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二少的妖孽人生+番外 by 月神的野鬼(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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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二少的妖孽人生+番外 by 月神的野鬼(6)
·    “你想走你真的想走”谭东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袁故看着谭东锦的眼睛,极为清晰的说了一句话,“谭东锦,我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我服了你了,我今天求你,你放过我行吗”·    谭东锦那一句,“可我是真的爱你啊”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原来这世上没能说出口的话,真的能封喉,谭东锦觉得胸腔疼得几乎难得呼吸,血腥味顺着喉咙往上冒,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袁故说,求他的放过··    尝过诛心的滋味吗那是谭东锦第一次真的觉得,自己兴许是错了,而且这一场他人生中唯一的失误,也许他穷极一生都无法挽回。
除了继续错下去,他谭东锦无路可走··    袁故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感觉到万念俱灰·他这一辈子虽然不长,但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求过人,如果说今天面前的人不是谭东锦,而是别的人。
袁故觉得他就是死也得把这个人灭了,杀人挫骨,当风扬其灰·可是,这个人偏偏是谭东锦··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他怎么就是谭东锦了或者说,谭东锦怎么变成这样了·    袁故想把手抽回来,谭东锦却纹丝不动地锁着,他看着袁故,一双眼红得厉害。
    “谭东锦·”袁故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也许是悲愤到了极致,他内心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他看着谭东锦,轻声说:“我不爱你了。”
    五个字,带着千钧的重量,一刀斩断所有的前尘过往··    谭东锦浑身僵了一瞬,他死死盯着袁故,然后,他手上慢慢用力,把人扯了过来。
    手上传开的剧痛,让袁故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被谭东锦拖进了副驾驶·而谭东锦自己则坐到了驾驶室的位置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握住了方向盘。
踩下油门的那一瞬间,他扭头看着袁故,一双眼猩红猩红的,他说:“你想走是吧行,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去·”·    那声音像是带着极重的血气,一字一句都透出惨烈的意思。
    袁故没说话,他靠在副驾驶上,右手疼得不由自主轻轻颤抖,袁故伸出左手擦了把脸,却被那一股扑面而来的腥味刺激得心里一阵恶心·下一秒,车疾驰而去。
没有绑安全带的袁故没有任何防备得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就在他要撞上挡风玻璃的那一瞬间,谭东锦忽然伸手把他拉住了,那只手极冷,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出门的袁故觉得胳膊一片冰凉刺骨。
他终于回头看向谭东锦··    谭东锦单手握着方向盘,车速表上的指针几乎是一瞬间就越过了红色刻度线·但谭东锦还在踩油门,车还在加速。
袁故脸色发白,一言不发地盯着谭东锦,这架势是想和他……同归于尽·    冬天的夜晚天黑的很快,像是一眨眼间就黑了。
谭东锦开着车灯,踩着油门,把这辆车的速度提到了极限·风打在前方玻璃上,刮出一片刺啦声,在沉默逼仄的车厢内听着极为渗人··    “谭东锦,你找死吗”袁故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谭东锦捏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听见袁故的话,他却是轻轻笑了一瞬,“我死了,你不是觉得刚好”他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哆嗦一样的颤音,极度不稳。
只这一句,袁故就意识到谭东锦的状态很不正常··    车开得太快了,袁故很根本不敢去碰一下谭东锦,怕两人纠缠在一起时车直接就翻了,这种速度,出点事两个人都跑不了。
他冷声道:“谭东锦,你停车·”·    谭东锦恍若不闻,却猛地一个急拐弯带过,就连袁故都感觉到那一瞬间车的抖震,他终于绷不住了,“谭东锦,你他妈给我停车”·    “许成,我一直在想,”谭东锦却忽然开口,情绪像是压抑到了极致终于裂出了一道缝,一字一句都是灼热,“我一直在想,我们能不能重新来一遍。
许成,我一向学东西很快,同样的错误从来不会犯第二次·但是,你真的从来都没有给过我第二次机会,许成,杀人判刑都有死缓这一说,你对我,真的有过感情吗”他忽然扭头看向袁故。
    最后一句话,袁故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轻微的哽咽,但是当他看向谭东锦,那人的脸色却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一双眸子里仍然是挥之不去的猩红,昭示着这个男人一贯的狠厉。
    就在袁故想开口的那一瞬间,车猛地一个弧度很大的转弯,袁故还没反应过来,拐弯处打出来的车灯就闪了一下他的眼,他被那道强烈的光逼的下意识闭了眼。
接着就听见一道异常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金属的哀鸣··    袁故睁眼想去看,却忽然被一个人猛地抱住了··    耳畔轰一声巨响。
袁故由于惯性往前甩了出去,砰一声巨响,他觉得喉咙里猛地泛上血腥味,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样震得生疼·他抬头,谭东锦紧紧抱着他,身后挡风玻璃片片碎开,露出漆黑的夜幕和斜对面巨大的货车。
    袁故的瞳孔猛地就放大了,他看见谭东锦背后的血顺着他的衣服滴下来,那是真正的血色,粘稠而刺眼,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这一下的撞击力极大,袁故根本不能想象谭东锦的伤势,他感受到谭东锦抱着他的力道,那一瞬间竟是脑子发蒙。
    撞车了拐弯时撞上了··    越野车震颤着,刺啦声剧烈地响起来,接着袁故鼻子底下飘过一丝熟悉的味道·他的脸色彻底白了,抬眼看着谭东锦。
    谭东锦脸上血色全无,像是撑到了极限,连说一句话都是艰难··    那味道,是汽油··    袁故尽力忍住颤抖把手放在谭东锦的胸前,好巧不巧刚好是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股跳动,他深深看了眼谭东锦。
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他轻声说了四个字,模糊得几乎难以分辨,却极狠极重··    “给我活着·”·    袁故猛地把谭东锦推了出去,车厢里的汽油味越来越重,就在袁故撑着座椅想往外挪的时候,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巨大的黑色夜幕,灰色的公路,一道火席卷了整个越野车,瞬间照亮了那一片的景致·一片火光中,谭东锦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眼那辆车,那一瞬间,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所有的意识瞬间分崩离析。
    ·    第72章·    ·    袁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面前一片雪白,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    谭东锦,周涵,然后是……车祸。
    袁故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就拽紧手上的东西想坐起来··    那么大的车祸,谭东锦他怎么样了·    接着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一只手摁上他的肩。
抬眼,竟然是温乔·袁故愣了一下,接着转头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干净轻薄的白色窗帘,床头柜上整齐的满天星,以及自己手上连着的输液管。
    他这是在医院·    下一刻,袁故就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袁故抬头看向温乔,却忽然发现他的脸色微微发白,眸光闪烁。
    “温乔”袁故张口,几乎是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    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的声音……·    “温乔”袁故睁大了眼看向温乔,后者嘴唇似乎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声音。
可袁故却分明看懂了··    温乔说:袁故,没事的··    “你刚才一直在说话对不对”袁故几乎没有扶稳自己,耳边是极度的寂静,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这只手他盯着自己的手,许久未见阳光的皮肤呈现出孱弱的白色,淡青色的经络十分明显,但这只手,的确是比许成的看起来修长了许多··    他极其缓慢的扭头,光洁的床头柜上倒映着年轻的脸。
那是一张和许成截然不同的脸,五官虽然还是清秀,但绝不至于有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青涩媚气·端正的五官,眉宇间自有一股浩气,那是一张和袁因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那是分明是袁故自己的脸·    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不是被火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他当初没死袁故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状态,脑子像是锈住了根本转不起来。
什么情况·    “我又死了一遍”袁故怔怔地问,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拽住了温乔,“那谭东锦呢谭东锦他怎么样了”他还记得谭东锦抱着他,背后全是血的模样,如果他死了,那谭东锦呢·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拽着温乔的袖子,许久不曾动过的肌肉僵硬无力,袁故的手颤得很厉害。
    温乔摇头,他轻轻扶着袁故坐起来,“他没事,谭东锦没事·”·    袁故听不见声音,却看懂了温乔的唇语,谭东锦没事,他没死。
那一瞬间袁故的心境极为复杂,连他自己都没法说清楚那一瞬间心里的感觉·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就好··    他愣愣地发呆,直到温乔摁了一下床头的按钮,然后轻轻覆上袁故的肩。
袁故看向温乔,逆着背落地窗投进来的澄澈天光,温乔的脸色有些暗,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点点光芒,极为安抚人心··    袁故脑子里乱极了,很多事他竟是一下子想不明白。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后怕,但怕些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觉得手脚莫名冰凉··    很快的,医生就推门进来,袁故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极为配合地由他们给自己做了检查。
温乔一直捏着他没挂吊瓶的手,在感觉到袁故不自然的时候,就轻轻捏一下他的手指·期间,温乔似乎和几位医生说了些什么,眉头极轻地皱着··    折腾了大半天,医生终于收了器械,扭头看向温乔。
“身体恢复情况比想象的好很多,耳膜有破裂的迹象,听觉丧失应该是外伤造成的,具体情况还要做进一步检查·如果只是外伤,配合治疗,听力是能完全恢复的。”
    温乔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尽快治疗吧·”他看了眼袁故,后者失去听力,静静坐在床上,一双眼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看得温乔心里一阵不忍,他回头看向医生,“尽快安排吧·”·    医生点点头,“会尽快地安排,但还是得先观察一段时间,他昏迷了太久,身体各部分机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行,我知道了,多谢各位了·”温乔微微吸了口气,再次看向袁故··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接着退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了袁故和温乔两人,袁故静默了许久,终于问了一句,“我哥呢”·    温乔似乎说了句什么,但这回袁故却没有读懂,这一句话太长了。
温乔看着袁故皱眉疑惑的模样,心中情绪极为复杂·他起身从床尾撕下一张空白的表格,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句什么,递到袁故面前··    袁故接过来看了眼。
    “你哥守了你快一礼拜了,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今天早上被你爸叫回去了··    医生说了,你的听觉可以恢复,等你身体稍微恢复一些,就能安排治疗了。
    还有,我多少年没认真写过字了,随便扒拉两下,你别嫌弃啊,嫌弃也别太明显了·”·    那几行字,带着草书的韵律感,看得袁故微微皱起了眉,许久,他终于说了一句,“讲真,袁大头在地上刨几下都比你的字好认。”
就这字,温乔真是个律师·    温乔从袁故的手里抽走纸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两人坐在病床上,谁都没再说话·忽然,温乔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又写了一行字。
    袁故扫了眼·纸上清晰端正地写了两个字,“袁故·”·    最后的一笔依旧带着草书的绚丽,温乔下笔之重,像是把平生难以说出口的话都写尽了。
袁故微微一愣,没敢抬眼·紧接着他就看见温乔继续写下去,“你确实是是我走南闯北十多年里见过的,命最硬的人·请袁小少爷务必顺应天命,混吃等死就好,切忌再逆天行事。”
    袁故看着那行字,眼中情绪几度起伏波动·最终他勾起一抹极轻的笑,虚弱了许久的身体忍不住咳了起来,牵扯着肺都觉得一阵发疼·袁故皱了下眉,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温乔。”
他看向温乔,许久未见阳光的脸显得有几分病态的苍白,“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是看上去有些吓人”·    死而复生,两次。
诺大的幸运与殊荣,袁故却只觉得他累极了,若是真得能自己选择,他也许真的不会选重生·懦弱也好,胆怯也罢,他袁故终究是个普通人,人之常情罢了··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温乔忽然伸手敲了一下袁故的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静得像是要起漩涡。
这一句话,他没有写下来,但袁故却看懂了··    温乔说:“听天由命·”·    袁故浑身都僵了一下,许久,他终于轻轻闭眼点头,听天由命。
他袁故就是活了,就是重生了,所有人都解释不了接受不了,那又如何·    他袁家二少,还是回来了,前尘斩尽,还是当初那个快意人生的袁故。
    袁故闭上眼的那一瞬间,眼前仿佛错开了时空一样,他想起自己还是许成的时候,往事一幕幕从眼前划过,一幕幕消散·最后的场景定格在车祸时,他把谭东锦推出去的那一瞬间。
    手似乎能回忆似的不由自主颤了一下,袁故清晰地记得那一刻他的手贴着谭东锦的心脏,那一刻掌心的跳跃和温度··    终于他睁开眼,手上空空如也,他轻轻捏住了。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过来,谭东锦这个人,被他从生命里彻底剔出去了,剔得干干净净·兴许机缘巧合两人还能再次见面,但陌路萍水相逢,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了。
    你不认识我,而我记得你,却只当不相识·从此真真正正的陌路天涯了,爱恨一笔勾销,你我之间,终于是算的一清二楚,再无半分纠葛了··    袁故忽然就那么轻轻笑了一下,耳畔是真正意义上的静。
他坐在床上,双眼平静地看着窗户的方向·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打在他的脸上,略长的刘海遮住了他大部分视线,显得袁故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淡薄··    而温乔则坐在他身边,捏着那张纸,许久无话。
    “我不想在南京待了·”袁故忽然开口道:“我想去外面看看,在南京窝了二十多年,骨头都懒了·天南海北,总归是该去看看走走。”
    温乔的眼底划过一丝光亮,琥珀色的眸子像是一瞬间点亮了·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袁故感觉到呼吸的热气,他忽然回头看向温乔,“你刚说什么”·    温乔看了他许久,低头笑了一下,抽出纸笔写了一行字。
“我说,你长得其实还挺好看的,这张脸真的更适合你·”·    袁故皱了皱眉,“你刚才有说这么多吗”他分明感觉到温乔刚才轻微的呼吸只有一瞬间,哪里能有这么多字·    温乔恬不知耻地点点头,一脸良善。
    这世上唯一一个耍流氓耍出良家小媳妇感觉的,袁故真的只认识温乔一人·温乔提笔写道:“对了,袁小少爷,你出门闯荡缺个导游吗能自己解决吃住还自带全球定位系统、良心价位的那种。”
    袁故挑眉没有说话··    温乔挽起袖子,在纸上写道:“倒贴也行啊”·    袁故刚想说些什么,眼睛却忽然瞟见了温乔写字时露出来的手腕伤痕。
那伤痕看起来不过是一月之内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被重物撞击所致·袁故眼神一沉,忽然伸手指了指那块伤口,“这伤你怎么弄的”·    “什么”温乔顺着袁故的视线看去,最后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他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极轻微地冷笑了一下。
他提笔写道:“没事,我自己磕的·”·    袁故明显不怎么相信,却也没继续问下去··    温乔想起陈妍那案子收官那天,判决书一下来,当着法庭里所有的人,法官,审判长,双方律师以及所有旁听的人,杜子恒就疯了一样朝他扑过来。
杜子恒用尽全力吼着,“不,我还年轻,我才刚满十八岁,我不能死我还那么年轻”·    现场一片混乱,温乔下意识想避开杜子恒,结果杜子恒一个刹不住朝着温乔的座位席就撞去了,为了避免杜子恒血溅当场,温乔伸手挡了他一把。
结果被杜子恒一把推到了座位席的桌角上,手直接就磕了上去·当时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放在心上··    一直到很久之后,他才觉得情况好像有些严重。
说起来,律师真的是高危职业啊,温乔心里叹了一句,想起上回新闻报道的那个律师被泼浓硫酸的案子,温乔觉得自己已经是相当幸运了··    人在江湖漂,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却唯独对律师,一言不和就上刀上枪上硫酸啊。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去和袁故说,袁故这些日子,过得实在是糟心·他就不跟他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当务之急,还是袁故的伤··    温乔原本以为袁故会打听谭东锦的伤势,可袁故却没再提半个字了。
听说谭东锦也伤的挺重,到现在都没醒过来,人如今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也不知道那位醒过来,又是怎么一番场景··    ·    第73章·    ·    袁因来看袁故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
许久,他伸手轻轻拽了下袁故的耳朵·袁故没说话,难得极为安静地坐在任由袁因动手·袁因盯着袁故许久,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袁故的头发。
    时间像是一瞬间静止了,袁因仿佛看见了小时候前的袁故,他坐在袁家老宅台阶上,抱着硕大的阿拉斯加,瞪大了眼睛假装乖巧地看着他·那个被他丢在大街上的袁故,那个一见到他就龇牙的袁故,像是重新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袁因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没能护好他,他差点看着他死在面前·车祸发生的时候,腾起的火光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就在他驱车到达现场的时候,他看见的只是一地汽车残骸。
浑身是血的谭东锦,苍茫的天宇,灰色的公路,那一刻袁因感觉自己的血液彻底冻结··    他问谭东锦,“人呢他人呢”·    谭东锦手里紧紧捏着一块汽车碎片,血色渗出来,殷红得几乎刺伤袁因的眼。
袁因的手轻轻颤抖起来,他苍白着脸,“谭东锦,你说啊他人呢”·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接着,他的手上忽然一片温热粘稠,袁因愣了一下。
他就那么看着谭东锦捂着嘴,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停溢出来,那个男人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吐出来的的血殷红一片,染透了黑色的衣襟··    那一瞬间,袁因觉得谭东锦可能也快死了。
因为从他的眼睛里,袁因看不见一丝光亮,一丝活气·这个男人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脊梁,再也没有了站着的气力··    袁因站在一地的废墟里,面前是谭东锦,背后是沉沉天宇。
天地间唯一的光亮,似乎只剩下了尚未燃尽的汽车残骸散发的微弱火光··    直到手机一阵震动·袁因僵硬地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医院··    没人知道袁因坐在床头,看着袁故昏迷的样子,他脑子里一幕幕划过的都是些什么。
这是他唯一的亲兄弟,一母同胞的兄弟,这辈子他原本应该好好护着他,可他却仿佛从来没有尽到过兄长的职责·多年前如此,多年后亦如此··    终于,袁因抽回了手,抽出一张纸写道:“醒了哪里有不舒服吗”·    “还不错。”
袁故轻轻咧嘴笑了下,“哥,我是不是特能耐真的好像死不了·”·    袁因在袁故身边坐下,笔微微一转,在纸上写道:“你是能耐,袁故,谁能比你能耐啊,天底下你最能耐,我袁因服气。”
    袁故一看这话,立刻竖起了耳朵,“哥,我错了我错了·”眼见着袁因的情绪不对,袁故立刻调整自己的语气和神态·他怕他哥跟在酒吧一样怒气上来了又给他抽一顿。
    袁因扫了眼袁故,继续写道:“错了我倒是没觉得你哪错了·”·    “不,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错的离谱,错的不可救药。”
    袁因看袁故自由发挥了一会儿,轻轻挑了下眉,写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儿了”·    袁故顿时卡住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斟酌开口:“我……我……我应该……”袁故想了半天,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以他的角度来看,这场车祸,的确是场意外·谁都没想到情况能变成这样·想来想去,他唯一的错大概就是瞎眼看上了谭东锦··    但这话,袁故真不敢在袁因面前说。
    袁因看袁故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凉凉扫了眼他,提笔给他解了围,“别费劲编了,我现在没兴趣挑你逻辑错误·”他看着袁故,半晌写道:“听说谭东锦醒了,想去看一眼吗”·    袁故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话他没法接。
    袁因倒也不介意袁故的沉默,径自漠然地写下去,“我听说这回谭家大少也伤的不轻,医院差点就下病危通知了·说起来你们俩这感情真是不一般啊,别人谈感情玩钱,你们俩谈感情玩命啊,不过这么玩下去,你们打算是来场人鬼情未了”·    袁故被最后袁因的那个问号的笔力震了一下。
他怀疑他哥是把纸当成他来戳了·袁故立刻摇头,“不见,绝对不见,谭东锦这个人,和袁故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许成死了,那些事也死了,袁故和谭东锦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以前他们就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丁点关系。”
袁故心里,也的确是那么想的··    听完袁故的话,袁因看上去既没有相信,也没有不信·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袁故,那眼神看着袁故心里阵阵发毛。
    “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心里虚·”袁故看着袁因半晌,说了那么一句··    笔微微一动,袁因写了一行字,“这两天好好做复健,过两天给你配助听器。”
    “助听器”袁故有些惊异,“啧,现代科技真发达·”接着他再次咧嘴笑开了,“哥,你破费了。”
    袁因的视线轻轻飘过袁故的脸,提笔写道:“不用谢,给我打个欠条就成,抵押的话,就拿你房间里那几幅字吧·”·    愣了半晌,袁故开口尴尬道:“哥,你开玩笑吧”·    袁因眼神里的意思很直白,忽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在纸上写道:“我听说你想出门晃悠预算做的怎么样了”·    袁故的脸有些微微的扭曲,“哥,你不至于这么绝吧,我们是亲兄弟对吧”·    “你放心,我看不上你那么点东西。”
袁因看了眼袁故松了口气的模样,接着写道:“袁大头我就不要了,你记得带走·”·    “哥哥哥·”袁故忙伸手摁住袁因写字的手,“看在你弟我身残志坚的份上,留条活路,就算是袁大头路上还得吃几口肉呢”·    袁因打量了袁故许久,终于慢慢写道:“也有道理,来去路费就别算进去了,当我送你的。”
    半晌,袁故终于开口说了句,“哥,我真谢谢你了真大方,真心疼我,真是我亲哥·”·    袁故伸手揉了揉袁故的头发,接着写道:“助听器配好就跟温乔走吧,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当年温乔身无分文不也偷渡玩转了大半个北欧吗你跟着他,一人一狗不至于饿死的。”
    “谁说我要和他出门了”·    “是吗”袁因轻轻皱了皱眉,“你对自己挺有信心啊”·    “……”袁故觉得这话他也没法接。
    伸手拍了拍袁故的肩,袁因站起来,随手写了几个字,把纸扔给袁故·“我走了·爸妈在家等着对我三堂会审·”他淡淡说道。
袁故勉强读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袁因这才插兜离开,依旧是修长笔挺,温文尔雅的模样··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一直到袁因走出去之后,袁故才低头看了眼纸上的内容。
上面只有一句话··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袁故原本捏着那张纸的手就那么轻轻一抖·眼中的情绪逐渐褪去,他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漠然的样子,扭头看向窗户处,白纱似的窗帘正在随风微微浮动。
他走到窗户边,手轻轻放在窗沿上··    伤的不轻吗都到了差点下病危通知的地步,应该是真的伤的不轻吧··    袁故想起谭东锦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漆黑的眸子,像是不可置信到了极致,就那么死死盯着袁故·只一瞬,却恍然许多年··    许久,袁故轻轻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袁因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袁因也让他走。
离开南京,去大江南北看看,直到彻底把这一切放下··    这世上很多我们觉得此生难以忘怀的东西,往往是因为时间还不够久,或者更好的还没遇上。
人啊,走的多了,看得多了,自然就容易放下了··    袁故不知什么时候捏紧了手,他没有说话,看着窗外的几株高大香樟树,这么冷的天,唯有香樟树绿得浓郁。
那清清冷冷一片绿色,就那么映入了袁故的眼睛里·他有些微微失神··    他想,的确是不能再纠缠下去了,正如袁因说的·再玩下去,下一幕就是人鬼情未了,他和谭东锦之间已经很难看了,何必非得到了不可挽回的那一步才知道克制。
    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正确的开始正确的结束,最是完美无缺·说到底,这也是一种成全,谭东锦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谭东锦,他依旧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袁故,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亏欠谁。
    这世上的感情最美好的那一瞬间,是尚未发生·袁故想,自己也许是真的挺喜欢谭东锦的,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也没恨他,他只是可怜他·你说这么强的一个人,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不是真的很可怜吗·    所以,谭东锦,我成全你,你还是谭家大少,我把你的荣光还给你。
    我袁故唯一所愿,只希望你真的,不要再出现了··    ·    第74章 捉虫·    ·    袁故出院的那天,很多人都来了,袁家二老,袁因,老徐,温乔,甚至还有袁大头。
袁故扫了一圈,觉得除了一个不知哪儿去的陆参,差不多全齐了·袁故伸手暗自拨弄了一下助听器,心里有些发憷··    也不知道袁因是怎么和袁家二老解释的,这提前也不和他通个气,这不是玩他吗·    袁故走到袁程江和周芸面前,活了二十多岁,袁故面对袁家二老第一次有些局促不安。
他想说句漂亮话,抖个机灵,结果一开口就只会说两个字,“爸,妈·”他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听到袁故的声音,袁母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伸手推了把袁程江,“孩子喊你呢应一声啊,你哑巴了”·    “我听见了·”袁程江被袁母推得往前走了两步,他看着袁故,打量了许久,轻叹着说了声,“住了这么久医院,人看着都不怎么精神了。”
    袁故和袁程江面对面站着,一时间气氛竟是很僵·袁程江不说话,袁故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站在袁母背后的袁因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中的链子,轻轻踢了脚袁大头。
    蹭一下袁大头撒腿朝着袁故就扑过去,那么大一团毛,直接抬起前腿抱住了袁故·袁故猝不及防差点被撞个踉跄,这七八十斤一大坨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小毛球啊袁故手忙脚乱地安抚一个劲儿地往他腿上蹭的袁大头,一边偷偷瞥袁程江的脸色。
    “别闹别闹·”袁故尴尬地伸手去揉袁大头的脑袋,轻声呵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别闹·”·    袁大头也不知道这些天吃了啥苦,一看见袁故就跟看见疯了一样,整个身体兴奋地直哆嗦。
一感觉到袁故在偷偷推开他,那低声呜咽听上去可劲儿委屈了·袁故简直对他一点办法没有··    一直看着旁边看着的袁程江忽然低身伸手轻轻拽住袁大头的耳朵。
袁大头瞪着一对深棕色大眼睛看着袁程江,四只爪子扒着地,就那么被袁程江揪着扯了过去·袁程江弯腰拍了拍了袁大头的脑袋,“叫你别闹,听得懂人话吗”·    袁大头哼唧了半天,耳朵耷拉贴在脑袋上,愣是没敢再朝着袁故奔过去。
只是蹲在袁程江脚边,对着袁故一个劲儿地晃尾巴,瞧着更委屈了··    袁程江直起身,视线淡淡扫向袁故,“还愣着干嘛,回家了·”·    袁故愣了一瞬,接着他忙点头,“回家。”
    “怎么还是一副傻气的样子”袁程江皱着眉,伸手拍了拍袁故的肩,“越活越小了·”·    那语气声调让袁故差点没有忍住,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说了声,“爸。”
    袁程江的手还放在袁故的肩上,没有移动,没有颤抖,他就那么平稳地压着袁故的肩,略显宽大的手掌的衬托下,袁故的肩膀似乎更瘦削了·袁程江捏了捏袁故肩上的骨头,“当初我也是心急了些,那些话你别放心上。”
    袁故立刻想起他出车祸前和与袁程江吵架的事儿·他刚想说当初是他太沉不住气,是他犯浑,可话到嘴边却忽然被袁程江打断了··    “你也挺大了,以后,不打你了。”
袁程江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袁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爸,没事,我年纪轻,抗揍·”·    “瞧这话说的,你知道你小时候我打你多费劲儿吗满屋子窜,我如今是真追不上了。”
袁程江看了眼袁母,“再说了,我可不抗揍了,一把老骨头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袁母轻轻咳嗽了一声,“你得了啊,一把年纪了。”
她伸手扯过袁故,“走了走了,回家,站医院门口像什么话,全给我回家·”·    袁母扯着袁故就往车上走·袁程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轻轻笑了笑,眼角漾出一片温和的鱼尾纹。
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站在最后面的袁因缓缓从兜里伸出手,朝着袁大头打了个响指··    “跟上去·”袁因话音刚落,袁大头蹭得一下就朝着袁故那儿狂奔。
    看着这一幕,一直默默站着没有说话的温乔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说真的袁因,你弟真是你家智商底线·”他一身灰色毛衫立在原地,唇角轻轻上扬。
    袁因扭头看了眼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来凑什么热闹快过年了,你怎么还待在南京”·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件事儿想和你商量一下。”
温乔敛了神色,“今年我没抢到春运火车票,你家过年缺个刷盘子的吗”·    袁因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抬脚朝着袁程江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的温乔立刻补充道,“我还会说相声,南腔北调也成,你别走啊袁因要不我这两天去学个吞剑之类的,袁因”·    袁因的脚步就不带顿一下的,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就上去了。
温乔厚着脸皮跟着坐了进去·恰好前面就是袁故,听见温乔的声音,袁故回头扫了眼温乔··    温乔很自来熟地伸手就搭上袁故的肩,他正想说话,车猛地一个急刹。
袁故忙伸手扶住一旁的袁母,“妈·”袁故扭头看了眼司机,“出什么事儿了”·    司机转过头来,“有人忽然走出来挡在了路中央。”
    “路人吗”袁故转头越过第一排的座位向前看去,接着他就彻底愣住了·路中央的,不是谭东锦吗·    袁故还没反应过来,袁因猛地一把推开了车门,一脚踏出了车。
在下车的那一瞬间,他冷冷扫了眼袁故,接着他看向谭东锦,打量了一会儿,他不咸不淡大了个招呼,“谭少恢复得不错啊·”·    谭东锦脸色极为苍白,身上撑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显得他原本就差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
他没有理会袁因语气中的嘲意,只说了三个字,“许成呢”·    袁因简洁地回了两个字,“死了·”袁因一动不动地站着,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谭东锦浑身的轻颤··    过了很久,谭东锦终于开口,“我是问,他现在在哪儿”·    “你说尸体啊死无全尸啊,你不是看见了吗”袁因没有错过谭东锦紧握成拳的双手,他淡淡接下去,“不过如果你的意思是他葬哪儿了,这倒是问对了,的确是我处理的后事,毕竟谭少当时没时间也没精力收尸不是吗”·    “袁因。”
谭东锦低声开口打断了袁因的话,他注视着袁因,漆黑的眸子像是染着极重的血腥·本来是极凶厉的眼神,却因为那一脸的苍白生出了一股苍凉之感··    袁因在谭东锦的注视下,细细长长的眼逐渐眯了起来,他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谭东锦,你不是一手遮天吗怎么连人葬哪儿都查不到”·    “他人在哪儿”谭东锦再次地问了一遍,语气越发低沉。
    袁因缓缓抱着手,眉眼里全是冷冷的笑意·没错,许成的后事是他处理的,他的家人也是他安抚宽慰的,袁因能保证,谭东锦就是真能一手遮天,他也查不出人到底葬哪儿。
他今天就是想让谭东锦知道,这世上也有你谭东锦谭家大少所求不得,所挽不回··    谭东锦静静站着,一双眼平静狠厉··    看着谭东锦苍白却强撑着的模样,袁因忽然就轻轻笑了,“谭东锦,你知道这辈子我袁因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我做。
你想动手就动吧,不过,黄泉白骨,我保证他许成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袁因·”谭东锦刚说了两个字,忽然伸手轻轻捂住了脸,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他抬眼看向袁因,“我求你。”
他平静地放下手,“需要我跪下吗”·    袁因瞳孔微微一缩,他有些略微的震惊·打量着谭东锦的脸色,他没有说话,他以为凭着谭东锦的性子,这一场绝对谈崩,然后就是血雨腥风一样的场面。
他都已经准备好迎接谭东锦的震怒和报复了,毕竟,依着谭东锦的作风,那才是正常··    结果谭东锦的反应,有些耐人琢磨啊·袁因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一直没开口,只是一味打量着谭东锦的神色。
    这边车里的袁母透过车窗看袁因迟迟没有回来,轻轻皱了皱眉,她扭头看向袁故,“怎么弄这么久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不会。
妈,你放心·”袁故的视线也落在车外的两人身上·车窗没有打开,车里的人听不见外面的人聊了些什么,袁故的眸光有些沉·他一直看着袁因,忽然,他伸手去拉车门,“我去看看。”
    “坐下·”·    与此同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袁故的肩··    袁故回头看去,按住他肩的是温乔,但是那声“坐下”却是一直坐在最后一排的袁程江说的。
见他回头,袁程江的视线很平静,静得能震慑人心·袁故的动作僵住了··    温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温吞样子,只是那对琥珀色的眸子莫名有了丝丝冷意。
他按着袁故的肩,淡淡说道:“你去了能干什么袁故”他把袁故这两个字说的很慢很重··    袁故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把自己放在车门上的手收了回来,是了,他是袁故,不是许成。
他去了,能干什么·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    第75章·    ·    谭东锦看了袁因许久,就在他身形微微一动的时候,袁因却忽然开口,“行了谭东锦,你这一跪我受不起。”
    再怎么说,袁故在一旁看着呢··    是了,谭东锦怎么狼狈怎么落魄都行,但是别在袁故面前狼狈落魄·他那弟弟心软,人不怎么长记性。
袁因思及此终于缓缓移开了落在谭东锦身上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报了个墓园名称··    “谭东锦·”袁因微微冷笑了一瞬,“其实人都死了,你做这些还有什么用”他说完这一句,再没看谭东锦,转身走到车旁,伸手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谭东锦站在原地,在那辆车驶过后,他终于抑制不住轻轻咳嗦了几声·感受着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气,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眼那辆远去的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似乎是累极,他缓缓垂眸闭上了眼。
    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谭东锦也问了自己一遍,似乎是没有任何的答案·谭东锦这辈子做事极有目的性,从来不做无谓之打算,这是他骨子里自带的果决利落,但唯独这一次,他明知无谓,明知徒劳,却依旧像是疯魔了一样。
    许成,到死,都未曾听过他亲口说一句:·    我是真的爱你··    只是一句话,七个字而已,他却一直不曾亲口对他说过。
站在街道中央,车辆来往如流,谭东锦忽然觉得心脏处一阵钝痛,就像是有什么轻轻撕裂开来,却生生流不出一滴血··    他终于再也无法否认,他是真的爱许成。
这些年的日子那么长,经过他生命的里的人那么多,他却只爱过这一回,而后痛失··    从今之后,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惦记他,一路从南京奔向重庆,迢迢千山,只为说一句,“我爱你。”
    再也不会有了··    谭东锦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片血色··    ……·    “怎么这么迟”车上袁母皱着眉问了一句,“袁因,他是你朋友吗”·    袁因扫了眼袁母旁边沉默的袁故,“算不上,以前合作过一两次。
司机,走吧·”·    车缓缓启动,袁故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直到离开那个路口很远,袁故都没有侧一下脸,看一眼窗外·他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虑。
直到自己的肩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袁故回头看去··    温乔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对琥珀色的眸子澄澈清明··    “怎么了”袁故问道。
    “没事,我看看你·”温乔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他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看一眼袁故,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想说··    袁故看了他一会儿,重新转回头去。
就在他视线移开的那一瞬间,温乔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异样的情绪,他看着袁故的侧脸,一言不发··    他温乔这些年,到底是难得糊涂··    ……·    这是南京迄今最冷的一个冬天,除夕那晚,袁故和袁因到底没把温乔撵出去。
吃年夜饭的时候,袁家二老对温乔的态度也是微妙·温乔是典型的自来熟,什么情况下他都游刃有余,这一顿饭多了一个外人,但愣是一点都显得不尴尬··    温乔这人,的确有点能耐。
就连一向不怎么看得上后辈的袁程江,都难得在间隙轻轻对袁因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袁故搂着袁母的肩说了很久的话,说得都是些极为细碎的小事儿,大部分都是回忆小时候的袁故是怎么和袁程江和袁因斗智斗勇,最后被虐成渣的惨痛经历。
    真的是极为细碎的小事,细碎到袁故觉得过了这么些年他还记得一清二楚,这行为本身就很让人觉得羞耻·好吧,看来他的确把小时候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记仇了。
    一直到了大半夜,袁家二老都去睡了,才渐渐没什么人说话·大家互相看了几眼,待了一会儿,都很自觉得回屋睡了··    袁故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闭了眼,耳边是清晰的钟表走动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刷得一下睁开了眼。
屋子里一片黑暗,他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推开了窗户··    下一秒,他就微微怔住了··    夜幕清亮,落雪成阵。
整个世界都在安静地下雪·而站在楼下院子里的男人就在这时忽然回头看向他,长身玉立,眸光浅浅·南风卷地,惊起一阵清雪··    袁故一眼就认出来那大冬天雪地里就穿了件白色衬衫的傻逼是温乔。
然后他就看见那傻逼就朝他疯狂挥手·就在袁故伸手去够兜里的助听器时,雪地里忽然划过一道白色的光,像是一线星火在黑暗里尽情喧嚣··    那是温乔冲他在招手,手上的手机发着淡淡的荧光。
袁故心领神会,从桌子上拿起手机··    上面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出来”·    袁故两只手搭在窗边,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然后他毅然地回了两个字。
“太冷·”接着他很快补充了一句,“我要睡了·”·    温乔回复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就装吧,出来·”·    袁故看着那条简短的短信,忽然就笑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靠在窗户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你确定”·    下一秒,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直接轻轻一跃撑着窗沿就翻出了窗户。
那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腾空的快感让浑身的细胞都清醒过来,最后袁故缓冲落地,无声无息··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袁故缓缓站起来,雪落在他的身上融化成晶莹的水滴,清清冷冷立于雪间,一瞬间他仿佛还是当年无法无天的少年模样。
    温乔似乎被他的动作微微震了一下,他站在原地,微微失神··    “别愣着了·”袁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温乔身边,“喊我出来做什么说吧。”
他双手插着兜,同样也是单薄的衣服解开了领口,露出半截锁骨·这外面的天,真他妈冷啊··    温乔抬眼看向他,半晌说了一句,“你这是,技术活啊。”
他扫了眼那扇二楼的窗户··    “我六岁起开始翻窗,熟能生巧而已·”外面温度太低,袁故觉得他浑身肌肉都紧绷了,“温乔,你还真是抗冻啊。”
他由衷感慨了一句··    “其实你也可以的·”温乔忽然凑近了说道,“再过个十分钟,你差不多也没啥感觉了·”·    袁故嘴角微微一抽,感情这货是活生生是冻得没了知觉啊他看了温乔半天,终于问了一句,“大晚上你在我家院子里游荡,你想干什么啊”·    “眼见这万家灯火,我孤枕难眠啊。”
    温乔那一句轻叹,半是轻佻,半是玩笑,但袁故却忽然沉默了下来,隔着细碎的飘雪,他注视着温乔,不知过了过久,他缓缓犹豫开口道:“温乔,我今天和你说句实话,其实我……”·    温乔轻轻嗤笑了一声打断了袁故的话,“瞧给你吓的,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虽然比较荤素不拒,但是大致喜欢的口味还是青涩漂亮的,对,就以前许成那一款·至于你就免了,对着你这一身横肉膘肥体壮的,我还真有点心理障碍·”温乔看上去像是很认真地皱眉思索。
    一旁的袁故表示,他虽然身手不错,但是他哪里一身横肉了哪里膘肥体壮了他想说话,却再次被温乔打断了。
    “要这样想,你和袁因长得那么像,我温乔口味再重,我他妈也操不下去了·”温乔想起什么似的,难得面容有点微微扭曲··    袁故看了温乔的眼睛许久,那双淡琥珀的眸子里全是货真价实的嫌弃,一点水分都不掺。
袁故先是莫名庆幸,然后莫名心塞,这嫌弃也他妈货真价实了,稍微掩饰一下温乔你他妈会死啊··    “不过你放心,”温乔忽然开口说道:“看在我和你哥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会尽量照拂你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虽然大部分我肯定帮不上忙,但是我一定能在精神上给你莫大的支持和鼓励。”
    “……我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温乔笑的很是良善·“我应该做的。”
    袁故的嘴角忍不住再次抽搐了一下,最终他决定忽略温乔·他伸手搓了搓脸,在大雪天里站了大半天,是真的很冷啊·他看向温乔,“你打算就这么在这儿冻着”温乔耸肩不说话,袁故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带了车钥匙,走吧。”
    去哪儿先不说,好歹车上有暖气啊袁故觉得自己也是抽风了,就那么和温乔在雪里戳着,冻得浑身哆嗦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两人坐上了车,倒是谁都也没有出门的意思,袁故把车开到小区的空旷处,两人一起坐在车里吹暖气··    车里没开灯,袁故和温乔肩并肩坐着,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窗外大雪纷飞。
难得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整个天地间都极为安静·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袁故都有些下意识的失神·他看着窗外,似乎想了很多的事儿,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发了会儿呆。
    忽然一声巨大的钟响悠悠在整个城市上空荡开,绵远悠长··    零点了·袁故反应过来··    这是真正的新年。
就在这时,温乔忽然侧过脸,对着袁故轻轻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    第76章·    ·    三年后,夏至深夜,南京禄口国际机场。
    穿着休闲白色t恤的青年拖着只行李箱站在机场门前,他微微皱着眉,不停地按着手里的手机·无人接听,重播,无人接听,重播,反复几个回合后,青年的脸终于彻底黑了,他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再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温乔,我去你大爷的。”
    袁故把手机塞回兜里,抬眼看了眼周围,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汉字,只是海报上的女星却是换了新面孔,这个时代总是变化的很快,只是三年而已,什么都没有变,却像是什么都变了。
他想起这三年来他过的日子,简直想把袁因和温乔问候个上百遍··    什么旅游散心,什么体验生活,什么感受人间百态,全他妈是扯·这三年里,他在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袁氏各个海外分公司他至少每个轮了十遍以上,忙业务忙得昏天黑地,连睡觉做梦都在签合同。
    袁因哪里是放他出门散心的,这是撵他出免费劳工都说袁氏家大业大,他袁故这回算是领教了,彻底领教了,连续几个月睡在飞机上的经历简直不能再深刻了。
他袁故这三年过的哪里是人的日子说起来连驴都不如吧··    真的只有他,才会那么天真,那么天真的相信袁因真的一夜之间变成了和善的兄长这他妈吃人不吐骨头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好吗还是一如既往地往死里阴他啊还有温乔,简直神队友。
·    说什么我与你走大漠孤烟,我陪你看落日长河,这套路玩得真溜不就是去非洲工厂考察一下当地的劳动力状况吗·    全是套路,真的全是套路。
袁故在三年间活生生从清贵端正的富二代被虐成了几近万能的畜牲·对,就是那种尖酸刻薄神似秃鹫的禽兽·    袁故想了很久,觉得这三年间他唯一的收获,也许就是如今几乎所有国外的合作商都知道,袁家除了温文尔雅的袁大少还有个雷厉风行做事酷炫的袁二少了。
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然后就是,走路带风的袁二少又被神队友坑了··    说好的谈个项目,行踪诡秘的合作方一路从西班牙潜行到了中国南京逼得袁故坐着飞机分分钟想给对方来个团灭。
他又不是向国际间谍倒卖国家机密,搞得跟秘密组织接头一样是做什么问温乔情况,温乔就在那边一个劲儿地扯呼,说什么这项目很重要啊,你万一没跟上就是几个亿啊等等诸如此类的废话。
    现在更好,直接失联了失联了·    袁故简直想问候温乔他全家··    他就这么突然地回了南京,没有通知任何人,没做任何的安排,也不知道下一步该上哪儿找那个邪教一样的合作方团队,挽救他据说好几个亿的损失。
袁故就那么站在机场门口沉默了半天,最后掏出手机·铃响没多久,那边就接了起来··    深夜十二点的南京,万家灯火,星辰稀疏·袁故立在风里,吹了个轻快的口哨。
    “哥,我回来了·”·    许久,挂了电话,袁故拐出机场,招手打的·出租车上,隔着昏暗的玻璃,袁故侧脸看夜半依旧不减旖旎的长街,看这个骨子里锦绣到了极致的城市。
    南京,袁故,回来了··    也许是习惯了到处奔波,忽然回到南京,袁故竟也生出了一丝微末的不知所措·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有他太多的记忆,他在这里长大,玩过陶笛,浪过秦淮,听流浪的艺人拉了二十多年的二胡,看紫金山的云霞聚散了廿载春秋,即使袁故再掩饰自己的矫情,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怀念这座城市。
    非常怀念··    金陵有王气,自古帝王城·袁故看着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觉得这地方当真是得天独厚··    是了,这可是他袁故的家。
    ……·    袁因坐在办公室里,捏着手中的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忽然他抬手拨了一串号码出去·很快的,那边响起熟悉的慵懒声音,“袁因”·    没说一句废话,袁因直接单刀直入,“是你让袁故回国温乔。”
    “是我·”温乔回答地很大方··    “你对他很放心”袁因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虽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眉头却极轻地皱了起来。
“你怎么想的”·    温乔似乎轻轻笑了一下,“袁因,袁故和我不一样,他有家,有家人,他为什么就不能回家了”·    袁因敲着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接着他缓缓开口:“要是他回来还是和原来一样,我倒是觉得他还是在外面待着更让我省心。”
    温乔轻轻低头笑道:“袁故很聪明,字面上的意思·这三年,我的确教会他很多的东西,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我教不会他,我也没法教。
袁因,我觉得吧,你不能太走极端了,人是会变的,袁故会变,你我会变,谭东锦也会变·三年前和三年后,其实差了很多·”·    袁因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忽然,他低沉地问道:“温乔,其实你喜欢袁故吧”那声音沉得仿佛能敲击人心。
    那边静默了一瞬,接着响起轻轻一声笑,“是啊,老子喜欢他啊,要不老子给你白打三年工是为了感动中国啊袁因你这说的是废话。”
    “所以你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回国了”这实在不符合袁因对温乔的定义,他印象中的温乔,做事看着温和实则极具锋芒,说是难得认真,偏偏一认真就是难得情深。
    温乔和袁故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茶庄,袁因就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温乔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你看着他对什么都上心,其实他对什么都不上心,唯独那一次,袁因感觉得出来,温乔对袁故,是有好感的,他的眼里看得见袁故这个人。
    袁因思及此开口问道:“你让他一个人回国,就不担心他和谭东锦之间再出点什么事”·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琢磨,我温乔要不是另有谋划就是怂了。”
温乔的声音依旧是慵懒的,似乎什么事都能几个字之间一笔带过,曾有人说他从容不迫的模样最是好看,的确,无论是模样还是气质,这样的温乔最是好看·他垂眸笑道:“其实你想多了,真想多了,袁因,你们太聪明的人往往都喜欢想得多。”
    “是吗那你怎么想的”袁因问道··    “他想回家了,但是他自己不敢回去,既然这样那我送他回去好了,就那么简单。”
温乔说的极为坦白大方,笑得很是气定神闲··    “那你没想过他回来之后,你怎么办”袁因忽然就有些好奇,“如果袁故和谭东锦再次遇上了,你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隔着数万公里,袁因都能感觉到温乔身上一瞬间生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锐利,他听见温乔轻轻笑道:“他喜欢谁,我能怎么办我大抵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赢的体面些,或者别输那么惨。”
    袁因终于狠狠皱了下眉,许久他开口道:“你……你不回来了”·    “怎么会我在收尾,手头上的事情太多,还需要几天。
人我送回去了,你记得让他定时去医院复查,助听器总不能一辈子不摘啊·还有,如果他真遇上了谭东锦,”温乔的语气缓了下来,“你也别太逼他了,感情这事,不是人能自主的。”
    “想遇上也是挺难的,三年来,就连我都几乎没怎么听过谭东锦这名字了·”袁因冷冷笑道,“当年的事儿,你们俩一个记性不好,一个莫名奇妙的大方,我袁因倒不是什么君子,就是睚眦必报,谭东锦半死不活就算了,再出来折腾些什么,我不同意。”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格外渗人··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温乔先是顿了一下,接着轻轻笑起来,也不知道是笑袁因的说他大方,还是只是单纯地笑袁因,他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行了,你袁大少做事决断我温乔自愧不如,我就只一句,你别在袁故面前叨叨我,这三年他是怎么烦我的你是不知道啊,就差背后扎小人了。
这要是让他知道我对他有意思,我可怎么混”·    “他不知道”袁因有些微微诧异,“他不知道你喜欢他,你没说啊”那可是三年啊,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什么都没说他简直不知道该说袁故迟钝还是说温乔忍耐力强悍。
    “全世界都知道,他不知道,因为他不想知道·”温乔笑道,“我觉得不能太为难一个后辈了,就勉强配合一下他·”·    袁因沉默了半晌,竟是无话可说。
这两个人三年来朝夕相处,但凡袁故对温乔有一点心思,哪怕是最微末的一点,温乔都不至于走成这一步·是真的,没有感情啊,竟是一分都没有··    袁故不是迟钝,是不爱。
温乔从来都知道,从来就明白,是了,他温乔什么时候看不明白过·    “袁因·”温乔忽然开口,他仿佛能猜到到袁因所想似的开口:“我不是圣人,别把圣人的光环戴到我头上,我温乔也有私欲,会嫉妒,人之常情我都有,我也从来没说自己是脱俗之人。
我对袁故,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大方,太上忘情,下不及情·我温乔,最俗气了·”·    袁因再没有回答··    太上忘情,下不及情,情之所钟,在我辈尔。
    ·    第77章·    ·    袁故正坐在出租车上,忽然,车震了一下·袁故猛地清醒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司机试着再次发动汽车,试了几次后,他回头看向袁故,“不好意思啊大兄弟,车好像抛锚了。
这大晚上的……”中年司机讪讪地说··    袁故看了眼中年司机,没说什么就下了车·这大晚上的,他能打到一辆出租已经是碰运气了,何况这里离机场这么远。
就在袁故下车后,那司机忽然也下车了,他动作很快,从后备箱里利落地拖出行李就放到袁故身边·“抱歉啊,这么晚你还得一个人走,这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路上小心点。”
    深深看了眼那司机,袁故点点头,接过行李箱·“谢谢·”·    走出去很远后,拖着行李箱的袁故忽然回头瞥了眼,微弱的灯光下,中年司机还在不停地发动车,背微微佝偻着。
袁故的心忽然就微微一动,这么晚的深夜,凌晨一两点的南京,应该很难找到拖车的公司吧··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挂了电话,他走到出租车身边敲开了车窗,“大爷,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很快就有人来帮你了。”
    说完这一句,没多添一个字的废话,他转身就离开··    忽然,背后传来中厚的喊声,“大兄弟,你路上一个人小心点”·    袁故回头看去,司机的头探出窗户,正拉长了脖子冲着他喊。
橘黄的灯火恰到好处,路旁的梧桐依旧稀疏··    站在原地许久,袁故终于朝着他回喊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一瞬间,袁故觉得让那什么合作方团队彻底去死吧,他不走了,几个亿他也不走了,这里是他家这里是南京他袁故回来了就真不走了。
世界上那么多繁华都市,那么多灯红酒绿,可只有南京能带给他俗气的人情味··    看过许多世人称赞的风景名胜,没一个比得上清凉门下青砖破城墙。
这就是家··    袁故扭头,迎面的风吹在他脸上,袁故觉得眼睛有些发涩·他不走了,不管袁因这回再怎么忽悠他都要赖在南京,死活不走了。
一个人在外面风风雨雨经历多了,累了倦了,骨子的意气风发也磨得不剩多少,他就想窝在这城市当个没出息的富二代,混吃等死多痛快··    他袁故,就不是做大事的料。
    他觉得他回去袁家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是窝在袁母怀里嚎这三年的辛酸史,并且一定要声泪俱下表情到位,直到袁因连袁家门都进不去为止·这世上一物降一物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袁故不知道,自己身上那股子浪荡气质是越发和温乔像了·抬眼看了看路尽头,袁故轻轻叹了口气,五味杂陈,不过如此··    不打车了,就这么慢慢走回去,也挺好。
    袁故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走几步夜路而已,那些他可以说是遗忘了三年多的记忆,就那么被猝不及防全刨了出来·早知道这样,他宁可死乞白赖让袁因来接他也不会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在大街上走了很久,久到袁故的思绪都下意识有些漂移,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尖锐的轮胎磨地声·袁故还没反应过来,急促的额脚步声就在耳边骤然响起,接着他的手臂忽然被人狠狠拽住了。
袁故略略诧异地瞪大了眼回头看去,下一刻他的视线就彻底凝住了··    眼前往事一幕幕起,一幕幕散·全世界的时间都被钉住了,袁故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面前人的每一处细节,从随风浮动的发梢到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觉得他浑身肌肉骨骼一瞬间全僵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秒,他慢慢开口,只说了两个字,“你是”·    面前的人漆黑的眸子里有光浮动了一霎,接着迅速归于沉寂。
还是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容颜,还是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声音,男人除去瘦削了一些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抱歉,认错了·”那人松开手,依旧是修长十指,莹白如玉。
    那语气,是袁故从未见过的陌生,在深夜里冰冷如同掷地有声·那不是刻意的冰冷,而是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袁故瞳孔微缩,盯着那人的脸。
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谭东锦··    明明戴着助听器,袁故却觉得自己好像再次失去了所有声音·全世界都静了一样。
他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只能漠然地看着谭东锦,像是看着一个偶然遇上的陌生人··    直到耳边一声闷闷的声响,像是夹杂像是某种动物的唤声。
袁故回头看去,路边停着的车里滚出一只胖胖的白猫,摔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    袁故还没有反应过来,谭东锦立刻走上前去抱起那只猫,雪白的猫,黑色的衬衫,男人垂眸轻轻安抚着怀中的猫。
    临上车前,谭东锦回头最后看了眼袁故·灯光衬得他脸色隐隐苍白,他沉着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袁故缓缓回了两个字,“袁故。”
    谭东锦似乎是听见了,却终究没再看袁故一眼··    怎么可能是他·    谭东锦抱着那只猫就上了车,夜幕中一辆黑色的车绝尘而去。
    留在原地的袁故终于低头看了眼,拉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掌心全是深深的掐痕·他轻轻皱了下眉,居然,撞见了谭东锦整个过程其实并没有太久,从谭东锦下车拽住他,到谭东锦抱着猫开车走,最多不过短短半分钟而已。
    袁故却活生生逼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会这样袁故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对谭东锦的忌惮居然不减反增袁故立在街道上,不祥的预感忽然就笼罩了他的心头,如同阴云一样挥之不去。
    谭东锦,这个阔别三年的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然后迅速地消失··    没事,偶遇而已·许久之后,袁故站在长街上,对着自己默念道。
    ……·    谭东锦开着车,雪白的猫就蜷缩在一旁的驾驶座上·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仿佛是极力压抑却依旧不受控制一样。
    开车瞥见那人背影,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那一瞬间的冲动是哪里来的,来不及思考,所有的动作全凭本能·他冲下车拽住了他,那人回头的刹那,他的大脑真的是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因为两张脸差得实在太多,他真的以为那个人回来了··    就像是最常陷入的梦境一样,那人推门进来·有的时候,那人会朝着自己喊:“谭东锦,你把我猫养死了没”有时,那人会嘲弄地笑道:“谭东锦,我说你怎么过成这样了”更多的时候,那人只是倚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三年了··    谭东锦忽然踩下了刹车一个急停·捏着方向盘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得指节发白·他闭上眼,仿佛浑身都疼了起来,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无数次有这样的错觉,也许下一个瞬间心脏就会骤然停止搏动··    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谭东锦终于慢慢睁开眼,他没有死。
心脏依旧在顾自搏动,血液还在血管中循环,他谭东锦没有死··    死的是许成··    谭东锦看着窗外的夜景,无论多久过去,他一直在反复提醒着自己,许成死了,你谭东锦还活着。
每次想起来,他都觉得身体里的每一寸关节每一寸骨骼都疼的发颤,到最后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需要药物控制的地步··    所有人都在担心他自杀,赵云天甚至直接给他开了抗精神类药物。
其实,怎么会谭东锦看着窗外澄澈的夜空,他谭东锦怎么会死那人说过,他谭东锦必须活着·这辈子对不起那个人太多,唯一的一次那人最后的要求,他怎么会不答应·    他只盼这余生时间够长,能把那人记得更久。
    车里忽然响起一声细细的叫唤声·谭东锦回神侧头看去,猫轻轻蹭着垫子,雪白的皮毛不掺一丝的杂质·谭东锦的眼神终于缓了一些,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猫的脑袋,“我知道,他很喜欢你,我记得他看见你时的眼神。”
他低声说道,语调温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谭东锦伸手拿起来看了眼,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谭东锦,你人呢跑哪儿去了耳朵怎么样了”那边赵云天的声音响起来,烦躁的语气也掩饰不住他隐约的颓丧。
    谭东锦摸了摸白猫的肚子,淡淡道:“我在路上,很快就到了·耳朵已经不吐了,但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对·”他边启动汽车边说道,“我很快过来。”
挂了电话,谭东锦把名叫耳朵的白猫往座位里面推了推··    他重新踩下油门,黑色的车朝着医院开去··    ·    第78章·    ·    接到陆参电话的时候,袁故正在收拾房间。
三年多没见了,一听到那边熟悉的声音,袁故的眼睛就微微一亮··    “袁故,我听你哥说……说你昨天回来了”·    “是啊,我刚到家。”
袁故挑眉,“消息挺灵啊·”说起来这么久没见,他还真有点想陆参那小子·他在国外的时候,两人偶尔也拿msm联系,但都是大老爷们,三年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陆参回国比他早了不少,也不知道这两年在忙些什么··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你最近有空没”陆参忽然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袁故觉得陆参的语气似乎和寻常两人说话的语气不大一样。
顿了一会儿,袁故回道:“看是什么时候吧,这两天还好,怎么了你想干什么”·    陆参沉默了一会儿,沉闷地说了句,“你还记得宁悦吗”·    这名字,袁故想了半天,还真是没一点印象。
袁故斟酌地回了一句,“我刚回国,很多人都还没见过·”·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忘了就忘了,你和我装什么装·宁悦,三年前在那啥慈善晚会上,和你一起的高中女生。
我记得那会儿她还打了我一顿呢,那小妮子真是越来……”陆参越说声音越低,忽然,他猛地拔高了音调,“过两天她们学校搞什么毕业晚会,宁悦不是今年毕业吗她让我问你能不能去。
你去不了我也理解,你最近刚回来不是也挺忙吗,总之我就是和你提一句·”·    对面陆参越说语速越快,那架势不耐烦到了极点·袁故一时之间有点蒙,竟是摸不准陆参在搞什么,半晌他犹豫地问道:“那你看,我去不去”·    “我怎么知道”陆参猛地嚷嚷起来,“这不是看你自己有没有空吗”·    “哦。”
袁故思索了一会儿,“那依你看,我有没有空”·    “没空就算了·”·    快速说完这一句,那边啪一声就撂了电话,留下袁故一个人看着自己的手机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了什么情况·    就在袁故刚把这茬忘得差不多了,正专心整理自己的数据线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还是陆参。
袁故挑了挑眉,陆参今天,这精神状态不怎么对劲儿啊··    看了一会儿,袁故还是接了起来,“怎么了,陆子”·    “你周三有空吗”·    袁故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他是说有空呢还是说没空呢·    那边陆参没等到袁故的回答,直接就把话说开了,“周三宁悦她们学校毕业典礼,就一破高考,一帮小毛孩搞得跟抗战胜利一样,也不知道激动个什么东西。
我刚好闲的没事去瞅两眼,听说他们还搞了个什么毕业篮球赛,一群瘦竹竿在场上戳着,旁边一圈乌拉拉叫唤的小女生,就是大致这么个情况·”·    袁故皱着眉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懂陆参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所以”·    “我记得你高中时不是篮球打得不错吗我是上军校后就没碰过球了,忽然有些手痒,想玩两把。
你去不去”·    “和高中生打”袁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和陆参两人大学毕业都快四年了,这算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和一群比他们小了七八岁的孩子较劲儿,思及此袁故老脸微热,“你确定你要去”·    他真是不好意思告诉陆参真相,如今这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我就问你去不去一句话的事儿·”陆参的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    “行行行,去,周三是吧我去。”
袁故真是越来越摸不准陆参的脾气了,但是丢人丢份儿总是要拉着袁故一起上的做事风格倒是一点没变·袁故无奈道,”先说好,我少说三四年没碰过篮球了,跑不跑得起来还是个问题。”
    陆参嘿嘿笑了,“你要是跑的起来,还有我什么事儿行了,周三见,就一小比赛,小打小闹的你也别太放心上了,就当玩玩轻松一下。”
    袁故听到熟悉的语气,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我说,你的语气,怎么听着那么淫啊”·    他差点都忘了陆参的性子,那小子四年军校出来后见到一女的就双眼射绿光,稍微好看点的就走不动道儿。
这架势,不会是打算去学校拐骗未成年妹子吧·    相当有可能·    袁故觉得他难得要正义一回,他开口说道:“陆参我提醒你一句啊,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啊,离禽兽最多就半步之遥了。
那可是高中,可全是未成年啊·”·    “去,想哪儿去了·”袁故听着那边陆参的声音像是笑了一下,他越发觉得陆参心怀不轨了。
    袁故想了半天,忽然就醍醐灌顶了,“你喜欢宁悦”·    那边静了三秒,接着响起一道男高音,“我他妈会喜欢她我看她发育都没发育全吧还有那傲气的我可伺候不起,活得跟我祖宗似的,我真看上她了还不得天天给她洗衣做饭当牛做马啊,我一堂堂大老爷们我能吗”·    “行行行,冷静冷静。”
袁故把手机拉开了点距离,他差点被陆参的声音又给震聋一次·那边气得是在跳脚·    这反应真是绝了··    等到那边终于消停会儿了,袁故才慢慢说道:“行,不就打篮球吗,我去我去,一定全程衬托出你陆大少雄姿英发器宇轩昂的形象,是这个意思吧您看我领会的怎么样还需不需要再补充一点。”
    陆参冷冷哼了一声,“差不多吧·”·    “行,我已经完全理解了您的意思·”袁故无语道:“你没什么其他的事儿要交代吧,没那我就先挂了”·    陆参啪一声就挂了电话,袁故低头瞅了眼手机,半天终于轻轻摇了摇头。
套路能不能简单些,再简单些就这么三两句话能说清楚的,陆参愣是高贵冷艳地和他聊了半小时·这货真是绝了··    宁悦袁故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了,的确还有点印象,是个小姑娘,挺文弱的,性格哪有陆参说的那么夸张。
估计是那姑娘看不顺眼陆参那小子的行事风格,不怎么待见他··    得,袁故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反正这两天闲的没事,陪着陆参玩玩·三年都没个假期,他就撑着这空档好好休息会给自己放个假。
至于那什么诡异的合作方,让袁因自己折腾去吧··    与此同时,谭氏··    宋鉴坐在位子上,面前立着西装笔挺的下属,他翻来覆去地看手里的学校请柬。
    毕业季,又是圈钱的好时机了,来来往往的奖学金助学金也是该有了,那些个冤大头也是时候拖出来宰几刀了··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搁在以往,这种纯粹要钱的噱头宋鉴一般都是直接打发了,但是这张请柬有点重啊,还真不能随便扔。
    下属等了半天不见宋鉴发话,暗自揣测了一下上意说道:“要不还是推了,也不是什么有名的高校·”·    宋鉴缓缓摇了摇头,“不能推。”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不能推啊·”·    三年前,有场慈善晚会,也是在同一所学校召开·宋鉴还能清晰地记得去参加晚会的那名少年,半晌他摇了摇头,这还真不能推啊。
    “行了,你下去吧·”宋鉴对着下属说道,“这请柬我会处理·”·    下属离开房间后,宋鉴捏着越发烫手的请柬陷入了沉思。
    其实怎么做都容易错,倒不如直接原封不动送到谭家去·终于,宋鉴敲定了主意,就这么办吧··    周三··    袁故随便地套了件白色t恤,穿着条黑色运动裤就出门了。
他很有作为僚机的自觉性,总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定错不了··    结果一到学校,袁故彻底看直了,乖乖,这年轻人,一代比一代玩得出格啊·袁故看着一圈圈穿着超短裙扯着小抹胸的女生,她们扯着嗓子嚎的架势愣是让袁故没敢靠近篮球场半步。
·    这年代,拉拉队都挺拼啊·难怪陆参那小子蠢蠢欲动,这满园春色,袁故扶额暗自叹了声,若非老夫是个纯gay,老夫也跪啊··    袁故在外围转了半天,终于瞥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陆参。
他立刻冲他招了招手,这场子女生太多,袁故不指望自己能喊得过她们·幸而袁故长得比较高,摇了半天手,陆参那小子总算是看见了··    陆参冲他打了个手势:进来。
    袁故立刻摇头,你他妈挤挤试试,这边全是小姑娘我挤进去像话吗·    陆参皱眉,他抱着个篮球站在三分线处,冲着袁故喊道,“你杵那儿干嘛进来。”
    袁故摇头,果断拒绝,“不要·”·    陆参怒了,那眉头皱得简直要飞起来,但是扫了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球场,他愣是也没找到个缺口能出来的。
高考后的小年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趁着成绩没放出来,那简直就是最后的疯狂啊·教学楼下粉碎的书本试卷,那怎么说也堆了有一尺多厚吧,其疯狂可见一斑·陆参想了半天,没敢挤出去,怕自己一旦出去了就再也挤不进来了。
    忽然,陆参脑子一动,他缓缓笑了,手指轻轻转着篮球,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袁故·袁故被他那视线看得背后一麻··    下一刻,陆参把球直接抛了出来。
橘黄色的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抛物线,朝着袁故的脸就冲过来了·危急关头,袁故下意识伸手就截住了那篮球,顺势就往地上一撩,球弹起来后被袁故一只手抱住。
    整个过程真的全凭本能·袁故还没松口气,忽然就听到有女生在他耳边尖叫道,“好帅”·    袁故:……妹子,我差一点就被砸成脑震荡了……·    “帅就放他进来”陆参朝着那帮女生喊道。
    袁故当时脸就黑了,他就那么抱着那枚球,在妹子们的热烈注视下慢慢地走入了球场·讲真,如果不是陆参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高中时候的模样,袁故绝对打到他当场跪着唱征服。
    ·    第79章·    ·    好在陆参虽然有些不靠谱,但总算是没真幼稚到跟一群高中生较劲儿的份上·袁故抱着球微微侧头看着陆参,后者从兜里掏出来一枚物事朝着袁故就抛了过来。
袁故接到手一看,是枚金属哨子··    “干什么”袁故挑眉,“找我当裁判”·    陆参很随意地靠在篮球架下,“是啊,我扫了眼全场,没一个能打的,想想还是当裁判算了。”
    裁判也行吧,总比真和一群小孩打球强··    袁故往四周扫了圈,“对了,你说那宁悦是哪个指给我认识认识。”
    “别找了,长残了,三年前挺秀气的一姑娘,现在长得跟个冬瓜似的,这会儿应该是在哪个角落阴森森地盯着场子吧·”陆参转了圈视线,“我也是脑子抽了才没反应过来,你现在这模样她又没见过,看到了也是白瞎,她不认识啊”陆参说着就笑了起来,那笑倒是不夸张,就是莫名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
    袁故盯着陆参的脸半晌,终于说了句,“我真是服了你了·”想起一出是一出,说风就是雨,这三年多没见,还是这副样子·果然老朋友不需要太多寒暄客套,对视三秒基本就读档了。
他和陆参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说句好久不见都觉得牙酸··    随手就把篮球朝着陆参抛了过去,袁故双手插兜看着篮球场边拥挤人潮,耳边是喧天热闹。
这场景一下子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那时候他和陆参也是这样,费尽千辛万苦逃课,最后却是没黑没白跟两只傻逼一样在篮球架下疯狂地抢着一只橘黄篮球,跑的一身是汗还不带喘的。
    多年以后,篮球是几乎不怎么碰了,可转身听见篮球砰一声砸在地上的声音,那一瞬间就像是听见了少年不老的心跳··    谁猛地吹了一下哨子,袁故和陆参同时扭头看去,黑红两色球衣的少年们并排站在场中央,踩着白线抱着球对峙着,兴许是年轻的资本,这群少年连蔑视和挑衅都散发着一种迷人气质。
陆参走过来拍了下袁故的肩,“要开始了·话说回来,我说你规则还记得清楚吗”他不怎么地确定地看了眼袁故··    袁故抬手挑开陆参搭在他肩上的手,“记得,既然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袁故把那哨子往脖子里一套,说得异常流氓·是啊,他们那时代的,玩篮球的不是为了耍帅,也不是为了让小女生尖叫,就是为了一个字,爽··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磕磕碰碰是必然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磕着碰着就动了手,动着动着就变群架了。
    裁判是什么干什么的·    没听说过··    陆参看着袁故那副漫不经心还莫名淡定的模样,一瞬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得,老流氓和小流氓撞上了,既然这样他就不提醒袁故现在的小年轻也是群有手段的小年轻了··    就在人潮最喧哗的时候,比赛终于拉开了序幕·袁故松了松手上关节,慢悠悠看了眼一旁的陆参。
“走吧·”·    与此同时,没有人注目的场外主席台上,穿着整齐西装的校领导中央站了个男人,长身玉立,眸如点漆··    谭东锦的视线落在绿色篮球场上白衣长裤的青年身上,不知不觉竟是注视了许久。
旁边的领导还在热情地絮叨着,谭东锦却忽然侧身走下了主席台,留下的一群人先是没反应过来,正想跟上去却听见谭东锦冷淡的声音,“不用跟着我,其他的事谭氏财务部会和你们联系。”
    谭东锦说完这句话朝着球场就走了过去·他在人墙背后的角落里站定,逆着光,他脸上是淡淡的阴影·场中的青年恰好此时回身撩了把刘海,露出一双清亮的眼。
谭东锦身体微微一震,那一瞬间他竟是有些恍惚··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青年终于微微喘着气在球场边阴影处席地而坐,他微微勾了下头发,似乎拿下了什么东西,接着他随意地伸手从旁边的一箱子水中够到一瓶,拧开就仰头喝了一口。
    自在随意,就是最普普通通的人,最普普通通的动作,可谭东锦却觉得视线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寸都挪动不了··    吸引谭东锦的,不是脸,而是青年细微的小动作。
无论是抬手还是皱眉的瞬间,都和一个人极为神似,简直……一模一样·谭东锦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眸光微凝·这三年来,他见过许多和许成长得相似或者一举一动相似的男生,大部分是谭家人的手笔,可谭东锦却从没觉得他们和许成哪里像了。
    哪里都不像,画人难画骨,谭东锦第一次有些近乎强迫症的清醒··    他也直到那时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全世界就那么一个他,所以称为唯一。
换成其他人,就是没有任何道理的不行··    但是面前的那人不一样,知道吗他不是像……·    谭东锦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
恰好这时候袁故正起身,手里捏着只篮球,指尖抵着球微微一转,朝着篮筐就抛了出去·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篮球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人任何声音的干扰,在全场喧闹中浑身都透出一股静的气质。
    篮球划过一道利落的抛物线,完美的一记空心球··    袁故终于笑了一下,嘴角轻轻上扬,他伸手插兜看着孤零零的站在场边的篮球架,每一个棱角都是记忆犹新。
谁不喜欢回忆过去啊,尤其是高中那段天昏地暗的孤勇时光,那时候他们打球还是一言不合就群架,不像如今的小年轻,暗自猛下黑手表情都不带变的·今天要不是袁故眼睛尖动作快,上半场的伤员至少得再添小半条队伍。
    他不知道,自己随意站在篮框下的样子舒服顺眼到了极致·不浮躁不阴柔,就是简简单单的清爽利落,落在远处男人的眼里,一瞬间惊起无数流年时光。
    袁故正胡思乱想,随意的轻轻一瞥过球场··    接着他的视线猛地顿住了··    谭东锦袁故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直到那人忽然拨开队伍朝着自己走过来。
袁故心里咯噔一下,还他妈真是谭东锦··    这南京城这么大一地方,有人兜兜转转死都遇不上,怎么偏偏他和谭东锦怎么就回回都能撞见袁故还没来得及戴上助听器,谭东锦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耳边静得可怕,袁故满脑子就一个念头,陆参那小子这会儿死哪儿去了·    谭东锦其实也是下意识就冲出来了,等到真站在袁故面前,他才有些回过神来,自己在干什么他没想到自己刚才也跟断片一样,根本来不及记住脑子里一瞬而过的念头。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个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却依旧撑着镇定·直到谭东锦开口问道,“你也在这儿”·    毫无营养的问话,足以可见谭东锦真是没什么话好说了。
但袁故更慌,他完全听不见也看不懂谭东锦在说什么,也许是神经高度紧绷,他看着谭东锦的唇形变化竟是一个字都没读懂··    就在他还在揣测上一句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一直没听见他回答的谭东锦忽然眸光沉了沉,“你怎么了”·    袁故表示他放弃。
“不好意思,我戴个东西·”袁故伸手把助听器掏出来·虽然他不怎么想在谭东锦面前戴助听器,潜意识里他还是不愿意在谭东锦面前示弱,但是这情势逼人。
    就在袁故抬手的一瞬间,谭东锦却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下一刻他的视线就顿住了·青年的手里捏着一枚白色的物事,尽管只扫了一样,谭东锦还是立刻分辨出来,那是一对微型助听器。
“你听不见”他忽然看向袁故,漆黑的眸子里下意识有情绪翻腾··    袁故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扫了眼手腕,眼神锐利了起来。
“放手·”他抬眼看向谭东锦,冷冷甩开他的手,“这位先生,我和你不熟吧”·    谭东锦似乎也被自己的反应微微震了一下,他触电一般地放开了手。
可刚才那一刹那的动作真像是不过大脑一样,仿佛就是出自本能·就像他意识到面前的青年其实听不见时,心中忽然的那一阵刺痛·所有思绪一瞬间纷乱,他凝视着面前的人半晌,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袁故正好已经戴上了一只助听器,他听见了这一句不知对方什么心境下问出的话,手轻轻一颤。
接着他若无其事地把另一只助听器戴好,视线落在谭东锦身上,“我吗我叫袁故,不过你可能不记得这名字了,但你应该记得我哥,他叫袁因·”袁故说话的声音尤其的漠然。
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谭东锦的眼中错愕一闪而过,“你是袁家人”·    袁故只回了一个字·“嗯。”
    谭袁两家断绝来往,是整个南京城权贵圈子三年来人尽皆知的事··    袁故垂眸移开了视线,生硬地截断了话题·“我还有事,谭少,不奉陪了。”
他不想和谭东锦多扯一句废话,这好不容易断了,他袁故比谁都怕跟谭东锦扯上关系·他和谭东锦最好的状态不是相忘于江湖,而是管你忘不忘,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说完这一句,袁故立刻转身离开,如果知道谭东锦会出现在这儿,他袁故就是连这学校的方圆十里都不会靠近半步··    他身后,穿着件黑色衬衫的男人笔直地站着,热烈的阳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
心境骤乱,难以平复,谭东锦注视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垂在一旁的手指尖颤了颤··    袁家人吗·    ·    第80章·    ·    热闹的礼堂,大屏幕上滚动着毕业照,音乐响起来,还是那首熟悉的《年轻的战场》。
最后一次穿着天蓝色校服的学生们全都涌进了狭小的礼堂,人声鼎沸·谭东锦坐在最前一排的位置上,面前数步之遥就是礼堂高台··    原本这样的毕业会,就是需要一群校友企业家成功人士才能真正撑得起来。
副校长是真没有想到,他今年能把谭东锦留下来·南京城里一旦有人谈到青年企业家,谁能避得开谭东锦这个名字虽说这几年好似没什么动静了,但是谭家大少谭氏执行总裁的身份摆在那儿,谁又敢真的小觑今年能把谭东锦留下了当嘉宾,副校长觉得他下半年的升迁有望了。
    谭东锦不仅仅只是一个镇场子的,他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谭氏那就是货真价实的资金和硬通货这年头除了官场外,官僚资本主义最盛行的地方就是各大高校了。
从普通教师混到点位置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人精,教育一年比一年水,但抱金主大腿顺便修饰年底业绩的本事确实越来越炉火纯青··    这要是能拿到谭氏的企业投资,不说油水如何,这业绩绝对能让他的任期报告漂亮许多。
副校长思及此亲自起身给谭东锦倒了杯水··    谭东锦倒是极为安静地坐着,他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隐约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原本是没打算留下来的,改变主意是因为那一直试图在溜须客套的副校长一句无心的话,“哎呀这些学生,说是毕业了,其实都是群十八九岁的半大孩子,哪里像是知道将来怎么走的样子”·    十八九岁的半大孩子。
谭东锦忽然就被副校长说这句话的语气打动了··    他这一生极少有被人护着的时候,无论在小时候在谭家,还是成年后在谭氏,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背后其实没什么能依靠的,到了后来则是太强大,别人只当他是个需要忌惮的对手。
    但是他近三十年的生命里,曾经是有过一个人,把他谭东锦当成半大点孩子来对待的,那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只要稍微装出一点示弱的模样,那人就拿自己一点办法没有。
    很天真的样子,是吧·    谭东锦轻轻勾了勾唇,那笑渗出点凄凉的意味·一幕戏演得太久了,太逼真,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把谁当真。
怎么会,这么晚才会明白呢早一点,如果能再早一点,也许真的不会走到今天··    耳边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调子,谭东锦终于抬眼看向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副校长,彻底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习惯了不动声色,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刚没听清楚,你刚说什么”·    “那个,谭总,颁奖开始了·”副校长不知怎么地,在谭东锦的目光下忽然就有些尴尬,“我和你提过,那个,就是想让你帮着给优秀毕业生颁个证书。”
其实刚才谭东锦在他提议的时候一直没说话,他下意识就以为是默认了,却没想到谭东锦是真的走神了没听见··    实在是谭东锦走神的样子像极了深思熟虑。
副校长心里鼓敲个不停,这万一依着谭东锦的性子他当场拒绝,也不是不可能·台上主持人名字都报了,这场面他一个人要怎么圆过去·    就在副校长憋得额头上都开始冒汗的时候,谭东锦站了起来。
他沿着台阶走上去,最后在礼堂上的麦前站住了·从面前台子上拿起红色的证书扫了两眼,谭东锦自始至终都很从容不迫,不急不躁的样子衬着他一身的黑衣极沉肃。
    笔直修长的男人,就那么站在灯光之下,就连棱角都一瞬间隐去了不少·半晌没有听见声音,谭东锦侧脸看了眼主持人,怔住了的主持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忙干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却分明更失态了。
    在下面看得心中直抽搐的副校长恨不得把那女主持直接拖下来·好不容易谭东锦上了,你倒是快点开始啊他依旧不觉得谭东锦是个好说话的人,指望着这一茬赶紧过去呢·    主持人说了几句暖场的话,终于切到了正题上,“下面有请本届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学校颁发的特级荣誉证书。”
    连接高台的楼梯下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自发有序地排队上去领奖,唯有排在最后一位的一个女生面色很阴沉·她盯着谭东锦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约莫过了半分钟左右吧,主持人微笑地说,“下一位,原高三4班,宁悦·”·    女生静默了几秒钟,接着自若地走上了台阶。
她穿着件极为普通的一样的天蓝色校服,踩着一双款式极为基础的平板鞋,就那么走到了谭东锦的面前·谭东锦伸手把红色的证书递出去,袖口露出半截雪白的衬衫。
    几秒后,整个场面忽然都静了,宁悦没有接··    她直视着谭东锦的眼,手一直垂在两侧,没有动一下·下面原本看着颁奖快结束总算要松口气的副校长猛地瞪圆了眼睛,倒是接啊你同样不明所以的还有礼堂里的其他学生。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认识谭东锦,只是莫名觉得对方的气场和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很牛掰的样子·这忽然横生的枝节,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谭东锦微微暗了眸子,注视着面前的莫名浑身敌意的女生。
    就在这时候,宁悦抬腿走到那不知道怎么临场反应的女主持面前,“把位置借我用一下·”女主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宁悦拉了下来,宁悦站上去,伸手掰了下麦,对准了自己。
    接着,宁悦年轻的,吐字清晰且带着气势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整个大礼堂里响了起来·“各位同学,我叫宁悦,今天借着这次机会,我想和这位谭先生说几句话。”
    谭东锦的视线落在宁悦身上,说不上有什么反应,他就那么平静默然地看着宁悦,听着她说下去··    “谭先生,其实你应该对我没有印象,因为你的确没有见过我。”
宁悦微微俯身,眼睛却直视着谭东锦,她浑身都在轻轻颤抖着,手紧紧握着·“三年前,谭先生还记得吗有一个曾经是你公司的员工也出现在这个礼堂里。”
    谭东锦的眼神终于变了,像是骤然冰封了所有的情绪,一双漆黑的眸子寒意凛冽··    宁悦看到谭东锦的变化,忽然就有种想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像今天这样一点都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想控制下午篮球赛中场结束的时候,她又拽着陆参问袁故会不会来,陆参盯着她看了半晌。
    “袁故死了·”陆参忽然冷笑道,“你醒醒吧,他都死了快三年了,我上哪儿给你找他去,招魂呐”·    宁悦整个人都怔住了。
“袁故大哥怎么会死陆参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你别一天到晚说话不经大脑”·    陆参也许是真的不耐烦了,他直接从手机里调出照片,“宁悦,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受不了,袁故死了都三年了不信你自己看。”
他把手机递给宁悦,上面是一张类似于档案的书面材料··    死亡证明··    宁悦看了半天,在那照片和盖章两处不停地移动视线,由于太过震惊,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名字的不同。
半天,她终于抬头看向陆参,“他,袁故大哥,怎么会……怎么会……”她愣是说不出口死这个字··    陆参从手机里调出另一张照片,“被他整死的,你知道的,现在的权贵都无法无天,袁故这种没势力没背景的,被整死也是没有出路的,你以为这天下所有的富二代官二代军二代都是我这样的”陆参说最后一句时,笑得越发阴冷了。
    “不会,你在骗我·”宁悦摇头,她完全不相信陆参的话··    “行,不信是吧,我上警局给你调点现场照片,不过人死的实在比较惨,都快炸成碎块了,你可得自己好好认,别说我蒙你。”
陆参说着就去拨电话··    宁悦猛地挥手打掉陆参的手机·“陆参”她朝着陆参吼,她现在脑子全乱了,像是彻底瘫痪不能思考了一样。
    “宁悦,你清醒点吧,你找的那个袁故回不来了,你惦记他也没用,炸成那样你拼都拼不齐了·”陆参越说越难以平静,“你别这么看着我,人不是我弄死的,你真有本事别在我面前横,以为我真得天天供着你啊你自己好好想想”·    陆参说完这些话就走了,留下宁悦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把陆参的话反复回想,竟是迟迟没有反应过··    回忆戛然而止,人头攒动的礼堂,宁悦盯着谭东锦,一字一句问道,“谭东锦,我只问你一句,是你害死他的,是不是”·    谭东锦眼底波澜骤起,整个谭氏和谭家讳莫如深的禁忌,在这个近千人的场合,就那么被女生捅了出来,像是一瞬间打碎了虚幻的玻璃,彻底完全露出他三年来完全无法回忆的人生。
谭东锦的手一瞬间就握紧了,一根根青筋暴起··    看到他的反应,宁悦却是几乎没能再说一个字,她想了很久,终于压抑着颤抖说了两个字,“凶手”她像是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几乎是恶狠狠地说了这两个字。
    谭东锦,你这个杀人凶手·    下一刻,一个人翻身上台·不是陆参是谁他一把拽住了宁悦,“宁悦别说了”陆参在台下角落里听见宁悦声音的瞬间,脑子瞬间就不会动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宁悦真的敢挑衅谭东锦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他妈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谭东锦·    宁悦却猛地一把甩开了陆参,她冲到谭东锦面前,“谭东锦,你不怕遭报应吗你这个杀人凶手……”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参再次拖了回去。
    整个场合的动静极大,透过大屏幕和数十个音响设备展现在上千人面前,所有人都看愣了·副校长觉得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谭东锦站在高台中央,一言不发,双眼厉得发红。
许成出事后,谭家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甚至连谭青都绝对地避过了这话题,因为谁都知道,这就是谭东锦的底线,他唯一的底线,谁都不知道底线之下谭东锦到底会做什么事。
终于,他看着宁悦,开口问道:“这些事谁告诉你的”·    “冷静冷静·他不算凶手,我回去和你解释,冷静。”
陆参边拖边对挣扎的宁悦压低声音说,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当时怎么就忽然抽风一样说出那些话这大庭广众的,加上一个谭东锦,陆参觉得情况这是要砸。
    一直捂着宁悦把人往后拽下台,陆参忽然就觉得手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就松开了手,结果下一秒宁悦的吼声就在他耳边炸开,“陆参,你他妈拽着我干什么他杀了袁故大哥他不是凶手是什么”·    轰一声,陆参觉得这回是真的砸了。
    下一刻,谭东锦猛地拽住了宁悦的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杀了袁故大哥谭东锦,你他妈敢杀人还怕别说我告诉你,谭东锦,天道好轮回,你他妈会有报应的袁故大哥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害他”宁悦越说眼睛越红,偏偏就是在谭东锦面前撑着不掉眼泪。
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护着宁悦,陆参几乎都不敢抬眼看谭东锦,他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无限循环,玩砸了彻底玩砸了破罐子破摔,摔成渣了·    ·    第81章·    ·    空荡的房间,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摊着无数的资料,有几张无声无息地从边缘飘落。
谭东锦不知在桌前坐了多久,看起来连发梢都是僵的,巨大的落地窗照进了最后的暮光,一片沉沉的金色中,谭东锦忽然伸手,把所有的资料全都扬了出去··    无数的雪白纸片在阳光中旋转飘落,谭东锦起身站起来,踏着一地的资料,推门走了出去。
    有些事,一旦起了端倪,所有的一切都拨云见日··    宁悦把许成的名字喊作,袁故··    那些不得其解的诸多疑惑,比如许成为什么会有袁因的照片,袁因为什么会忽然不遗余力地护着一个外人,袁家为什么能接受许成,袁母对许成的亲昵态度,甚至是许成死后,袁家传言死去已久的袁二少怎么忽然活了过来,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忽然就通顺了。
所有事实直指一人··    袁故··    谭东锦这辈子不信报应,不信所谓因果循环,更不信鬼神·这种几近荒诞的猜想,或者说真相,搁在以往的他身上绝不至于相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许成死了,就死在他面前,可谓尸骨无存··    他明明是活下来了,却仿佛从未真正从那晚的滔天火光走出来·这三年里,谭东锦抵触一切和火有关的东西,整个谭家找不到一根蜡烛或者一枚打火机,就连厨房都被迫更换了整套设备。
大年三十,整个南京烟火倾城,谭东锦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沉默以对一室空旷··    他比所有人都确信都清醒,许成死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许成了,无论有多相似。
    直到袁故出现在谭东锦的视线里,那天晚上,穿着件简单款式的t恤的青年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在大街上,夜色昏暗看不清他的脸,那一眼真的恍若隔世。
    如果,谭东锦是说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顿住脚步,谭东锦缓缓抬眼看向长街的尽头,漆黑的眸子里有光在浮动破碎,如果真的是他,他谭东锦愿意拿一切所有,全副身家,去换这场迟来三年的重逢。
·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难以承受了·寥落的街道,昏暗的天色,谭东锦浑身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袁故接到陆参电话的时候,他已经打算睡了,抬眼看了眼墙上的钟,这都快十点多了,他按下接听键,“大晚上的,陆参你又怎么了”他完全没忘记今天比赛中场,陆参忽然就人间蒸发的事,袁故到现在都对一个人撞上谭东锦耿耿于怀。
    “袁故,你今天回家路上,没遇上什么人吧”陆参像是欲言又止··    “呵,”袁故冷笑道,“陆大少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啊我以为你把我约出去就当我死了呢。”
    “你没什么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吧”·    袁故一想到他今天遇上谭东锦的事儿,以为是陆参终于发现了谭东锦也在那学校。
今天这事儿,袁故倒是不会真觉得陆参是故意的,那小子顶多也就是个反应迟钝,估计他也没想到谭东锦会出现·真怪也怪不了他,思及此袁故难得有些无奈,“你是想问我有没有遇上谭东锦了吧遇上了。”
    “我去,他真的找你了袁故,你听我说,这事其实也不能全怪我·”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就急了起来,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好几度。
    袁故觉得耳朵一阵震,他打断陆参的话,“停停停,我也没说怪你啊”他皱着眉,“我的意思是你以后拽我出门稍微走点心,别一见到女的就什么都忘了,我一个大活人在你那儿就那么没存在感”他叹了口气,“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下回失踪前和我说一声,我也就领会了。
没怪你没怪你·”·    陆参换了只手拿手机,他擦了把手心的汗,“谭东锦,谭东锦没说什么”·    “能说什么啊,也就这样了。”
袁故淡淡回道,“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陆参的声音一下子古怪起来,“什么都没说”他一瞬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问袁故,袁故怎么听起来这么淡定陆参有些诧异也有些不解,难不成两人摊牌然后决定好聚好散可这么和平不正常啊谭东锦今天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情绪稳定啊。
    “真没说什么·”袁故觉得大晚上的聊谭东锦特别扫兴,况且时间也不早了他也累了,今天当裁判陪着一群小年轻跑全场的可是他袁故,他当然没陆参精神气足。
他对着陆参说道:“行了,你别想了,今天真没出什么事儿,不是我每次遇上谭东锦都会非死即残的·”·    陆参还想说什么,袁故却不想聊了,“先这样,我睡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这边陆参听着耳朵里的忙音,没怎么反应过来,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啊这反应袁故真是遇上了谭东锦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再打个电话问清楚的陆参纠结了。
    许久,他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说了一句,“女人就是会惹麻烦·”·    没错,他说的就是宁悦,到头来她骂谭东锦骂的是一时爽,他陆参这是要火葬场的节奏啊骂咧了半天,他终于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宁悦,是我陆参,哎哎,你别挂你别挂,宁悦,我错了我错了……”·    ……·    这边挂了电话正打算躺回床上的袁故忽然起身,他走到窗户前,最后看了眼窗外,树影绰绰。
    看了一会儿,袁故伸手关好了窗户,哗一声拉上了窗帘·床上枕头边放着本追忆似水年华,袁故躺到床上,淡定地拿起来翻了几页··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不得不说,这本书还是不错的,字里行间很舒服。
袁故从一开始看见这本书就想给谭东锦来两巴掌,到现在能心平气和地感受一下经典文学的优美,期间心境种种不为人所知··    即使今天点背撞见了谭东锦,袁故也只有当时有点无措紧张,现在想想觉得也是没什么。
遇上了就遇上了吧,反正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两个人也就是最寻常的陌生人,依着谭东锦的那性子,说不定现在都不记得他了··    说到底,时候变了,他和谭东锦都变了,当初觉得生死不辞的情爱,那种近乎疯狂的奇异感觉,袁故如今想来,也不过尔尔。
    翻了几页书,袁故觉得意识流果然是催眠读物的精品,他窝进被子里,伸手把灯熄了,屋子里一瞬间暗了下来·很快的,他就睡了过去··    大街上,扶疏的梧桐飘起轻絮,远远看去,袁家的老宅静默在一片沉沉夜色中。
    一个人站在路边,一动不动,他死死盯着那扇灯光熄灭的窗户··    ·    第82章·    ·    次日一大清早刚醒,袁故就接到温乔的短信,就一句话,他把袁二头飞机托运回来了,短信后面附着时间地点。
    袁故顿时有了一种接自家儿子回家的感觉,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出门奔机场··    这三年袁故其实挺忙的,大部分时候袁大头都是跟着温乔,无所事事的一人一狗最喜欢在全世界的街头巷尾晃悠。
经常袁故这边加班加点到吐血,那俩吹着海风吃着肉,别提多滋润了··    据袁故估计,袁大头这三年少说长了三十多斤膘,温乔这人带狗特实诚,就是一个字,喂。
什么好吃喂什么,一只威风凛凛的纯种阿拉斯加,现在已经肥得走形了,走形了·    终于,约莫八九点的时候,袁故牵着袁二头走出了机场。
袁故伸脚轻轻顶了顶袁大头,后者特没骨气地使劲蹭着他的腿,袁故鄙视地看着它,“袁大头,有点出息行不”·    在飞机上呆了一夜的袁大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哼唧,看起来饿的都蔫了。
袁故嘴角抽了抽,还挺会装·他把袁大头笨重肥腻的身躯推出去了些,“别哼唧了,带你吃东西去,真是让温乔给你惯的,这小媳妇儿样真怂·”·    袁大头的眼睛刷得一下亮了起来。
    就在袁故走到一个满是商店的街道口的时候,小跑跟在他后面的袁大头忽然耳朵竖了起来,它忽然回头,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    恰好袁故这时停下了脚步,他低头拍了下袁大头,“我去买点东西,你在门口蹲着等我,别瞎跑听到了没”·    说完这句话,袁故就很放心地进店选狗粮了。
袁大头有过前科,以前他看着人小孩子胖嘟嘟圆滚滚的就喜欢上去啪一爪子,配上他那体型吓哭过很多小孩子,袁故也没敢留它自己在大街上太久,随便选了包狗粮袁故就出来了。
    前后最多不过半分钟的事儿,结果一出来袁故就蒙了··    街边,袁大头低声呜咽着,嘴里死死咬着一个人的手,整张脸都是异常的狰狞。
被咬的那人缓缓抬眼看向袁故,一双眸子的黑色极深极重,像是有太多的情绪翻腾呼啸,却终究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血顺着他的手一滴滴往下掉,砸在地上殷红一摊。
即使是这样,路上侧目的行人却几乎没有几个,因为整个场景几乎没有丁点动静·被咬的那人一脸的平静没说一句话,甚至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袁故,隔着数步之遥,三两行人。
    谭东锦·    袁故先是看愣了,下一秒他忙冲上前去一把拽住袁大头,“松口”他低声喝道。
    袁大头却难得没听袁故的话,他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充满敌意地眼睛死死瞪着谭东锦·袁大头平日里看着没什么脾气,真犟起来骨子里全是暴戾,袁故都刹不住。
它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谭东锦一路跟着袁故,就在袁故走进商店的一瞬间,谭东锦走出来,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扑了过去··    狗对主人的维护是极为单纯赤诚的,袁大头对一切的威胁都有着强烈的敏锐,他死死咬着谭东锦,把人不停往外朝着袁故的方向拖,不停地低吼似乎在对袁故说,我逮住他了。
    袁故看得冷汗都掉下来了,他担心谭东锦一脚踹过去,袁大头今天真交代在这儿了,就凭着谭东锦的身手,一脚踹上肋骨绝对能把袁大头踢废了·袁故有些慌乱地对着袁大头喝道,“你松口袁大头你松口”·    袁大头死都不放,袁故一瞬间也不知道是怒的还是急的,伸手就想抽袁大头。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忽然,他的手腕被人狠狠拽住了,就那么停在了半空,袁故抬眼看去,谭东锦眸光沉沉,深不见底·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那一眼划过,谭东锦浑身都僵住了。
    许久,他轻轻道:“我没事,你别动手·”他记得这条狗,对袁故来说有着很不一样的意义··    袁故心中莫名地一颤,他故作平静地低头看向袁大头,他不知怎么的不敢直视谭东锦的眸子,那男人眼中的情绪太过惨烈了,袁故看得心中不安。
僵持了许久,眼见着谭东锦的手一直在滴血,袁故终于有些慌了··    袁大头是大型犬,这一口的力道绝对不小,骨头都能碾碎,谭东锦是生生地硬撑袁故思及此终于忍不住了,他伸手就去掰袁大头的牙。
    袁大头这会儿也意识到不对了,他的眼睛一直在转,但就是咬着不松口,那架势是谁来了我都不松口袁故去掰,他反而咬得更紧了,谭东锦终于皱了下眉,却压住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看着袁故俯身和袁大头较劲儿的样子,谭东锦的眼神柔和了起来,他一直都很安静··    终于,和袁大头僵持了半天的袁故彻底怒了,他一把就伸手拍上袁大头的脑袋,“你他妈给我松口,谁他妈把你惯成这副德行的跟了温乔几天我的话就不中用了是吧我让你松口你听见没”·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第一次看见袁故发那么大火,袁大头被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终于他哆嗦了一下,似乎极为委屈和悲愤,却终于是慢慢松开了口。
扭头看向谭东锦,袁大头眼神更加敌视了··    袁故看了眼谭东锦的手,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去医院”他看向谭东锦,“你开车来的”·    谭东锦轻轻摇了下头,他没有扫一眼自己的伤口,自始至终他都在看着袁故,没有移开过一秒的是视线。
    袁故这边上街边招手打了辆出租,回头看向谭东锦,“上车”·    “我没带钱·”谭东锦的脚步却没有动。
    袁故被这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气的半天提不上气,“我带了”袁故一把拖过还瞪着谭东锦的袁大头就上了车,“我送你去。”
    谭东锦听了这话,终于上了车·他一上车,袁大头又开始低吼,耳朵尾巴全立了起来,袁故甩手就削了一巴掌,“你他妈再哼一声试试”袁故还不信,他今天还治不了它了·    被袁大头气的脑仁疼的袁故还没来得及思考,袁大头怎么就忽然盯上了谭东锦,他也没来得及思考,谭东锦这大白天的怎么又和他撞上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狗真他妈败家真败家。
谭东锦是你能咬的吗是你能惹的吗·    那祖宗我都惹不起·    ·    第83章·    ·    袁故坐在一旁,看着年轻的护士小心翼翼地扯着绷带给谭东锦包扎,她时不时看两眼谭东锦,接着飞快低头,兴许是太年轻太紧张,她的手有些隐约的轻抖。
谭东锦垂眸安静地坐着,手支在桌子上,没有受伤的指尖看起来形状极好,莹白温润·一听到袁故这边稍有动静,谭东锦立刻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深邃无比··    袁故干坐着看护士给谭东锦上药,还不敢动,也是挺尴尬的。
许久,护士妹子终于抖着手包扎完了,“可以了,注意这两天不要沾水,待会儿过去隔壁科室打针·”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偷瞥谭东锦的脸··    真的是很好看啊,温润宁和,不带一丝的攻击性,这样子好看的男人啊。
护士瞟着瞟着脸就莫名红了··    袁故恰到好处的咳嗽了一下,“那个,护士,药单……”他觉得他不出声,这妹子能磨蹭到天黑。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妹子从桌子上递给袁故一张单子,“去取药处就可以了·”·    袁故扫了两眼,“行,谢你了。”
    那妹子看了眼谭东锦,“没事,伤口有些严重,要避免发炎,这两天忌荤腥,不要沾水啊·”她说完走到一旁的架子整理绷带之类的东西,今天看病的人不算多,医院里挺空的,房间里也就这么三两个人,她一直在暗自瞟着谭东锦。
·    袁故拿着那单子就想出门拿药,结果他刚想转身就被人拽住了,他回头看去,谭东锦拽着他,黑色的眼睛明灭闪烁,竟有些慌张的意思··    一旁的妹子拔高了声音,“别乱动。”
她立刻走过来,看着谭东锦重新开始渗血的伤口··    袁故盯着那手几秒,慢慢皱眉,“我去给你拿药·”·    手上的力道轻了些,袁故看向谭东锦,眸子里的情绪有些难以捉摸。
终于,在他的视线下,谭东锦缓缓松手,那护士立刻拿出绷带,“得重新包扎一遍了·”·    袁故看了眼护士,接着看向谭东锦的手,果然有些略微的渗血。
他的眸子沉了一瞬,对着护士说:“麻烦你了,帮他再包扎一遍吧·”·    谭东锦的手微微一僵,他把手缓缓从袁故身边移到桌子上,接着任由护士给他拆开绷带再折腾一遍。
袁故拿着药单站起来,谭东锦的视线一直跟着袁故,他目送着袁故走出去,整个过程袁故一直在低头看手中的单子··    这边拆开绑带看着狰狞伤口的护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谭东锦。
真的不疼吗,怎么瞧着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    袁故一走出门,拐过楼道,他就猛地捏紧了手中的单子,不对劲·谭东锦状态不对劲,袁故再他妈迟钝都觉得哪里不对了,这谭东锦的样子他差点看出一身冷汗,太不对劲了。
他觉得这医院不能待了,他得赶紧离谭东就远点··    袁故大步走到取药处,拿到药之后拽住了路过的一个护士,“不好意思,护士,这样的,我忽然有点事儿,你帮我把这药送到xx科室行吗。”
    那护士看了眼袁故,“没问题啊,我帮你送吧·”·    袁故点点头,“谢谢你啊·”说完这句话,他毫不犹豫地扭头就朝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猛地刹住脚步,扭头拽住还没走远的护士,“不好意思问一下,除了大门,这医院还有别的出口吗”·    “哦,你下楼往北走,绕过住院部和生化楼,就能看见北门了。”
    “谢了·”袁故忽然从兜里拿出钱包,把所有的现金全拿出来,犹豫了一下,他把自己的银行卡也全拿出来,最后他猛地把东西塞回去,把整只钱包扔到护士的手里,“你把药送过去顺便把钱包也给他,就说……就说是我给他的医药赔偿了。”
    护士拿着那钱包还没反应过来,袁故却转身扭头走了,她眼见他越走越快,愣是怎么喊都不回头,“哎哎哎,这人怎么……”·    闪进电梯,摁下按键,走出大门往北门绕,最后直到在大街上拐了几个弯,袁故才终于停了下来,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手心,轻轻一抹全是汗··    他肯定,谭东锦知道些什么了,那眼神和之前见过的样子太不一样了,看着太渗人了·倒不是说谭东锦的眼神凶悍,而是他的眼神太不对劲了,太复杂太沉默,看得袁故背后阵阵冷风,他觉得谭东锦越是这样越是渗人。
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妈的,看得他当场拔腿就想跑··    站在大街上,袁故扭头看了眼背后的医院,他觉得自己这样直接跑了其实挺怂的,不过想到之前谭东锦的所作所为,袁故觉得自己怂点不吃亏,毕竟他在谭东锦手上栽挺多次了。
    把头刷一下扭回来,袁故招手打了俩出租·报了个地名,他朝着陆家就杀去了·回想起昨天晚上陆参的莫名举动,袁故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叫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坐在出租车上,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那边先是没接,接着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袁故打第三遍的时候,陆参终于接了起来··    “陆参。”
袁故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温和,“我今儿撞见谭东锦了·”·    那边先是沉默,接着干笑了两声,“是吗好巧啊。”
    “嗯,我也觉得挺巧的·”袁故看了两眼窗外平复了一下心情,“我问你件事,你昨天遇到谭东锦了,是不是和他说了些什么”·    “哈没有啊。
我什么都没和他说啊·”陆参顿了一下,“真的……全是他自己一个人猜出来的·”·    袁故觉得那一瞬间,他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许久,他提着一口气,咬牙道:“陆”·    “啊,我姐喊我了,我还有事,我先挂了,有事以后聊啊”那边陆参以一种快的几乎分辨不出字音的语调说完了这些话,啪一声挂了电话。
    袁故盯着手机看了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就想静静地砍两刀陆参·不多,两刀就成··    想起谭东锦看他的样子,袁故的手下意识又是一抖。
    谭东锦,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就是许成了袁故简直没法思考这件事的后果,谭东锦知道了,所以他想怎么样他会做什么瞧着他那样子就不像是正常了,正常的谭东锦什么样子,他还能不知道吗·    由于本来回来就是件突发的事儿,袁故一开始也没打算和谭东锦会面,该有的准备和调查他一概没有。
这三年里他对谭东锦现状的了解也几乎为零,他心里真没底谭东锦如今活成什么样了··    想着凭着谭东锦的身家,身边也不会缺人,对他那股子妖魔的念头过去了也就换个人了。
袁故可没那自信觉得谭东锦能真为他立贞节牌坊,别他妈逗了·也许谭东锦还是会记得是有这么一个叫许成的傻逼,但是日子久了一天天磨下去也就这么淡了·感情这事儿真没那么坚定持久,这是袁故自己的切身体会。
    正因为袁故是那么想的,所以他看到谭东锦现今的样子一时之间有些蒙,也有点莫名慌,这谭东锦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啊·他想象中的谭东锦,别的不说,知道他还活着,绝不至于那么平静,还他妈有些破天荒的小心翼翼·    这世道变了,袁故有些没缓过来。
    想了半天有的没的,车终于开到了目的地,袁故一下车就直奔陆家·结果刚到门口他又是一个没反应过来·陆家门口站了个年轻的男人,青天白日,他就那么浑身湿透地站着,身上不知挂了些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看上去挺惨的却偏偏不落一丝狼狈。
·    下一秒,陆家二楼探出来一个人,“许华年,你要点脸行吗真以为我不敢喊人削你啊我姐不会见你的,你堵着我家大门算什么,哈有本事你跪下啊,你跪下我就替你喊我姐出来。”
那一副莫名的流氓气质不是陆参是谁··    然后,袁故就看见陆家门口的那男人,瞧着气势就是个人物的年轻男人,干脆利落屈膝就跪下了··    陆参的话就那么猛地呛在了喉咙里,他盯了半晌,“你还真不要脸啊。”
    袁故在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觉得应该不会出别的岔子了,他吸了口气,开口喊了一声,“陆参,你给老子下来·”·    陆参本来盯着许华年看,结果被这一声震得差点从三楼栽下来,他扭头看去,“袁故”·    “是我。”
袁故点点头,“你下来,没事,我不打你·”·    陆参语气瞬间变了,“哈,那个今天有点家事啊,我们下回再聊,下回啊·”说完他刷得一下把头伸回去,一把拽上了窗户。
    袁故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然后看向地上跪着的男人,最后看向陆家的大门·思索了一会儿,他走到陆家大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应声而开,陆参的亲姐陆晟穿着件款式简单的家居服,“进来吧。”
    “嗯·”袁故走了进去,然后听见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跟着陆晟往楼上走的时候,袁故终于还是没忍住,“陆姐,门口那个是”·    “我前夫。”
陆晟回答得轻描淡写,走到陆参房间前,陆晟拿出一大串钥匙拨出一枚插进钥匙孔,打开了房门·“我去做个面膜,你们自己玩,饿了厨房里还有点吃的。”
    袁故顿了一会儿,“谢谢陆姐了·”·    陆晟摆手,随意间全是豪气,“进去吧·”说完她就转身往楼下走。
    袁故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接着走进了房间·下一秒他就看见陆参挂在窗户上,一副作势往下跳的模样,看样子是正打算撤·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袁故终于扶额,“行了别作了,下来。”
他冲陆参招了下手··    “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我想了一夜,觉得实在是没有补救的余地了,袁故啊,哥这事做的对不起你啊·”·    袁故听完陆参深沉的话,开口道:“你还挺想我哥啊”他瞟了眼陆参的脸色,“给我下来。”
许久,他看着陆参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耐道:“我他妈就想知道你和谭东锦说了什么·”·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说真的,没多少,但是谭东锦那人,基本就给他一点东西他全盘都能扒出来。”
陆参尴尬道:“我估计是全都知道了,不知道的这么一晚上肯定也查出来了·”·    袁故低头骂了句脏话,“那我问你,这三年他是个什么状态”这话他不敢问袁因,更不会问谭东锦,也不大可能避开这两人自己查,想来想去也就只能问问陆参了。
    陆参顺势坐在窗上,想了半天说了句挺实诚的话,“挺惨的·”·    袁故皱了下眉,“他这三年,做了些什么,看上去怎么样”挺惨的袁故伸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听着陆参说。
    “做倒是什么都没做,当年风头那么盛的人,几乎是在商业圈绝迹了·这三年我也没见过他,我说他挺惨的……这么说吧,听几个圈子里的人说,得了精神病。
哈,当年猖狂成那样的人,别的不说,就这风评状态差不多是废了吧·”·    袁故猛地打断陆参的话,“等等等等,精神病你刚才说精神病”袁故眼睛都瞪圆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圈子里就是这么传的,据说消息挺可靠的·”·    袁故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半晌,他拿出手机打开百度搜了下精神病。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对着陆参,“你说这个精神病严重的心理障碍,在病态心理的支配下,有自杀或攻击、伤害他人的动作行为你说谭东锦有这个精神病”·    陆参看着袁故,然后点了点头。
    袁故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陆参,“你玩我啊陆参”谭东锦那样子哪里像是有病·    “是他的医生传出来的消息,来源挺靠谱的。”
陆参看了袁故许久,“其实吧,我从来瞧着谭东锦,就觉得他挺不正常的·”·    “我觉得你这智商也是挺不正常的·”袁故如实道。
    “信不信由你了,这消息也就是圈子里几个极少几个人知道,我反而觉得可以信一信·”·    袁故盯着陆参那副样子许久,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
    “话说,你怎么反应过来了”陆参忽然干笑了下,“额,谭东锦找你了我提醒你一句啊,他现在真不太正常,你自己小心点啊。”
见袁故不说话,他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碰上他的”·    袁故沉默了一会儿,“袁大头把他给咬了,我就走开不到半分钟,一转眼的事儿。”
    “你看,他没病,袁大头咬他干什么”·    袁故看向坐在窗户上的陆参,觉得这逻辑隐隐竟是霸气侧漏,他竟然没法反驳。
就在袁故终于想开口,他的脑子过电似的震了一下,他刷的从位子上站起来,狠狠骂了句脏话“操”他扭头就往房间外走··    陆参看得莫名其妙,他冲着袁故喊道:“你怎么了袁故你干什么去啊”·    “我把袁大头落在医院了”·    ·    第84章·    ·    袁故出门打车直接就奔着医院去了,一想到袁大头还孤零零地被拴在医院门口的消防栓上他就觉得心里直抽抽。
一下车,他就朝着原先绑着袁大头的位置飞奔而去··    结果入眼的一幕让袁故生生顿住了脚步··    手上扎着绷带的男人微微垂着头,细长的眼睛被三两碎发遮住了,他注视着面前龇牙蹲着的阿拉斯加,侧脸的弧度极为柔和。
地上毛茸茸的阿拉斯加不时发出低吼声,深褐色的瞳孔里全是警惕,也不知道这一人一狗对峙了多久··    袁故的脚步声一响起,谭东锦和袁大头同时回过头来。
刷地一下,袁大头就从地上弹起来扑向袁故,结果被脖子上的绳子硬是给拽了回去,它埋头就开始撕咬那皮质的项圈··    袁故忙走过去伸手把这只丢人现眼的狗扯着脖子拎起来,“别动。”
袁故伸手就去解那绳子,他感觉到谭东锦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当真是如芒在背·就在袁故一言不发迅速地解开绳子,牵着袁大头就打算走的时候,谭东锦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
    袁故僵硬了一瞬,接着平静回头··    两人对视了很久,直到谭东锦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真的是你”·    袁故捏着绳子的手一瞬间收紧。
他抿唇没有说话·很快的,谭东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他轻轻说道,“我以为你死了·”·    “谭东锦·”袁故低头吸了口气再次看向他,“你认错人了,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他推开谭东锦拽着他的手,扭头就往后走,原本好好蹲着的袁大头猝不及防地被绳子拽了个踉跄,然后忙扒拉几下站起来跟上袁故的步子··    谭东锦站在后面,注视着袁故的背影,他朝着他喊道,“袁故,我认出你了。”
喊完这一句,谭东锦发现自己已然微弱哽咽··    袁故回头,看向谭东锦··    谭东锦看着袁故,终于颤抖着说出了一句他曾以为这一生都说再也不出口的话,一句反复日夜折磨的话,他说:“袁故,我谭东锦爱上你了,很久之前。”
这一句迟到了许久的话,到如今终于说出了口,大白于天下··    在在前面的袁故则是彻底怔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男人··    这人还是谭东锦吗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不是真得了精神病吧这还是那个浑身上下不沾一丝人气,拿刀逼着他都不说一句喜欢的谭东锦袁故觉得这世道当真是变了。
    “袁故·”谭东锦眼中难掩凄凉,他轻轻笑道,“我爱上你了,你说我自作孽也好,什么都好,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袁故看了谭东锦许久,眼中全是认真的打量与疑惑,却迟迟没有一丝的动容。
    终于,袁故轻轻扯了下袁大头的绳子,“走了·”他转过身去,没再看一眼谭东锦·他觉得前半辈子,没恨过挺好的,至少到如今他不那么难以忘怀。
    谭东锦盯着袁故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再也忍不住上前拽住了他,“袁故·”他低声说道,“和我回去,我们有话好好说,我们不闹了。”
    那是袁故第一次在谭东锦这人的声音里,听见了隐约的恳求·他谭东锦这辈子何尝求过人袁故思及此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熟悉的脸熟悉的眉眼,褪去了凌厉竟也是可以温和至此。
    他盯着谭东锦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平静道:“谭东锦,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没有看好我家的狗是我的疏忽,你的医药费和赔偿我都会会承担,但我今天出门没带多少钱,你要是觉得我给你的不够,你可以报个数,我回去给你补上。”
    袁故说这一段话的时候,谦卑有礼,全然是对待陌生人的疏离·谭东锦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这一番话,比直接抽了谭东锦一耳光更让人难堪。
他张了张口,竟是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许久才艰难地说了一句,“袁故……”·    袁故却在这时打断了他的话,“谭东锦,除了医药费的事,我不想和你聊其他,如果你觉得我的提议没问题,那就这样吧。”
说完这一句,袁故淡淡扫了眼谭东锦的手,眼中的警告意味若有若无·实在是谭东锦给他的阴影太重,袁故总是觉得谭东锦下一秒就会动手··    谭东锦却是一瞬间僵住了,他看着袁故带着警告和疏离的眼神,缓缓松了手,“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对你动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迎着袁故的视线,一句简单的话竟是顿了多次·自始至终,袁故的眼中的警惕没有减弱一分,谭东锦知道,袁故不会信,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他轻轻笑了一瞬,艰异常地艰涩,“不管你信不信,袁故,这些话全是真心的·”·    犹豫了一会儿,袁故点点头,“我知道·”其实他觉得,无论谭东锦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他现在根本就不会费心力去想他的话真假如何了。
    “谭东锦·”袁故把绳子往自己手上卷了几圈,“没什么的别的事儿,我先走了·”他瞥了眼袁大头,后者的眼神一直在袁故和谭东锦之间打转,一看见袁故的目光,它忙站起来,贴到袁故的腿边。
    “等等·”就在袁故转身的时候,谭东锦忽然开口唤住了他··    袁故皱眉,接着漠然回头,“还有什么事儿”·    谭东锦从兜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钱包,袁故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塞给那护士的那枚。
谭东锦没受伤的那只手捏着钱包递给袁故,“我原想着,这怕是你肯给我的唯一东西了·”他轻轻说道··    袁故依旧皱着眉,“你留着吧,就当是医药费了。”
不管怎么说,袁大头的确是咬了谭东锦,别的事情先不提,他现在真不想欠谭东锦什么··    谭东锦顿在空中的手缓缓收了回来,他用指尖轻轻挑开钱包,沉默地看了许久。
接着他把钱包重新递给袁故··    袁故低头随意地扫了一眼,瞬间眼神就变了··    钱包里夹着张小照片··    那是南美洲北部帕卡赖马山脉的最高峰,远古史前巨型生物的栖息地,他和温乔并肩坐在罗赖马山上,背后是千层垂天之云。
温乔伸出一只手搭在袁故的肩上,笑得一贯的落拓不要脸,袁故回头瞪他·恰好这时,温乔另一只手利落地摁下了单反,那一幕就那么永远定格,滚滚云海在两人背后奔腾而过。
    无论是摄影技巧还是光线角度,这张照片都是无可置疑的一流··    但袁故的确是第一次在自己的钱包里见到这张照片,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除了温乔还有谁能往他钱包里塞东西盯着那照片半晌,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下谭东锦,男人的眼中除了沉默还是沉默,那眼神看得袁故心里微微一抽。
谭东锦这一生骨子里极为骄傲,袁故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几乎是要溺毙在无边的沉默之中··    半晌,袁故终于伸手把那钱包接了过来,伸手蹭了下那照片,他顿了许久,轻轻说了一句,“我忘了拿出来了,多谢。”
    谭东锦站在原地,他似乎想起什么事,轻轻对着袁故说道:“我记得以前都没怎么和一起你出过门,唯一的一次,还是重庆地震你来找我,不过那时候灾区方圆百里全是废墟,走两步都难别说到处看看了。”
    袁故手紧了紧,又跟着松了松,他抬眼看向谭东锦,轻轻吸了口气他忽然笑道:“地方还是那些个地方,多少年还是在那儿,你真想到处看看,以后总归是有无数人愿意排队等着陪你去。”
    谭东锦漆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袁故,许久,他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不,再也不会有了·”·    袁故握着那钱包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他把钱包收好,然后拽了下地上蹲着的袁大头。
    他对着袁大头说:“回家了·”袁大头一瞬间竖起了耳朵,再次站起来贴着袁故的腿直蹭··    这一回,谭东锦没有挽留。
袁故转身离开,袁大头在他身边蹦跶,一点都没有惹了麻烦的自觉和反思,袁故在前面地走着,始终没有回头·反而是袁大头走出去不远后回头看了眼谭东锦··    细碎的额发下一双阴沉到极点的眼,男人立在原地,无端透出一股冷意。
    ·    第85章·    ·    袁故一直走出去很远,拐过不知几条街,才停下了脚步,被他牵着的袁大头猝不及防被绊了一下,它仰头看着袁故,慢慢在他脚边蹲下。
袁故缓缓伸手摘下耳朵上的助听器,整个世界一瞬间静了下来··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来往的车辆行人沉默·那些过去的事忽然就在他脑海里飞速地划过,最后定格在最后一幕,他把谭东锦推出去,火场里谭东锦那一瞬间放空的眼。
    许久,袁故拿起手机,给袁因打了个电话··    “哥,我想了想,我手上还有几个项目没处理完,我还是回去看一下·”·    办公室里,正在翻着文件的袁因眼睛一瞬间沉了下去,顿了会儿,他缓声道:“你撞见谭东锦了”袁故有多不想出国,袁因还能不清楚吗回来那天拽着袁母怎么惨怎么来,搞得袁因到现在回家吃饭袁母都不给他摆筷子。
这么短短几天,忽然就变了主意,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是因为一个人··    “差不多吧·”袁故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怎么和袁因说这事。
    那边袁故放下了手中的笔,半晌冷笑道:“你们俩这还真是有缘,南京城不算大,可也没见谁有这气运,偏偏怎么都能遇上的·怎么,谭东锦不装死了,从谭家出来了他知道多少了”·    “他……全都知道了。”
袁故轻轻叹了口气,讲真,真他妈是孽缘··    “全部”袁因终于轻轻挑了下眉,“有点能耐啊·”·    袁故真不好意思告诉袁因,这一切其实多亏了陆参的友情参与。
他低头轻轻踢了下自己的脚,慢慢开口道:“哥,我想了想,我还是不待在南京了·”·    袁因冷冷轻哼了一声,“怎么,想躲袁故你挺有出息啊。”
    “讲真我倒不是怕他·”袁故抬头看了眼远方,“哥,我就是觉得心里不安定,我总担心这么下去,会出点什么事·哥,其实我们没必要陪谭东锦耗着,不值得。”
看着远方鳞次栉比的矮房子,袁故眼神有一瞬间的悠远··    那边袁因顿了许久,缓缓道,“这样吧,袁故,我今天问你句实话,你现在对谭东锦是怎么想的”·    袁故整个人静了一瞬,想了想他犹豫开口道:“这么说吧,见不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见到了,还是有点情绪起伏,觉得有些感慨。”
眸光动了动,袁故忽然低头略显烦躁地说:“你说他当年也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现在瞧着那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真他妈渗人·”·    在袁故的印象里,谭东锦这人无论是到什么境地,都应该是从容不迫的,怎么都不至于沦丧成今天这副样子。
袁故想起谭东锦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体型,那副隐忍的样子,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哥,他这三年都在干什么”·    “不知道。”
袁因实话实说,他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闲心去关注谭东锦一天到晚在家琢磨什么,只要谭东锦不在他的视野里弄出动静,袁因根本不想看他一眼··    袁故顿了会儿,回到了原来的话头上,“哥,我还是出去吧,毕竟国外的事儿也挺多的。”
    “恐怕太迟了·”袁故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温乔这两天就回来了,以他的效率,我觉得你就算出国也没什么事儿干了。
还有,你跑出去又能怎么样你当谭东锦上不了飞机是吧”·    愣了一会儿,袁故讪讪说道:“也是·”他现在走,谭东锦后脚就会跟上来的可能性还挺大的,现在登机都需要身份证明,其实反而查起来比较容易。
袁故正想着,忽然,他猛地抬头重复了一边袁因的话,“等等,你刚说温乔回来”袁故下意识看了眼地上的袁大头,脱口问道:“他回来干什么怎么没和我说”·    袁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温乔又不是袁氏的员工,他想去哪儿要干什么用不着向你汇报的。”
    袁故尴尬地咳了一声,他下意识就把温乔当成是自己人了,却也忘了温乔其实不能算是他的员工·话说回来,这么一想,那小子之前倚老卖老,磨洋工蹭假期,也挺合理·    就在这时,袁因似乎是漫不经心,似乎是提点般的轻轻说了句,“袁故,温乔挺不容易的,你有空多关注些他,别真什么都看不见。”
    袁故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我以后会注意·”想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这样好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他·”·    “这两天吧。”
袁因觉得袁故这小子难得上一回道,“越是最后越是零碎的事儿,越是费时间,他估计还有几天忙·这样好了,他回来我发短信通知你,你直接去机场接他。”
袁因的语气忽然飘忽了一下,“说起来,好像有件什么事儿……”袁因皱了皱眉,一时竟是没想起来,声音也越发轻了下去··    袁故却是直接干脆地回了一句,“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到时候给我发短信,如果我没回你,直接打我电话也成。”
    “行·”袁因点点头,叮嘱道:“那就先这样说吧,你早点回家,其他的事……等温乔回来再说·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忽然袁因想起什么似的对袁故说道:“对了,这两天要不要给你配辆车”·    “别,妈现在觉得我和车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了,见到我碰方向盘,她晚上不要睡了。
就这样吧,我现在自己打车也挺方便的,哥,那先这样,我挂了·”·    袁因轻轻嗯了一声··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袁因轻轻转着手机,抚着光滑的屏幕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总感觉有件什么事儿没和袁故提。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公司方面的事儿袁因一般都记得极为清楚,所以是什么·    袁因猛地抬眼,想起来了,南京过两天橙色暴雨预警,这外面如今阳光是盛,但是随时会下暴雨,而且今年还是特大暴雨。
原本南京一年中都有两天洪涝成灾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袁因也是今天早上陪着袁母吃早饭时看电视听天气预报提过一句··强强豪门世家灵魂转换爱情战争·    啧,温乔这时间也是撞得巧,万一刚好过两天下暴雨涨水的时候回来,恐怕得游过大半个南京城才能到家。
    思及此,袁因抬手给温乔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直接说道:“温乔,你尽早回来,过两天要下暴雨,大半个南京城到时候基本都在水里了……”·    ……·    这边大街上,袁故挂了电话,低头揉了下袁大头的脑袋,“走吧,回家。”
他轻声道,一双眼也不知在沉淀着什么情绪··    兴许是因为坐了太久的飞机,也兴许是这两年被温乔养的娇气了,回到南京的袁大头当晚竟有些水土不服的征兆,一直耷拉着耳朵趴在窝里,见谁都不搭理,唯有袁故过去的时候,动一下爪子。
    袁故大半个晚上没睡,就陪着袁大头在狗窝边坐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养狗这些年,除了打疫苗和除虫,基本没带袁大头去过兽医院。
袁大头本来就不是娇养的那类狗,小时候跟着袁故满世界跑,带着链子拖着袁故和自行车能逛大半个南京城,后来没人管着更是玩疯了·袁故从来没想到袁大头还会有生病的一天。
    难不成,谭东锦真有毒咬一口他的肉还自带感染袁故被自己的想法弄无语了··    终于,袁故试着给兽医院打了个咨询电话,那边听他结结巴巴描述了一会儿,说是没什么大事儿。
袁故不怎么放心,一个劲儿地强调袁大头是一只异常强壮从来没这么虚过的狗·那边的咨询医生沉默了许久,终于报了几个药名,让袁故先给袁大头拌着狗粮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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