这么一来,孩子们都得自己学会做事·如今小逸都成亲了,你就别太操心了。”
“小逸虽聪明,人情事故还是懂得太少,云起总是惯着他……”江池宴的声音透着几分担忧··苏白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最开始是谁惯的我倒觉得现在的小逸好得很”·江池宴笑笑,把人揽进怀里。
苏白生不轻不生地挣了一下,又从了··如今县衙由王心和主事,名义上虽然还是代理县令,但离转正的日子也不远了··王心和不是个忘本的人,他收到江池宴的帖子后不仅没端架子,甚至还让大山代话说他会回村子,不用江池宴再专门跑一趟。
结果,转天王心和就带着礼物到了枣儿沟··江逸还挺不好意思的,自然是好茶好水招待着··双方寒暄一番,这才坐下来谈正事··江逸把于家寨的情况跟王心和说了一遍,当然也没落掉这半年来自家和他们的往来,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他们的人品。
王心和耐心地听他说完,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江小秀才,不瞒你说,于家寨在北边的山上占了二十余年,多多少少也跟咱们打过交道,的确如你所说,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只是……说句托大的话,若是一个两个哪怕三五个人,倒(dǎo)个户添个籍的并非难事,可这于家寨上下少说也有百十来人,其中有些还在衙门里有案底……以前是上边没人查,他们才得以安稳度日,如今让他们自己撞上去……这事情难办啊”·王心和看看江逸,又看看江池宴,试探性地问道:“江小秀才,敢问一句,你如今这般为他们筹谋,可曾知会他们一二”·王心和嘴上说得客气,实际的意思却十分明白——你这么费心巴力地想给人家弄户籍,人家自己愿意吗·这也正是江池宴担心的地方。
当时他之所以并没有刻意提醒,就是想让江逸亲自经历、慢慢明白··江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跟他们说,我想着先打听好了,有门儿的话再跟他们提,不然倒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王心和看看江池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倒是个好孩子·”·江池宴带着些歉意地拱拱手,“孩子少思虑,也是我管教不周,劳你跑这一趟。”
王心和摇摇头,沉吟片刻,说道:“江小秀才,若是你真想办成这事儿,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就看你肯不肯·”·江逸原本以为没戏了,正沮丧呢,王心和这么一说,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什么主意劳烦您提点提点呗”·王心和笑笑,说:“于家寨的人虽办不了正经户籍,但是若按流民处置倒是方便得多。”
江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着下文··王心和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开春以来接连的水旱灾害让朝廷负担不小,这不刚下来一项新政策——若有大户肯接纳流民为家奴,地方上可以划分一些荒地给他们,任凭开垦,三年之内无需纳税。”
“家奴”江逸有些吃惊,想了想,说道,“若是权宜我倒没什么肯不肯的,只怕于家寨的人不愿意吧好好地怎么就做了人家的……奴才……”这样的词汇哪怕只是说一下,江逸都不愿说出口。
王心和对于江逸的态度着实吃惊,“他们怎么会不愿意总好过无户无籍流离失所的好·我倒是担心贵府不愿意增添这么大的负担,到底不是个小数目啊”·江逸耸耸肩,“我没什么不愿意啊,他们有手有脚也不会白吃饭……”·江逸看向江池宴和苏白生,问道:“爹,小爹,你们同意不”·江池宴和苏白生对视一眼,十分民主地说:“就像你小爹说的,如今你既成了家,又立了业,也算是大人了。
这些事情自己作主便好,我们没什么意见·”·江逸高兴地点点头,对王心和行了一礼,说:“多谢王县丞提点,回头我就上山去跟他们说,若真能谈下来,到时候还要劳烦您上下打点。”
王心和笑着摆摆手,“说不着这个,若有用得上的尽管来县衙找我·我这个县丞还不是受了江老的提携如今能尽些绵薄之力,也叫我心安些。”
江逸嘴甜地说道:“您过谦了,我爹都跟我说了,您能当上县丞是因为为人正派会做事,这才得了贺知州的提拔,可不是靠着人情关系来的”·王心和听了这话,不由地愣了一瞬,随即就笑了——要不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江小秀才人虽简单直白了些,可这长处也是一等一的,不然也打不下这样的家业。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辱乃父吧·江池宴展颜一笑,怎么看都透着股自豪之态··在江家人的挽留下,王心和用了午饭才回去。
把客人送走后,江逸迫不及待地就拉着苏云起上山了··江池宴虽然嘴上说不管,心里却难免担忧,“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杀杀性子才好”·种田文布衣生活·苏白生倒是十分坦然地说:“看着吧,这件事他既然敢揽下来,就一定有自己的主意。”
******·如今正值秋汛,昨夜又下了一场雨,山上的温度也低了几分··经过枣山的时候,江逸看着树冠上那一嘟噜一嘟噜的枣子,心情不由大好——这可是他描绘了一年多的图景啊,没成想还真让他做成了·八月剥枣,十月获稻——老人常说,八月十五那日打下来的枣子最甜最好。
江逸决定了,等到八月十五的时候便叫着全家老老小小去打枣·到时候在树档间绑根长长的麻绳,一直能从山顶垂到山脚的那种,这样把一筐筐枣子溜下来,孩子们在下面接着,不知道会有多热闹·有了这些美好的画面,江逸对即将到来的“谈判”也更有信心了。
于大壮和二毛正在山腰上砍木头,看到江逸和苏云起后明显十分高兴··“小逸,你来找我”于大壮乐呵呵地问··江逸不想打击他,只得笑着点点头。
二毛撇了撇嘴,机灵地凑到江逸身边,问道:“逸哥是来找我娘的吧我娘这会儿应该在阳坡那边捉兔子,我去喊她”·江逸自然没有阻止。
于大壮挠挠头,有些窘··江逸拍拍他的手臂,铺了个台阶,“行了,也算是找你的,还有婆婆,我有事儿跟你们商量·”·“那走呗,咱们上天坑那说,快晌午了,大伙应该都在。”
于大壮瞄了眼苏云起肩上鼓鼓囊囊的袋子,咧开嘴道,“小逸啊,你来就来呗,又给我们带东西,是吃的吧”·江逸斜了他一眼,“每次都是这句,你能换换不”·“这次你带头大肥猪,我保证有别的词儿”于大壮笑嘻嘻地接过苏云起手里的粮食袋子,率先走在了前面。
“美得你”江逸嘴上损着,心里却盘算着别管今天这事能不能成,都得找个机会贴补贴补他们,都瘦了··“小心脚下·”刚下过雨,地上湿滑,苏云起揽住江逸的腰,温声提醒。
于大壮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还没恭喜你们呢,百年好合啊”·“还说说呢,不是给你们请帖了吗怎么一个没来”江逸埋怨道。
于大壮回身,嚷道:“小逸啊,你这可冤枉我们了,我可是一大早就过去送了贺礼的,你看我们都穷成这样了,还送了你十块灰兔皮,够意思了吧”·江逸踢了他一脚,骂道:“谁要你的礼我是问你们怎么没等着上席就走了后厨打着你们的账,专门摆了一桌呢”·于大壮脸色变了变,沉默地走着没说话。
江逸纳闷地看向苏云起,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江逸知道,这是叫他别问了··于是,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山顶··于大壮突然转过身来,解释道:“小逸,你成亲那天去了许多当官的,还有武将,我们若是去了……不合适。”
江逸愣了一下,不知如何接话··好在,也到了··天坑附近跟江逸上次来时相比有了些变化,除了那些渐渐膨大的南瓜外,还有就是那几间零零散散的木头房子。
如今天冷了,再露天睡觉的话老人和孩子恐怕会生病,于是于家寨的人便合力搭了几间简单的屋子,也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第127章 收下了··按照以往的情况,江逸把东西送过来之后再跟孩子们玩一会儿就该走了。
然而,今天他在天坑边走来走去,拉着这个说会儿话拉着那个说会儿话,迟迟没有走的意思··苏云起也不急,挺着腰杆坐在大石头上等他··二毛娘和于婆婆对视一眼,双双露出疑惑之色。
在江逸第N次感叹“今年南瓜长得真不少,到时候我教大伙做南瓜饼”的时候,二毛娘终于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道:“江小秀才,你今儿个来是不是有啥事儿”·江逸迟疑片刻,拿眼看了看苏云起——这话不好说出口啊,怎么办·苏云起对他点点头——别担心,有我在。
江逸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对二毛娘说道:“眼看着天就凉了,你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山顶上待着,就算你们受得了,孩子和老人家也受不了·”·二毛娘叹了口气,“不然怎么着小二百口人呢,能上哪儿去不瞒你说,我们这些人十个里面有八个在县衙里备着画像呢,哪个村子肯收留我们”·江逸抓了抓衣袖,开口道:“我这里有个不是方法的方法,我暂且跟你说说,成不成的你心里别有疙瘩……”·二毛娘听了明显挺高兴,有些急切地催促道:“什么法子赶紧说呗,要真能有用,你可就是我们于家寨的大恩人”·江逸苦笑一下,心道:这话别说得太早,只求我说出来之后你别拿长枪打我一顿就成。
“那什么……我就这么一说啊,不愿意就算了,你不能……”江逸打算把话说在前头··二毛娘握着长枪往地上一戳,叉着腰叫道:“你倒是说呀,别磨叽”·江逸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快速说道:“我先前问了县丞大人,他说像你们这种情况不能上户籍,若想加入村子只能以流民的形式,被有能力的人家收为‘家人’……”·“家人说白了就是奴才呗”二毛娘冷笑一声,说道,“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们这些人原本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做什么临到头了还要给自己安个奴才的枷锁再者说,这里的老老少少都是打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怎么也不会分开,有哪家富户肯把这些老老少少都收了去”·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睛,抬起细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
二毛娘愣住了,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江逸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让你们能有个安身的地方,没别的意思,就算你们应下来我也不会把你们当成下人看,卖身契你们自己收着,随时可以离开,婚姻嫁娶、种地做买卖啥的我都不管。”
·“换句话说,咱们就是用这种形式让大伙得个正当的身份,你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就好,还跟以前一样·”江逸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二毛娘拍拍身边的石头,“坐·”·江逸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忐忑,他最担心的就是好心办坏事··二毛娘绷着脸看着他,开口问道:“你们家有多少钱,能养得起这些人”·“这个不用担心,反正你们也不会吃白饭,我家枣山上活多着呢”江逸笑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一点,今年旱涝灾害毁了不少地方,流民多,衙门里出个了新规定,凡事收留流民的人家都能得到一些荒地……”·二毛娘脸色一变。
江逸一下子跳起来,赶紧说道:“先说好了,我可不是为了这点地,我是想说,有了这些地你们就能自己开垦自己种,也算有个吃饭的营生·”·二毛娘看着他的样子,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
“看把你吓得,你家男人在那边盯着,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再者说,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你江小秀才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是你自己矫情,说了那么一大堆。”
江逸松了口气,埋怨道:“还不是你成心吓我”·二毛娘勾了勾唇,看向一旁的于婆婆,“嫂子,刚才江小秀才说的你也听到了,你看成不”·“我觉得挺好,难得他一直惦记着咱们,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才筹谋至此。”
说到这里,于婆婆笑吟吟地对江逸点点头,继续道,“不过,这么大的事也不能咱们两个女人作主,还是要跟大伙商量商量·”·二毛娘“嗯”了一声,“的确是这个理儿。
那你们先坐着,我去跟大伙说说·”·她是个利落脾气,话音一落就转身去召集大家了··江逸故意拉着苏云起走远了些,给他们留出说话的地方··“没想到她们的反应这么平静。”
江逸扶着苏云起的肩膀站在大石头上,吹着山风,有些感慨地说··苏云起挑挑眉,“不然呢”·“难道她们就是生气或者有所怀疑吗毕竟要给人作奴才,没人会愿意吧”江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态。
苏云起叹了口气,摸摸江逸的脑袋,温声道:“小逸,你是在帮他们,别管是否接受,他们对你只会有感激·他们都是聪明人,必定明白你大可以不这么做,你不欠任何人的,知道吗”·江逸把他的手抓下来,笑道:“我发现你话越来越多了,不过嘛,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至少听了这话,江逸心里放松了很多,或许是古今观念不同吧,这里的人生活得太过艰难,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迎着风,江逸伸开双臂,痛痛快快地做了个深呼吸。
“身子可好些了”苏云起没由来地问了一句··江逸有些奇怪地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没什么事啊”·苏云起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逸反应过来,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想什么呢,你”说完还觉得不够,又使劲打了苏云起一下··苏云起笑得倒是开心··恰好二毛娘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了过来,江逸拍了拍脸,迎了上去。
二毛娘开门见山地说:“我把话都跟大伙说明白了,大多数都愿意跟你走,都是些拖家带口的,三五口人里顶多有一个壮劳力,你看成不成吧”·江逸笑笑,说:“我又不是挑长工,要什么壮劳力刚才说过了,你们还是过自己的日子。”
中年男人看着江逸,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你真能说到做到么”·“如果我说话不算数,你们大可以跑回来,我还能找人抓你们不成”江逸抱着手臂淡淡地回了一句。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解释道:“我们这些半截土埋身子的人怎么样都没差,只是担心孩子们,所以才有此一问,勿怪、勿怪”·江逸语气缓和了些,“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他又看向英花娘,问道:“那些不愿意的,是什么情况依旧留在山上吗”·“都是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养活自己没问题。”
二毛娘爽朗地说道,“他们也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一个人野惯了,就愿意在这山上瞎混,扎到人堆里反而不自在·”·“没事,我没多想·嫂子,你可以跟他们说,如果他们得了山货打了皮子之类的,还可以拿到山下跟我们换,粮食、衣物都行。”
江逸心里挺高兴的,没想到这么顺利能说下来··二毛娘笑笑,“好嘞,就知道你心善,我先在这儿替他们谢谢你了·”·江逸也忍不住笑了,“说什么‘谢’字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对了,你们这里肯定有人识字吧把要走的人名和原籍写下来给我,明天我就到县里办户籍——若是真实情况不方便说,不妨编一个。”
二毛娘有些为难地说:“于老头和于婆婆都是能写会算的,不过没有纸笔啊,都多少年没见过那玩意了”·江逸听了有些惊讶,“孩子们都不学字吗”·“山里的野孩子,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学那个就算学了,谁还能指着他们考状元”二毛娘语气中既有无奈,又有愧疚,还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心里挺不是滋味,盘算着等他们下了山,是不是要把孩子们塞到学堂里··苏云起揽住江逸的肩膀,淡淡地开口道:“派个人跟我们回去拿纸笔,你们这边也准备着,随时下山——暂时没有这么多人住的地方,我让人教你们晒砖的方法,地方选好之后你们自己动手盖。”
苏云起不开口则已,一旦开口,总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二毛娘和那个中年男人连连点头,一句废话都没说··江逸仰头看着他家男人,那骄傲的小眼神就不用说了。
******·俗话说得好“衙门有人好办事”,第二天,江逸自己没出面——原因大伙都知道,大山替他往县里跑了一趟··大山把名单往王心和跟前一放,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应手续都齐全了——大人小孩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口,这在一向贫穷的广昌县可是个前所未有的大数目。
·差役们抑制不住好奇心,三五成群地跑过来围观··王心和平日里对底下人和气,这时候呵斥了几次,却没人真怕他··“无妨,我也是个爱热闹的人,家里人多,习惯了。”
大山执起茶壶,微笑着给王心和倒了一杯··他自从年前跟着余家跑买卖,办事能力就像见风长似的,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很多,多了分自信通透,少了些憨劲儿。
王心和嘴上寒暄,心里却暗自感叹:枣儿沟地脉好呀,出人才·“大人,敢问这是哪家的大手笔您跟透露一下呗”小差役嬉皮笑脸地凑到王心和跟前八卦。
王心和白了他一眼,“方才在孙主薄那里时你们没看到”·小差役撇撇嘴,“那个老古板,嘴严得很,大人,还是您好,您就告诉我们吧,不然这差事可办不下去了。”
也就是王心和,若是换上一个人,他们都不敢这样耍滑头·不过,也正是因为王心和的宽厚,衙门里的气氛前所未有得好,乃至整个广昌县的风气也跟着越发清明。
王心和被缠得心烦意乱,只得说道:“江家,枣儿沟的江家,知道了吧”·“哦——”差役们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原来是江家呀·那个包山种树做出枣糕得了燕王垂青的江家·那个状元荣归故里还拐回来一位御前红人的江家·那个灾荒之年开仓救济流民的江家·怪不得·怪不得人家能一口气收下这么多人,怪不得县丞大人那么大方地又给他们划下两个山头,连带山间长长的谷地。
这下没人羡慕嫉妒恨了,嫉妒也没用啊,比不了··江逸自然不知道差役们内心所想,如今他正卷着被子窝在炕上,颐指气使地使唤着苏云起端茶递水呢·原本江逸也不想这么矫情,毕竟这种事两个人都有爽到,可是——谁让苏云起大早上用那种方式把他叫醒·摇摇晃晃被撞醒什么的……真的是太太太污了·二十六岁才开禁的老处男,只能说……不可理喻。
他敢发誓,大早上他的叫声肯定被人听到了··江逸决定一整天都不要出门了,他觉得自己的身心受到了很大很大的伤害··如今,也只有大山拿回来的这一匣子契书能给他带来些愉悦的心情,尤其是那张地契。
那可是整整两座山头,比他现在这两个富饶多了,还有山间谷地,那条长长的河,河两边肥沃的土壤,都是他的了··此时,江逸并不知道,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只能说,世道好轮回,善心有善报···第128章 挖宝藏··江逸很讲信用,地契自己留下,卖身契当天就让小川送到了二毛娘手里,整整一百张,一张不差··二毛娘收下了,虽然嘴上没说任何客气话,但她回头就把那老老少少一百来口人叫到一起,好好地说了一通。
“卖身契给了咱们,那是江小秀才仁义,但是,咱们不能不知道自个儿的身份——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江家的下人,就得踏踏实实地给人家干一辈子活,如果有不愿意的,现在跟我吱一声,还不算晚。”
底下众人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并没有人站出来说话··二毛娘看了一圈,把长枪往地上一戳,厉声道:“有什么话当面说出来,偷偷摸摸地算怎么回事我是当你们愿意啊,还是当你们不愿意”·这话一出,底下顿时没了声音,老老少少全都缩着脖子不再说话。
于婆婆叹了口气,温声道:“你看你这急脾气,容大伙商量一下也无妨·”·二毛娘听劝,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片刻过后,有个叫于得财的中年男人主动站出来,代表大伙说道:“嫂子,你那话说得在理,人家拿着咱们当人,挖空心思帮咱们,咱们自个儿不能干占便宜不吃亏,下人就下人,这也是应该的——可是有一点,如果那江家人前人后两张皮,咱们肯定不能答应。”
二毛娘从石头上跳下来,笑道:“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江逸自然不知道他们这边的决定,此时他正跟苏云起在外面转着,选择在哪里盖房子合适呢·于家寨少说要过来一百口人,村里肯定盛不下。
更何况这也算他们家的私事,总不能让村里担着··好在他们家宅基地多,沿着河边就算再整出一个小村子来都绰绰有余··然而,他的计划却遭到了二毛娘的反对。
二毛娘指着河边的南瓜和芋头,恨铁不成钢地说:“好好的田地给毁了,你这不是遭罪嘛干嘛用得着在这儿盖,你不是刚得了两个山头吗我们随便找个地方,盖几间房子就成。”
江逸一听,连忙拒绝道:“可不行,你怎么还想在山里盖房忘了于家寨是怎么没的了”·种田文布衣生活·这话一出,二毛娘立时没了言语。
江逸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时云舒刚好在一旁,适时说道:“逸哥,我倒有个主意·”·江逸知道他是帮自己解围,感激地看着云舒,接口道:“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云舒笑笑,顺着沿河的堤坝往河流上游指过去,说:“如果没记错的话,沿河的谷地应该都划给咱们了,不如把这条堤坝加长,一直延伸到山里,两边的河岸收拾出来盖房子,兴许过个三五年,还能涵养出几亩良田耕种。”
江逸被他说得心动不已,眼睛亮亮地看着云舒啧啧称奇,“云舒啊云舒,我算发现了,别看你平时蔫蔫的像个书呆子,可是每次遇到难关的时候都是你想出好主意”·云舒无奈地揉了揉额头,闷闷地说道:“逸哥,你这是夸我呢”·“当然大大的夸奖”江逸痞里痞气地拍拍云舒的肩膀,又转头问二毛娘,“嫂子,你觉得怎么样”·“你叫什么嫂子直接叫我名字吧,李美玉。”
二毛娘握着长枪豪爽地笑了一声,“我觉得挺好,还能有地种,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嘛,没挑”·江逸摆摆手,“你比我大,怎么着我也不能叫你名字,不然我以后叫你玉嫂子,也让大伙这么叫。”
“怎么着都行·”二毛娘丝毫不计较··江逸看了看远处的河滩,面上有些为难,“那地方好是好,工程量也大,哦,我是说要想收拾出来可是个大活,恐怕得狠狠地辛苦一阵。”
二毛娘挑起眉毛,高傲地说:“你看咱们这里哪个怕辛苦正愁有劲儿没处使呢大壮,走,跟我回去叫人,咱们说干就干。”
“成”于大壮应了一声,跟江逸和云舒告了个别,就高高兴兴地跟着二毛娘走了··江逸看着他们满含希望的背影,不由地笑了,他怎么就忘了,劳动人们的力量是无穷的,还有勇气和创造力·******·说起来,于家寨签了卖身契的都是些拖家带口的,以老人和小孩居多。
壮劳力大多在不肯下山投靠江逸的那批人里··不过,下山的这些人要盖房子,留下的人也没有袖手旁观,全都跟过来帮忙了·江逸看着还挺感动··于家寨众人收拾河滩的工夫,枣儿沟村民也没闲着。
他们在帮忙晒砖,还是用的江逸发明出来的方法,用皮毛和米浆掺在石灰和胶泥里,晒出来的砖既经济又结实,承重还好··一连大半个月,枣儿沟上空飘荡的都是米饭的香气,米浆倒出来和泥,没出浆的米粒就分给大伙吃,也不算浪费。
又一桶米饭出锅了,江逸把孩子们喊回来分饭团··不过今天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孩子们的影子,最后也只有乌木和阿大回来了,两个人满脸的无奈。
“怎么了”江逸纳闷地问··乌木一如继往地沉默,主动走到厨房去吃饭团——江逸特意加工了一下,放了事先卤好的肉丁、蔬菜碎和适当的调味料,相当好吃。
阿大留下来跟江逸解释:“他们在河边挖石头,正起劲呢,叫不回来·”阿大的神情十分懊恼,显然是把弟弟们的错误揽到了自己身上··江逸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看来是挖到好东西了,你先去吃吧,我去河边看看。”
阿大看江逸不仅没生气,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江逸一路沿着河堤走,一路跟大伙打招呼·经过这件事,于家寨的人对他的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就连以前根本搭不上话的一些人现在见了面都会主动打招呼。
江逸乐见其成··越往上游走,河边堆积的石头越多,大的小的黑的花的参差不齐·大伙此时要做的工作就是把这些石头清理掉,把堤坝垒起来,然后再选择划分合适的地方盖房子、开垦耕地。
平时孩子们都是混着玩,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小争斗,但没有人会欺负他们家的孩子——尤其是在乌木的保护下··此时正赤着脚踩在浅滩挖石头·江逸一眼就看出来,此时孩子们明显分成了三个小团体,分别是家里的孩子、枣儿沟村民的孩子以及于家寨的孩子。
小十三人不大,嗓门却不小,只见他两手抱着一块几乎超出他能力范围的大石头,红着脸对胖胖喊道:“胖胖哥哥,你要快些哦,不然咱们就不能赢了”·江逸忍俊不禁,原来是在比赛,怪不得不肯回家呢·“小十三,挖到了什么好东西了让爹爹看看。”
江逸脱掉鞋子,笑盈盈地走到小十三身边··小十三扭头,一眼看到江逸,先是一喜,然后又反应过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蔫蔫地说:“爹爹……你、你怎么来了”·江逸揪揪他的朝天辫,语气忧伤地说:“唉,你们不肯回去,我只能过来找了。”
“唔……”小十三歪着脑袋看了看小宝的方向··小宝十分没义气地藏到了谭小山身后,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小十三没办法,只得鼓起勇气孤军奋战,“爹爹……不要生气好不好”·江逸忍着笑,故意板着脸说:“让我看看你们捡了什么东西,如果真是宝贝,值得你们连饭都忘记吃的话,我就不生气。”
“嗯”小十三信心满满地点点头,“是宝藏哦,就像爹爹给我们讲的故事一样,我们挖到了亮晶晶的宝藏,我们是伟大的海盗”·江逸满脸黑线——伟大的……海盗我是这么讲的吗·小宝眼看着危机解除,十分有眼力地拎着他的小木桶跑过来了。
那个小桶看着就沉,小宝拎得跌跌撞撞的,但他为了在江逸面前表现,愣是不让谭小山帮忙··种田文布衣生活·谭小山只得打起精神在后面护着,生怕他摔到水里。
江逸上前迎了两步,打算把木桶接过去··小十三却先他一步跑上去,伸出嫩白的小胳膊在桶里一阵翻动,最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石头,举给江逸看··“爹爹,好看吗我和小宝找到的,说好了送给爹爹哦”·江逸原本没抱什么心思,甚至还想好了哪怕孩子拿出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他都得夸上天的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看清石头的那一刻,江逸的心紧跟着一颤。
他迫不及待地把石头抓到手里,左右翻看——这是一块鹅卵形的石头,婴儿拳头那么大,晶莹润滑,更加难得的是竟是雪白之色,甚至有半边接近透明··这是……玉吗·江逸顿时激动了,没来得及跟孩子们解释,就拿过小木桶亲自翻看起来。
剩下的石头大多形状不规则还泛着灰色的纹路,但从露出的断面看里面肯定也有这种雪白的“玉质”··江逸又跑到其他孩子的木桶里翻看了一番,情况都差不多。
他越翻心里越激动,翡翠原石照样其貌不扬,里面却能开出价值连城的翡翠,兴许这个也是呢·这片谷地是他的河滩上挖出来的东西也是他的·啊啊啊好多钱·江逸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抱着那桶石头,撒丫子朝着家里跑去。
小十三看看小宝,小宝也看看小十三,两个小孩都笑了——爹爹/逸哥果然很喜欢呢··第129章 白云石··“爹你在不”江逸抱着小木桶,门都没敲就冲到了江池宴屋里。
苏白生放下手中的书册,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江逸却是兴致冲冲地跟他打招呼,“小爹散学了我爹在不”·江池宴从里屋走出来,不悦地说:“都成家的人了,怎么还莽莽撞撞的”·江逸嘻嘻一笑,腆着脸说:“这不是高兴么,爹,您看看这个……”·江逸把从桶里把那块卵形的雪白石头掏出来,递到江池宴手里。
江池宴接过去,煞有介事地把玩一番,又递给苏白生,“我向来不擅长这些金石之物,还得你过眼·”·“倒挺会装样子,”苏白生微微抬起下巴,傲娇地接了过去。
苏白生一出手就露出一股专业范儿,一擦一划一看,一系列的动作下来,脸上便有了几分了然之色··江逸紧张地盯着苏白生,问道:“小爹,这是玉不”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和田玉、新山玉、青海白玉……别管是哪一种,都行啊·苏白生把石头放在桌案上,下面垫着鹿皮垫子,摇了摇头,“据我所知,白玉只有和田一脉,而和田玉触手生温,油脂较足,颜色乳白,少有通透者。
这块石头质软,雪白,通透,并不像和田玉种·”·“会不会是其他玉种”江逸不死心地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明清之前白玉中只有和田玉被开发出来,其他诸如青海白玉、密玉等发现得都比较晚。
苏的生再次摇头,他从桶里拿出另外几块石头翻看一番,沉吟道:“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倒像我认识的另一样东西——产自东蕃,其质软,色白如云,或浑浊,或通透,或光洁如卵,或尖锐如棱,谓之‘白云石’。”
“白云石”江逸听着也觉得有些耳熟,一时间也没能想起来,只得问道,“小爹,东蕃是哪儿”·“福建巡检司所辖的一个小岛。”
江逸试探性地问道:“琉球”·苏白生点点头,露出几分怀念之色,“这种石头并不常见,流传到中原的更是少之又少·只因早年间有位族叔酷爱金石之物,得了好东西也喜欢拿来跟我们分享,我才恰巧知道这个。”
江池宴似乎想起一些往事,恍然道:“我说看着眼熟,是不是跟你应天寓所那块有些相似”·苏白生笑笑,“那个就是族叔给我的,那么一件小东西,你还记得”·江池宴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把人揽到了怀里,一切情谊尽在不言中。
江逸十分没眼色地打断了两个人的恩爱时间,“小爹,为什么这个只能叫‘石’,而不是玉呢明明也很好看啊”·苏白生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玉石之所以备受追捧,就是因为其质地紧密,千年不变,可以传家济世。
普通的石头却经受不住风吹雨淋之苦,即使外表好看,得以风光一时,却终究不能与玉石媲美·”·江逸一听,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却不免有些失望——原以为会发一笔大财呢·江池宴放开苏白生,走到江逸跟前,严肃地说道:“小逸,爹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倒觉得不是更好,试想一下,如若这里果真发现了玉矿,百姓们能获利多少其中带来的后果又是怎样”·在此之前,矿藏之争,从来不缺少流血事件,更有统治者为了保守秘密屠戮一城之事。
江逸到底心思通透,被这么一点播立马想到了其中要旨,不觉惊出一身冷汗··“幸亏、幸亏”惊惧之下,江逸不自觉地抓住江池宴的衣袖,失落地说,“看来咱们就没有发大财的命,还是老老实实种树吧”·苏白生看着他的样子,弯起嘴角,笑道:“这个虽比不上玉石精贵,若是善加利用,兴许也能发一笔小财。”
江逸一听,顿时满血复活,急道:“小爹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快说说呗”·苏白石小心地拿起那块卵形石头,一边把玩一边淡淡地笑道:“你看这些石头,或色白如雪,或剔透如冰,也算难得。
如若请那些长于刀工的师傅好好雕琢一番,定能成为不错的摆件·”·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眼睛一亮,“对呀挣不了大钱,咱们挣口饭吃也行”·如果这件事真能成,于家寨那一百来口人就不愁没事做了。
江逸越想越觉得可行,耐不住性子问道:“小爹,您知道哪里能找到雕刻师傅不请不到好的咱们先请个一般的,先试试·”·苏白生笑而不语。
江池宴敲敲江逸的脑门,笑骂道:“你这个说一出是一出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种石头是多是少,来源如何,怎样运作,做成之后卖到哪里,是不是都要想想清楚”·江逸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对哦爹,那怎么办呀”·江池宴板起脸,“我老了,如今只想着跟你小爹好好过日子,这些大事你就去跟云起商量罢,你小爹要午睡了。”
江池宴说着,就把他推了出去··江逸看着闭合的门板撇撇嘴,小声嘟囔道:“浪费人才”·******·午休时间,江逸无聊地躺在炕上,看着身边的人,随口问道:“苏云起,你知道白云石么”·“知道。”
苏云起沉声道··“咦你真知道”江逸难掩惊讶,他刚刚就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白云石产自琉球岛,色白如云,质地柔软,出自白云岩……”苏云起翻了个身压到江逸身上,话锋一转,“比起这个,我更想谈谈你什么时候肯改口。”
“什么改口改什么口呀”江逸转着眼珠装傻··“呵”苏云起冷笑一声,宽大的手掌慢慢爬到身下之人挺翘的后臀,“需要我提醒一下么”·江逸身子一颤,推着苏云起的肩膀,有些着恼,“说正事呢,别动手动脚”·若是以前,他才不介意被心上人“动手动脚”,可是,自从苏云起开荤以来,就跟饿了多少年似的,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江逸真被做怕了,还有就是,每次起不来床都会被嘲笑·苏云起把手伸到衣服里,一边摩挲一边低声说:“这就是正事。”
“我叫、我叫还不行嘛”江逸把那只大手抽出来,羞恼地捏了两把,涨红着脸动了动嘴唇··苏云起撑着身子,定定地看着他。
“夫……君……”江逸好不容易憋出两个字,脸却红到了脖子根儿··“诶”苏云起愉悦地应了一声,低头落下一个奖励的吻,吻完额头还觉得不够,又照着水嫩的双唇实实在在地来了一下。
“可是为什么我要叫‘夫君’,咱们俩都是男的,你也应该叫我”江逸第N次纠结这个问题··苏云起哼笑一声,指了指两个人的位置关系,“你说呢”·“啊——我要反抗”江逸不满地叫了一声,眼看就要炸毛。
苏云起从容地把人搂到怀里,换成平躺的姿势,带着笑意,说:“还想不想听白云石之事”·“呃……”江逸纠结了一下,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正事要紧。
“快说,别磨蹭”江逸凶巴巴地命令道··看着怀里人这副样子,苏云起不仅不以为忤,反而十分受用——只有当着他的面,江逸才会显露出这样的性子,别人都看不到——男人的虚荣心便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咱们门外这条河出自北边的一丛峰群,那里的山上石头灰白,层层叠叠,当地人管它叫‘白石山’·白石山上大致有三种石头,从下到上依次变得松软,你说的这个白云石就出自最上面的灰白岩石中。”
江逸一听,反而更加疑惑,好歹他也算是理科生,大致知道鹅卵石的形成跟地壳运动脱不开干系,怎么说也不该是表层岩石才对·更何况,白色岩矿的成分多为碳酸或硅酸的钙、镁混合物,大多见于盐酸岩的矿洞中,多为结晶体,怎么说都不应该出现在河床里。
江逸忍不住插嘴道:“孩子们在河床上捡的大多是光滑凝实的卵石,和你说的那个是一回事不”·苏云起摸摸他的脑袋,耐心地解释道:“山上的白云岩有两种命运,一种是在岩石孔洞中慢慢变化,形成奇怪的模样;另一种因为山河易变,经过很多年的掩埋、冲刷,慢慢显露出光滑的外表……”·苏云起极少卖弄才学,此时倒叫江逸吃了一惊。
这些知识如果放在现代倒不算什么,毕竟某电视台经常洗脑似的播放,可在资讯相当不发达的古代,苏云起一个武将能知道这么多,实在是难得··江逸睁在眼睛呆呆的样子实在有趣,苏云起凑过去亲了一下,笑道:“是不是吓了一跳我竟然会知道这些。”
江逸诚实地点点头··苏云起叹息一声,眼中带着怀念之色,“舅父讲的·他一生无妻无子,只喜爱探寻这些似乎没有什么用的东西,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神奇的景物,每次回来就会讲给我听。
我去到他身边之后,他才在军中安定下来,不再东跑西颠·”·苏云起很少提起他的舅舅,但江逸知道在他心目中舅舅应该就是相当于父亲般的存在··江逸摸摸苏云起的脸,认真地说:“舅舅是个很有远见的人,这些不是没有用的东西——非常非常有用,真的。”
苏云起笑笑,轻轻把人搂进怀里··温存了片刻,江逸忍不住戳戳苏云起的胸口,小声道:“回头咱们找个雕刻师傅呗,大块石头雕成摆件,小块的雕成手使的小玩意,至于那些成色不好的……唔,也不能浪费……干脆在世子那做做推销,按照上等卵石的价钱卖给他呗”·看着他算计的小模样,苏云起真是喜欢到了心坎里,他把人往胸口按了按,温声道:“都听你的。”
种田文布衣生活··第130章 小惊喜··苏云起从南边的真定府请来了精通采石手艺的技工和雕刻师傅,并给他们在村子里安排了住处,每天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后续的事情江逸没有插手,他只讲明了一点,只准挖掘河滩和岸边的石头,山上那些不许碰。
他不想开这个头··苏云起明白他的意思,自然依言行事··眼看着来了这么大一批竞争对手,人家还像模像样地带着专业的家伙事儿,一天的工夫小能挖出个小石山来,孩子们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暗暗地跟这批人较着劲。
孩子们的工具只有简单的铁铲和木桶,力气也十分有限,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和热情觉得自己能和人家一拼··老徐头负责监查进度,每天被孩子们烦得不行,一方面怕他们耽误正事,另一方面也怕他们发生危险。
他明着说了几次,自家的孩子还听话些,可是另外两波就不买账了,到最后自家孩子又偷偷加入进来,结果说了等于没说··苏云起偶尔过来,自然也看到了孩子们的行为,然而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第一反应就是——如果江逸在这里,不仅不会嫌孩子们碍手碍脚,反而还会支持他们自由玩乐——由此可见,这个男人的判断标准,完全是以媳妇儿的喜好为导向的。
大老板都没说话,老徐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采石工们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他们大多生活贫穷,又常年窝在荒山野外,要么就是娶不到媳妇儿,要么就是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妻儿一面。
如今有这么一帮孩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转悠,也算添了些乐趣··有那些性子活跃的,总趁歇晌儿的工夫逗逗孩子们,小孩儿们往往经不住逗弄,或者泼辣地回嘴或者认生地躲到一旁,都能引起大伙的一阵乐呵。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不用在主家的呵斥下一味干活,甚至还能偷个闲寻些开心,再加上主家给准备的伙食好,处住也安稳,工人们前所未有地满足,干起活来自然精细了许多。
认真劲儿一上来,还真叫他们挖出了好东西··那是在河边荫凉下吃午饭的时候,于家寨的男人们和那些工人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说到夏汛时这河里有鱼有虾还有泥鳅时,有个吃得快的工人闲不住了,把空饭碗一放,就要到河里试试运气。
这个时候河水并不深,成年人站在河中心水流也才将将没过腰部··那人借了把铁锹往河底的淤泥里一通乱挖,泥鳅没挖出来,却带出几枚亮晶晶的鹅卵石··那人看着这石头光洁可爱,随手就丢给了孩子们。
有位老师傅眼睛尖,一眼看到了,蹭地一下站起来,叫道:“雨花石”·其他懂行的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就连苏云起也是面色一整。
刚刚扔石头的那个小哥整个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仿佛自个儿刚刚扔的是两大坨金子··拿到石头的两个孩子也呆住了,小十三率先反应过来,颠颠地跑到苏云起面前,把卵石举起来,脆生生地说:“父亲,给你”·苏云起接过去,不甚熟练地摸了摸他圆圆的小脑袋。
小家伙愣愣地看着苏云起,然后低下头,小脸悄悄地红了··小宝也有样学样,把东西给了苏云起,于是也得到了摸头的奖励··几个工人暗自叹了口气,行业里的规矩,在主家的地盘上,无论挖到什么都不能占为己有。
苏云起把几枚大大小小的石头摊在手心里,仔细地看了一翻,最终摇了摇头,干脆地说道:“这不是雨花石·”·最先叫嚷的那名老师傅“咦”了一声,忍不住起身走到苏云起跟前,恭敬地说:“东家,可否让老头子看看”·苏云起毫不迟疑地把石头递给他。
老师傅双手接过,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只得失望地叹道:“还真是老头子看错了,这个的确不是雨花石·”·苏云起想起家里那位,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虽不是雨花石,却也不差,自然有人喜欢。”
他说完,没等老师傅有所反应,就自顾自地把石头收回来,叫着两个小不点回家了··留下河滩上一众人等,下巴都险些掉到了地上··老师傅瞪大眼睛看着苏云起的背影,啧啧地叹道:“打了这么多天的交道,第一回看到东家露出笑模样。”
“可不是,东家笑起来还挺俊·”其他人纷纷应和··老徐头拍拍师傅的肩膀,笑道:“别说你们了,我天天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眼瞅着小一年了,就没见他笑过几回——刚刚那个,八成是想到他媳妇儿了”·“东家家大业大的,娶得肯定是个标致人儿,不知哪个村子的姑娘能有这福气”大伙开始凑到一起八卦。
老徐头一听就乐了,“标致是标致,不过嘛……你们刚来那天见过,忘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乡下地方对于男女大防虽然不太讲究,但也没有妇人随意见外男的情况。
老徐头忍着笑意提醒道:“穿月白长衫的那位,还去你们住的地方送被褥来着·”·捡石头的小哥率先想起来,“啊”地叫了一声,惊道:“那个、那个……是女的”·老徐头抬起手指指他,玩笑道:“小秀才要知道你说他是女的,看会不会扣你工钱”·小哥自知失言,立马闭上嘴,对老徐头作揖道:“我嘴上没把门的,您多包涵,饶过我这一回。”
老徐头笑着摆摆手,“逗你的,东家夫夫和善着呢”·“两个男的……莫非是……契兄弟”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即使远在六百年前的大明也是如此。
老徐头语气骄傲地更正道:“这你可想错了,人家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在衙门领了婚书,燕王殿下都送了贺礼的·”·种田文布衣生活·有人羡慕地说:“那天我看得真真的,那位小哥真是既俊俏又和善,就跟画里的仙子似的,谁不想娶回家”·老徐头还没说什么,于大壮就拎着锄头过来了。
“我看兄弟你是没闹明白,还真把小逸当靠男人养的小白脸了”他指着不远处江家的院子,瞪着眼睛说,“看到那处大宅子没姓江一砖一瓦都是小逸挣下的——谁要再说他是小白脸,别怪我手里的家伙不答应”·一席话下来,惊讶、懊恼、怀疑种种情绪漫延在这群人中间,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老徐头站出来打圆场,他勾着于大壮的肩膀,略带责怪地说:“看你这驴脾气,他们不是不清楚嘛,说那些狠话做什么”·“兄弟我是直脾气,咱们把话摞在前头,省得以后翻脸。”
于大壮对众人抱了抱拳··工人们面上这才缓和了些,大家纷纷摆摆手,各自做事去了··******·江逸自然不知道河滩这边的小插曲·此时他正窝在窗前的矮榻上,拿着那几块石头盘算着怎么从余文俊那里敲上一笔。
“苏云起,你知道五彩石不”江逸边冒坏水边问道··苏云起捏着他的下巴,把人对着自己,皱着眉头威胁道:“再叫一遍。”
“夫君……”江逸脸上挤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心里却在吐槽——幼稚鬼霸道狂·苏云起满意了,这才把人放开。
江逸撇了撇嘴,随手拿起一块略带花纹的石头,对着太阳一照,原本乳白润泽的石面竟然呈现出五彩的光晕··“卧槽还真是啊”江逸蹭地一下坐起来,又仔细看了看——光晕还在,不是他的幻觉。
他又拿起其他几块,对着太阳一一查看·有的有五彩光晕,有的没有··江逸比对了一番,发现有光晕的那些都是些形状不太规则,内里带着淡淡的黄色或者灰色纹路的。
反而是颜色雪白、外表莹润可爱的那两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江逸不禁露出一个笑容,感叹道:“上天果然是公平的·你看,这些看着丑丑的被太阳一照竟是如此光彩夺目,这些外表好看些的却是徒有其表。”
苏云起不看石头,只看着眼前的人,笑道:“也不尽然·依我看,上天似乎是把大半的宠爱都给了你·”·江逸一听就醉了,嘴角不由地就咧开了,“还真是……盛不下你了。”
天天冷着脸的人,说起情话来竟是这么溜·江逸心里甜得跟什么似的,无以为报,只能搂着人家的脖子把双唇送了上去··苏云起反客为主,直到把人亲得气喘吁吁才算作罢。
江逸懒懒地靠进苏云起怀里,拿着石头想销路··苏云起问道:“五彩石就是这个”·江逸摇摇头,“五彩石我只在前世的时候听说过,没亲眼见过,据说外观和雨花石相似,神奇之处在于其天然且稀少。
实际上它不是石头,而是玉卵,只能从海中淘得,水落而石出,可遇而不可求·”·苏云起没听过五彩石,对于雨花石却甚是了解·不仅文人雅士,就连诸多武将为了附庸风雅也常常买来摆放或把玩。
欣赏雨花石,贵在意境,意境好的石头往往是千金难求·因为身怀奇石而遭人惦记构陷之下家破人亡的事时有发生··想到这里,苏云起冷静地评价道:“求得人多了,自然有人吹捧,身价也就上去了,说到底不过是玩物而已。”
·江逸一愣,突然就笑了,“你这论断倒别致,仔细一想……确实在理·”·想想他之前的舍友,那可是个石头迷,江逸脑子里这点东西都是那家伙灌输的,天天听他说什么玉缘石运,江逸都被洗脑了。
如今猛地一听苏云起的说法,竟有种别开生面之感··江逸拍拍苏云起的手臂,雀跃地说:“你这样一说倒把我点醒了,你看这几块石头,别管它们原本是什么,如今咱们说它是五彩石,它就是。
苏……哦,夫君啊,你就等着收钱吧”·一瞬间,江逸脑子里已经草拟出N套营销方案··******·三日后,驻守在银坊镇的线人亲自把一个大木箱送到了世子府中。
管家命人抬着往书房送,一路走一路好奇,说起来这是江家送过的礼物中最“重”的一回了——就是字面意思··彼时朱高炽刚刚阅完了代批的折子,正伏在案上闭目养神,听说江逸送来了东西,一下子就精神了。
“快,打开看看,小逸定是又想出了什么新鲜主意”朱高炽愉悦地吩咐道··大太监王贵通应了一声,亲手解开捆绑的麻绳,掀开了箱盖。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王贵通捏着嗓子惊呼道:“哟,还挺热闹”·“是什么”朱高炽抑制不住好奇,从书案后面走下来,弯着身子朝木箱里看。
其他人也趁机偷眼看过去··箱子里一共有三样东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芙蓉出水的石雕,贵在石料难得,通体透明,只在莲花的位置显露出雪白之色,花尖上还有淡淡的紫。
唯一碍眼的就是,晶莹剔透的花雕上竟十分不讲究地贴了个纸条,纸条上大大咧咧地写着:“好看吧我亲自发现的石料哦”·朱高炽把纸条拿在手里,会心一笑。
第二样是个矮胖的白瓷盆,直径不过半尺左右,还带个盖子··朱高炽弯下腰,想要把盖子拿开,却叫王贵通挡了一下··“世子爷,还是奴婢来罢。”
朱高炽笑笑,应下了··王贵通把盖子拿开,看到瓷盆里的东西,表情瞬间裂了——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清清亮亮的水里游着的,是小鱼苗吧·“哎哟,江小秀才这礼送得真是越来越别致”王贵通掩着嘴笑,心里却暗自纳闷,几尾灰不溜秋的小丑鱼怎么也值得大老远送一趟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种田文布衣生活·朱高炽看了他一眼,视线掠过那几条蔫不啦唧的小鱼苗,扯了扯随着水波袅袅飘动的碧绿水草,最后从水底拿起一块雪白的石头。
他心里明白,小逸想给自己看的是这个··第三样,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匣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几块白中带着灰黄的石头··王贵通的表情更好看了,半晌竟连一句圆场的话都没想出来。
朱高炽伸出手,在匣子里翻动一番,拿着一张被石头压皱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简单的楷体字:“对着太阳看·”·朱高炽照做··片刻过后,竟笑得眉眼弯弯。
·第131章 收枣子··石头这边的买卖江逸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吞下,他才不想让自家男人那么辛苦,于是他费了点小心思成功忽悠来了一个劳动力——余文俊。
余文俊的商业眼光可不是吹出来的,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石头背后巨大的可操作空间··江逸给朱高炽送去的那三样东西就是听了余文俊的分析之后想出来的·正好代表了白云石的三种销路。
第一种就是那些在河床里淘到可以发出五彩光晕的卵石,江逸厚脸皮地借用了“五彩石”这个响亮的名字··苏云起专门请了水性好的人来挖,像淘金子似的,几乎把那条河掀了个底儿朝天,每天不过能找到一小筐。
朱高炽趁着宴饮幕僚的机会承到燕王案前,引经据典编了一大堆的好寓意,再加上余文俊在显贵圈里一吹,五彩石这个名字仿佛一夜之间风靡了长江以北的显贵阶层,有价无市。
那些买不到五彩石的只能退而求其次,购买另一种至今没人打听到采自那里,只由余家商行代销的“雪花石”··顾名思义,这种石头外表如雪花般洁白秀美,大小如同鸡卵,表面呈磨砂状,虽没有雨花石和五彩石的天然光洁,却也别有一番美感。
这种石头就是江逸送给朱高炽的第二样东西,用大块原石打磨而成,无论是放在案上随时把玩,还是养在水里以供观赏,抑或像朱高炽似的土豪到拿来铺路,都行··说起来朱高炽也算别出心裁,竟然朝江逸要了一大车雪花石在自己住的园子里铺了一条雪白的石子路,为了陪衬这条路,他还把养了好几年的斑竹悉数砍去,换成了沿路而栽的兰草。
不得不说,这么一条路出现在古朴整饬的房宇间简直扎眼极了,让人进园的第一眼就能注意到它,甚至到了夜里还会发出微微的亮光··朱高炽自己却满意得很,一向不爱动弹的他每天都要特意走上好几遍。
朱棣听说了之后还趁着在北平的工夫特意去世子府看了一趟,看完之后啥都没说,回头就叫朱高炽也给自己整了一条——只能说,果然是父子··于是,继五彩石之后,雪花石又声名鹊起。
好在这种石头量大,价格也相对廉,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不过,就目前的出产量来说,想买也得先排队··至于第三样,石雕,在余文俊的建议下,江逸打算先囤着,不卖。
毕竟上品石料可遇而不可求,一般品相的又没有雕刻的价值··偶尔遇到能入眼的,江逸就叫雕刻师傅拿回去细细琢磨,不催促也不干涉,要的就是新奇精致,刻好了就让江池宴收起来,等待合适的机会一鸣惊人。
自此,苏云起负责挖掘和加工,余文俊负责宣传和销售,再加上朱高炽那边的给力示范,这个买卖可谓是做得风生水起··******·又是一年中秋节··与上一看的彷徨和闹心相比,今年的中秋节只能用充实和忙碌来形容。
江逸原本想得很好,等到八月十五这一天,叫着全家老小到山上打枣子,到时候在他们家堆出一座枣山来,别提有多美··可是,足足五百多棵枣树,可不是一天就能摘完的。
早在大半个月前,江逸就开始做准备工作··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江逸叫人在山上开出一条直通山脚的路,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埋上一根粗大结实的柱子,柱子与柱子之间用麻绳连接。
这样从山顶到山脚大约有十根柱子,左右两边各一列总共就是二十根··然后江逸又专门跑到上花沟一个卖藤筐的老人家里,订做了整整一百只筐子,筐子里面用厚厚的茅草垫着,筐把上还拴着一个带着小机关的铁环,拿手一捏铁环就能打开,手一松铁环就带着藤筐一起扣到了麻绳上。
起初大伙还搞不懂江逸这是唱的哪一出,等到正式开始收枣的那一天,当一只只装面大红枣的藤筐像被施了仙法似的沿着木柱间的麻绳飞也似的在林间穿梭的时候,大伙恨不得给江逸跪下。
小六最夸张,他趁苏云起不注意紧紧攥住江逸的手,嚎道:“小逸啊,大嫂你能不能让我掰开你的脑袋看看我只看一眼实在是好奇里面是不是装着一个小神仙呀,你怎么就能一个点子接着一个点子不断哪”·江逸美得跟什么似的,装模作样地说:“如果你现在想要拜我为师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小六赶紧摇摇头,小声说道:“那就差辈儿了·”·江逸撇撇嘴,“没诚意·”·大伙上山之后就自动分了工,身体敏捷有些工夫的就上树摇枣子,孩子和妇人们在下边捡了装到藤筐里。
力气大些的就负责把一筐筐装好的枣子运到索道处,柱子旁有固定的人看着接筐、挂钩··山脚下也有人守着,负责把筐里的枣倒到大箩里,用驴车送到家里·还有人专门跑腿,把腾出来的空筐送回山上。
梅子和小杏她们这样半大的小丫头就来来回回地给大伙送些茶水解渴,服务得十分到位··像往常一样,大伙一边劳作一边说着闲话··如今枣儿沟妇人圈子里最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就是夏荷的婚事,英花一边忙不迭地把枣子往筐里摘一边问道:“夏荷的好日子定下来没有上次我问她她竟然害臊地躲了。”
云舒跟她离得近,主动答道:“伯父请人算了两个日子,一个是八月二十,一个是九月初五·伯父和小叔都觉得八月的日子太赶,最后就定了九月的这个。”
种田文布衣生活·英花跟云舒说话的次数十分有限,乍一听到他搭话竟然愣了一下··江春草温婉地一笑,说:“我也觉得九月初五好,喜事办完了还能团团圆圆地过个重阳节。”
云舒笑得温和有礼,“到时候还要麻烦大娘和姑姑帮衬·”·英花看着他文质彬彬的样子心里喜欢得紧,忙说道:“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说起来,云舒小子和小逸是同年吧夏荷的事完了下一个就是你,可订下人了”·“我……不急·”云舒笑容一滞,又很快恢复如常。
这个过程很短,云舒又掩饰得极好·大伙都忙着摘枣自然没人注意··当时江逸转过身来正想要跟云舒说话,恰好把他那一瞬间的失落看进了眼里··江逸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云舒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的姿态,反而被忽略了·苏云起把马场分派给了大山,却没想到为云舒做些什么··他们积极地安排夏荷和小六的婚事,甚至还想过撮合大山和余素娥,却没人想起云舒,他比大山还要大上半年。
江逸想到曾经云舒为了给家里节省开销不再去上学,想到他每每在关键时刻提的那些好点子,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云舒心里一定不好受吧他会不会怪他们·“苏云起——”江逸心里感到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寻找这个最能带给他安稳的男人。
“哟,不过半个时辰没见就想成这样了”小川站在树杈上,一边摇晃着树干一边调侃··江逸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坏心眼地诅咒道:“快闭上嘴吧,小心‘树老虎’蛰你”·大海向来沉稳,连忙指给他,“老大在那边,教小宝和十三打枣。”
江逸说了声“谢谢”,跌跌撞撞地往那边跑去··小川和大海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疑惑的神色··“老二,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小逸的眼睛红红的。”
小川扒着树干,小声说道··大海一听,不由地皱了皱眉头,“你可看清了”·小川摇摇头,“没看清·”·大海抬脚,小川敏捷地往旁边一躲。
树下,刚刚捡完一波枣子的孩子们仰着头看着他们,着急地叫道:“小川哥哥,你快摇啊,不然咱们就输了”·另一波孩子也跟着喊:“大海哥哥也快点啊,小心别摇到他们那边去”·“好嘞”·轮不着他们操心,有老大呢·******·“怎么了方才不是在‘索道’那里监工吗不好玩”苏云起搂了搂江逸的腰,轻声问道。
所谓‘索道’,就是用来运送枣子的绳索,名字不用说也是江逸起的··江逸下意识地反驳道:“我又不是去玩……有大壮他们看着,也用不着我。”
小十三跑过来,拉起江逸的手,兴奋地说道:“爹爹,你和我们一起打枣吧,父亲可厉害了,总能打到最高最红的那个”·江逸笑笑,蔫蔫地说了句:“小十三也很棒。”
苏云起看出他心里有事,于是把竹竿递给小十三,不甚熟练地哄道:“十三先去跟小宝玩,我和你爹爹说会儿话”·小十三亮晶晶的眼睛往两个人身上回来转了一圈,捂着嘴偷偷笑了笑,转身跑走了。
苏云起拉着江逸走到人少的地方,耐心地问道:“说吧,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江逸闷闷地开口道:“苏云起,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对云舒很不公平用你们的话说,他甚至还是嫡子,可是一直以来我们都忽略了他。
生意没有他的份,婚事也没人作主……如果换作我是云舒,心里一定恨死我们了”·苏云起听完,叹了口气,捏着他的脸说道:“云舒没这么小气,也没人忽略他,长幼有序,他的婚事想必爹和小叔自有安排。”
对于苏云起的话,江逸持怀疑态度,“我觉得我爹和小爹在这方面可不靠谱了,他们真能为云舒作打算吗”·苏云起勾起唇角,调侃道:“就算他们一时疏忽,不是还有你这个大嫂把关吗回头你去问问爹可好”·“你才是大嫂还有,那是我爹,你叫得这么亲干嘛”江逸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继续问道,“那生意的事呢说好了也要为云舒准备一份家业的……不然把采石坊给他”·江逸也是边说边冒出来这个想法,不过越想越觉得可行——马场归大山管,趁着给靖难军送马多少能发笔小财;采石坊给云舒,他博学,主意也正,一定能经营得很好。
苏云起看着他一时惆怅一时又雀跃的脸,禁不住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紧紧地把人搂进了怀里··“小逸,你让我说什么好……”苏云起把头埋在江逸的肩窝,心跳似乎有些剧烈。
江逸愣愣地仰头看他,不明所以,“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苏云起摇摇头,“不,小逸,你没有错,你很好……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似乎又被表白了……江逸咧开嘴,心里美滋滋的。
他推了推那颗大脑袋,假装不满地说:“快起来,说正事呢你觉得我刚刚的提议怎么样”·苏云起平复了下心情,这才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在脸颊上偷了个吻,问道:“小逸,采石坊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就这么给了别人,你不心疼”·“云舒哪里算是外人”江逸无所谓地笑笑,坦诚地说,“别管什么生意,我只享受创业的快感,后面的经营真是没什么兴趣。
如果云舒肯管,倒省了咱们的事·”·种田文布衣生活·苏云起宠溺地敲敲他的脑门,“云舒志不在此,生意之事我是有意不让他插手,想必他也明白我的意思。”
江逸脑子转了个弯,问道:“你的意思不会是……云舒还要考科举吧”·苏云起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江逸赶紧摇摇头,一百个不赞成,“建文帝顶多再蹦嗒两年,朱棣又那么凶残,不行,我得跟云舒聊聊,这个官咱们不能当”··第132章 大丰收··新稼接的枣树第一年就产了两千多斤,这绝对是个大惊喜。
江家前庭后院的空地上全都铺了木板、垫上麻布,一筐筐青青红红的枣子就像下雨似的往上面倒··如果有人站在大门口往他们家院里一看,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座座“枣山”。
小灰驴和小黑熊可算撒了欢了,趁着家里人忙没空管它们,天天在枣山上打滚,滚累了就啃枣吃,吃烦了接着滚··江逸甚至有一次看到小黑熊用两只厚厚的熊掌抓了一大捧枣跑到后院去喂追云——还都捡得红透的,真是成了精了·成熟的枣子放不了多长时间,必须尽快加工。
为了这个,他们家的学堂和针线坊都停了,大人小孩子全都跟着帮忙··幸好于家寨的房子盖好了,只等晾晒好了搬进去,村子里的秋忙也没开始,大伙都能来帮忙。
江逸又通过新任里正的关系,从附近的村子里雇来些干活踏实的妇人,临时成立了一个枣子加工坊··江逸稼接的枣树有三个品种··小枣脆甜,个头不大,适合新鲜着吃,放久了容易坏。
所以江逸种得不多,总共产了三百来斤,刚从树上摘下来就被余文俊拉到了余家商行,然后又转手卖到了大户人家的点心盘里··大枣水分少,不像小枣那么甜,却最是补身子,晒干了好好保存着几乎能放一年。
干大枣不仅可以直接吃,也能炖汤、做馒头,还是做枣糕的主要材料··这个品种江逸种得最多,大概有一千五百斤,结果他们家屋顶晾不下,还把村里那些盖了平顶房的人家的屋顶全征用了。
说起来村里人是真实在,自家脑袋顶上晾着那么一层红彤彤的枣子,不仅一个不吃,还特意派了家里的孩子到屋顶上守着,唯恐有鸟雀过来啄食··相比之下江逸家的屋顶就成了大鸟小鸟们唱歌聚餐的最佳场所。
还有一种叫面枣,江逸喜欢叫它“馒头枣”·这种枣子不光外形像馒头,口感也是松松软软的,就连味道都跟馒头有点像·说白了,就是面,不甜。
虽然面枣并不适合生吃,却是做枣罐头的最佳材料··这个年代还没有罐头食品出现,也没有人拿水果来腌制·对于自己想做的这两样东西,江逸是既期待又担心。
想想在前世,水果罐头刚出现时不是也被质疑过不新鲜、会吃坏肚子吗·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苏云起拍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说道:“想做什么就做吧,最差不过毁了这些枣子,只当没种。”
往往人在最纠结的时候就需要别人这么一提点便能豁然开朗·江逸松了一大口气,就像苏云起说的,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一罐都卖不出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不用扔,他们自家吃不完就拿来送人好了。
醉枣可以送给爱喝酒的,软软的蜜枣牙齿松动的老人和比较小的孩子肯定喜欢··是的,江逸就是想用面枣做这两样东西——醉枣和蜜枣··虽然都是腌制,除了都要挑选饱满无虫蛀无破损的枣子之外,之后的流程却十分不同。
做醉枣时枣子不能拿水洗,需要用细软的布料一个个擦干净,去蒂,然后在酒水里滚一圈,再扔到坛子里封存,这就是所谓的醉枣··需要注意的是,用来做醉枣的酒一定要是醇正的粮食酒,只在枣子表面沾一圈就好,可不是用酒直接泡着。
蜜枣的加工更麻烦些,用水洗过后需要控水、晾晒,这个过程需要把握好度,既保证把枣表面的水份晾干,又不能让枣子原本的水份消失··之后就要上屉蒸,等到枣子被蒸得绵软膨大稍稍开裂的时候,就熄火放凉,不能随意翻动,以免破皮。
最后把放凉之后的蒸枣小心地倒进坛子里,然后加入糖水或者蜂蜜水就好·像江逸这样的土豪,当然是两样都加,一个增加甜度,一个对肠胃好,在这方面他可是丝毫不会吝啬。
别人家腌枣都用坛子,江逸家直接用的将近一人高的大缸·一溜三十几个又高又粗搪瓷缸占满了他们家南墙根,时时刻刻散发着酒香和蜜甜的气味··小黑熊从早到晚都守在大缸旁边,试了各种方法想要爬上去,甚至有一次在小灰驴的帮助下它还真成功了——要不是缸口被泥封着,它一准得掉下去,变成“蜜熊”。
十天,只需要耐心地等上十天这些枣子就能出缸··家里的孩子们天天数着日子,一天天盼着早点吃到··村里相熟些的也会偶尔过来看上一眼,想着到时候也能尝个鲜。
余文俊那边早就叫人做好了整整一屋子精致的白瓷小坛子,单等着数钱了··朱高炽听了玄一的回报,也是满心期待··可见,这些人对江逸的信任比他自己更甚。
******·至于江家人,做好了枣子一天都不能歇,就得收南瓜··如果是用新鲜的南瓜做菜或者打汤,从播种到收获只需要三个多月就能摘·江逸是为了磨南瓜粉当主食,所以足足地等到了秋收。
这时候南瓜叶子已经开始变干,藤蔓也变得脆硬,使着巧劲儿把瓜蒂轻轻一扭就能脱落··南瓜沿着河堤种了五亩多,水肥十足没吃什么亏,个个长得既大又周正。
起初江逸空闲较多还能时不时来翻翻蔓、摘摘多余的叶子,后来忙起来之后就任其疯长了··如今许多大个的南瓜都被枯叶埋着,大伙摘南瓜就跟寻宝似的,不经意间拨开这摊叶子看到一个黄澄澄的在南瓜,脚步往那边一放,又露出来一个。
种田文布衣生活·小半晌的工夫,江逸一会儿听到这边传来一声惊呼,一会儿那边传来一阵笑闹,饱含着喜悦的气氛··江逸灵机一动,站到河堤上,高声说道:“大伙听我说啊,咱们这样干巴巴地摘瓜也没意思,不然今个儿开个戒,小赌一把——看谁今天谁能摘到最大的,行不行”·这话一出,年长些的纷纷摇头,嘴里说着“胡闹”,面上却是掩不住的笑。
同辈的小伙子们却是一个劲起哄,这个说“这主意好”,那个说“赌就赌,咱们当场称”,还有人干脆跑回家里拿称去了··江贵抱着手臂笑嚷道:“既然是赌,咱们就说个彩头呗,没有彩头兄弟们干着没劲儿啊”·江贵这话刚一出口,就被他爹打了一巴掌。
江四叔气呼呼地说:“你这小子,说这个做什么成心占小逸便宜”·江贵捂着脑袋躲远了些,咧着嘴跟他爹叫板,“爹,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往咱们自家搂东西么,你该夸我才对”·“你——你就给我丢人吧”江四叔显然是动了真气,把脚一脱就要追着江贵打。
江逸赶紧从堤上跳下来,拉住江四叔的胳膊,笑着劝道:“贵子哥开玩笑呢,四叔怎么就当真了再说,现在大伙是在我家地里帮着干活,要说占便宜,难道不是我占了大头么四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江四叔挠挠脖子,像是反应过来了,嘿嘿地笑了起来。
虽然把鞋穿回去了,还是威胁地瞪了江贵一眼··江逸咧着嘴笑,没半点害怕的样子·旁边的人也跟着笑··江逸走过去拍拍江贵的肩膀,笑道:“彩头肯定有,叔伯哥哥们先想着,只要我能出得起的尽管开口。”
江贵扯开嗓门招呼道,“大伙都听到了啊,彩头尽管说,咱小逸有的是银子,兄弟们唉,麻利儿地干起来吧”·“好嘞”大伙撸起袖子,干劲儿十足。
男人们对赌博似乎有种天生的狂热,无论大人小孩子全都认真起来··如果有人摘到了大个的,必定会拿到秤上称一回,周围的人也都会跑过去围观··若是再有人摘到更大的,把前一个人比下去,胜出者总会含蓄地笑上一会儿,却掩不住其中的得意劲儿;失败者则会暗自鼓劲儿,发誓再找个更大的。
当“更大的”那个真正出现的时候,势必会引起一阵赞叹和调侃··这些有了儿子或者连孙子都有了的男人,在这一刻竟像孩子似的变得爱笑爱闹起来。
这些跟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头一次在劳动中体会到游戏的乐趣··江逸看着大伙额头晶莹的汗珠和脸上肆意的笑容,心被填得满满的··这件事闹得动静不小,晚饭时,苏白生特意问道:“最后是谁赢了彩头给的什么”·江逸喝下一口汤,回道:“是个住在咱们家老屋的孩子……”·这话一出,江池宴和苏白生都愣了一下。
江逸口中的“老屋”指的就是以前江林占着的那个房子,如今里面住的都是些孤寡的老人和没爹没娘的孩子··江逸看着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赶紧笑眯眯地说道:“说来也挺巧,原本是贵哥摘了一个最大的,足足有八斤,大半天没人比过去,我连酒钱都给他掏出来了,没成想孩子们围着看的时候,那个孩子没挤进去,被瓜蔓绊了一跌,就这么打了两个滚最后趴在了一个大南瓜上——正好比贵哥的瓜重了八两。”
江池宴笑笑,说:“八斤八两,说起来也是个好兆头·”·“可不是,三叔公听说了,还专门把那个孩子叫过去,塞了一兜子糖,可把小孩高兴坏了。”
苏白生看了他一眼,问道:“就给了些糖么”·江逸连忙摇摇头,说道:“糖是三叔公另外给的,彩头得是我出·走的时候我给了贵哥银子,托他到肉铺里去多割些肉,英花大娘说傍晚去老屋那边,给老人小孩们炖肉吃。”
苏白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江逸看看苏云起,用眼神示意道:小爹心地好着呢·苏云起笑笑,给他夹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温声道:“多吃肉,最近忙,都瘦了。”
苏白生看着他们俩,又看看江池宴··江池宴福如心至,赶紧夹了块软软糯糯的蒸南瓜,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说:“你向来不爱油腻,吃这个吧,还挺甜。”
苏白生十分含蓄地弯起眉眼,慢悠悠地吃了下去··桌上的其他人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不存在··江逸偷偷地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当着大伙的面说道:“云舒,你是不是想着考科举呢”·云舒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江逸。
两位长辈听到这话,也抬头看向他们··江逸又道:“你怎么想的就直说呗,这里也没外人·”·云舒组织了一下语言,回道:“我并没有这个打算,至少现在没有。
如今时局不稳,科举一途并非明智之举·”·江池宴和苏白生闻言点了点头··江逸还算满意,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云舒的肩膀,直言道:“最好以后也不要,大明的官儿不好当啊”·云舒虽然疑惑,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江逸又吃了几口,彻底吃饱了,就开始没话找话··“小爹,等着夏荷出嫁之后也给云舒说个媳妇呗,转年再添个胖小子,这样咱们家人就越来越多了·”·苏白生还没应答,云舒就先红了脸,“逸哥,无缘无故地提这个做什么”·江逸一脸正色,“这是正事儿。
怎么你不想娶媳妇儿莫非你也喜欢男人”·“逸哥”云舒的脸色由红变白。
种田文布衣生活·苏云起微蹙着眉头拍了他一下,斥道:“胡说什么·”·江逸咧开嘴,捏了捏云舒的脸,带着些歉意地说道:“开玩笑呢,别当真。”
云舒扯开嘴角,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江逸懊恼地撇撇嘴,暗自叹道:看着云舒平日里像个小狐狸似的,原以为内心足够强大呢,怎么说起婚事就变成小绵羊了·他求助地扯了扯苏云起的衣袖,苏云起抬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茄子,没理他这茬儿。
江逸使劲扭了他一把——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茄子还有,我已经吃饱了·这时候,苏白生放下碗筷,思索片刻,开口道:“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云舒确实有门婚事,是二哥生前订下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江逸,就连云舒自己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第133章 小熊拉磨··苏白生沉默片刻,继而抬头对着云舒问道:“你记不记得你父亲在世时有位至交好友,姓袁”·云舒垂着手,面露窘迫之色,“我和父亲相处时日不多,并不知道这位袁……世伯。”
苏白生微微一笑,说:“不记得也无妨,想来以后会有机会相处,他和你父亲是同榜进士,现下应该在礼部供职·你父亲生前给你订下的亲事正是这位袁大人的独生女儿。”
江池宴听了不由插嘴道:“莫非是年前新晋的礼部侍郎袁铭铖”·苏白生点点头,“你也知道他”·江池宴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面色微变,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当初出事时他上书保过二哥,听说就因为这件事,他一直没受到重用。”
谈及往事,苏白生也难过地垂下了眼··江池宴暗自懊恼,本不该说的··一桌子的小辈眼睁睁看着,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江逸张嘴要说什么,却被苏云起抓住手,对着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江逸只得作罢··好在,没过多久苏白生便调整好心情,中肯地说道:“听你这话,想来这位袁大人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竟不惜冒着被连坐的风险帮二哥说情。
若是二哥泉下有知,必定不会后悔交了这样一位知己·云舒,看来你的婚事有望了·”·云舒既喜又忧,内心纠结了一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世伯和小叔既然说人家是京官,愿意将爱女下嫁么更何况还是独女,想来袁大人和袁夫人更想把人留在身边吧”·苏白生沉吟道:“这也正是我想提醒你的。
当初订亲时那位袁大人不过是边邑之地一个小小的县令,你父亲看上了他的为人品性和家学渊源才订下这门亲事·如今风水轮流转,这门亲就算人家不认也无可厚非。
云舒,你切不可因此而心生怨恨·”·云舒顺从地点点头,应道:“谨遵小叔教诲·”·江池宴笑笑,拍拍苏白生的手,温声道:“现在说这个恐怕为时尚早,如今云舒到了年龄,那位姑娘想来也在忧心嫁娶之事,无论如何咱们也该打个招呼,不管成与不成,也不算咱们失礼。”
苏白生想了想,说道:“那回头我给袁大人去一封信,言明咱们现在的情况,看人家如何回复罢”·江池宴点点头,“最好不过。”
云舒也跟着应下,心里多少存了分期待··江逸连忙插嘴道:“小爹,别回头再说啊,现在就写吧,明天一早让大山送到驿馆,早办早清·人家要愿意咱们就提早准备着,不愿意的话就托姑姑大娘给云舒说个更好的,婚姻大事可不能耽误”·江逸一边说一边把苏白生拉起来,就要往里屋拽。
苏白生斜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呀,怎么说风就是雨”·江逸嘿嘿笑着,把苏白生推到屋子里··趁着苏白生洁面净手的工夫,江逸殷勤地给他摆上纸笔,磨好了墨。
苏白生忍俊不禁,“你倒是麻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你议亲·”·“兄弟的事儿嘛,当然得跑在前头”江逸理所当然地说。
苏白生闻言深深地看向他,欲言又止··江逸无辜地眨眨眼··苏白生摇摇头,放松地一笑,下笔的措辞更庄重了些··大山更拿着当事儿,把信拿到手里之后,立马就要去送。
当时天已经擦黑了,全家人都劝他不用着急··大山想了想,还是说道:“城门不关,晚班的驿官就不会出发,我骑着追云过去想来能赶上·”·江逸摆摆手,说:“你们也别拦着他了,今天他要不送出去恐怕连觉都睡不好,就让他去吧”·大山嘿嘿一笑,“逸哥懂我。”
“那你骑小斑点去呗正好帮我试试它的脚程·”江逸主动推荐自己的新宠——苏云起从草原给他买的那匹小马。
大山翻身跨到追云背上,干脆地说道:“我还是骑追云吧,斑点到底差着些·”·江逸:……·可不可以不要如此耿直·等到大山走远了,全家人也散了,云舒才不声不响地走到江逸身边,认认真真地说了句:“逸哥,谢谢你。”
云舒突然这么郑重地道谢,江逸反而没办法一笑置之,抓了半天脑袋,最后才呵呵地回道:“那什么,你客气啥我不是你大嫂么,这种事我不管谁管”·话一出口,江逸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也不好意思再看云舒的反应,胡乱找了个借口就颠颠地跑走了··留下云舒站在原地,愣怔过后,却是会心一笑——有个这样的大嫂,真好··******·种田文布衣生活·新的一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继枣产品加工坊之后,江逸又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南瓜加工坊··这个时候村里那些有地的人家也进入了农忙时期,江逸也不好意思再让大家帮忙·于是他干脆把住在老房那些老人和小孩找过来,又从外村找了些情况类似的,按天结算工钱。
·这样一来,这些老人小孩能有些收入,那些忙完地里还想过来帮忙的人也打住了——要是坚持来的话,反而显着他们贪图那点钱··这也正是江逸想要达到的效果,他可不想大伙累了一天之后还得到他这里继续受累。
自家这群孩子也没搞特殊,天天跟着大伙一起干活,不怕脏不怕累,让江逸真是喜欢到了心坎里··南瓜摘回来之后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工作的大头··他们得把南瓜一个个洗干净了,去蒂、去皮,然后把籽挖出来晾晒好,留着明年作种。
南瓜皮晒一晒可以掺在干草料里喂牲口,或者和豆粉、糠皮一起压成饼子,不仅马爱吃,就算人吃起来都觉得香·瓜蒂也没扔,晒干了可以做药材··剩下的瓜瓤需要一点点切成丝,然后放在纱布上晒干。
老人小孩们挥着大菜刀咔咔地砍南瓜的画面,看得江逸一阵心惊肉跳··他赶紧让大伙停了,拉着苏云起就去了镇上的铁匠铺··他订做了两样工具,一个用来削皮,一个用来擦丝。
放在现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厨房用品,这里的人们却如获致宝··于是问题又来了,大伙把工具拿到手里后,根本舍不得用,生怕用坏了··大海兄弟又示范又劝说,根本不管用,最后只得去向江逸求助。
无奈之下,江逸只得又做了好几打挂在廊下,然后跟大伙说:“这东西就算咱们家里的锄头,越用越亮,如果现在不用的话,只能等着它们生了锈被扔掉·咱们一起算算账,哪样合算”·大伙一听不用就会生锈,生锈就要被扔,这才一边心疼一边欣喜地用了起来。
大海由衷地对江逸竖起大拇指··等到南瓜丝晒得有七八分干之后,就得用热炕烘,直到彻底干透了才能拿到石磨上磨··这时候他们家小灰驴就派上用场了。
这家伙可能也知道自己平时光吃不干挺丢人的,这时候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可积极了·也不用蒙眼,只时不时给点水喝,它就能一圈圈不知疲惫地拉一天··小黑熊看到自己的小伙伴拉磨以为是在玩儿呢,使劲抓着皮绳想要换自己来。
小川把他抱到一边,像对着个小孩子似的耐心教育道:“人家小灰是在干活,你不能捣乱,知道不”·旁边一个大娘听到了,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么跟它说,它能听懂么”·小川和气地笑笑,回道:“这家伙精着呢,都知道偷了枣子去喂马,还会踩在驴背上挖蜜枣吃,您觉得它能听懂不”·妇人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惊讶道:“要真像小哥说的,它可真成了精了”·小川笑笑,没搭话。
妇人一边磨豆子一边时不时往小黑熊那边看一眼,当看到它抱着小川的手臂“呜呜”叫着撒娇,一边叫还一边往磨盘边上挪的时候,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她麻利地把一簸箕豆子磨好,招呼道:“得了,这个磨盘空下来了,你看它都急成那样了,不如让它过来试试呗”·小川看了看旁边等着的村民们,连忙拒绝道:“大伙都等着吃饭呢,没道理叫它瞎闹。”
他们家南瓜丝多,本来就占了一个磨盘,他可没脸把另一个也占上··这时候发挥江家好人缘的机会就来了,有人带头说道:“我们这个不急,就是得了空儿过来磨些豆面留着吃。
你就让它试试呗,我们也跟着看个稀罕·”·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可不是,以前见了熊瞎子满脑子都是逃命,这么温顺讨喜的还是头一回见,更别说熊瞎子拉磨了”·小川弯了弯嘴角,心道:要是让小逸听到你们叫小家伙“熊瞎子”,过年你们就别想吃到大肥肉了。
自从和小家伙处出感情之后,江逸越来越受不了别人“熊瞎子、熊瞎子”地叫,用他自己的话就是——我们眼睛亮着呢·“小哥,你就让它试试吧,看把它给急得。”
小黑熊也配合地“呜呜”了两声··小川无奈,只得扶着它的两只前掌放到把手上,顺着方向推了两下算是给它做了示范··“学会没有不会的话就不要玩了。”
小川狡猾地威胁道··小黑熊抽了抽鼻子,拿尖尖的嘴指了指小灰驴的方向··小川跟着往那边看了看,没反应过来··小黑熊又指了指,这回有点着急了。
小川纳闷地问道:“你还想要啥”·小黑熊“呜”了一声,干脆自己一扭一扭地跑过去,用嘴叨起小灰驴身上的皮绳就往自己的方向扯。
小灰驴被勒得生疼,“嗯哼——嗯哼——”地叫了起来··村民们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得肚子都疼了··小川简直要哭,这家伙是有多精啊·他赶紧把小黑熊抱回去,严肃着脸训了一番:“小灰没有手,所以只能用绳拴着,你有熊掌,可以直接推木把,知道不”·不知道小黑熊是没听懂还是不想听,还要往小灰那边跑。
小川指着石磨,假装生气地说:“你要玩的话就只能这样,不然就别玩了·”说完又像刚刚一样把它的爪子搭在了把手上··小黑熊似乎是看到小川生气了,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这才老老实实地推了起来。
“哎哟,还真会推呢”·“可不么,真新鲜,不成,我得把我们当家的叫过来,让他也瞅瞅,熊瞎子推磨,头一回啊”·种田文布衣生活·“那我也去叫我家大娃”·“我也去,反正这家伙听话,不咬人,也不用避着孩子。”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眨眼间就散了··小川连阻止都来不及,只得暗自祈祷,希望当他们回来的时候,熊孩子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就这个走神儿的工夫,小家伙又停下来了,两只黑黑的小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怎么了”小川配合地问道··小黑熊还是在看他··小川顺着它的视线看到自己身上,这才注意到小黑熊看得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南瓜丝。
原来,小黑熊精明地注意到,小灰的磨盘里有黄黄的甜甜的东西,它的却没有··“行行行,给你放,好吧”小川认命地把大半簸箕南瓜丝撒到磨盘上,然后就跑到树荫下画圈圈去了。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佩服过江逸··人家把熊当孩子养,还真就养出来个猴精猴精的熊孩子·小川敢打赌,能有这本事的,除了江逸,保管没有第二个人··第134章 袁绣娘··京城繁华,可这住宅也分三六九等。
宗亲府邸自是不必说,肯定是占了最好的地段,哪怕单有爵位没有实权,也必得作出一番气派··此外就是六部的权贵,别管是皇帝赐下的还是自己置办的,都是各有千秋。
还有些身在六部、官职不低却只能住在小门小户、雇着丫环仆从三两只的,不用说,必定是没有背景又不得宠的··礼部侍郎袁铭铖就属于这一类··好在,他膝下只有一个独女,就算有再大的家业也无人继承。
况且他半生清廉,志不在此,如今这样反而踏实··袁府很少来客人,更别说加急的书信··今天却不一样,袁府的老管家手里拿着一封仿佛还飘着墨香的书信,穿过前庭,走过抄手游廊,路过花厅,一路疾行,最后停在了袁铭铖的书房外。
“老爷,有一封蔚州来的书信,是驿站的使官亲自送来的·”老管家站在门外,躬身说道··门应声而开,露出一张清俊却不失严肃的中年人的脸。
“蔚州”·袁铭铖将信将疑地把信打开,先往落款的地方看去,只见上面用周正俊逸的笔迹写着:“世愚弟苏氏白生再拜稽首·”·袁铭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地说:“竟是苏家四郎”·老管家随即问道:“莫非是先前那位御前红人、老爷的好友苏大人的幼弟”·袁铭铖点点头,快速地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情有些复杂。
苏家后人现今过得安稳,他感到很欣慰·可是,对于苏白生信上提到的那件事,袁铭铖多少有些犹豫··他就这样站在门前深思了许久,老管家也耐心地等在一旁,并不打扰。
半晌,袁铭铖终于开口问道:“王伯,你可知夫人现下在何处”·老管家连忙答道:“我来时遇见夫人在凉亭喝茶,想来这会儿应该还在。”
袁铭铖嗯了一声,反身把门关上,拿着信往凉亭走去··******·袁夫人看完书信后,下意识的就是反对,“不行,女儿才跟着咱们过了几年好日子怎么能嫁到那乡野之地”·袁铭铖想要揽住她的肩膀,却被袁夫人拉着脸躲开。
他只得凑得近了些,好声好气地说:“议亲之时苏家锋芒正盛,我却郁郁不得志,当年人家不嫌弃咱们,肯以嫡子婚配,时值今日,咱们自然也不能背信弃义·”·袁夫人渐渐红了眼圈,垂着头说:“你知道我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不然当年也不会嫁给你。
我只是心疼女儿,咱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怎么忍心让她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听说北边寒冷异常,民风彪悍,两河之地更是连年的水旱灾害,百姓十分穷苦……”·袁夫人越说越难过,到最后竟说不下去,呜呜地哭了起来。
袁铭铖何尝不心疼女儿他大半辈子两袖清风,淡泊名利,唯一放在心上的就是眼前的结发之妻和尚未出阁的娇女··看着哭泣不止的发妻,袁铭铖挣扎了许久,最终有些犹豫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袁夫人一听,立即止住哭泣,满怀希望地问道:“老爷,你可是有何两全之法”·袁铭铖点了下头,有些纠结地说:“当年的婚约也只是我同苏兄酒后的口头约定,既无信物又无保人,若说是玩笑,其实也不为过。”
袁夫人眼睛一亮,“那便如此罢苏家如今遭了难,不如咱们叫人多送些财物过去,再好好地赔礼道歉一番,想来也能得到他们的谅解。”
说起来这主意确实不错,袁夫人这样做也算仁至义尽·然而袁铭铖依旧愁眉不展,内心深处总有种愧疚之感··袁夫人叹息一声,紧紧抓住袁铭铖的手,劝道:“老爷,我知道这样做必会叫你为难,如若将来受苦的是你我,我自不会做出如此不得宜的决定,可是,要远嫁的是咱们的女儿,我这心里……我就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份苦啊”·袁夫人说到动情处,又忍不住垂下泪来。
袁铭铖也红了眼圈,反握住袁夫人的手,哀声道:“我又何尝不是无论如何我也得给苏家回上一封信,婚事先不明说,只问些近况罢·”·“那不如咱们自己派人把信送过去,趁这个机会看看他们家人如何,会不会委屈了女儿……”说到底,还是不忍心直接回绝。
袁铭铖拍拍她的手背,回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远处,一株粗壮的合欢树后面,身着鹅黄裙衫的女子收回偷窥的视线,拉着她身边的小丫环蹑手蹑脚地跑走了。
一直跑到回廊转弯处,袁绣娘才停了下来··种田文布衣生活·丫环小竺不满地嘟了嘟嘴,抱怨道:“小姐,咱们是在自己家耶,为何要做出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袁绣娘眨了眨汪着水色的桃花眼,俏皮地回嘴道:“咱们是在偷听,当然得小心些了。”
小竺揪了揪帕子,轻声问道:“小姐,你说……老爷和夫人真会把你嫁过去吗”·“嫁就嫁呗,我也不小了,早晚要嫁人的。”
袁绣娘无所谓地说,“与其被送到宫里,还不如找个平民百姓嫁了呢”·小竺转了转眼珠,向往地说道:“听说宫里吃得好用得好,一顿饭有几十道菜,娘娘们用的粉黛都是番邦进贡的,多让人羡慕。”
袁绣娘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说:“我可不羡慕,那么一道大宫墙就像牢房似的,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爹娘一面,想想就可怕·”·小竺急道:“可是小姐,你刚刚没听老爷说嘛,那个苏家如今破败了,在乡下住着,那可是乡下啊——我被爹娘卖出来之前就在乡下住着,天天吃不饱穿不暖,想想就难受,我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
袁绣娘秀眉微蹙,反驳道:“乡下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在乡下长大的,自在着呢日子还不是人过的勤快些、节俭些,能差到哪儿去”·小竺嘟起嘴,“反正我不想去……”·“放心吧,若是我真要嫁过去的话,必定不带着你。”
袁绣娘撇了撇嘴,径自走了··小竺绞着帕子,颠颠地跟上··*****·江家如今正忙着磨南瓜粉··与之前试验性的磨些尝尝不同,这次是大规模地磨,不仅村里原有的两个大磨盘被他们家占了,江逸还自己掏钱又买了两个——好在不远处的黑窑沟就有采石头做磨盘的,并没耽误多少工夫。
村民们主动为他们家让路,这段时间都没人去磨豆子··江逸也会做人,第一批南瓜粉出来后,他整整做了十几锅香甜松软的饼子,挨家挨户地送到了,包括刚刚安顿下来的于家寨众人。
最夸张的就要数他们,谁都没想到之前喂羊都被嫌弃的瓜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二毛娘挥挥手,老少爷们儿全跟着她到天坑摘南瓜去了··再说江家这边,五亩地的南瓜,粗略称了一下总共收了六千斤,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那一个个数字,恐怕就连称重的人都不信。
这个时代,一亩麦地能产多少粮食就算是上好的田地,一亩能收五百斤那就要高兴地放鞭炮了,亩产一千多斤,那真是想都不敢想··一千斤南瓜能出六百来斤粉,剩下的瓜皮瓜蒂下角料等物也不会浪费。
苏云起深思片刻,叫江逸重新做了些南瓜粉以及南瓜黍子面两掺的窝窝,然后直接跟玄一联络,叫他送去了世子府,随带着还有一封信,用炭笔写着一串数据··江逸笑笑,说:“如今不用我惦记着,你也知道讨好未来皇帝了”·苏云起叹了口气,严肃地说:“你该知道我的意思。”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火,一样作物想要大规模种植没个三五年估计实现不了·你忘了,我爹之前说当年太祖皇帝推广草棉用了多少时间、下了多少工夫、费了多少力气”·江逸从苏云起日常的书信往来中也多少了解到一些,如今靖难军面临着比较严重的缺粮问题,可是要想把南瓜当作救命稻草,他并不看好。
苏云起摇摇头,说:“这次并不相同,南瓜产量放在这里,百姓能看到,恐怕要争相种植·”·江逸一拍手,“那咱们就出把力气,好好宣传一番呗”·苏云起勾唇,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这个就交给那些人去操心吧,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如你想个办法让南瓜再多产些。”
苏云起这句当然是玩笑,他怎么也没想到,江逸却信信满满地说道:“还真有办法,明年春天,你等着看吧”·苏云起一惊,继而释然地笑了——是啊,没有什么是这个人做不到的。
******·深夜,北平··朱高炽把摆在案上的饼子和窝窝挨个尝了一遍,除了食材陌生,口感微甜之外,并没有发现特别之处··“这是小逸新琢磨出来的点心么恐怕要砸招牌啊”朱高炽抬头,淡笑着看向不远处躬身而立的玄一。
玄一抬头,恰好对上朱高炽的眼睛,不由地一愣··一个淡笑,一个愣怔,主仆二人就这么对视起来··“玄一”朱高炽开口提醒。
玄一反应过来,慌忙跪地请罪:“属下该死,请主子责罚”·朱高炽温和地笑笑,说:“玄一,你不必如此紧张·”·玄一依旧跪着,扎着脑袋,“是属下逾越了。”
朱高炽抬了抬手,说:“起来罢,我不怪你·”·玄一依旧跪着·此时他心里恨不得把自己凌迟处死,就因为江小秀才那几句话,他纠结了一路,竟然连从小接受的训练都抛到了脑后。
朱高炽稍稍露出几分威严姿态,抬高了声音,“玄一,难道还要本世子去扶你吗”·玄一垂首道:“属下不敢,谢世子不杀之恩”说完,利落得起身。
朱高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不杀之恩未免严重了些·玄一,我与父亲兄弟并不相同,我以为这么久了你应该有所了解·”·玄一垂首,并未接话,转而提醒道:“苏少将军写了一封手书,是交给世子的,放在了食盒下面。”
“苏云起”朱高炽不禁纳闷,他们之间的互动,向来是江逸参与,苏云起写信给他还破天荒头一次··等到朱高炽把那张言简意赅大多都是数据的信纸看完后,彻底不淡定了。
·种田文布衣生活他完全无法抑制脸上的激动之色,甚至拿信的手指都有些微颤抖··“主子”玄一唤了一声··朱高炽仿佛惊醒过来,急切地问道:“玄一,你到江家时可看到他们最近在忙何事”·“在料理一种黄色的瓜,我听他们都叫‘南瓜’,不知是哪个‘南’字。”
“可有很多”·“堆积如山·”·朱高炽狠狠地喘了口气,似嗔似喜地叹道:“看来,将士们的口粮有着落了”·玄一把前因后果一联系,也隐隐猜测出其中曲折,脸上也是难掩喜气。
朱高炽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然后又拿起南瓜饼接连咬了好几口,这下倒觉得比刚才好吃了一百倍··等他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又顺口问道:“小逸可有让你带话给我”·玄一动了动嘴,面色古怪。
朱高炽抬头看着他,有些期待地问:“还真有”·“有……”·“是什么”·玄一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江小秀才说,让殿下没事多踩踩那条卵石小径,最好是光着脚或者只穿一双衬袜。”
朱高炽笑得湿润,“这是何故”·玄一耷拉着眼皮,抿着嘴,不说话··朱高炽反而来了兴致,语带调侃地叫道:“玄一……”·玄一握了握拳,快速说道:“江小秀才说可以减肥还能预防心疾痨病消渴症等”他说完就垂下脑袋等着受罚。
朱高炽一愣,继而无奈地笑了,“小逸这是暗示我太胖了吗也罢,不妨试试他的方法,小逸总不会害我……玄一,你以后记得提醒我,就安排在每日午后吧”·“是”玄一垂首。
朱高炽挥挥手,“退下休息去罢,回信明日再送·”·玄一跪身,告退·虽面上一如既往地沉静如水,心里却已掀起波澜——看来,江小秀才在主子心里的地位,比他料想得还要高。
其实,连玄一自己都不知道,他之所以会一路纠结,之所以几番犹豫不愿说出口,就是因为担心江逸会因为这几句玩笑招致祸患···第135章 邀请··南瓜粉磨好充分晾晒之后,大半送到了北平,其余多数被余文俊拿去做宣传,自家只留了为数不多的一些留着吃用。
江逸最重视的却是那些种子,他亲自看着淘洗、晾晒、捡种,足足捡出来五十个大麻袋,就算来年供着整个广昌县种植也够了··大海哥几个把一袋袋种子扛到地窑里,按照江逸的嘱咐在地上洒了白灰粉、铺了防雨布。
江逸琢磨来琢磨去还是不放心,又托着谭小山起早贪黑的钉了一排排的木架子,大海几个又把麻袋全折腾到架子上,角落里洒了防虫的药粉,又下了捕鼠夹,这才作罢··没人觉得江逸矫情,他说什么大伙就做什么,心里暗自佩服他周到细致。
只能说,这就是所谓的“缘法”吧,脾气相投、彼此欣赏的人凑成了一家子··江家的忙碌刚刚告一段落,就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袁府的管家王伯和年少的小厮小柳儿拿着袁铭铖的手书一路从应天赶过来,马不停蹄,终于赶在八月末到了银坊镇。
虽然目的在于探听情况,可王伯好歹把握着分寸,没有冒昧上门,而是先住在了银坊镇上的驿馆里,然后雇人给江家送了个口信··江家上下都震惊了,没想到袁家能来人,虽说只是管家并小厮,可他们仍然没有轻视。
江池宴按照京里的规矩,叫人把房屋上下好好打扫一番,收拾出一个套间,这才把人请了过来··王伯怎么都没想到,苏家(江家)如今会是这等境况··他一路猜想着在乡下避难的他们该是何等寒酸潦倒,甚至做好了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心理准备,总之没往好处想。
可是,看着人家整整齐齐的两排青砖大房子,简单别致的小庭院,年轻英俊的江池宴、谪仙般的苏白生,还有那些红光满面的家人和孩子,王伯放在衣袋里的手怎么也拿不出来了——他原本受了袁夫人的托付,带来了五百两银子——几乎是袁府半年的花销。
如今看来,人家并不缺钱·单看饭桌上的鸡鱼肘肉,即使放在应天,这也是一桌上等的席面··而且他们人缘还好·村民们听说江家来了客人,纷纷过来问候,有送鸡蛋鸭蛋的,还有送自家做的炸果子、炒豆子等小吃食的,江家主人半点不嫌弃,也不推辞,只让那位俊俏的小郎(江逸)给人家抓了枣子糖块算作回礼。
这些都是王伯亲眼看到的··期间小柳儿就跟孩子们玩在一起,他跟阿大年龄相仿,性子也活泼,王伯没有刻意约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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