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权臣系统 by 丁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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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权臣系统 by 丁巳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文案】·这是一个拼爹不可怕,谁后台不够硬谁尴尬的朝代··这是一个后台不够硬的侯N代被后台很硬的上司+下属+亲戚+路人甲合伙挂掉之后,重生升官发财打BOSS的故事。
【档案—伪·温和不刺激草本受vs真·傲娇忠犬金大腿攻】·顾淮—侯N代,前世死因:后台不够硬··尚止—皇N代,前世死因:后台太硬。
本文又名《金大腿系统的可操作性》《霸道王爷俏状元》·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宫斗 系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淮 ┃ 配角:尚止,沈麟,尚玄褚 ┃ 其它:权斗,系统,重生,丁巳·==================·☆、 第一章·    顾淮刚走出金銮大殿不远,就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喊着自己。
他转过身,看见沈麟追着自己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淮忙为沈麟舒舒气,还不忘打趣他·“沈大人,你这是后有猛虎追赶”·沈麟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他向来是文弱书生体质,跟他那在军队打滚的爷爷伯父老爹老哥都不是一个型号的。
他也不理会顾淮的打趣,脸上满是愁色·“别贫了,我真心急坏了,你也知道方才朝会上,刑部遭了一摊子烂差使,限期三日呐·”·主要因为这摊子差使,刑部尚书完全不想揽上身,给自己惹一身腥,于是沈麟这位年轻的刑部左侍郎刚上任不久便被砸了那么一个大部头——顶头上司直接让沈麟主事此次差使。
顾淮作为有幸位列朝堂一隅的一枚小官,对方才发生的事情还算清楚,而且这件事跟他还真有那么些关系··今日早朝开始没多久,都察院那群御史就开始谏天谏地,本以为今日不过例行公事,毕竟又是如此风和日丽的一天,闻遍世间不平奏尽天下恶事的御史们自然得发发牢骚弹劾下同僚感叹下世风日下。
按照惯例,差不多半个时辰能结束,大伙还能在去衙门上班前赶着用份早餐··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督察院这次玩了个大发,炮火直接轰上了宗室,而且弹劾内容十分具有重量级——他们弹劾睿亲王有谋逆行径·只见一位姓林的御史站出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顿说,“……臣闻京中西南方某处亲王府第时有数多异人来往,兼有邻者闻其府院夜间偶有兵器交杂之声,更有诸多儒生逆文流出臣以有权重之人私造兵器为然,另招募竖子为其定不臣之事,逆贼之象昭然也”·站在远离风暴中心足有数十尺远的顾淮却差点没被这番话噎倒。
瞧这话,“京中西南方”、“亲王府第”……这不就是告的睿亲王事实上真要按这位御史大人所言,顾淮绝对能算得上“睿亲王谋逆”的告发者……·林御史这番话落,动容的自然不会只有顾淮。
谋逆之事一旦直达天听,天子自然怒不可遏,便是站在离皇帝甚远的顾淮都感受了天子的怒气·睿亲王此人,顾淮只知其在皇室里的存在感实在是及其薄弱,他乃天子早逝胞弟慎亲王的独子,而今不过堪堪十五岁,但却是同辈中唯一享封亲王的——思及此,顾淮隐约猜测皇上的怒气大约并不是来自睿亲王谋逆之事。
果不其然,天子开口,话语中丝毫没有任何谴责睿亲王的意思,只是一径将林御史骂了个通透·“谁予你窥伺天家的权力左一句谋逆右一句反臣,朕看,真正要反了的是你罢”·天子一句话扣了他个“谋逆”的帽子,林御史脚一软,双膝一弯,“噗通”一声便磕在了金銮大殿硬实的地砖上。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啊”简直声声泣血,仿佛下一秒就要磕死在这百官面前以证自身清白··这位林御史那一个个头磕得“咚咚”直响,众人光是看着就觉得疼。
对于陛下就差在脸上直接写着“睿亲王是俺罩着的”,大家摸索着要不这一幕就悄悄揭过好了··就这一番来回,百官正想着让此事轻轻放下,却忘了他们有一群专以顶撞天子为生的言官同僚——看到林御史一番弹劾差不多丢了半条命,其他御史们心动了。
自古文死谏武死战,言官要是死在廷议之上那是有极大几率被史官记上一笔“诤臣所为”的行径啊,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名流千古了呢··于是,“诤言者”开始前赴后继地冲出来了——·“皇上,臣告京中有人谋不法之事,藏不轨之心”……此人姓尚是位亲王·“皇上,贼人包藏祸心不可不防啊”……贼人何为天子明鉴·“皇上,亲贤臣远小人啊”……直言者,贤臣也·“皇上,相由心生也”……听闻睿亲王长得不如何。
这些专注常年跟皇帝持相反意见的御史们前赴后继地站出来了,集体告“京中某位权重之人”,对,就是这个人,他谋反我们亲眼看见了我们都是人证·皇帝怒极反笑,手指轻敲椅沿,“众爱卿有何证据”·林御史脖子一梗,“回禀陛下,证据自然……自然是能查出证据的。”
“查”皇帝的目光巡视众人一圈,“允了·”·然后一道圣旨,查吧,刑部大理寺宗人府都一块查,都察院监督,限期三天,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皇帝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退朝了,留下一票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刑部大理寺宗人府全体成员齐刷刷向督察院同僚投以慈爱的目光。
沈麟更是无辜至极,这位后台十分强硬的公爵后代,不仅仅是刑部的人,他还因为外戚身份,在宗人府挂了个经历名头··他觉得自己简直冤死了·“那群一天到晚就喜欢盯着人弹劾弹劾弹劾的御史老爷们简直害惨我,这些天太后娘娘凤体染恙,陛下心情本来就不好。”
他与顾淮一同走着,“况且还牵扯上睿亲王,那是何等人物,我们哪里惹得起”·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睿亲王究竟如何不可惹,瞧瞧就连心怀天下,敢于直言告状的御史们都不敢直接点出身份,只敢隐晦表示“京中某权重”就可窥见一斑。
其实究根追底还是因为这天底下最大的大人物,种种迹象表明,天子实在十分宠爱他这位亲侄子——睿亲王是他这一辈唯一封亲王的皇室子弟,封地还在淮扬那等富庶之地,天子特许不就藩,但享封地赋税。
·就以顾淮此时的翰林院侍读身份,不过堪堪与政权中心擦点边,对皇室一些情况着实没办法太清楚·初时他也是听过一些关于天子及其疼爱睿亲王的传闻,经早上这一遭,他倒是有了更为深切的感受。
对于沈麟的话,他并没有发表诸多意见,只是斟酌着问道,“言及至此,此案与睿亲王……”·“自然是不相干的·”沈麟不假思索。
自然是不能有所相干的,顾淮在内心默默补上·他稍思索,“这件事,我倒是知道些许旁枝末节·”迎上沈麟望来的目光,顾淮大致将事情讲了一遍。
昨日正是休沐日,顾淮至一家出售文房四宝的笔墨坊取自己日前订制的软木狼毫笔,返家途中经过一处巷子口,无意瞥见有些暗色血迹自一虚掩的草席下渗出·他走近一掀开草席,便发现了一具尸体。
作为大尚王朝遵纪守法好国民,顾淮自然是第一时间报了官·天子脚下的地方官脚程一向快,不过半柱香时间京兆府尹便带着一溜的衙役赶到了现场··京城内城发生了命案,出现这么大的治安纰漏,府尹大人感觉自己脑袋快要不保了。
因着报案人顾淮有着那么不轻不重的政治地位,府尹大人倒也对他挺客气,也是因此,顾淮在京兆府查到死者身份的第一时间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死者乃负责睿亲王府日常采买的一名下人,还是位怀揣“睿亲王重要书信”的下人。
当然,重要书信的内容顾淮是无法得知了,但方过晌午,京城里传遍的消息已经成了这位下人是睿亲王与朝中某位权重私密往来的信使,被人刺杀身亡在巷中··这件事不过一天时间就传遍了京城,进入风闻天下的御史耳中也是自然的事情,不过流言的更迭太快,一夜之间,连睿亲王谋逆的细节都出来了。
“……昨日晌午方过,刘大人予我知会了一声,死者确认为睿亲王府菜蔬采办的粗使,怀中所揣书信我却是不曾见过·”顾淮将事情缓缓道出。
沈麟倒是没想到顾淮在此案上还牵扯了这么些关系,更没想到这件被御史们敲死的谋逆案却是源于一名小小粗役的曝尸街头·饶是沈麟在刑部任职这一年内也办了不少或奇异或阴诡的案子,也实在没想到会因为一则荒诞流言引起的血案懵了神。
不过如果真是一件简单命案,那倒好解决多了·此案今日早朝经了天子明面,差不多稍会沈麟到衙门点卯时,京兆府就该把案子及相干物件移交至刑部了··想到此,沈麟一直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一半下来,另一半自然得等到被人诬告的睿亲王“洗刷”冤屈后才能落下。
此时他倒是想起来一开始追着顾淮出来的缘由了,“瞧我这脑子,我是追来让你帮忙的·”·顾淮挑眉,“嗯”·“顾三元鉴赏字迹华京一绝,今日散值后可否赏面到刑部,一同鉴赏那出自睿亲王的所谓手书”沈麟这时倒有心情打趣顾淮了。
“或以报案人身份”·“固所愿也·”顾淮稍稍掩下眼,微笑应了··今日朝会因着耽误许多时间,二人此时也未用早餐。
沈麟此人倒也心宽,干脆便邀顾淮说趁这会离应卯还有些许时间,去附近的小面摊上吃些小食垫着些··这边人心里头刚稍稍放下了此案,另一边却是有人主动凑了上去,并且迅速拿到了案子的一切相干物件。
☆、 第二章·    ·顾淮,年前新出炉的新科状元,因连中三元一朝及第,一时风光无两,华京人士送外号称“顾三元”,如今在翰林院当一名侍读修修书熬资历,为正六品。
这官儿在京城呢着实不大,不过按往年例,状元授官一般为从六品史官修撰,顾淮因着天子赞其年少有才,特例将品级稍提了一提,一下子就比同届考生们都高了那么两个品级。
得天子一句夸赞自然不易,姑且按下此番不表,这翰林院是天底下多少读书人心目中的殿堂,自来便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一说,能入此中熬资历,顾淮这官途起点不算低了。
此时前途无比光明远大的顾侍读正往刑部赶,为了去给他的同僚兼好友兼一表三千里的亲戚沈麟帮忙·想到即将可能见到的某位大人,顾淮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前途再如何远大又如何,在某些人手中,不过是轻易便可以捏死的小蝼蚁。
如今的刑部,尚书大人年过花甲,在大尚官场上混迹多年,为人处世一向滑不溜秋,不过因着沈麟祖父老镇国公的面子,平时对沈麟这名属下倒还算宽厚和蔼·但是如今这摊差使吧,办不好,那可能就是到时没法好好退休的事,老大人自然不能冒这个险,一心打算找个炮灰顶岗,结果今日刑部右侍郎李纲一下朝溜得实在快,没办法只能将重任托付给沈麟。
此案由沈麟主审便顺理成章拍定下来,大理寺及宗人府对此表示十分同意,就差弹冠相庆了··不得不说,沈麟绝对是个背锅的绝佳人选,年纪不大官不小,不到而立官拜三品,能力自然是有的,但更架不住其背景雄厚,毕竟不是谁都有一位老镇国公祖父的,更别提他那禁军统领父亲,镇国公伯父,大长公主伯娘,还有元皇后姑母。
这后台,反正众多同僚是不会相信沈麟把差使办砸了会受到什么严重处罚的,自然此时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跳出来说沈麟跟睿亲王有亲戚关系该避嫌了··当然,大家虽然恼怒督察院那群家伙太会挑事,但也知道此事大概就是个大乌龙,沈麟只要负责将那封信跟睿亲王扯开就行,却没想到这事还真不那么简单。
顾淮到刑部的时候,沈麟正站在文案前一脸阴郁,旁边还站着两人,一人着官服,另一人却是平民服饰·着官服者先看见顾淮,顿时脸上便堆起笑容,“原来是顾三元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啊”·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此人便是刑部右侍郎李纲了,顾淮与其倒也有过几面之交,此人行-事向来圆滑,有个女儿在宫里颇为受宠。
对于如此热情的接待,顾淮心中冷笑,稍稍一顿便作揖回敬,“李大人客气,直呼在下名讳即可·”·说话间朝沈麟投去眼光,却见其微微皱眉,对自己摇了摇头。
顾淮心下一凛,李侍郎却径直过去将顾淮引至案牍边,为他引见着平民服饰之人·“那我便托大了,称一声顾贤弟如何”也不等顾淮回答,“顾贤弟,今日为你引见这位郭先生,郭先生在书法上造诣十分精深,一手台阁体出神入化,想必二位能有许多见解可做谈论。”
·台阁体乃大尚王朝官方用文体,讲究方正端平,将台阁体用至出神入化者,顾淮倒是想起了一人·“久仰久仰,”他向那位始终端坐在椅子上不曾站起的郭先生说道,“想必这位便是人称“京城第一才子”的郭大才子郭先生吧。”
闻言这位郭大才子只是抬了抬手,“哪里,自不及顾三元才名煊赫·”·这位郭大才子的态度实在不好,当然他也好不起来·此人在京城文人圈中一向以傲气著称,其年少成名,曾放话若科举必直取三元。
三元及第一直是个佳谈,尚朝建立至今无人夺此殊荣——不,现在倒是有了,却并非郭大才子··郭大才子在顾淮三元及第后便消失在了京城众人视线中,看此情形,似乎是到了刑部成了名主簿。
沈麟见几人寒暄结束,正打算找个借口让顾淮离开,没想到李侍郎倒是先了一步,“顾贤弟这是来帮沈大人查案子来了沈大人实在神机妙算,料想到此案需要顾贤弟此等才高八斗之士,李某佩服,这便让顾贤弟来看看此案证物如何”·“李大人过奖。”
沈麟跟他这位同僚关系明显十分不好·“这封信上的字迹,便要麻烦顾大人来辨识一番了·”说着侧身,将案牍上的物件露了出来··沈麟面色着实有些差,顾淮猜测在他到来之前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此时他也不做他想,靠近桌子,看向摊在桌上的信件。
这是自昨日命案死者身上找到的信件,上面还带着些许暗色的不明污渍,大概是不小心沾上的血迹,上面的内容却让顾淮小吃一惊··“……天子不容,不君不父,若不谋上,何以自谋”·光是这短短十六个字,顾淮内心便掀起了巨浪,一瞬间将所有事情都想了个通透。
原来,这起案子的目标本就不是睿亲王,而是直指某位皇子殿下,难怪……难怪·难怪不过短短半日时间,一件小小命案便闹得满京城家喻户晓,尸体横陈皇城内街,根本瞒不住,京兆府知晓信中内容,却不敢担下状告皇子不法之罪责,便干脆闹大,以求直达天听,让案件顺势移交到刑部,利落甩开责任。
而李侍郎及其郭大才子明明可以根据信中内容,直接联合宗人府向皇上申请取来皇子手书一一比校字迹,却偏偏要等来顾淮,也是为了不想担这个问罪皇子的罪责··难怪沈麟面色如此难看,大概他也没想到信中内容竟然如此直白,这字迹就差告诉所有人,与睿亲王商议谋逆者,就是天子家老三啊·三皇子,你跟人商量造反的密信内容这么不隐晦,真大丈夫也·三皇子尚玄褚,符合信中关于“天子不容”的描述,此人也的确不招皇帝喜欢,看这封信就知道。
这一手烂字,也是顾淮一眼就认出这封信就是所谓的“三皇子亲笔”的原因·文不成武不就,皇帝实在喜欢不起来这个三儿子··但即使不是皇帝宠爱的皇子,众人也不敢冲上去像炮轰睿亲王一样炮轰三皇子。
先不说三皇子深受太后喜爱,光是“亲王造反”和“儿子造反”这二者的轻重差别就能让热爱告状的御史们都彻底冷静下来··对于造反,作为帝王自然是深恶痛绝的,但儿子造反绝对是帝王之大忌,插手皇族家事,无论以什么场面结束,外人很少能讨得了好。
顾淮看着眼前的信许久,取来一张空白信笺,用镇纸摊平压好,再取一柄毛笔,提袖蘸墨,旋即落笔疾书··沈麟看着与原书信字迹丝毫无二的内容逐渐在一张空白信笺上成书,就连细微的笔尖勾转处都毫无差异,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作为武学渊源十分悠长的镇国公家族一员,沈麟在家中完全属于笔杆子说话的顶尖人物,现在看到此场景,再看看郭大才子一脸“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顿时明白原来文人圈还需要掌握这么高端的技术啊·岂不知此时郭大才子内心也是颇为气恼,模仿字迹之一事文人骚客自然都是会那么一两手的,但不过三两眼便能模仿出一副字的轮廓精髓却不是容易的事。
况且本来这封信最初便是到了他手中,不过几眼,他便确定此乃三皇子的手笔·毕竟书信内容就在那,这字又丑极了,不用比鉴都能知道只有每日溜花逗鸟的三皇子才写得出来。
结果李侍郎却说这个鉴定结果不能从他们口中得出,反而让顾淮来开这个口,他内心自是不喜·不过他也大概知晓此事轻重,只是面上还是带了些不悦··不过数息时间,顾淮便将信中内容完整地又仿写了一遍,抬首环视四周,觉得这屋内光线有些偏暗,想起此时也差不多到了暮色时分了。
他轻轻扬手在刚完成的墨迹上方拂过,然后等着其自然晾干,端起原来的那信笺走到窗阑边,竖着拿起让西落的阳光透过信笺··“顾贤弟这是……”李侍郎不解问道。
“宋时江南有一人唤徐铉,善小篆,映日视之,画之中心有一缕浓墨,正当其中·”顾淮慢慢解释道,他唤沈麟过来顺着他手指指向之处细看信中文字的一笔一划,“你们看到这些字,阳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笔画中心,一笔浓墨毫无偏差,即使是勾转屈折处,亦在当中毫无偏折。”
沈麟自然看到了光下墨色的深浅差异之处,但半吊子读书人并不很理解·“这能说明什么”·“这种书写法沿自一种叫‘竵匾’[注]的笔法,非老练的书法家不能掌握。”
顾淮沉吟,“虽然我并不曾见过三皇子亲笔手书,但依此仿笔如此,料想三皇子的书法并非十分精妙·”·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跟皇室中人还挺熟的沈国戚觉得顾淮说话真是太含蓄了,这幅字要真摆去皇宫,任谁都能一眼认出是三皇子的手书,毕竟丑的如此特别的字不是人人都能写出来的。
不过依顾淮的意思,“但是这字确与三皇子平日书写字体无二·”·“字体相同,但各人习字方法不同,笔法间差异还是能分辨出来的·”顾淮将自己之前仿写的那封信拿起,“因我自小习柳大家之柳体,落笔惯于随意,笔锋左右偏移,但同样能仿出三皇子的字体。”
郭大才子内心补上一句,那是因为三皇子字实在太丑了··“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仿写书信者”沈麟感到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暗沉下去,“可是偌大京城,我们何处寻去”·“当务之急,”顾淮微笑,“自然是请李侍郎上秉陛下,求取宫中皇子的手书一一进行比校了。”
·李纲被莫名砸中差使,正要开口推辞,沈麟反应过来了,立即开口把这活给砸实诚了··“是啊,李大人,此事尚书大人命我主审,刑部人员任本官调遣。
可惜本官事务繁忙,无法事必躬亲,刑部其他人又无法直面陛下,此事只能麻烦李大人上书了·”说完也不给李纲反驳的机会,“天色不早了,大家早些散值,归家休息吧。”
说完拉起顾淮,利落走人,留下李侍郎与郭大才子面面相觑··作者有话要说:注:竵[wāi]匾法,出自《梦溪笔谈》,北宋沈括所著··☆、 第三章·    ·两人这厢离开了刑部便往京城西面走,京城权贵府第大多在那面。
这会儿暮色还未尽,华京的大道上还有着少许往来的行人及收拾摊面的小贩·沈麟一心还牵挂着案子,虽然方才将得罪皇子的差使推脱了去,但事实上他也清楚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名仿写书信的人。
“依京城读书人的厉害,想必能仿出这么一封书信的人肯定不少,”沈麟烦恼,“该怎么去找这么一个人说不定是哪位府上的幕僚门客,总不能查个案子惹得皇上不快,百官恼怒吧”·“竵匾体沿自北宋,字形为隶,笔法为篆,后来小篆逐渐鲜有人用,这种笔法也被人沿用至楷书,但到了今日,甚少有人学习。”
顾淮忽然说道··所以沈麟朝顾淮投去疑问的眼神··“恰好,我却知道有一人对竵匾体推崇至境,且因家境贫穷,长期以替人执笔为生。”
顾淮接着说··闻言沈麟顿住了,良久后,狠狠地给了顾淮一记大栗子·“哎呀年轻人,还学会卖关子了,真是不错不错,有长进啊”再给一大栗子。
顾淮被两记锤锤懵了,反应过来一顿求饶,“沈大人自重啊”·“还沈大人还自重”沈麟再送两栗子,幸亏这位是沈家读书人,不然一般二般的沈家人几锤子能把顾淮这小弱书生给锤没了。
“进了翰林院,出来一副酸儒气,还沈大人呢”·“表兄·”顾淮连忙往远离沈麟的地方挪了过去,扶了扶头上歪掉的发冠。
“你倒是讲理才行啊·”·“好了好了,不闹便是·那你倒是说说,此人何方神圣”·“此人嘛……”顾淮往前迈开一大步,“明日再告知表兄”说着拐了个弯,一溜烟跑了。
沈麟才发现已到了二人回家的分叉口,看着顾淮的背影,他咬了咬牙,这顾三元这么记仇啊,还真卖起关子了··这边顾淮倒是很快便到了家·这顾淮能与沈麟互称一句表亲,家中自然不是那等小门小户。
不仅不是小门户,顾家比起沈家地位也是不遑多让的··瞧瞧顾淮的祖父,一品卫国公,其夫人杜氏出身泰安侯府,乃当今后宫惠贵妃的嫡亲姑母,自然端得体面风光。
卫国公府自然也是非同凡响,恢弘华丽,虽此时大门紧闭,也丝毫不碍其华··门房很快帮顾淮开了门,门内自有顾淮的书童常旻提着灯笼候着,见着自家少爷立即迎了上去,“少爷您可回来了,夫人一直惦念着您呢。”
“不是之前传了信回来告知将晚归么” 顾淮心下微疚,“母亲现在可歇下了”·“约莫两刻钟之前夫人唤梅朱姑姑来询问过少爷您,那时夫人倒是尚未歇息,现在却是不清楚了。”
常旻走在前面引路,顾淮住的院落甚是偏僻,一路上连照明的小烛灯都少,往常顾淮若是晚归,一般都是他自夜色临了便侯到大门等着顾淮回来为其秉烛照明··他正说着,就感觉身后的顾淮似乎停了下来,“少爷”·顾淮停在原地望向顾大夫人所住的院落,许久后仅有一声低喃,“……改日罢。”
常旻没听清,问了一句,“少爷您说什么”·“没什么·”顾淮接着往前走,同时吩咐道,“常旻你前去知会母亲一声,我已平安归府。”
“可是少爷,我还得为您照明……”·“先知会母亲要紧,你还怕我在这府里走丢不成”·常旻只好听从自家少爷的,但随即灵机一动,将手中的灯笼塞到了顾淮手中,“那少爷您还是提着灯笼使着吧,我去去就回”说着便往另一处径直跑开了。
顾淮失笑,这常旻是多怕自己迷着路··顾淮倒也不急着回屋,便想着在原处看看夜色,顺便等常旻回来·此时不到戌时,月亮刚挂树梢,上面蒙着一层灰色的夜云。
忽然间,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尖鸣声,一人的大笑声响彻他的脑海中··“哈哈哈哈哈,我游吾终于醒来了”·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淮心下一松,嘴角也不禁勾了起来,“你倒是睡得挺久。”
在那无数个灵魂游荡的日子里陪伴自己的人终于醒来,顾淮心中的郁气都散去不少·他前世那般凄惨地死去,灵魂在虚空中飘荡时,忽然便遇见了这个自称“游吾”的……人此人称自己为“权臣系统”,顾淮并不能十分理解,却不妨碍他感激游吾对他的陪伴,以及告知了他自己惨死的真相。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如今忽然一朝梦回十八岁,自三元及第那日醒来至今,顾淮还仿若身在梦中,而游吾却在他重生的那一刻便道“自己能量不足”而陷入了沉睡,直到今日终于听到这人的声音,顾淮倍感心安。
“哈哈哈哈哈哈,小顾淮,看来我不在的时间里你也有很好地努力嘛”游吾的声音响起,“不知不觉都快完成第一个任务了”·“第一个任务”顾淮正一头雾水,就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行字——·【主线任务之初步升官一:除掉现任刑部右侍郎李纲;具体操作:略;成就点:100。
】·“这是何”顾淮不解··游吾解释道,“你暂时可能没办法理解,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想复仇吗”·前世那些被欺辱至死的画面久久地在脑中回荡,顾淮摊开手掌,月光下仿佛手心上面沾满了鲜血。
第一个,便是李纲·他复又紧紧握住了拳头,然后稍稍敛了心神·“想·”·“那么,现在你先按照要求完成一个支线任务·”游吾再次开口。
·只听“叮”的一声,又有一行字出现在他面前——【支线任务之抱大腿一:接近大尚王朝金大腿·具体操作:到离宿主最近的休憩点进行休憩。
成就点:10·】·“宿主”·“这是系统对小顾淮你的昵称,不要在意细节啦”·顾淮似懂非懂,他此时正站在离主屋甚远的中庭,一旁便有处小亭子,估摸着是此处稍显偏僻,府中的下人连边上的宫灯都没点着。
他想着好友总也不会欺骗自己,便走向亭子,也不嫌石椅上有灰尘,微拂衣袖坐了下去··但乍一坐下,顾淮便察觉到了一抹异样的气息,伴着一律冷香·耳边闪过一丝急促的呼吸声,十分微弱,像是忽然被惊到没控制住发出的声音,但转瞬即逝。
这声音……听着年纪不大··顾淮心中好奇,却是微微勾唇,复又站了起身,绕着亭中石桌缓缓踱了一圈·游吾煞有其事地调侃他的恶趣味,“今晚夜色着实不错,月光清透得很。”
“……却是差一樽酒,一佳人·”顾淮回了游吾一声,在别人眼中却像是在自顾自说话·“若是再来些花生小米更是再好不过了。”
 ·“少爷就您的酒量还想喝酒呐”常旻的声音忽然远远传来,顾淮忽的被惊了一惊,思绪瞬间转了千百个来回,脚步却已经迈出了亭子。
“你这小子,脚程倒是快·”·“夫人听闻您自己走这一遭回屋的路,让我赶紧地回来给您作伴呢”常旻接过顾淮的灯笼,“少爷你在亭子里干嘛呢那些丫头妮子们偷懒,这里头许久未曾有人打扫了,怕是不大干净。”
“看见一只小猫·”顾淮斜睨了亭子里的某处一眼··“猫,哪来的猫”常旻不解··“没什么,走吧。”
“是,少爷……”·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小亭子里倏地窜出一个黑色身影,轻俏地翻过高耸的围墙,转瞬消失了··顾淮与好友聊了一夜,倒是大致明白了所谓的“系统”为何物,第二天整个人莫名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气息,惹得沈麟怀疑昨日二人分别后顾淮是不是自己悄不溜秋一个人逛小馆子去了。
当然这种猜疑他只能放心里想想,根正苗红的侯爵后代们是不会胡乱开口,一不小心隔墙有耳落人口实,还不得让督察院好一番厚爱,参个帷薄不修家教不严··做大尚王朝的侯爵后代难啊·“所以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麟微笑,“卖关子的关子再不卖该发霉了吧”·“难道不是一天又快结束了”顾淮指指已经稍微西倾的太阳,“该霉的早就霉了。”
沈麟今日跟皇上申请自翰林院借调顾淮协助办案,这一届殿试过去还不算久,皇上对顾淮这么个小芝麻官的三元大才子的身份还有点印象,对其才气还算认可,倒也痛快允了。
沈麟的奏请倒是顺利,后面李纲倒是因奏请皇子手书又炸起了御史们,一轮唇枪舌战后方休,时间耽误得比昨日还多,加之顾淮还得依例到翰林院点卯,这一来一去,二人聚头时却也未时了。
“实在没想到李纲竟然直接在早朝之上奏请皇子手术,”沈麟“啧啧”两声,“大丈夫也”·闻言顾淮轻笑了一声,“可不是呢。”
只是笑声中带了些莫名的意味··“诶诶,别转移话题”沈麟反应过来,“说,那个人是谁”·转移话题的是谁啊顾淮哭笑不得,“其实那人你肯定也认识。”
“我认识”·“记得表兄您藏有一本名为《何处笛》的志异小说珍本是否”顾淮问道··沈麟立即反驳,“没有的事你别听人胡说八道”·“容我想想,似乎是放在你书房左起第二个书架的第三层,左数第四本,框定的绢线磨损稍显严重,想来是经常翻阅吧。”
顾淮轻抚并不存在的胡须,笑吟吟地开口··这次沈麟反驳更加激烈,“开玩笑,不可能我一直都藏在书房花瓶底……啊”他看着顾淮似笑非笑的眼,反应过来是被诈了,微恼过后却笑了,“……真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游吾在顾淮脑海中说,“这人倒是有趣·”顾淮脸上只是微笑,未应··“好吧,说说,《何处笛》怎么了”·“你不曾发觉,《何处笛》的作者用的便是竵匾体么”·……还真的未曾发现。
沈麟内心默默回答,为防止再一次暴露自己的文盲事实,他立即跳到重点,“……所以有可能他和仿写书信的是同一人……对了,这名作者叫什么来着”·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顾淮觉得吧,为什么朝中众人总是喜欢黑沈麟,御史们平日里没题材可以弹劾就扯沈麟,这完全基于“文人相轻”原则以及文人们对于甚至连文人都称不上的人却进了士大夫圈子的排斥。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家觉得沈麟年纪轻轻当上三品大官靠得都是爹··作为一名背景同样稍微有点雄厚的贵族党,顾淮对于这种想法自然是必须嗤之以鼻的,但此时此刻,他却产生了一种“沈麟被黑不是没道理”的微妙感觉。
毕竟文人圈都讲究,腹中再无墨水,装也必须装出学富五车的模样来,顾淮作为装模作样圈中的佼佼者更是深谙此道··“记得你曾说过你对《何处笛》之爱绵绵不绝”·“嗯,今日天气着实不错,阳光通透得很。”
沈麟望天,“诶,说起来那人的其他基本志异小说也很不错,特别是那本《阮郎归》·嗯,就是一时想不起,那人究竟叫什么来着”·顾淮只能做无奈状,“好罢。
那人叫——”·“啊我记起来了叫——”·“竹舍人”··☆、 第四章·    ·“叮。”
顾淮的脑海中忽然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触发隐藏人物,属性不定·宿主可选择是否收纳此人信息·】·顾淮皱眉,不大理解此话的意思。
但是想到沈麟还在身边,又觉得不好开口询问游吾,正在迟疑中,游吾直接回答了,“小顾淮,昨夜咱们畅聊了一夜,你不会还是什么都搞不清吧”·“我……大概知道了那些奇怪的符号意思,比如100即为一百……”·“便让我再给你讲讲吧”游吾轻咳两声,“我来自哪里这个就不必说了,只记得我的存在是为了满足宿主的愿望,而通过对小顾淮你的属性分析,确定要实现你的梦想,必须要培养你为大尚第一权臣。”
“而成为权臣的路途是十分艰难的,小顾淮你的属性十分不错,最大短板便是没野心·古往今来,哪个大权在握的人不是杀伐果断的,为了不让你在这方面吃大亏,系统决定专门培养你的野心,务必让你又狠又厉。”
“……”顾淮还是一脸懵懂,“所以,‘宿主可选择是否收纳此人信息’,是何意”·游吾:“……”·“为了让你的成长具有可见性,系统将你将会遇到的人物主要分为友善,路人以及仇敌三个等级属性,同时将根据你前世的记忆以及你所处的局势给你发配任务,而你则可以通过完成的质量获取成就点。”
“成就点”顾淮问,“有何用处”·“可以让你直观地感受到,距离你的目标还有多远。”
游吾有些心虚地解释,“你可以看到,目前你在‘正六品’这一品级上成就点全满应该是两百点,只要干掉了李纲,你的成就点就差不多满了,也就到了升官的时候啦”·“……所以其实,系统就是帮我记录言行的”顾淮又听了一遍解释,发现他的好友似乎就是帮自己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督促自己去做一些事情,同时记录自己所做之事……的样子。
“准确点说,是帮助你将事情量化,让你更能直观地感受自己与成功之间的距离·”游吾声音有些虚··“原来如此”顾淮终于了解,“谢谢你,游兄谢谢你愿意帮助我”·得到顾淮感谢的游吾心虚地笑笑,作为一个功能十分鸡肋的系统他终于找到不嫌弃自己的宿主,简直太感动了。
他轻咳两声,“接着寻神秘属性的人去吧竹舍人……是吧”·竹舍人,这人在京城内也算是颇有名气,此人出生贫穷,因为先天腿脚有些许不足,无法参加科举,因此无缘仕途。
但竹舍人所著的一系列志异小说在京城内十分受欢迎,尽管被一众大儒贬斥不入流,却丝毫不妨碍其卖得热火朝天··此人便以撰写志异奇谈小说谋生,偶也替人执笔,赚取一些润笔费,相传曾经轰动一时的某佚名绝世佳作便是出自其手中,但事实如何已不可考。
沈麟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此人的传闻,但因竹舍人腿脚不便利的原因,向来深居简出,世人鲜有见过其真容的·“现在我们如何去寻他”·“自然是暗香坊。”
顾淮抬腿便走··暗香坊是一处出售闲书的书坊,竹舍人的小说一般便是在此处刻印并出售,沈麟大略知道·“但是竹舍人不可能此时碰巧去刻印小说吧莫不成我们要来个守株待兔”·“谁跟你说,竹舍人会到暗香坊的”·“咦那我们到暗香坊去作甚”·顾淮停住脚步,“沈大人到刑部上任约莫有一年多了吧”·“嗯”沈麟点头,“确有一年许了。”
“那你还问我为什么查案子要去问知情人找线索”要找竹舍人现在不找暗香坊询问还要去哪·沈麟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哎呀,实在是每次站你身旁,就觉得并不需要自己费神思去思考啊”·“并不打算接受沈大人的恭维,谢谢。”
顾淮面无表情,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暗香坊··由于暗香坊经常出售一些正经文人认为不正经的小说闲书,为了防止哪天,某位仁兄看不下去给砸了,故此坊主选择将书坊建在了民居胡同的拐角深处,努力减少在主流文人圈的众人面前现眼的次数。
此番二人拐了好一趟才寻到了书坊所在,只见书坊大门微掩,偶有一两人出入,都是小心翼翼提着袖摆,遮掩着脸来往,像是在做什么坏事·当然,看闲书自然不能算坏事,顶多算不正经事吧。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二人也不搞特殊化,模仿着其他人的模样遮着脸便进了书坊,沈麟虽然算是暗香坊的大客户了,但因为一直都使唤下人来购买新出的书籍,亲自前来却还真是初次。
一进屋场景变幻,与外头截然两个世界,两人立即被眼前一排排的书架及其上面拥挤的书惊住了·粗粗略去,近些年在京城流行过的各式小说都能在上面看见,这藏书量着实不俗。
环视四周,连接大堂的还有几处偏屋,这是由民居改造的书坊,格局便有些不是十分规整·东南北三个面的偏屋上面都挂着木牌子,分别雕刻着莫名的图案,偶见里头有数人穿梭其中。
顾淮粗略环视一周后,便径直走到了大堂中间的掌柜处,有一人正拿着一本《论语》挡着脸,躺在柜台后的雕花木椅上呼呼大睡··“请问……”顾淮轻声开口。
话语未了,那人便开口了,“挑选书籍自便,购买或租借书籍按照标示价钱付账,银子丢桌上就行,近日新上书籍可看墙上告示栏,谢谢惠顾,欢迎再来”说完了书都没挪开,翻了个身接着睡了去。
“哈哈哈哈……”闻言沈麟竟忍俊不禁,“这人好生有趣·”·当然他们不是来办案的话这家伙自然是有趣的··“叮——”【主线任务之除掉李纲——具体操作:说服暗香坊坊主提供竹舍人线索。
道具:墙上告示栏旁,书架上的《大学》一书·奖励:10成就点·】·又发布任务了·顾淮看了看那人所说的墙上告示栏,不无意外地看见竹舍人的名字,按照其出书的速度,差不多近日里他是该有新作品问世了。
接着细看,顾淮却发现了就在告示栏不远处的书架上,放着一本《大学》,跟柜台后面那人手上的《论语》封面花纹相似,在偌大一堆闲书中显得格格不入··顾淮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正翻开第一页,就听见沈麟接着问那人,“你知道竹舍人……”·“想给喜爱的作者送礼物请在礼物上标注作者字号及想说的话,本店自会帮忙转交,资费标准可查看柜台上的收费须知,谢谢惠顾,欢迎再来”·闻言顾淮将粗略翻过的《大学》合上,沉吟一番开口。
“唔,这本《大学》并没有标注价格,该如何交付资费……”·“《大学》”柜台后的人忽的炸了,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翻过柜台欲抢夺顾淮手中的书,岂料扑了个空,被练了些三脚猫功夫的沈麟拦住了。
二人才看清,眼前的竟然是个半大孩子,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此时的整个人呈现一种炸毛状态,“这个不卖你还我”·“还你倒不是不可以。”
顾淮微笑,“竹舍人住在何处”·“本店不会随意透露作者的住所……”看着某人手中扬了扬的《大学》,“……朱雀门外的京郊竹林内,有处小竹屋。”
一刻钟后,二人走出了暗香坊,沈麟真正感受到了与顾淮在一起共事的便利之处·“那本《大学》有何稀奇之处吗”·“卖闲书的书坊内出现了四书五经,不奇怪么”顾淮之前便觉得不过是卖些闲书的小作坊,即使上不得台面,但来往者也不应该羞耻到出入皆掩面吧果然,里面还出售些更为羞耻的书籍,就如刚才顾淮手中的那本《大学》,里面深刻地描画了——龙阳一百零八式。
图文并茂版·乍一看顾淮也是微愕,未及弱冠之年的顾三元大才子对风月之事知晓一二,文人圈内对此雅称一句“食色性也”,但平日里还是羞于高谈阔论,而且前不久朝廷刚颁布了法令,勒令朝廷官员不许出入秦楼楚馆,更有翰林大儒及御史大夫以此借话,批驳风月小说画册等毁人子弟,一时间整个风月行业惨遭打击,很长时间内无法恢复元气。
为着办案方便,顾淮二人将官服换下后才来此明访,虽然少了些威慑力,但不至于打草惊蛇·暗香坊里那人却是看着顾淮面生不是常客,二人没有老顾客老掌柜之间的隐晦交情,担心他把这事捅出去了,才丢了信用将竹舍人的住所泄露了出去。
沈麟也不是非要知道真相,二人雇了辆马车便准备出城往郊外赶,朱雀门外的京郊竹林颇有些小名气,常有痴男怨女们在那相会,也因此成为正房们捉奸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要说那里有处小竹屋,那定然在竹林深处了··二人雇的马车车夫是老手了,一路稳当快速,很快便到了那片竹林,顾淮让车夫停在官道口,下了马车二人沿着竹林间踩出的小路往里头走。
竹林并不大,不过约莫一炷香时间,二人便走到了小路尽头,那里正静静地伫立着一处小竹屋··竹屋外面围着竹子围成的篱笆,沈麟站在篱笆外面轻呼,“请问,竹先生可在在下沈麟,同伴顾淮,有要事相询”·无人应答。
沈麟加大了音量又重复了一遍,回应的依旧只有一片寂静··见此,顾淮轻拍了拍沈麟,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对方的打算,二人一起推开篱笆门,走过略显简陋的中庭,到了竹屋面前,又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仍是无人应答后,他们推开了竹屋的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屋的狼藉··屋内到处都是散落的书页,还有大量的字画被随意丢弃在屋中各个角落,一架木质的轮椅被推翻在中间,不难想象出这间屋内在不知什么时辰之前遭受过怎样的对待。
“……慢了一步·”顾淮走到屋内角落,摸了摸放置在小火炉上的药煲,上面还有余温··“可恶”沈麟握拳,“究竟是何人干的”·竹舍人的失踪,意味着此事将有可能会牵扯更深,沈麟本来内心里便排除了三皇子和睿亲王为此事主谋,但竹舍人这么一失踪,能成为二人洗脱嫌疑的证人便没了,想要找出设局的人,更是不易。
“证人没了,但是,或许我们能找到证物·”看向四周散落的书籍字画,顾淮捡起自己脚边的其中一幅··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我们将这些带回去,虽然不能找到是谁雇佣的竹舍人,但至少能证明那封信并非三皇子所书吧。”
沈麟轻叹一口气,线索就这么断了,白忙活这么些时间··“叮——”【主线任务之除掉李纲——具体操作:寻找竹舍人查找线索。
道具:竹舍中地上的三皇子真迹·奖励:10成就点·】·“……不一定·”顾淮闻言,又捡起了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无比熟悉。
“这是……三皇子的字‘私以为,禁止狎妓,不符周礼……’这是之前陛下让皇子们做策论时三皇子写的,怎么会从宫中流出”“宫中有人”的沈国戚立即就认了出来。
这是之前皇宫举行家宴,沈麟有幸去凑了桌,当天皇上大兴,让众皇子针砭时弊,作一篇策论·大家自然是歌功颂德,赞扬天子仁德,言笑间其乐融融·但这时也就三皇子十分不合时宜,说皇帝禁止官员狎妓简直是违反人性,而且字里行间错漏百出,行文狗屁不通,把皇上给气的,还没处找地泄去,毕竟三皇子有太后罩着,就是想迁怒三皇子生母吧,不好意思,贤妃去世已久。
思绪飞回,沈麟确认眼前真的是三皇子亲笔所书,也大概猜到了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人拿此文予竹舍人为模,仿出谋逆书信·”·“宫中有人也牵涉此事。”
这个结论沈麟十分不愿接受,一个三皇子就够吃一壶的了,还来“这,还如何查”·“或许,我们可以简单些”顾淮手指指向三皇子手书中,末端出现的明显不属于他的两个字——“重谢”。
“是不是略显眼熟”·闻言沈麟看向那两个字,倏尔睁大了双眼,“这是……”·顾淮微笑···☆、 第五章·    ·又到了一日一度的早朝时间,沈麟今日上朝的途中感受到了无数同僚们的热情问候。
“日安,沈大人,您瞧这风和日丽的,今天这么好天气,想必陛下心情也会十分不错呢”这是来自某位太仆寺同僚的友善关怀,这个部门养马的,跟沈家那几个当兵的关系不错。
“沈大人,昨夜我夜观星象,见皓空明朗,紫微高亮·”某位来自看星星部门钦天监的同僚压低声音,“今日陛下必定龙颜大展,沈大人且放宽心。”
·“哼,溜须逢迎之人·”儒生聚集地翰林院的文人带着不屑的“嗤”声路过,“蒙祖荫庇佑,不学无术,国之蛀虫也。”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督察院的御史大夫们齐刷刷摇着头叹着气,顶着一张忧国忧民脸踱着八方步子走过··“……”沈麟此时内心是崩溃的,默默叹了口气,其实是大家都觉得今天他就是去背锅的吧,毕竟没人相信他将案子破了——当然事实上他也的确没破案。
皇上给的三天破案期限已到··这是一个安静的清晨,不过寅时时分,京城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皇宫午门外却已站了黑压压一片人,幸得皇宫附近无民居,不然这番情景能吓坏一片胆小者。
这群人自然就是等候上朝的官员们·大尚规定,朝会自卯时开始,六品以上的京官都需参与·那皇帝五更上朝,当下属的总得提前到吧,天还没亮算什么,就算刮风下雨,地动山摇,官员们上早朝的脚步都不会因此停下,那颗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永远跳动,那番为国为民的热情之火永不熄灭。
——特别是像今天这种有好戏看的早朝,错过那是多大的人生憾事啊众大臣大义凛然地想··沈麟此时自然是没空去探究他亲爱的同僚们内心的八卦情怀的,午门一开,他随着人流一路到了金銮殿,感觉怀中揣着的物件散发出的异味快要熏晕他了。
今日的早朝出人意料的十分安静,内监喊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后,整个金銮大殿静得似乎连一根绣花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清·许久过后,众大臣出乎意料地没有等到皇上依照惯例应该有的的一句“众爱卿有何事自当直谏”,倒是内监开口了,“退——”·这剧本不对啊中层官员们站的那块地方立即飞过无数眼神交流,最后正打算装死的林御史被同僚一记阴脚踹了出来。
此事自这位林御史嘴中起,自然也得由他结束··看还真有人那么没有眼力价儿地站出来,龙椅上的人微微眯了眯眼··林御史何尝不知道皇上这是想暗搓搓揭过此事。
虽然他有一颗想成为批尽天下不平事的诤臣之心,但奈何现实着实残酷·当日参与告状的御史有那么多,但只有他这几日明显感受到了圣上的不待见,他也意识到自己估计是被人当枪使了。
后来他去认真询问了京兆府的同僚,得知此案不过是睿亲王府一名粗役莫名死在了内城小巷,身上揣着一封莫名的书信·第二日看刑部李侍郎跟皇上奏请皇子手书核对时他内心更慌张了,自然猜测到了那封书信内容跟皇子扯上了。
家丑不外扬,自来没有哪个皇室愿意将自家人造反的事宣之于天下的,有哪个皇子造反被发现了都是暗搓搓安个其他罪名给处置了,万不能经朝臣口中而出··是谁将此案添油加醋传到了他的耳中林御史私下琢磨过,当初除却街上四起的谣言之外,便是太常寺的一位同僚跟他提了一嘴,还说因着慎亲王对陛下有救驾之恩,这睿亲王仗着是慎亲王遗腹子,便衔恩封了亲王爵位,皇上不喜已久,近日太后微恙,睿亲王却都不曾有过一次进宫探望皇祖母,皇上怒其不孝不贤。
作为御史的他自然想到这是个出头的机会,建元帝是个公认脾气不错的皇帝,对待臣子一直都是春风和煦的态度,就是有些护短··那时他并未深思这同僚说这话有没有什么深切涵义,毕竟太常寺管祭祀的,与之向来无甚冲突。
后面他对这位同僚平日里交好的官员细细研究了下,光禄寺管宴席的那几个,鸿胪寺接待番人的那几个,翰林院里的酸秀才,六部里也有几个,户部刑部……刑部右侍郎李纲·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当日李纲早朝告假,主审定了沈麟,二人分别为刑部左右侍郎,关系素来恶劣……想通透这一点后林御史整个人都懊悔不已,定是那李纲设了局想折腾沈麟,却牵扯了他入局·林御史这内心思绪转了千百转,但此刻的场景却容不得他再多思。
开弓没有回头箭,林御史的膝盖重重到跪在了金銮大殿坚硬的花岗岩地板上·“……臣,有要事启奏·”·他不能承认自己是诬告,这罪名若是认了……他心下一狠,现在只盼李纲的这个戏能妥善地唱下去,不自觉中,他已经将自己绑在了李纲这条船上。
“睿亲王谋逆一案,陛下定下三日之限,令沈麟沈大人查清,臣认为,沈大人是该将案情结果告知天下了·”·大理寺、宗人府及督察院的官员们心下齐齐吁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林御史将屎盆子全部扣在了沈麟一人身上,非常好,就让皇上忘记当初的“三司会审”吧这三天战战兢兢的日子实在难捱,你说那李纲怎么这么会挑事呢·此时的李纲还不知道,他已经在众人心中被成为此事主谋者了。
听完林御史的话,建元帝面无表情·三天前震怒之中下令彻查后,他便有些懊悔,何必为林御史这种终日蹦跶的人生气,一不小心打只老鼠伤了玉瓶子,不说睿亲王,就是被推出来审案子的沈麟也是他贯来疼宠的小辈——沈家人在天家面前一向十分有脸面。
不过天子金口玉言,出口了断没有收回的,他便想着将此事悄悄揭过了··倒是没想到现在不怕死的人相当多,真是当他脾气好啊建元帝深吸一口气,“沈爱卿,案情可有进展”·——还是先听听沈麟怎么说,毕竟其实他也有点好奇沈麟查出什么了,毕竟人家还特地借了顾家的小子去帮忙查案,还奏请皇子手书,闹得挺大的样子呢。
如果知道建元帝的内心想法,沈麟估计会对这个无论上司还是同僚都怀揣一颗八卦之心的工作环境感到绝望·不过此时他只是执象牙笏出列,声音清朗·“回禀陛下,确有进展,只是还需现场对诸位同僚有数问,方可得知此案真凶,望陛下准奏。”
建元帝挑眉,“准奏·”他又想了想,吩咐身边内监,“宣止儿进宫·”·这边沈麟已经对着象牙笏上事先做好的小抄,将此案案情于大殿之上一一叙述,“……我们比对了命案死者身上的书信与皇子的手书笔迹,发觉其形迹与三皇子相近,但通过顾翰林的笔迹鉴定,我们确认其乃人为有意的模仿之作,且将书信置于睿亲王府粗役身上,嫁祸之心昭然”·“……此人暗藏祸心,剑指睿亲王及三皇子,私造罪证,妄以谋逆之罪陷害忠良,实属天理难容之辈”沈麟给害自己忙活这么几天的罪魁祸首扣帽子,“顾翰林辨认其仿写之人为一善‘竵匾体’之民间写书人,但前去追查时却此人已遭迫害。”
·沈麟稍微停顿,看大家向自己投来“快接着说啊”的眼光后方悠悠开口,“……但皇天不负苦心人,通过仔细的搜寻,我们在写书人的住所处发现了凶手遗留下的一只鞋子,经过比对,与当初命案现场凶手留下的脚印一致,我们不难判断,此为此案背后主谋的鞋子”·……鞋,鞋子众人被这忽然翻转的画风惊住了,曾有幸跟京兆府尹一起讨论过案情的某些官员差点没被口水呛到,现场何时有的所谓凶手脚印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编故事真乃大丈夫·反正不管众人做何表情,只见沈麟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鞋子,上面还绣着熟悉的孔雀花纹,某些官员见此默默地往后挪了几步。
“诸如诸位大人所见,这是一只三品文官的鞋子·”沈麟忍住上面散发出的某种奇异味道,毕竟是从衙门内某同僚平日偶做休憩时的床底下翻出来的,味道实在有些让人无法恭维。
“为何一只官员的鞋子会遗落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我们可以猜测,此案或有朝中某些或某位同僚的手笔·”·“陛下,臣认为,诸位大臣不会介意试穿此鞋,以证明自身清白的。”
沈麟微笑,内心把出主意的顾淮骂了一万遍,“烦请场上三品官员试这一试,免得刑部错诬了好人·”·场上所有非三品文官的大臣们默默悄悄地往后大退一步,穿着孔雀绣纹朝服的十数位官员立即暴露在建元帝的视野中。
站在文官队伍后面的顾淮默默低下了头,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真是“好奇”谁会是那位命中注定的灰姑娘呢···☆、 第六章·    ·让沈麟揣着只臭鞋子来上朝已经是难为了这位皇亲贵胄,自然不能还让人蹲下给官员们试鞋子,数名官员被站到众人面前后,自有几名内监上前在一旁,等着沈麟一声令下,立马能上前给诸位大臣们“服侍”地妥妥帖帖。
正当诸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臣们要面临被当朝脱鞋,或会因此暴露脚部某些不足以与人言的隐疾时,一名样貌英朗,身型相当魁梧的大臣站了出来··众人认出其乃大理寺寺卿石任我,曾经为一名武将,威名赫赫,却在一次剿匪时不幸受了重伤,痊愈后再无法习武。
但此人凭借一股毅力重新捡起弃置多年的经论策略,苦读数载后参加科举,一举夺得进士头衔,自此进入大尚文官系统内,成为弃文从武的一例典范,其毅力为许多人所赞颂。
此时只听石任我开口,“启奏陛下,臣观沈大人所执证物尺寸甚小,实是与臣之鞋码相差甚大·”他稍微一顿,“臣认为大小如此悬殊,臣完全可以不列入嫌犯排查范围内,且臣足部有疾,实在不宜于此时除鞋,望陛下准臣所奏。”
说着他微撩朝服下摆,露出比一般人大了几个码的官鞋··建元帝看了看那双大脚,再看了看那只明显比一般人尺码都要小的鞋子,点头,准了··大概从沈麟拿出那一只鞋子开始,整个场面就开始朝向一种诡异的方向奔去,而看到太常寺卿的申请竟然被允了,众多官员纷纷站了出来,也不管脸面与否,总不会比当朝脱鞋丢脸的了,表示他们也跟那鞋子对不上啊·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大概直至今日,建元帝才知道他的臣子们都长着一双奇怪的脚,有左右双足大小不一致的,有足背过高平日都另外特地订制鞋子的,有长了六个脚趾的,甚至还有有裹足癖好的……大概是因为站出来的多了,大臣们吐露起那些往日羞于与他人言的隐疾时也落落大方起来,还有人找到了自己的同好,退下去后便互相交流起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来。
自始至终,却有一人伫立原地未曾变动位置,也未曾开口为自己寻找理由··从那只鞋子出现的那一刻起,许多人就已经暗暗将目光投向了这位个子着实不高的大臣身上,几乎所有人都是暗自在内心赞了一下自己,真乃神机妙算啊,背后挑事之人果然如自己事先猜测一般,便是此人。
听完了众大臣们关于自己足部问题的剖白后,建元帝终于将视线投向剩下的那人身上,“……李爱卿”·此时的李纲垂首站在那边,大家都看不见的脸上早已微微泛白。
他不明白为何最后此事的矛头会全部指向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证物,这只鞋子从何而来,但皇上此刻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令他联想到了许许多多事情,包括他那入宫半载,怀有龙胎,正当盛宠的女儿,后宫现今的丽嫔娘娘。
“回禀陛下,臣……在·”他仔细回想这件案子的始末··数日前,女儿给他传讯,告知太后或是病重,皇上为抚母意,欲立三皇子为太子。
同时丽嫔将三皇子所写的一纸策论交给他,让自己父亲“便宜行事”··李纲自恃在大尚文官体系中的人脉宽广,思来想去得出了这么个栽赃睿亲王,陷害三皇子的法子,他也知凭借此案无法扳倒三皇子一脉,但自古帝王皆多疑,能在皇帝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足以。
至于选择睿亲王为插入点,也是考虑到了睿亲王母系一族乃镇国公府,二者向来亲厚,而镇国公府沈麟又与三皇子交好……若是能一举拔掉三皇子的羽翼最好不过,若是不能,于沈麟身上盖上“结党营私”的戳也是极好的。
雇佣竹舍人仿写谋逆书信,刺杀睿亲王府粗役,在京兆府尹发现命案后,令人大肆宣扬睿亲王造反论,借平日交好的同僚之口撩拨林御史上书弹劾,案件完美移交刑部,此时再借由熟悉三皇子笔迹的沈麟之口得出结论——多么完美,还十分漂亮地揭开了自己,唯一出乎李纲意料的便是顾淮的横空出世,他完全没有想到,顾淮竟然能鉴定出信件真正的攥笔者。
后面他故意在早朝奏请皇子手书就是为了防止沈麟将此事有皇子参与的“事实”掩藏下来——但后面的事情,却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握··“……臣自然愿意一试此鞋,但臣却有一疑问,望沈大人能予我答案。”
李纲冷静开口··“李大人请讲,臣必知无不言·”·“依沈大人所言,此证物于仿写手书者屋中所寻,可有证人证明此事属实另,事前京兆府尹所移交的此案卷宗及一干信物中,从未曾提及命案现场出现的所谓凶手脚印”李纲微顿,“此中矛盾,莫非有人敢于金銮大殿上妄造信物诬告忠良臣实在不敢做此猜测,谨以此告诫——”·他的语气中满是大义凛然,“断案,当求实;为官,且自律。
我等刑部官者,万莫知法犯法·”·话音一落,满朝寂静··正当众人被素来以长袖善舞的圆滑手段游走在政治圈的李侍郎这番大义言论愕住时,大臣队列的最后方处传来声音,“启禀皇上,臣有话说。”
只见队列后方有一人缓缓站了出来,“望准奏·”·建元帝一看,是他的新科状元,想起之前沈麟还奏请其协助查案了,“准奏·”·【主线任务之除掉李纲——具体操作:扣大帽子,落井下石。
道具:沈麟、李纲·奖励:50成就点·】·“微臣,谢主隆恩·”顾淮不卑不亢,对于耳边的系统提示开始习以为常·他随即朝李纲作了一揖,眼中带着嘲意,语气却十分温和。
“李大人高义,臣愧也·但李大人所言,臣认为沈大人却是万万担当不得·”·一旁的沈麟嘴边扯开嘲讽的笑容,他哪担当得起,论起捏造罪证,莫非他还能比得上这位对“为官之道”那般通晓的李大人——虽然他还真捏造了,望天。
 ·看到顾淮出场了,沈麟立即心领神会,朝着建元帝“噗通”跪了下来·“陛下,臣虽平日与李大人有所龃龉,但素知法理世道,断不会为诬害同僚伪造罪证。
望陛下明鉴”直截了当,挑明和李纲关系不好,反正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讲开了反而显得自己问心无愧··顾淮继续接腔,“皇上圣明何谓沈大人不敢担此指责李大人言辞之间一字一句皆在怀疑沈大人办案的公正严明,然此案由圣上钦点沈大人为主审,李大人却以此作诛心言论,意在沛公,实乃居心叵测”·顾淮也不跟李纲绕那只鞋子真的假的哪里来的,他还真就等李纲提出质疑,然后直接扣他犯上的大帽子·看到因顾淮一席话,一直都处于轻松看戏状态的建元帝脸色稍稍绷了起来,李纲暗道不好,这一番话直接将他定义成了犯上作乱,正是帝王厌恶之点。
他立即同样跪了下来,为自己做最后的抵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建元帝却已经看够了这场戏,脸上的轻松颜色自顾淮那番话后便没了,此时神色淡淡,“既然如此,”他指了指快被众人遗忘的证物,“试。”
李纲脸色彻底煞白,他急忙为自己开脱,“回禀陛下,臣日前有一官鞋不幸遗失,臣……”·高高的龙椅之上的天子却已彻底失了耐心,连语气都不再有刚开始时的随意,而是带上了浓浓的不耐,“来人,服侍李侍郎试鞋。”
立即旁边就有侍卫走了上来,强硬地脱掉李纲的鞋子,然后套上那只今日朝堂上的主角——分毫不差··而被两名侍卫驾着的李纲脸上无一丝血色,整个人就差晕厥过去了。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就在此时,金銮大殿外传来内监尖细的通报声,“禀告陛下,睿亲王觐见”·顾淮看见建元帝的脸色随着这声通报立即迅速变化,最后定格在喜悦一幕,内心暗暗地将睿亲王在建元帝心中的地位评估上升三个档次。
“宣”·大开的宫城之门,玉石铺就的朱雀大道,一人身着超一品大红色亲王府,向金銮大殿缓缓走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来人跨过大殿门槛,经过顾淮身边时,顾淮似乎闻到了一缕冷香。
而此时大臣们终于看清了此人的长相··这是在场大部分人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睿亲王尚止··皇室中人样貌不必多说,自然都是人中龙凤,这位十五岁的睿亲王更是其中佼佼者。
令众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位睿亲王,看起来实在太小了,个子也不高,一副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羸弱··“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睿亲王下跪,行礼,言辞举止一丝不苟··“不必多礼,快快平身”建元帝面上真切地带了笑容,看到尚止面色苍白,便有些后悔令他来一趟,这清晨的风最是伤人。
想着他便打算快点结束早朝,也不多在此废话,“止儿,令你前来,皆因之前的案子已水落石出,”他指向被侍卫驾着的李纲,“此人便是杀害你府上粗役的凶手。
你欲如何处理”·闻言,尚止微微抬眸,看向前方狼狈的人, “回禀陛下,臣认为,杀人偿命·”他语气淡淡地开口,“一命抵一命,杀了吧。”
“叮——”·【主线任务之除掉李纲:完成·奖励:100成就点·】·☆、 第七章·    “什么父亲,父亲他”后宫之中,一名身怀六甲的丽人听闻来人所言之后,顿时花容失色,“不,不可能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去见陛下”她疯狂地想要冲向门外,却被来人带来的两名身板粗壮的嬷嬷拦住,并一人一边牢牢地架住了。
“丽嫔娘娘,劝您呀,别折腾了·”来人声音尖细,语气轻缓,却带着深深的不怀好意·“您看您这还怀着龙胎呢,要是一不小心有了什么闪失,那小的们可如何担待得起呀”·“呸你们这些狗奴才,仗着杜岚玉那点破脸面,胆敢拦本宫的道本宫要见皇上,来人呐”丽嫔努力想挣脱,但她一名孕妇,怎敌得过两名粗壮妇人的力气就在此时,她看见平日里素来交好的珍嫔,连忙大喊求救,全然无一丝往日里的风光,“珍嫔妹妹,珍嫔妹妹”·“呀,这不是丽嫔姐姐吗怎生弄得这般狼狈”珍嫔袅娜而来,却在丽嫔的寝宫门口不远处停下了,“你们这些人,手脚怎么这般粗鲁,可是弄疼了丽嫔姐姐。”
她脸上带着嫣然笑意,“诶,你们还不送姐姐回去好生休息,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本宫不要回去,本宫要去见皇上”丽嫔奋力挣扎着,连太后赏赐其怀上龙胎的玉簪都掉了,一头乌发瞬间散落。
“珍嫔妹妹,你去找皇……”·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珍嫔一声轻笑打断了··只见珍嫔捡起地上的玉簪,缓缓开口,“皇上皇上在慈宁宫陪太后用膳呢,今日睿亲王进宫,太后娘娘、皇上可都是欢喜得很。”
她拿着手中的玉簪,轻轻抚过,然后别在了自己头上·“说来这睿王爷也是十分孝顺,也不怪皇上及太后十分疼爱他,今次太后略感伤寒,睿亲王特意进宫探望,孝心与几位皇子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了。”
·太后略感伤寒……丽嫔脸色一变,瞬间狰狞起来,“是你”·就是眼前她的这位好妹妹,告诉她太后病重,皇上欲立三皇子为太子;还说睿亲王被皇上所厌弃可恨她自怀孕后被拘在这一方宫殿中鲜少出外走动,在这后宫里竟如瞎了眼一般,被珍嫔三言两语糊弄·而愚笨如她,竟没看出这位昔日好姐妹的真实嘴脸痴心妄想着除去三皇子,为自己腹中胎儿谋未来,却因此害了自己的父亲·不,她必须见到陛下,如今她怀有龙脉,这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珍嫔的眼神却如同淬了毒一般,让珍嫔心中不禁一颤。
那眼神太可怕,珍嫔内心不由得微微恐惧,丽嫔与她一同进宫,却一朝得子,从此风光无限,连本来与父亲同辈相交的李侍郎都因此在朝堂之上得了陛下青眼,珍嫔内心自然不服。
但此番直接暴露了自己,若是日后丽嫔在陛下面前进言……·不该因为一时得意直接来丽嫔面前耀武扬威珍嫔暗悔·但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陛下直接忘了此人,反正丽嫔也失了家族的荣耀庇佑,如果再失去腹中龙胎的倚仗……·珍嫔朝那名内侍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抓着丽嫔的两名粗壮嬷嬷立即大力地放开丽嫔,丽嫔立即因为惯性一个不甚向前倒去,珍嫔瞅准时机,直接伸脚,狠狠地踢向了对着自己倒下的丽嫔肚子·“啊——”女人的痛苦尖叫声立即穿破皇宫大院的一方天际。
一刻钟后,在另一处偌大的宫殿中,一名身着桃红色宫装,颜色昳丽的宫妃正拿着小剪子修建盆栽,方才在丽嫔处十分嚣张的内侍此时正浑身抖成筛子般,“……娘娘,丽嫔娘娘动了胎气,怕是,怕是不大好,要生了。”
“倒是会挑时候·”惠贵妃面色平静,眉毛都不曾挑动,也不曾询问为何会动了胎气,手中的小剪子剪掉了一簇微微冒头的枝桠,“赏药。”
“奴才领命”内侍闻言,匆忙退了出去,只留下了站在一旁的珍嫔·她此时十分不安,总感觉自己的脚上沾满了鲜血·“娘娘……”·惠贵妃斜睨了一眼她头上的那只玉簪,并没有回她,只是顾自说起了话,“李大人这位朝廷栋梁,最后竟落了个斩立决,真是令人唏嘘。”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一旁的大宫女默默地将剪掉的盆栽枝桠拾掇好,珍嫔敛了敛心神,挪了挪步子轻轻地坐在了惠贵妃对面的位子上,“娘娘,臣妾……”·“杜月有孕了”惠贵妃忽然问道,珍嫔正在思考这杜月是何人,与贵妃娘娘一样姓杜……这时只听大宫女轻声回话,“回娘娘,是的,杜月夫人已怀有三月身孕。”
“肚皮倒是比脑子好使·”闻言,惠贵妃将修剪好的盆栽摆放好,一株极袖珍的小榕树端得形容娇憨·“既然连个破落嫡子都拾掇不了,还让人冒了头。”
她轻哼了一声,“三个月的胎,可得好好养着·赐药·就按丽嫔那份伺候·”·她说着话,目光望向窗外的天,“可惜了·”·一旁的珍嫔不知道惠贵妃可惜的是何人何物,只是见此情形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如今天家子嗣稀薄,仅有德妃所出二皇子,已逝贤妃所出三皇子,以及惠贵妃所出的五皇子三位皇子·二皇子虽功课武学样样顶尖,但德妃为皇上所厌弃,因而在陛下面前向来没什么体面;贤妃早逝,三皇子有太后撑腰,但奈何文学武修样样不通,曾被国子监大儒怒斥烂泥扶不上墙,因而皇上虽顺着太后心意勉强没有任由其自生自灭,却也是一直看不上这个皇子,向来不甚搭理。
而现今后宫之中,惠贵妃位份最高,陛下令其掌凤印,平日里一手遮天,风光无两,其所育五皇子殿下,聪颖非常,向来倍受天子宠爱·虽至今后位空悬,但储位的人选似乎毫无悬念。
珍嫔因自己残害皇家血脉而始终忐忑的心微微安定,看向一直镇定自如的惠贵妃,再次坚定自己跟随的心,丽嫔此人不自量力,以她的地位和背景,即使真的生出龙子那又如何,也是动摇不了贵妃娘娘的地位·卫国公府。
大房一脉所居的东苑一处二进院落里,一华装妇人正揽镜自照,怀有三月身孕的她浑身充满即为人母的韵味,只可惜她的官人却不曾因此驻足··正当她满怀忧愁哀思时,外面远远便传来她贴身婢女的呼声,“主子主子宫里来人赏赐了,贵妃娘娘特意给您的赏赐,赐下许多名贵的安胎药材呢”·“贵妃姐姐的赏赐”杜月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快,我要去看看”她实是惊喜,毕竟她素来与这位嫡姐不甚亲厚,之前生下长子长女时,这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姐姐也未曾有过一两句问候,想当年云英未嫁时不过嫡庶之差,到今日今时,二人身份何止天差地别·但,得了贵妃娘娘一句话一份赏赐,予她在府中地位的提高却是大有助力,任谁敢再瞧不起她杜月脑中已浮现无数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人对她低声下气地伺候着的情形,顿时乐不可支。
连身边的婢女都感到与有荣焉,走路间连腰杆都挺直不少··主仆二人怀着美好的念想从东苑一路赶至接待来人的厅堂时,却发现那里已站了熙熙攘攘十数人,围绕着中间的一名笑容嫣然的女子,长相十分艳丽。
杜月见到此人,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那女子不经意间往外一瞥,便瞧见了在那站着的杜月,“呀,月姨娘,你杵在那里作甚……啊,定是知道了宫里来人了吧,说来姐姐也是,总是不忘惦念我。
说来姐姐这次顺带也令宫里的大人给你带了份赏赐呢·”她说话间巧笑盼兮,从那堆赏赐的物件中翻出一提草药包,大老远的便丢向了杜月,她身旁的婢女立即小跑着接住。
“主子……”·杜月转身就走,不愿意看杜璃玉的那副丑恶嘴脸·“不必多说,回去把药……”·“诶,月姨娘别那么快走,还有赏赐呢”女子轻笑一声,“姐姐还特地派来了朱嬷嬷,朱嬷嬷可是为贵妃娘娘调理过孕期身子的,乃是五皇子殿下的乳母,如今姐姐挂记着你,许你恩典,月姨娘可莫要辜负姐姐好意啊。”
说着她理了理自己那精美云鬓,“也不知有些人会不会领这份情,感这份恩典呢·”·“……谢谢贵妃娘娘·”杜月一字一顿地说,并朝着皇宫方向半跪了下来,“贱妾感激涕零。”
她仰首起身,便看到一名陌生的妇人端着高人一等的姿态朝自己走来,她闭上双眼,对身边的婢女说,“回去,把药熬了吧·”·已近五月,杜月一袭夹袄长裙走在卫国公府的庭院中,却仍感觉身上传来一阵阵寒意。
·☆、 第八章·    ·这厢女人们的戏还未唱罢,那厢男人们刚进了京城里素有名气的酒楼天香楼,顾淮拍了拍此次做东的沈麟肩膀,由衷地为他一开口,便被无数闻风而来的同僚借口蹭饭而感到同情。
当然,镇国公府家大业大,自是不差银两·沈麟此次立了功,众人自然得上来凑凑脸,特别是大理寺、督察院那些甩锅的中层官员们,顶头上司不怕,小虾米们却是害怕以后沈麟给自己小鞋穿的。
如今刑部尚书已年迈,李纲这番下台,无论是谁顶了刑部右侍郎的位置,在刑部的资历也是比不过沈麟的了,再加上沈麟的国公府背景,说不准过些日子大尚最年轻的阁臣就能诞生了。
一干官员互相寒暄着,本着避开结党营私嫌疑的原则,众人皆十分默契地不谈政事,只谈诗词歌赋·杯盏交错间,不知是谁提到了家中美妾,场上的话题立即开始偏了开去。
朝廷虽是命令禁止官员涉足秦楼楚馆,但事关风月,大尚当官的心中自是有存着一份风雅韵事的念想·当然,此番聚会人多口杂,都是混迹官场的,也不会在此时大放厥词,落人口实。
但是,谈谈后院里头自家养着的,那却是没问题的··“家有贤妻,夫复何求”一名官员笑着恭维沈麟,“沈夫人出身名门,品貌皆佳,听闻沈夫人上敬婆母,友待妯娌,端的十分贤良淑德,真是羡煞旁人也”·他的话引来一番人的应和,顾淮在一旁默默地饮酒,想起他那出生将门脾性率直的表嫂,佳人如也,却难消受啊。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沈麟也想到自己妻子了,想想她手上的鞭子就觉得浑身都疼起来了,觉得全京城都在传所谓“沈夫人贤良淑德”的人都是脑子不好使的。
不过经李纲一案,沈麟也见识到流言的危害性及虚假性了,他只是笑笑,并不回话··见到沈麟笑了,那名官员觉得自己好像找到沈麟的马屁点了,正打算更加卖力地夸人,但想想一直提人家后院里的似乎不大好,他转着脑子一想,便开始广撒网,连带夸起整个镇国公府来。
“当年西北番人大举侵犯我大尚,正逢先皇龙体染恙,朝中一时大乱,适时老镇国公自荐出征,先皇魄力非凡,直接任命为帅,老镇国公前赴西北,彼时天公作美,大战那日狂风大作,老国公爷一时如有天助,借东风来,一举便击溃番人大军,以此换得我大尚西北边境十年安平实乃真国之大将也”·那人用上了昔日落魄时在街边讲古时的力气,开始给镇国公府编起了传奇事迹,说是编,也不尽然,这些传闻市井中倒是偶有说书人流传,一般想编哪个主角的故事,就原封不动的搬上去,沈麟在无数奇人奇谈中看过关于异人借风一旗定战局输赢的,还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在官场中听到这个被安到了自己祖父身上,用来给自己拍马屁。
顾淮听完这些经过夸大手法处理的故事也是不禁失笑,依着镇国公府今时今日的地位,又何须编造的传奇来给自己脸上贴金抹光他望向窗外,忽觉屋内有些许憋闷,这时系统声适时响起。
【支线任务之抱大腿——具体操作:离开屋内,到庭院走走·奖励:20成就点·】他失笑,看来自己的好友还真懂自己·他远远跟主座上的沈麟使了个眼神,跟周围人借言“人有三急”,溜出了屋,干脆四处走走透透气。
方离开了屋子,他便觉得心中郁气稍稍散了·天香楼占地较为广阔,沈麟这次请客来了十数位中层官员,品级在平民百姓眼中那自然都是“大官老爷”级别的,天香楼立马是安排了一处位置十分精妙的雅苑,出了门便是一处庭院,有一曲水,有一矮山,风雅惬意。
他在这一方小庭院中踱步,此时已渐入黄昏,夕阳色色彩与微微的风映衬着,顾淮觉得整个人都惬意不少·他绕过矮山,眼前出现了一座亭子,同时一抹熟悉的冷香微微拂过,他立即顿住。
真是难得,还真遇见所谓的“金大腿”了··睿亲王·前世他并不曾见过此人,只是在他死去前的那些日子里,这位王爷的境况,却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他轻声开口,大概是觉得前世同样都死得挺惨的原因,他的语气中莫名带上了些亲近,“王爷好雅兴·”·身后的人微微一顿,“我并没发出声音。”
夜色与小亭,还有一只小猫·顾淮的脑子快速闪过一副景象,他并没有回头,只是说道,“但下官听到了·”·数日前某个晚上的小猫声音,他听到了。
顾淮心中说道,至于睿亲王那日为何夜探卫国公府,顾淮生性谨慎,自然不会多嘴询问··话一出口,身后却没再传来回答声音,顾淮看着亭中的一桌二椅,只是顾自说道,“却差一樽酒。”
似乎感觉到某些异动,他转过身去,果然已空无一人··“唉,可惜佳人也离去了·”顾淮只得往回走,“还是回去饮我一人的酒罢”·【任务额外完成,奖励金大腿属性 1。
】·顾淮笑,怎么遇见睿亲王,所谓的金大腿属性就会增加呢他也没多想,摇摇头回屋··不过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屋内的话题扯着扯着,竟然也扯到他了。
顾淮刚回到雅苑门口,就听到他走时拍沈麟马屁的那名官员的声音,他内心默默敬佩了一下那人的肺活量,正打算敲门进屋,就听到那人提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名··“沈大人的堂兄长沈战将军也是一位人中龙凤啊随镇国公驻守西北边疆,卫我大尚和平,真乃国之栋梁将军夫人更是一代巾帼,不畏边疆寒苦,随军定居西北边城,还推进了边疆蒙学的发展也只有卫国公府才能教养出沈夫人这般女子,卫国公素有雅名,祭酒大人才学八斗,祭酒夫人……”那名官员正列家谱时夸着人呢,突然就卡壳了。
众人正看戏看得精彩,许多人都瞧出沈麟的不耐了,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彻底失去耐心·但许是这名官员太能掰乎,沈麟竟还忍着听了下去,想着听听别人怎么评价镇国公府也是极好的。
·但当这人开始扯到他那凶神堂兄长沈战时,沈麟内心就隐隐感到不安了,他正想打断,往顾淮那边一看,还没回来·他想了想,还是没喊停··果不其然,这人果然提到了他的堂嫂,也就是顾淮的同母胞姐。
卫国公府嫡长孙女顾芷凌,这是位毁誉参半的女子·当年西北战事起,沈战领皇命出征时,顾芷凌刚生下长子不过百日,权衡之下,她却抵住来自各方的压力,毅然抛下亲子,坚持随军西北而去,这一去就是两年。
在穷困的西北边陲城镇中,她一介柔弱的女子之身,却凭满怀才气,一腔赤子之情,令城中一干书生秀才羞愧难当,然后心甘情愿为其折服,随她创建蒙学,免除家境贫穷的幼童束脩,让他们有机会习得一字半文。
若是一名书生放弃原本优渥的生活,跑到贫苦的边疆兴建蒙学,教书育人,那可是人人传颂的善事,但问题就在于提倡并实行此事的是一名女子,还是一名原本应待在闺阁之中相夫教子的妇人。
碍于该妇人背景雄厚,大家也不敢指责人家“抛头露面,不守妇道”,但他们也羞于谈论此人的功绩,才学品行已是不如,岂能再大大落读书人的脸··况且人家的夫君沈战都没表示什么呢。
顾芷凌此人,今时今日许多读书人都羞于谈论,但在十年前,顾芷凌及笄论嫁时,那却是京城许多权贵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顾芷凌出身镇国公府大房,乃镇国公嫡长子顾世安的嫡长女,顾世安现任国子监祭酒,从四品,不小的官了,但如今年过不惑,镇国公还未请立世子,这就足够令人琢磨了,当然细细一究镇国公府内境况就可知缘由——大房一脉府内权势旁落,现任卫国公府夫人乃是二房生母,宗族继承之事中,向来是再亲厚之人也能为了一亩三分田争夺不休,何况是爵位罔替。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当然此乃顾芷凌当年难嫁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却是因为京中传闻,她的生母史馨如,即顾世安正房夫人是个失心疯,疯子的女儿,高门大户都避之不及,唯恐到时再生出下一代疯子。
不过当年事实究竟如何已不可考,都是卫国公府内的秘史了··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卫国公原配夫人和老镇国公夫人早年便为顾芷凌和沈战定下婚约,作为当年京城四大英才之首的沈战被一个疯子的女儿给采了,当年不知有多少闺阁少女诅咒顾芷凌。
如今顾淮连中三元入翰林,这事早已被人深深埋进心底,不敢再随意提起·毕竟只是传闻,牵扯到的人却已不是当年谈笑中随口间叹一句“可惜有这么一个生母……”的年幼孩童了。
权贵后代,入仕翰林,疯子的儿子已经成为一名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年才俊··“祭酒夫人,祭酒夫人……”那人说不出话了,这一句卡壳,场面便忽然凉了下来。
但在官场里面混的哪个不是人精,毕竟不是谁都如这名官员一般,他讲话人们只当赏猴·众人立马扯开话题,不过半息,雅苑内又是一番言笑晏晏··门外的顾淮静静地听完一番话,脸上的微笑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又静待了几息,方敲了敲门,给众人打着歉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色不见半分异常··☆、 第九章·    ·宴席散尽时已近一更,戌时末便是宵禁,家中住的稍远的人此时回家已经有些赶了,幸得明天便是休沐日。
众人在天香楼门口略作三两句寒暄,向沈麟表完谢意后便各自散了回家·最后也只剩的沈麟与顾淮,这两位住在京城西面的权贵后代上了各自府中的马车,一前一后的往家中方向赶。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刚撩了帘子,顾淮竟然意外地看到顾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自门前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三分和煦··见即顾淮,赵嬷嬷话中带着些微客气,与往日里态度着实大为不同。
顾淮也不做受宠若惊状,听着赵嬷嬷道,“三公子,老夫人请您到寿安院里一趟·”·此时天色已不早,顾淮却也不问是何事,朝赵嬷嬷微微点点头,这时同样迎了上来的常旻立即会意地塞了几枚银两到赵嬷嬷手中。
“有劳嬷嬷了·”顾淮说着,跟着赵嬷嬷进门,同时吩咐常旻,“随我一道去寿安院·”·卫国公一爵沿袭了上百年,国公宅院多年扩建修葺,府第面积不自觉却是占了京城内偌大一片。
寿安院自来位于国公府东南处,端的一处好方位,自是取光遮阳皆不错的一处三进院落·顾淮到了寿安院,便等在了门前,稍等着赵嬷嬷去里头得了传召,方进了大堂。
不用说,这寿安院的规矩是照着宫里头来的·寿安院这里头住着卫国公夫人杜氏,一品诰命在身,不但如此,她还是如今后宫里头最受宠的惠贵妃的嫡亲姑母,凭着这个身份,遑论整个卫国公府,便是整个京城里的大小贵妇人莫不敬她三分。
杜氏秉持着地位不凡,连院里规矩都照着宫里头搬了过来··夜幕降临,这寿安院大堂里头却正是热闹,老夫人端坐在上方,面容带着三分肃穆,一旁坐着一位华服丽人,装扮好不艳丽,此时正侧着身子,右手拈着一方香帕抿着唇,眼角隐隐带着一抹幸灾乐祸。
这便是二房顾世平的大夫人小杜氏杜璃玉了,她是老夫人娘家侄女,与老夫人向来是再亲厚不过的,与大房所出的顾淮却是没多少婶侄情分,这番姿态当是寻常··顾淮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坐在老夫人下方一处角落里的母亲,史馨如此时正轻抿口中香茗,看见儿子进来了才朝他微微颔首。
顾淮却是皱起了眉,这气氛不对,就在这时,系统疯狂地响了起来··【仇敌一号:锁定;仇敌二号:锁定·仇敌三号……以上仇敌属性人物已经入高度戒备库,在场仇敌属性人物突破警戒线,开启警戒模式:请宿主务必保持高度警惕】·他定了定神,双掌掌心向上,手背贴地,双膝齐齐跪下,朝老夫人行了个大礼问好。
“孙子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脸上的恭敬没有一丝错处··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喜,却还是摆了摆手,让顾淮起来·“使不得行如此大礼,你如今可是得了圣上青眼,如此行径可得让圣上嫌了我折辱斯文。”
顾淮却如同没听出来老夫人语气中的嘲讽,微笑着起了身·“祖母此话当真是折煞孙子了·”他眼神清明似内心一片坦荡,“幸得孙子知道祖母是体贴孙子呢。”
老夫人被哽了一脸不自在,要不是之前听侄女跟她说了一道,她是压根不想见上顾淮这个油皮货一眼的,跟他那母亲一样惹人不喜欢·但想想侄女跟自己说的那些,她轻咳了两声,忍了下话。
·一旁的小杜氏这时轻声笑了出来,“淮儿对老夫人的孝顺便是天子也是感动的,当今圣上以孝治国,淮儿这连中三元,可见得淮儿自是孝感动天的典范。”
她直接将顾淮此次一举夺下解元会元状元,得圣上一句“天纵英才”之夸全冠在了一个“孝”字上面,论着由头是把顾淮所有才学给忽略得一干二净。
说着她又换了个话头,“倒是可惜啊,可惜啊——”·不过转瞬,她脸上的笑意便收成了泪水,“可惜我那妹妹啊,腹中孩儿都还没来得及出来跟他淮儿哥哥论一番孝道,便折了啊——”·听到小杜氏这一番哭,称得上是唱作俱佳了。
一直在角落里的史馨如却是恍若看不见半分也听不见一毫,竟自饮茶·顾淮心中了然,这寿安院中人,何曾怀过半分好意··这些日子里,寿安院一脉的这些位眼高于顶的人待他态度温和许多,多是托了他今年科举一夺三元,琼林宴上天子夸其“天纵英才”,直接授予顾淮翰林院侍读一职,为正六品。
往年的状元按例当是从六品翰林院史馆修撰一职,这换到寻常人家便是大大的体面了·但顾家却实在不是寻常人家,正六品一个官儿在这镇国公府里实在不算什么稀罕官位。
当然,正六品官位算不得什么,但三元之名却是有些许分量的,当得了圣上一句夸之后,镇国公也是颇得脸面,这寿安院里自然也是有些许思量,这往日里不可一世的二房一脉的气焰才稍稍收敛,不然哪来的镇国公府门前赵嬷嬷的一番客气。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如今听小杜氏这一通哭,顾淮却是想到,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二房在府里向来嚣张,怎么能看到大房有稍稍异动至于小杜氏口中的“妹妹”,顾淮立刻想到了父亲房里,这位婶娘平日里不屑一顾的庶妹杜月。
面对小杜氏,他态度是跳不出错处的恭谨,“婶娘所言……可是杜姨娘有何不妥”·“唉啊,便是我那可怜的月儿妹妹啊……”杜璃玉哭声中带了三分似真似假的凄切,“这是为国公府里添丁的喜事啊,真是可怜了妹妹没有这个福分……”她哭得梨花带雨,煞是一番柔弱,十分楚楚惹人怜。
可惜如今寿安院里唯一的男人顾淮不懂得欣赏,她捂在帕子下的朱唇一别,缓缓站了起来,朝史馨如走了过去,口中还是一阵“嘤嘤”,“姐姐啊,你怎地如此狠心啊,那也是大伯的骨肉啊……”·只是还没走到史馨如面前便被人挡了路,顾淮一脸严肃,“婶娘,您说什么恕侄子实在不明白。”
顾淮这一挡道,杜璃玉差点没直接撞上去·杜家的姑娘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姿色出众,杜璃玉虽比不得其胞姐惠贵妃颜色出挑,但能把持住镇国公府里二房内宅这么些年,除却手段,她的颜色自然是不俗。
美人总是能得到旁人的宽容,但顾淮这一小辈却屡屡惹她不快,现在还挡起她路了小杜氏不忿,蔻红色的长指甲差点就要往顾淮脸上招呼过去··说时迟那时快,杜璃玉身旁的木子姑姑看自家夫人生了小性子,立即冲上去拦住了。
巴掌往朝廷命官脸上招呼,就是卫国公府权势再大,也怕御史们一张嘴,而且婶娘往侄子脸上留指甲印,这传到外头那可不知成了什么样子··她稳住杜璃玉,直接了当说了,“三公子,今天午后杜姨娘去给大夫人请午安,岂知一杯香茶下肚,杜姨娘腹中那三个月的胎儿就此落去。
老夫人心疼卫国公府血脉,我家夫人怜惜杜姨娘,这才想寻大夫人及三公子您二位过来说道说道,都是一家子,以免落下什么误会·”·木子姑姑话音刚落,那边的史馨如却是冷笑一声,“话说满了,可就差味道了。”
寿安院里的人并没有理会她,在卫国公府中,史馨如从来都是他人口中的笑话,或者说在顾淮高中之前,整个大房一脉都因为史馨如而在府中被人耻笑,所有人都知道大夫人是个失心疯,大房正室一脉,顾淮姐弟是个疯子的儿女,在哪里都讨不了好。
当然这所谓的失心疯只能说见仁见智,多了一世记忆的顾淮自然有自己的分辨·此时听木子姑姑和母亲一言,顾淮大概将事情前因后果了解得差不多了··杜姨娘此人,与府中另外两位杜家人皆出自泰安侯府,这泰安侯本来在京城权贵中只能算得上三流世家,现在这一位泰安侯当年求娶老镇国公幼妹还被人笑话“癞□□想吃天鹅肉”,不过老镇国公欣赏其身负志气,世家之后却能思进取,考取进士功名,便将幼妹许配,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而泰安侯府挤入二流却是惠贵妃当年选秀进宫,天子一朝点中,从此荣宠无限·如今后宫无后,惠贵妃掌凤印,且其育有五皇子,地位超然·那时泰安侯许配给卫国公为侧室的胞妹已被扶正,而后二女儿杜璃玉许配胞妹所出卫国公二子,靠着杜家女儿的姿色才气,泰安侯府如今已在京城权贵圈中立足了脚跟。
杜姨娘,一介侯府庶女,老夫人弄她进大房的目的简直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平日里给大房添堵捣乱的戏码少不了这位姨娘,但是顾淮清楚,老夫人和惠贵妃姐妹其实内心也不大看得起杜姨娘,像今天这出戏,杜姨娘难道会是自愿落胎··☆、 第十章·    ·“杜姨娘现在如何了”顾淮暗自揣测她们今天这出戏的目的,仅仅是又一次想给大房添堵如今的他有了官位在身,虽然只是小小一个翰林院侍读,但朝廷里自来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而在现在镇国公第三代这一辈当中,顾淮已经能到翰林院里熬资历,这也算是头一份了,而二房的几位,目前却是白身捐官。
二房肯定感到了威胁··此时木子姑姑回了话,“杜姨娘伤心欲绝,哭晕了好几次过去·三姑娘现在正照顾着呢·”·“姨娘当应该好生休息一番,此时天色已晚,再论此事实在不相宜,也烦得祖母与婶娘劳神。”
瞬息间顾淮脑中已经闪过了千百个思虑,稳住了心神,朝老夫人鞠了鞠,“孙子与娘亲便不在这里叨扰祖母休息了,他日再论为妥·”·老夫人和杜璃玉都没想到顾淮直接来一招“走为上”,直接一句这是“他日再论”给挡了回去后便要走人,双双都有些愣神。
眼看着顾淮就要与史馨如准备离开,杜璃玉正要开口栏上一拦,便听到门外传来下人的请示声··“二姑娘与三姑娘来给老夫人请晚安”·屋内的人闻言反应各异,杜璃玉倒是不禁欣喜,连忙开口,“姑妈,您看仪儿这个时辰了还惦念着来给您请安呢,约莫着是想伺候您休息呢”她说着话还不忘给顾淮下眼药,“唉,我这最拙的平时也不会教女儿卖弄口舌,哪像有些人呐,嘴上谈孝吹破了天,平日里也不见得来请个安。”
顾淮充耳不闻,只当风过,闻了个臭屁··老夫人自然也是极开怀,“哎哟,我的乖孙女哟,快点让她们进来吧”·自然便有人到门外传召二位小姐进屋,首先迈入屋内的少女形容艳丽,不过豆蔻年华,一颦一笑却都带着无限风情,让人不禁便心生“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念头。
遗传自杜家人的样貌自然是极为出众的,这位便是杜璃玉的女儿顾芷仪了··随后进来的是一名与顾芷仪年龄相仿的少女,身着鹅黄色襦裙,同样有着杜家人血脉的顾芷礼颜色却远远逊色于顾芷仪,她乃顾淮的异母庶妹,为杜姨娘所出。
二人在府里年龄相仿,向来在一起玩耍,今日一同前来也是正常,不过这个时候了……·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得知奶奶您还未歇下,仪儿心里焦急得很,实在没法舒坦入睡,便邀着礼妹妹一同来给你请个晚安。”
顾芷仪娇俏的声音响起,“奶奶可莫嫌了仪儿才是”·老夫人向来宠爱这个孙女,听到这话自然笑开了·“仪儿有这份孝心,奶奶又怎么会说道嫌弃呢”她将顾芷仪扶到了身旁的位置,“来来,与奶奶一起坐坐。”
一同进来却被众人完全忽视的顾芷礼垂着首,习以为常地默默站到了旁边··顾芷仪依偎着老夫人,还体贴地给老夫人捏了个葡萄吃,“奶奶怎地这么晚还不歇息,快别为今日杜伯娘的事伤怀了,您身子要紧,杜伯娘知道您这样疼惜她,想必也是会早日振作起来的”她说着又朝向杜璃玉,“娘亲您也是,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你们这样反倒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不是称了那些人的心么”·她一番话说得倒是不像一个闺阁少女的见地,顾淮闻言却是轻笑出声。
听到笑声,顾芷仪望向顾淮母子二人那边,像是才刚看见二人一样,她捂嘴轻声惊呼,“大伯娘,三哥哥”她连忙站起来,向二人歉身款款行了一礼,“二位在此不作声响,方才不知二位在此,实在是仪儿的错处,早知道您二人在,仪儿该给大伯娘和三哥哥先问个好才是”·“二妹妹何须多礼,问好倒是用不着,倒是想请教一番妹妹,”顾淮一直厌恶一窝子人讲话都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二房,连个堪堪及笄的小姑娘说句话都带着刀子。
“小妹不过识得三两字不用当那睁眼瞎而已,哪敢指教三哥哥您这位才高八斗的翰林大人·”话是如此,顾芷仪语气却并非那么一回事·“请讲。”
“妹妹口中的杜伯娘,请问乃是何人”顾淮负手而立,“妹妹一番话,实在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求妹妹大发慈悲,为我讲解一二。”
“哼,哥哥这是弄什么名堂·”顾芷仪有些搞不明白顾淮在卖什么官司,“杜伯娘便是杜伯娘,礼妹妹的娘亲啊”·顾淮笑了,“妹妹你以前年纪小,不懂,但如今你已及笄,听闻婶娘正在为您寻找佳偶,以妹妹的身份才貌,至少侯爵人家嫡出正室才堪堪以许。”
他顿了顿,看到顾芷仪因他这一番话扬起了头,神色中尽是高傲·“但看你今日这一番言论,想来大概是婶娘觉得你年纪还小,不曾教导于你,为了避免今后你在婆家吃亏,哥哥今日便越俎代庖,替婶娘给你说说。”
“何为嫡庶之分,何为正统之贵”·顾淮收起笑容,神色严肃··“嫡庶之分始于西周,自我大尚建朝,□□皇帝定制,令宗族继承沿革前朝,正房继室所出为嫡出,妾室所出为庶出,除非嫡脉无后,否则妾生子女不享继承权。
同时,妾便是妾,所出子女奉正房为主母,与生母为主仆关系,界限分明不可随意逾越·”·“杜伯娘岂是一般妾室”顾芷仪被一通话砸过来,十分不忿。
“既从侧门抬入,再无表姑姑的架子,我想杜姨娘心如明镜不会不懂·”顾淮不留情面地开口·众人以为顾淮会讲些什么,听到此觉得不过所谓嫡庶道理,顾芷仪出身高贵,听着说话不腰疼,唯一被中伤的顾芷礼却是怕事的。
却不料顾淮接着说,“你今日称一介妾室为伯娘,无视嫡庶,只论亲厚远疏;他日你婚嫁,可要将正房让了左右亲近的侧室姐妹,方显妹妹心胸宽广呢”·“你,你,你胡说”顾芷仪气急败坏,心里头认为顾淮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一时间却想不到什么话去反驳,气得眼圈都红了。
顾淮再世为人,对嫡庶之分其实并非那般看重,但自死而生,旁观这些人那般兴风作浪的十数载生涯,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在大尚王朝中,只有坚持宗族继承的传统套路,坚持嫡长子继承,嫡庶分明,才能让这些人死了不该有的心思·而他这番话出口,自然也不单单是为了气顾芷仪。
此时的屋内,有一人听完这话后比顾芷仪还要生气,那便是老夫人·老夫人当年被抬进卫国公府为侧室,与原配沈氏素来交好,也是沈氏临终时对卫国公的一番嘱托,才让卫国公舍了迎娶一门填房的想法,转而抬了她为正室,此后二房才迅速成为卫国公府中强劲的一脉,而大房在府中的地位却在老夫人的有意无意中,直线下降。
今日顾淮这一番话,却是愣生生地踩到了老夫人的痛点,她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都给我住嘴” ·顾老夫人的冷眸对上顾淮,“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利嘴,好一位才高八斗的大才子”·【仇敌属性高涨,请宿主直接开启退避模式】·“多谢祖母厚赞,不过孙儿只是拾得先人牙慧一二而已,断当不得祖母一句夸奖。”
顾淮连忙朝老夫人摆手作揖,语气中满是诚恳,仿佛听不出老夫人话中的讽刺一样·“只是此时实在已经夜深,祖母该好好歇息了,小辈们的事叨扰到您,孙儿实在是愧疚得很。”
“谋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此时倒还有脸在这里高谈阔论·”顾芷仪此时已稍稍冷静下来,但话中还是没有半分好意,“杜伯……姨娘的孩子说没就没,还真是不把庶出当人看待的大才子能做的事。”
·顾淮并不再解释,他看向顾芷仪,再环视四周的人一圈,眼中带着嘲弄·“此乃我大房之事,与尔等何干”·“你——”顾芷仪还想说什么,顾淮却不再打算给这个胡搅蛮缠的妮子机会了,“祖母万福,孙儿与母亲就此告辞。”
“那便散了吧·”老夫人目光在烛灯中有些悠悠,“人老了呀,小辈们不愿意陪老人家说说话也是正常,都散了吧·”·“奶奶……”顾芷仪握住老夫人的手。
“您早些歇息,明日仪儿再来给您请安·”·“唉,你有这份孝心就够啦……咳咳,唉……”·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顾淮看着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向自己投来的那种“你不孝”的指责目光,心中冷笑,口中却是说道,“祖母早些歇息,孙儿明日再来为祖母请安。”
老夫人嘴边隐下一抹笑意,却还是得寸进尺,不依不挠地说,“唉,你们有这份孝心,老人家心领啦……只是如今你们这些大忙人当官的当官嫁人的嫁人,忙透了,就不必耽误时间来看我我这老婆子啦,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人了,唉……”·顾淮一辈中,仅顾芷凌为人妇,仅顾淮有官职。
“明日休沐无事,且为祖母尽孝,天经地义·”顾淮语气中带上了冷意,“就此,告辞·”·☆、 第十一章·    ·从寿安院回东苑的路上,顾夫人和顾淮母子俩一前一后,相距不远,但二人之间却仿似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梅朱姑姑和常旻远远地跟在后面,对此情形也十分无奈,他们相视一眼,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两位主子之间的事情,他们作为下人的,即使平时与主子再如何亲厚,此时也是不宜开口的·在外人看来,顾家大房母子间素来亲厚,从顾淮自衙门晚归,史馨如都会时刻担心,不时过问一举就可见一斑。
但事实上,二人的关系却如履薄冰,顾淮并非不敬生母,只是某些事情横亘在母子之间许多年,已经成了彼此之间无法释怀的心病··二人一路无言,终于到了史馨如所居院落的大门口。
史馨如居住在东苑里最靠近东苑主屋的一处三进院落内,院落名唤宁心院,·“母亲,儿子送您进去歇息吧·”顾淮并没有就此别过史馨如,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却是十分的诚恳。
“不必·”顾大夫人神色冷淡,完全看不出这会是那个爱子心切,会因为儿子晚归而担心失眠的母亲·她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前路,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此时,系统的警报声“哔——”响了起来,而同时顾大夫人忽然间转过身来,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儿子一耳光··“啪”清脆的耳光声在漆黑的卫国公府内庭院中响起,顾淮的脸被扇到一边,足以看出史馨如使得力气之重。
一旁的梅朱姑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得轻声惊呼,连忙上去拦住史馨如,“夫人,夫人……”·“你这个侩子手,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方才的冷淡脸色彷如幻觉,此时的史馨如瞪大了双眼,眸色通红,看下顾淮的眼中满满都是恨意,“逆子凶手”·她拼命想要挣脱梅朱姑姑,将门之女的力气岂是梅朱姑姑一介平日里只需贴身伺候女主人的奉茶嬷嬷能制住的,常旻又不敢上前,唯恐一不小心伤了夫人。
不过几息之间,史馨如已经挣脱开来,毫无半分高门贵妇的姿态,双目通红,表情狰狞,凶态尽显地扑向了顾淮,口中还不断地发出“嗬嗬”的声音,“我要你偿命,给我儿偿命——啊”·顾淮静静地站在那里,并不做任何闪躲动作,任由系统的警报声不停地长鸣,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的情绪。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差一点要扑到顾淮的史馨如突然倒了下去,顾淮急忙扶住了母亲,唯恐她摔倒了·将顾夫人安稳扶好,顾淮再抬头时眼前除了常旻和梅朱姑姑,再无任何人,只有鼻尖仿佛还剩下一缕方才那人留下的味道。
梅朱姑姑急的掉泪,看到三少爷没事才稍稍放下心来,却只是眨眼间,夫人竟然晕倒了,她连忙上前扶住史馨如,“夫人这是……”·“母亲没事,”顾淮借着路边的烛灯为母亲稍稍检查一番,发现那人只是予母亲一记手刀使她暂时昏过去而已。
他心下微松,“梅朱姑姑,送母亲回宁心院歇下吧·”他顿了顿,“常旻你也一同前去·”·“少爷您……不一起吗”常旻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家少爷并不是无情的人,怎么会无视晕倒后的母亲,不过他立即想到方才夫人的行为,又有些不忍。
“母亲若是中途醒来看到我的话,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顾淮看向另一边返回自己所居院落的路,头也不回地踏上,“常旻你今日就先留在母亲那里候着吧,梅朱姑姑,麻烦您了。”
“少爷客气了,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梅朱姑姑看着顾淮独自远去,渐渐隐入黑暗中的背影,似乎透着一种孤寂,心中满是对自家少爷的怜惜,好久不曾见过一面的母子俩,却因夫人病发而不欢而散。
梅朱姑姑和常旻二人扶着史馨如进了宁心院,偌大的卫国公府大房主母的院落内竟仅有四五下人,说出去或许都无人相信··说来自当年史馨如患病后,宁心院里的下人便被老夫人换了一遍,美其名曰寻些机灵些的下人来照顾顾大少奶奶,实际上谁人不知那些都是派来看守史馨如的,但史馨如发起病来六亲不认,一昧伤人,众人却又不敢反击。
渐渐的,那些人发现这个差使实在不讨好,便寻了各种理由去了别处,人渐渐都走了,老夫人却没再派人过来,现在还留在宁心院里的,都是史馨如当年陪嫁过来的姑姑丫鬟了。
方才顾淮母子在宁心院门口闹的一场,院内的下人都听到了,但却不敢上前,现在看梅朱姑姑扶着夫人进来,纷纷出来上前帮衬,不一会儿,史馨如就被安好地伺候着躺上了床,梅朱姑姑瞧着主子躺好了,让众人都散了,自己歇在了主卧旁的耳室小榻上。
宁心院内渐渐归于宁静,此时主卧床上本该沉沉睡下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夜色中看不清眸色··另一边的顾淮独自走回自己的居所,游吾被警报声惊醒,此时不停地念叨着他。
“你怎么不躲呢哎呀小顾淮——还有这破系统,怎么反应这么慢,连别人的恶意都察觉不出来吗,真是”·顾淮反倒劝他,“我没事,母亲对我并无恶意。”
“你……”游吾十分恨铁不成钢,“你都死过一遍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记性呢”·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顾淮摇摇头,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居处。
他住的地方在卫国公府最偏僻的一角,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名唤客楼,比起宁心院还要寒酸几分,只有常旻一人同时担任书童和仆役的工作··顾老夫人薄待大房之事从不掩饰,二房势大,底下人狐假虎威,素日里克扣大房中人从不客气,这客楼平日里连门口都没人来打扫。
不过今夜的客楼内,却来了位不速之客··【支线任务之抱大腿:与金大腿畅聊人生·奖励:10成就点·】·顾淮点亮蜡烛,再将灯罩缓缓罩下,一转身就看见一位黑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贼子身材矮小,黑色面罩后露出的双眼在烛光中熠熠发亮··“王爷深夜造访寒舍,微臣有失远迎,惶恐惶恐·”顾淮口中说着,语气中却无半丝惶恐,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我蒙着面·”尚止声音淡淡,顾淮却莫名从中听到了一丝疑惑和委屈,似乎不明白顾淮怎么又猜出是他了··“我看见了·”顾淮的回答和上次相似,他自然不会告诉睿亲王是他身上的冷香味道出卖了他,他拂了拂一旁椅子上并不存在的微尘,“王爷请坐,微臣去为你奉茶。”
“不必·”尚止干脆坐下,一把扯开了脸上的黑色面巾丢到一边,露出了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小脸·“坐·”·顾淮依言坐下。
“你倒是丝毫不好奇本王为何来此·”尚止那张仿若十二岁少年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更加稚嫩,再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更加羸弱较小··“王爷自有谋断,不需以与外人道也。”
顾淮的回答天衣无缝··倒是谨慎·尚止直接切换话题,“方才那疯……妇人是你何人”他的话在口中绕了一圈,立即换了个说法,他想起顾府大少奶奶的传闻了,想来刚那个疯女人就是顾淮的生母,镇远侯史峰的胞妹。
果不其然,顾淮并没有多做隐瞒,仿佛没听到尚止脱口而出的那半截“疯”字,他的语气中还是带着对上位者的恭敬·“还未向王爷道谢,感谢王爷方才伸出援手,那位是我的母亲。”
“那她要你偿她儿子的命又怎么说”尚止毫不避讳地直接询问道··他作为一位高高在上的亲王,说话做事自然不需要如顾淮一般瞻前顾后,也丝毫不介意暴露自己听到全部对话的事实。
顾淮被直接问到,神情却没有变化,脸上毫无不喜之态,只是语气还是稍稍淡了下来,“母亲偶尔神志不清时的胡言乱语而已,劳烦殿下记挂了·”·“唔——”尚止沉吟一番,忽的站起身来,“那便这样吧。”
他将黑色面巾往脸上一糊,逼近刚刚打算站起来的顾淮,明明个子那般矮小,一瞬间的气势却将顾淮压得复又坐了下去·“真会说话·”他还是一脸面无表情,转身便走向窗边,又回头看了顾淮一眼,“告辞。”
说着,他从窗户一跃而出·这里是二楼顾淮连忙冲向窗边往下看,目光所及之处却只剩下一片黑暗··翌日清晨,顾淮早早地便赶到了寿安院门前,昨夜诸事折腾得他临三更才入睡,休沐日还得起个大早赶来请安,今日整个人的精神都十分萎靡。
到了寿安院,顾淮给院落门前的三等丫鬟塞了块碎银,那丫鬟将银子一拢,方进去给他通报·顾淮在外头等了许久,仍不见有人出来,便明白老夫人又是想给他难堪了。
果不其然,约莫一刻钟后,那丫鬟仰着脸出来了,神色中满是不屑与不耐,“老夫人还未起身,劳烦三少爷在这里等候些许时间吧·”·【主线任务之反击二房——具体操作:离开。
奖励:想想你的死因】·顾淮看向寿安院,里面分明传出杜璃玉和顾芷仪的说笑声,比往日里还要大些的声调,带着耀武扬威的味道·顾淮掩下掩眸,再抬眼斜睨了那三等丫鬟一眼,转身离开。
“你,你怎么走……”那丫鬟看顾淮竟然甩袖离开,情急之下连敬称都忘了,顾淮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即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哑住了··远去的顾淮脸上毫无表情,内心却是阵阵的凉意,自己是怎么死的杜氏一脉这般拙劣的辱人手段,前世毫无所觉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第十二章·    前世的顾淮向来惯会随遇而安,能躲着角落自己过得不错,卫国公府内的派系争斗,顾淮便懒得理会。
二房一脉里自老夫人到顾芷仪,耍手段占用府内公中资源,克扣大房份例都喜欢光明正大地来,可笑他却从无所觉,仅安分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二房那一群欲壑难填的下人,从来不懂得知足,大房但凡有所需要,那些人便是不拿银子绝不办事,还有其他几房的人更是时常趁火打劫,跟在二房屁股后面捡大房的便宜。
曾几何时,顾淮对他们百般容忍,可是换来的却是惨死的下场·他感到心中的恨意在沉浸许久后再次汹涌,急忙长吁一口气,让自己缓了下来··比起去寿安院门口晒太阳配合别人耍猴戏,顾淮宁愿回自己的客楼里看书。
他从寿安院回东苑,脚步却在经过卫国公府正门时停了下来··【支线任务之抱大腿之二——具体操作:光顾暗香坊·奖励:20成就点·】·暗香坊顾淮想到那里的藏书挺多。
也罢,去那里散散心也好··尽管之前顾淮跟沈麟在一处时总端着一副正经文人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对志怪小说也十分感兴趣,不然怎么可能一眼认出那封仿造书信中的代笔者乃《何处笛》作者竹舍人·大尚的读书人讲究“学成报予帝王家”,不在科举考察范围内的奇谈小说向来非主流读物,但奇怪上的是大尚的民间小说创作业却十分繁华,其中不乏十分杰出的作者及作品,竹舍人及其作品便是其中的代表。
对于竹舍人的遇害,顾淮十分惋惜··趁着今日休沐,又甩开了所谓尽孝之举,顾淮便干脆换了一身平民服饰,直接步行出门,往暗香坊而去··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暗香坊内的情形与那日他与沈麟为查案结伴而来时差不多,还是一群掩面出入的书生,以及躺在柜台后面呼呼大睡的少年掌柜。
虽觉此人甚是有趣,但这次也不好再去扰人安眠,顾淮便打算自己随便看看··那日时间紧迫,顾淮并未好好查看此处,此时稍一观察,才发现之前粗略略过的几个偏屋上面挂着的木牌子上面分别雕着几个形状怪异的野兽,顾淮走近其中一屋门前,仔细端详着那块木牌上的图案。
那上面是一只形态十分奇异的野兽,有三个头六条尾巴,嘴巴大咧似乎正在嬉笑·顾淮脑海中闪过一行字,“异兽鵸鵌[注]”·“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人声音,顾淮被吓了一跳,扭过头就看见一人正站在他身边睁着大眼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喜悦,“你知道这是什么呀”·【友善属性人物,已检视,收入人物数据库】·眼前这人身量颇高,却半蹲着身子仰头笑着看自己,一枚酒窝若隐若现。
也许是他的笑容太真诚,顾淮心中竟莫名对眼前的人产生了一丝丝好感,他点了点头·“翼望之山,有鸟焉,其状如乌,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鵌,服之使人不厌,又可以御凶。”
看对方似乎有些不解,顾淮耐心解释,“这是来自上古时期的奇谈,其中对于异兽鵸鵌便有如此一说,传闻这种鸟兽可以驱噩梦,辟凶邪·”·“原来如此”那人恍然大悟,拉起顾淮到下一个偏屋,指着上面那块木牌上询问,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害。
“那这个呢”·“翼望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名曰讙,其音如夺百声,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瘅·”顾淮好脾气地继续解释,“一目三尾,这是异兽讙,可以避邪驱病。”
“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顾淮被那人拉到最后一处偏屋门前,“此天狗与我们较为熟悉的神话‘天狗食日’中的天狗不可混为一谈。
在上古奇谈中,它是一种能避邪庇佑的异兽·”顾淮环视四周,不禁感叹,“此间主人倒是有心·”·整来那么多异兽浮雕木牌镇宅避邪,是有多怕神鬼啊。
“原来如此,真是太谢谢大兄弟啦”那人听完顾淮解释乐不可支,道完谢后朝掌柜那边奔去·顾淮心生好奇,脚步一动,便情不自禁地跟了过去,刚靠近就看见那人把躺在那呼呼大睡的掌柜给摇起来了,“起来起来,我知道那几个破木牌上面是什么啦你得信守承诺,东西该给我啦”·那小掌柜听那人一言,顿时清醒过来,“不可能,你怎么能知道是不是悄悄去查书了”·“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鵸鵌、讙和天狗是不是反正我在规定时间内知道了,愿赌服输”那人不依不饶,“别耍赖”·“啧,谁像你这般,小爷才不是会耍赖的人”小掌柜嘴一撇,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顾淮倍感眼熟的《大学》扔给那人,“给你,哼”·“哈哈”那人得偿所愿,捧着书视若珍宝一般,抚平了封皮上被小掌柜压出的褶皱,要不是顾淮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看这人这副对手中的《大学》爱不释手的模样,还真以为这是个苦读书生呢。
那人乐了一番,抬头看见顾淮,咧开嘴笑了,露出里面的小虎牙·顾淮心想,这么大个人了,这般天真模样竟然他做起来也丝毫不违和·只见那人凑过来小声说道,“兄弟,这可是好东西,我到时看完了借你也瞅瞅。”
顾淮真心不知道怎么拒绝此人的好意,但看到他满脸的热诚,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人立即给了顾淮一个大拥抱,“好兄弟·”·对于这个这么人来熟的“兄弟”,顾淮心底竟然生不出丝毫反感。
他有些无法接受,莫非自己竟然是喜欢无赖这种款的·小掌柜失了本珍藏的爱书,正跟自己憋气呢,他真没想到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能认出志怪古籍中记载的那几个异兽,棋差一招,他肉疼的不行,方一抬头呢,就看见小混混揽着个有些眼熟的人。
“……你、你、你是你”看见顾淮,他惊诧地都结巴了,连忙护住自己剩下的基本珍藏,“你又来作甚”·上次被威胁告知了竹舍人的地址,后面他就再也没见过竹舍人了,他内心猜测该不会是遭了这个竹舍人的狂热痴迷者的囚禁,只为他一人创作,不服从就不给饭吃,写不好就直接鞭打……作为暗香坊小掌柜,这种人简直就是民间创作圈的一大威胁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这样一位杰出的志怪小说作者的优秀作品从此不能再出现于众人眼前,那是多么可惜·顾淮摸摸自己的脸,有那么可怕么他自然不知道常混奇谈书坊的人想象力有多丰富。
他随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在下路过,进来看看书而已·”·话音才刚落,身边人的声音立即响起来,“啊你也喜欢这本书啊我也是”那人仿佛是遇到知己一般的喜悦,眉毛高高挑起,整个五官都在表达自己找到同道中人的喜悦。
顾淮低头一看,自己手中正拿着一本《分桃之礼》··天气真好·顾淮面无表情地将书放回原位··三刻钟后,顾淮和一位身量高挑的男子坐到了天香楼的窗边小桌上,男子正左手美酒,右手佳肴,珍爱的宝书被他压在屁股底下,美其名曰安全防丢。
顾淮觉得今日其实比较适合在客楼看书,再不济去寿安院听杜家人哭哭啼啼也是挺好的,美人啼泪,多么赏心悦目··无论再怎么样,也比带着一名饿死鬼投胎的家伙到天香楼吃破钱袋子好。
“都还没问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呢”那人终于从饭菜中抬起头来,脸上还沾满了菜汁,实在不堪入目·顾淮内心叹了口气,掏出手帕递给那人,“你且先擦擦。”
那人接过去胡乱一通擦拭,顾淮回道,“我姓顾·”·“顾……真是好姓氏啊”那人边“哈哈”大笑边夸奖,“你知道吗,年前那个连中三元的猛人也姓顾嘛再看看顾兄弟你,看来姓顾的都很聪明啊”·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顾猛人默。
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好·他端起饭碗扒了一大口饭,决定堵住自己的嘴·视线无意间瞥向窗外,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身着黔色短布衣衫,正是昨日他让送母亲回屋的常旻。
此时的常旻表情焦急,左顾右盼,一副正在寻找什么的样子·顾淮见此放下饭碗走到了窗边,直接往下面喊,“常旻”·正急的焦头烂额的常旻那一刻仿佛听到了来自如来佛祖的圣音。
他朝声音来源处仰首望去,就看见自家少爷正倚着楼栏看向自己·他连忙挥了挥手示意,然后跑进了天香楼,径直跑到顾淮身前,结果因为跑得太急,整个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淮连忙给他端了杯茶水。
常旻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大口饮下茶水后急忙开口,“少爷快回去,府里出事了”·顾淮的瞳孔一缩,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袭来,他向同桌的男子匆匆作揖,“兄弟,在下有急事需得先行离去,今日未能一同畅饮实乃憾事,他日有缘再会”说着招呼小二过来,掷下一枚分量十足的银锭后,迅速下楼离去。
留下那人在原地喃喃,筷子还停在半空中·“……我还没告诉你我名字呢·”·作者有话要说:注:文中鵸鵌[qítú]、讙[花n]、天狗出自《山海经》。
☆、 第十三章·    ·天香楼位于皇宫内城东面,距离内城西面的卫国公府稍远,为了加快回府的速度,顾淮直接雇了匹马车,拉上常旻上车后,未等他开口,常旻便将府里的事一口气“噼里啪啦”都吐出来了。
“昨夜少爷您让我去照顾夫人,我便等今日一早夫人醒来后再回客楼,岂料回去路上我就看到杜姨太太带着人往客楼去了·那时我想今日您不得去寿安院找老夫人呢嘛,就上去跟杜姨太太说了您不在,她便走了。”
“后来我也没关注这事,结果就在那之后一个时辰过去,杜姨太太就在客楼附近的小水塘落水了”·落水顾淮眉头一缓,原来又是这个把戏。
他语气冷淡了下来·“可有大碍”·“二夫人给杜姨太太请大夫看了,性命倒是暂时无碍,但说是刚小产完又受了寒,往后身子里肯定是要落下病根了。”
常旻有些感叹,幸好杜姨太太也有一子一女傍身,毕竟这小月子里受寒,虽然大夫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杜姨太太以后要怀孕,难了·“老夫人让人去请老爷了,约莫这时候差不多也该回府了。”
看来杜姨娘身边的人事直接去请老夫人和小杜氏来主事了,顾淮也不奇怪,要是去找史馨如才可疑·此时也不知家中具体是什么情形,一如前世那时,杜姨娘为何会去客楼客楼附近的那小水塘大约一尺深[注],不深不浅,但若是有何轻生念头,却不算个寻短见的好去处。
常旻看自家主子沉思着闭上了眼,也不再说话打扰,一路安静,马车很快便到了卫国公府··顾淮主仆二人回了府便立即赶到了东苑杜姨娘住的院落,远远地便听到了女子声嘶力竭的哭声。
“主子,我的好主子,我可怜的主子啊您为何如此想不开啊”那人的哭声十分凄惨,“您醒来看看呐,看看这世间,您不睁眼,怎么能看到那些恶人的下场呐”·顾淮脚步顿在院门外,毕竟是他父亲小老婆的院子,他也不好擅自进去。
事实上若不是杜姨娘落水的地方在客楼附近,庶母的生死如何也不该牵扯上嫡子的··许是靠得近了,顾淮还听到了小杜氏的声音··“唉,可怜我的好妹妹啊,这是遭了什么罪,这厄运一遭遭的。”
杜璃玉话中都是怜惜,“我的好妹妹,这是遭了谁的恨呐”·“哼这府里有那等歹毒的恶人,老身第一个不饶过”这是老夫人的声音,“这东苑,没一处干净地方,我的好侄女啊,怎就到了客楼那等腌臜地去”·“我也十分好奇,姨娘今日怎么一时兴起,就逛去了我那破落居处呢”顾淮立在杜月主屋的大门边淡淡开口,屋内人的视线瞬间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
杜姨娘虽然只是一名妾室,但东苑占地如何大,即使这些年来许多院落被二房划拉走了,但剩下的也够大房老爷顾世安的妻妾二人及几个孩子居住了,何况杜姨娘还有点杜家的情分在,由此可知杜月的屋子也绝对是小不到哪里去的。
此时一眼望去,屋内里大约有十数人,老夫人坐在厅中主位上,小杜氏站在边,二人周围绕了一群嬷嬷丫鬟,完全让人分不清这里究竟是谁的主场··令顾淮意外的是,自己的父亲竟然也在。
顾世安正从内室里出来,大约是去看望了杜月,刚出来就走向了大夫,正低声询问着什么,突然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朝顾淮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对于顾淮这一问,回答的却是一位十分面生的半老妇人··【仇敌属性人物,已检试,请宿主保持戒备】·只见那人神色凄婉地开口,“前日里姨太太不慎落了胎儿,心里自然满是苦楚,这两日一直以泪洗面。
老奴知姨太太的苦,可是百般劝说却始终不得见姨太太欢颜·”·一直扑在地上痛哭的杜月侍女哭得更凄惨了··“今日杜姨太太用了早膳,虽仍旧一脸痛色,却也能站起来走个三两步了。
姨太太说想出去散散心,虽然姨太太小产后身子虚得很不适合出外受风,但老奴寻思姨太太能出外走走,心思开了,对身体也有好处便随着出去了·可是姨太太走着走着便到了三少爷的客楼那处。”
“唔——”顾淮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那姨娘又是如何落水的呢”·那人却是说着说着便双眼含泪,“姨太太不知为何站在客楼前许久不动,早春时候天气都有些冷,老奴担心姨太太受着凉身子会不妥,便劝说姨太太回屋,但姨太太却是不愿,只是吩咐老奴回来取外衣。”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等老奴取了大髦回去客楼院前,姨太太却已经不见了·老奴寻了一番,发现姨太太竟一时想不开……都怨我,都怨我没看好姨太太,都怨我……”说到最后,只剩下那人的呜咽声,参和着杜月侍女的哭声,还有其他人私底下的窃窃私语,整个屋内一片嘈杂。
面对一个半老的妇人和一个小婢女在自己面前哭得那般凄惨,顾淮却丝毫没有先好好安抚二人一番的绅士风度,他只是看着那个老妪,确认自己确实没见过此人·“你是何人”·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旁的小杜氏看不过去了,“顾三少爷,这位可是三皇子殿下的乳母朱嬷嬷,特地来给月姨娘好好调理孕期身子的,这可是大房的大喜事啊·瞧你这话问得,啧。”
·“敢问婶娘,小侄这话问得有何问题吗至于三皇子殿下的乳母,小侄若不曾记错,可有四五之数,小侄之前都不曾见过,有此一问不是正常的吗”·“朱嬷嬷可是贵妃娘娘的人,也是你能质问的”杜璃玉带着一种身为杜家人的优越感。
“贵妃娘娘”顾淮一副恍然的表情,“那还真是失礼失礼·贵妃娘娘特地将朱嬷嬷赐予姨娘,与姨娘真乃姐妹情深·”·谁和杜月姐妹情深。
杜璃玉内心嗔怒,压了一压,脸上才不显,她今天特地来东苑凑热闹,可不是无的放矢··“那是自然,我杜家姐妹感情向来亲厚·”杜璃玉向来是变脸的好手,说着脸上便换了一副泫然若泣的表情,“可怜我的好妹妹啊,儿时在府中我们那般交好,本以为一朝同入一府,日子还能如以前那般……谁知,谁知如今却是这般境况。”
“玉儿莫再这般伤心了,月儿这一遭遭的厄运,你哭上一哭又能为她哭去多少”老夫人悠悠开口,“如今老身还在,这府中已经有人这般不把月儿看在眼中,数次迫害。
待老身百年,这卫国公府,可还有杜家女儿容身之处”·这几人一唱一和,倒还真挺像几人向来都跟杜姨娘亲厚无比的模样,而这卫国公府都是大房的天下一样。
若说之前杜姨娘落胎一事还能扯上史馨如,这次落水之事想就凭杜姨娘落水处在客楼而将罪责摊到顾淮身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顾淮不耐烦再看这些人唱戏,正打算故技重施,用一句“此乃大房事”打发掉这些人时,只听一句弱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朱嬷嬷,您说,姨娘久久停在客楼面前”·众人的视线立刻聚焦到角落里,只见一个大约豆蔻年纪的少女红着眼眶,咬唇站在那里,面上是掩不住的悲伤。
【不明属性人物,不明属性人物,系统重启中……】·顾芷礼··顾淮挑眉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庶出妹妹,乃杜姨娘所生·此女性格怯懦得很,常年跟在顾芷仪身后当小尾巴,看她说话,老夫人都疑惑了下这是哪家的婢女,完全不曾记住这个经常随着顾芷仪去给自己请安的孙女。
“回三姑娘,是的·”朱嬷嬷声音中还带着哽咽,“姨太太站在那里久久地望着客楼的二楼,老奴想那时姨太太该是触景生情,满腹伤怀罢·”·“姨娘……”一滴泪自顾芷礼的左眼缓缓滑下,落了一缕泪痕。
她幽幽地望向顾淮,“三哥哥,姨娘许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散散心,不是有意到客楼那边打扰您的清静,还望三哥哥不要迁怒姨娘·”·“自然不会。”
顾芷礼的泪比起那名哭得没力气直接晕倒在了地上,最后被旁人扶起来的侍女,和声声为主子哭诉的朱嬷嬷相比,实在温婉太多,却也满怀真意·毕竟是生母受害,作为女儿心伤实是正常。
不过她的话……顾淮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再加上系统的无法辨明,让他完全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问题又出在何处··客楼那边足够清静,散心散着到了那边也是情理之中,倒是能解释,退一步来说,杜姨娘是想不开寻短见,那到客楼那边,更是正常。
顾淮作为无辜被波及的人士,顾芷礼说这一声也正常··只是顾芷礼这时还能为躺在病榻上人事不知的姨娘说句歉,担心顾淮这嫡子迁怒庶母……他这庶妹倒是能孝顺。
人家大房内部差不多好像把这事给协商得差不多了,人家自己女儿倒还给顾淮道歉了,一时之间,老夫人和小杜氏不知说什么好,干脆沉默下来,就担心一开口,顾淮一句“大房事大房自己管”给堵回去。
就在这时候,却又有一人开口了··“今日,主子用早膳前,曾收到一封信·”·作者有话要说:注:文中度量拟约大明水平,一尺等于31.1厘米。
☆、 第十四章·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杜璃玉立即意识到事情不会又一次就这么不了了之,连忙悄悄扯了扯老夫人的袖角,老夫人轻轻回拍了拍她的手,脸上微微透出笑意,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勾勒出一丝不怀好意。
顾淮看向那个刚悠悠转醒的侍女,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因为一场大哭而显得十分憔悴·“什么信”·相比那个说话一套接一套,来自皇宫深院的朱嬷嬷,顾淮认为这个杜姨娘贴身婢女的话可信度或许会高一些。
“不知道·”那婢女摇了摇头,“那信是早上我打扫时在窗台发现的,用一方手帕包着·我起初不知那是何物,打开手帕看了一下,那信封上的‘月’字我认识,想着应该是给小主的信,便拿去给小主了。”
“姨娘可曾打开一阅”顾淮问道··“小主看那手帕马上就打开了,看完妥帖收进了怀里,”婢女回忆道,“主子看完信后感觉整个人神气好像都好了许多,还用了早膳,之后便与朱嬷嬷一起出去散心了。”
“为何你作为贴身侍女,却没有一同前往”·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主子让我带着其他人打扫下屋子,说要散散霉气和病气。”
那女婢说到这,眼泪又下来了,“要是我当时一块去就好了……”·“什么信让月姨娘一下子病都好了大半还用手帕包着,莫非……”女婢的话一完,杜璃玉马上就接上去,此时她的心“砰砰”直跳,为自己接下来的猜测感到紧张和兴奋。
她完全没想到是这种走向··“莫非是情郎相约可是大伯这些天不是一直都在国子监么”杜璃玉语带疑问,说完忽然惊诧地捂住了嘴,“啊,我这是说了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杜璃玉觉得自己此番话简直就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嘴角都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二太太,您可不要信口雌黄我家小主不是那样的人”那女婢说着一番话只是想告诉顾淮这事的前情,完全没想到杜璃玉能这样解读,一时一张哭红了的脸都快气白了。
“有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下人么”老夫人淡淡地开口,然后装模作样地主持了一下公道,“玉儿你也是,饭可以乱吃,话课不能乱讲,这话传出去,月儿的声誉,大房的声誉可就毁了。”
她轻咳了两声,“你这婢子,也不知为你主子担待些·”·老夫人这一番话下来,顾淮都想为她拍手称快了,这老夫人还真是和杜月感情深厚,两句话就把一件胡乱猜测无影无踪的“私会情郎”之事定了性拍了板。
前世的顾淮便是如此,一觉醒来,便成了“与姨娘有私情”的不伦之子··这时朱嬷嬷朝杜璃玉使了使眼色,贵妃娘娘这步棋弃了杜月这个小卒子,不能白弃,必须将顾淮这只马绊住马腿。
趁着顾淮没开口挑刺,杜璃玉接到朱嬷嬷丢过来的一个眼神,立即心下大安,打算趁热打铁把事砸实了,该泼的污水立即往外泼·“老夫人说的是,唉,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藏不住话。
可是这事太打脸,诶,你可知月姨娘把那信放哪里了·”·“小主不是那样的人……”女婢人微言轻,看这场上的大人物完全不听她的解释,一咬牙,“没有信,没有,刚才那信都是我瞎编的”·“你这贱婢”老夫人板起脸来,两道法令纹更深了,“来人,把这贱婢拉出去”·“老夫人不要啊”那女婢还未求饶,一旁的朱嬷嬷却率先跪下了,“老夫人,请饶了她吧,原谅她护主心切啊”她“砰砰”往地上磕了两头,额头都青了,“老奴知道那信在哪里”·面对朱嬷嬷挺身出来护自己,女婢心中十分感动,但听到下一句话,她却一把抱住了朱嬷嬷,“不,没有那封信”·老夫人身边的人把女婢拉开,朱嬷嬷拭了拭眼泪,“姨太太将那信揣在怀中,落水时应该都浸湿了,大概方才与湿的衣物一同换下来,现在应该还未清洗……”·立即有嬷嬷会意地往外走,赶到浣衣房将杜姨娘这边方才送去的衣物翻找一番,果然找到了一封信。
……一封跟手帕糊成一团看不清字迹的信··杜璃玉看见糊成这样的一封信,整个人都懵了·这可怎么将祸水东引啊·那女婢看到却是呼了一口气,被他们一搅合,她内心都隐隐产生了自己主子是不是真的……但无论如何,即使主子真的与他人一起了,她也必须得护好主子,这信一糊,那人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她却忘了,这信糊了,却反而不能证明自己主子是无辜的了··此时的杜月躺在床上,丝毫不知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声誉被她自己的亲人掌握、玩弄于鼓掌之中··“这……”老夫人此时也有些不知怎么办。
自浣衣房取来这封信的嬷嬷细细将糊成一坨的纸巾和手帕分离,忽然之间“咦”了一声··“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杜璃玉急忙问道。
“回老夫人,二夫人,这手帕上好像有字·”那嬷嬷呈上清理出来的手帕,上面被因为泡水渲染开的信上的墨染黑了一片,但恰巧手帕一角还留有原来的样子。
从那一角可以看出,这是一方天青色的纯色手帕,那一角上绣着一个字,正是“顾”字··看你的那个字,老夫人狠狠地皱紧了眉头·顾·她心中暗想小辈办事真不牢靠,顾世安同样姓顾,这样一方手帕有何意义·同样看到那个字的人还有老夫人身边的许多人,连许久不曾发言光看戏的顾淮都看到了那个十分熟悉的字眼,他不由腹诽,费了这么一番周折,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朱嬷嬷开口了,“就是这一方手帕·”·朱嬷嬷这一确定,杜璃玉刚涨的半天高的情绪瞬间跌到谷底,这朱嬷嬷折腾这么一番,事先也没和她们沟通好,全程都靠眼神交流,还以为她事先全部准备妥当呢,最后却就这么草草收底·“这定是老爷给姨太太的定情手帕呀”朱嬷嬷一脸为杜姨娘感到幸福的表情,“难怪姨太太今日心情忽然大好,准是老爷给了姨太太手书姨太太拿到手一瞧这手帕上柳体之一字顾,便是满心愉悦了。”
柳体·始终在旁边和大夫交流,并成功从该如何调养杜姨娘虚弱身子,聊到了《陶庵梦忆》中透露出的养生情怀及道家思想的顾世安终于抬起头来。
顾淮微微一笑··“柳体”杜璃玉提高音量,重复确认了一遍,保证屋内的人基本都听见了··朱嬷嬷一脸不解,“回二夫人,是的,柳体。
有什么问题吗”·“不,没有,没有问题·”杜璃玉忍住了快要溢出来的笑声,柳体·以前大家自然不知道柳体有什么好提及的地方,但自从年前的殿试,圣上钦点了顾淮为状元,成就了大尚开朝以来的第一位三元及第,顾淮顾三元自此成为读书人心目中的传奇,关于他读书技巧的传闻铺天盖地,顾三元一手柳体精妙无比的事情也被宣扬开来,一夕之间书坊画摊上的柳大家字帖贩售一空,无数文人抛弃自己学习多年的字体,改习柳体,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重现顾三元的传奇。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柳体基本成为了顾淮的代名词,大家不关心顾三元的父亲写的什么体,反正不是柳体··也就是说,这方手帕,是顾淮的··老夫人脸上也舒展开了,她再次轻咳了两声,“将那方手帕交给我收起来这事大家不许传出去。”
说着还给了顾淮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状若苦口婆心地道,“淮儿你,唉,以后可长点心吧”·“不,祖母,姨娘和三哥哥……不可能”顾芷礼接受不了这个说法,“若是姨娘真与三哥哥相约,又怎么会想不开况且姨娘才刚不小心落了父亲的胎儿……”她整个人有些崩溃,一直捂着耳朵往后退,“不,不可能”·“难不成那胎儿是……”杜璃玉一脸不可思议,音量倏地拔高。
“难怪大嫂要除去这个胎儿,那月妹妹的落水莫非……”·“够了”老夫人止住杜璃玉继续说下去,她长叹一口气,望向了顾世安,“世安呐,你可莫要怪罪月儿与淮儿二人,你常年不在府内,他们二人……唉,这嫡子庶母的还有馨如,她神智向来……唉,世安你多劳心看着后院吧。”
这些话出了口,大房一脉瞬间成为一个混乱大淫窝··顾世安皱了皱眉,并没有说话·顾淮却是终于开口了··“祖母可真心为孙儿着想,这份如此深重的厚爱,孙儿却怕我担当不起。”
他走到那婢女面前,“我问你几个问题·”·“三少爷请问·”·“你今早拿到那封信是何时”·“大约卯时三刻左右。”
那时顾淮正在前往寿安院的路上,需要路过杜姨娘的院落,正巧有作案时间··“杜姨娘出门是何时”·“辰时一刻左右。”
那时顾淮正被寿安院那些人烦得不行,自己走了,刚好又有作案时间··一时之间,顾淮都要为这个幕后布局的人拍手称快了,前世今生,他竟然又陷进了同一个局中。
☆、 第十五章·    ·难得休沐日,建元帝自凤栖宫醒来已是近午时,身旁惠贵妃已经不在了,一边的内侍们立即迎了上去为圣上更衣梳洗·建元帝望了望窗外,问内监总管沐恩,“沐恩,贵妃呢”·沐恩太监俯首回称,“回陛下,贵妃娘娘卯时已经醒来,此时正在侧殿饮花呢”·“朕真是把人惯得不像样了。”
建元帝轻哼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太多的不悦之色,“倒还敢不来伺候了·”·“是陛下隆恩·”沐恩知道建元帝和惠贵妃的情分,听到这也不会说些难听的碍耳朵。
他笑吟吟地说道,“奴婢嘴拙,没法子说道娘娘对陛下的情义,陛下这般打趣,奴婢可不敢接话呀·”·“在这宫里头,敢回朕嘴的也只有你们了,倒还敢说不敢接话。”
建元帝抚了抚短须,铜镜中的帝王十分尊贵·他袖子一摆,便大步往侧殿而去,“你们倒还恃宠而骄起来了·也罢,贵妃不来,朕还不能去且看看你们的娘娘这是为了哪几朵花儿将朕都抛诸脑后了”·凤栖宫侧殿,惠贵妃正斜倚着软榻,脸上满是郁色,一名内侍正跪伏在她面前,身上还不禁发抖。
建元帝进了侧殿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本来打算来兴个师问个罪的心思立即熄灭了,他疾步走向自己的爱妃,“惠儿,这是怎么了生气了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我们惠儿生气呀”·惠贵妃看到建元帝到来,脸上郁色稍稍散去,但还是一副冷淡模样,朝地上那人挥了挥手,“退下吧。”
“奴婢叩谢贵妃娘娘,娘娘万福,奴婢告退”那内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饶恕了,反应过来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手忙脚乱地往外退下了。
内侍一走,惠贵妃也依旧是那般冷淡的模样,建元帝也习惯她这个调调了,只是此时惠贵妃的冷淡中明显带了些不虞,建元帝直接坐在了她身旁,再次开口,“爱妃生气时,小嘴都快翘上天了,依朕看,真该挂上个小灯笼呢。”
“陛下·”惠贵妃淡淡地斜睨了建元帝一眼,“臣妾今日心情不适,还望恕臣妾不能伺候陛下了·”·“惠儿——”建元帝愕然,语气却立即软了下来,“惠儿……”·“陛下还是回乾元宫罢,或者去丽嫔的宫里,想她刚失了父亲和胎儿,肯定很是需要陛下的安慰。”
惠贵妃翻过身子不看建元帝,声音清冽而冷情··“惠儿,丽嫔那是朕一时……”建元帝还想说什么,惠贵妃却直接堵住他了,“臣妾恭送陛下。”
“你——”建元帝被惠贵妃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了,大声“哼”了一声后拂袖而去,殿门被大力地甩上,发出极大的“砰”的一声。
而留在殿内的惠贵妃悠悠地在贵妃塌上翻了翻身,脸上哪还有丝毫方才的郁色··那厢建元帝被惠贵妃气得大步离开了凤栖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解气·惠贵妃这调调一直都是如此,惯来爱拿捏,偏偏建元帝却是就喜欢这个调调的,只是今日惠贵妃这般落了帝王的面子,建元帝觉得这女人当真是恃宠而骄了·“不知所谓”他加快了脚步,实在是气不过头,他又停了下来,“沐恩,你说贵妃这又是想要如何”·沐恩太监深深地垂着头,“这……娘娘的心思岂是奴婢能知晓的。”
“哼·”建元帝自认对惠贵妃的耐心已经足够,正打着这段时间要好好晾着这人的想法,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你说,方才贵妃让朕去丽嫔那——是不是丽嫔那又不安分了”·重生系统宫廷侯爵宫斗·“回陛下,这,奴婢可真是不知了。”
“定是那女人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建元帝提起丽嫔却没什么好语气了,“以往不过得了一两次宠幸便敢去言语欺辱惠儿,得幸怀上龙胎就敢寻那李纲干出那等胆大包天之事,最后连朕的龙儿都保不住。”
他深深地拧了拧眉,“亏得之前惠儿还劝朕怜她失子之痛,免了她株连,不然以李纲那等罪状,她的女儿还能安然待在朕的后宫”·“陛下所言极是。”
沐恩依旧垂着首,恭谨地应和··“定是那女人又不安分·想来是不能放这么一个惯会兴风作浪的女人在后宫·”建元帝吩咐道,“传朕令,让丽嫔搬去清心宫。”
清心宫是后宫人人讳莫如深的一处宫殿,向来都是受了帝王厌弃的妃子去处·几名内侍得了令,便退着离去往丽嫔居处去了··处理了丽嫔,建元帝方觉刚才在凤栖宫受的气散了些许,此时他们一行人正走在凤栖宫殿外,迎面的后宫宫女內监们纷纷跪见帝王,建元帝径直走过,却在眼角余光瞥见一人时停下。·他点了点那人,“你,抬头。”
被点名的内侍战战兢兢地仰起头,“参见陛下,陛下万福·”·建元帝扬了扬首,问自己的内监总管,“沐恩,这是不是方才凤栖宫内那个”·“回陛下,是的。”
“带走·”建元帝吩咐,稍微顿了顿又说,“别让贵妃知道·”·惠儿向来是面冷心热,丽嫔冒犯她多次,她也从来不抱怨,还次次皆为丽嫔的无礼行径开脱,今日又怎么会突然因丽嫔不喜呢想来以爱妃的直心思,方才也定是真心因为心情差无法服侍而希望自己去丽嫔那边散散心……·乾元宫内,建元帝脸色淡淡地坐在龙椅上,沐恩太监轻咳了两声,立即便有内侍将那名凤栖宫的宫人带了上来。
“今日贵妃娘娘召你前去何事,咱家可劝你如实招来,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内侍附着那人耳边轻声提醒,随后将人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沐恩闻言眼神闪了闪,却没说什么··“回……回陛下,奴婢知无不言”那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整个人抖得如筛糠子一般,未等上人问话,便一股脑地将话都如倒豆子一般尽数吐出。
“今儿清晨,贵妃娘娘在御花园中采了几枝含笑,夸道‘自有嫣然态,风前欲笑人[1]',便吩咐小的送去卫国公府,赠言‘欲与顾二夫人借花闲叙春意。
’”那人不敢多说错说一句,原原本本地将惠贵妃的话复述一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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