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生长 by 青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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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生长 by 青浼(上)
重生强强    文案·    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我们创造的是超越核武器存在的‘最强兵器’,是‘达摩克里斯之剑’,是‘光’,是开启世界新纪元的‘钥匙’……也是神。
】·    【神能用七天造世,就能用七天灭世·】·    一场洪灾,世界末日,狂野重生··    ******·    作为六号实验体的缔造者,乐茯神为兄,为父——·    六号:“为老公。”
    茯神:“……”·    避雷指南·    坚定1VS1路线不动摇,内有新品种泰迪熊攻·    内容标签:强强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茯神、以诺切 ┃ 配角: ┃ 其它:·    ==================·    卷一:起源·    ·    第一章·    ·    2077年。
    深冬··    大雪将美国delaware州完全笼罩起来,从早上起就没停下来过的鹅毛大雪在傍晚时分已经铺天盖地地将这座城市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在这十二月的天里,倒是十分富有圣诞节应有的气息。
    方圆十公里内便被圈划为军事重地的基地亦覆盖厚厚的之下,从外面看去,那座具有超现代科技设计概念的建筑沉静在一片静谧之中……·    “芯片电流25ma,电波指数正常,大脑活跃度6,再降低一点准备进入睡眠状态……大脑活跃度7,脉搏240谁在培养皿周围跳草裙舞了”·    数据监控室中,一名年约三十岁,身材修长、身穿白大褂的亚裔实验员站在数据监控仪前,一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面前不断闪烁着光、数据在产生变化的屏幕……在代表着脉搏的数据后面所跟的数字从“240”跳跃到“250”,他顺手将耳机往唇边拽了拽,又停顿了下,那与头发相同的黑色瞳眸之中闪烁着无奈的情绪——·    “现在无论你们在做什么,立刻停止,这是命令——大脑活跃度6,脉搏250,我觉得你们就要激怒它了。”
    浅浅蹙眉,站在屏幕前的人语气变得稍重了些——这似乎成功地让与他对话的那一方稍稍收敛,只听见耳机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后,对话装置被一个人拿起,对面传来一个温吞带笑的磁性男声:“墨白,今天的火气真大啊。”
    “……”·    对面传来的声音让这边的人微微一愣停顿了下,上一秒还闪烁着严厉光芒的黑色的眼睛闪烁了下,最后又软化下来……楚墨白调整了下耳机,薄唇微抿,叫出对面人的名字:“朝东。”
    那边的人轻笑一声:“我在主培养仓,你要不要过来一会儿我们还可以共进晚餐然后……”·    在男人把话说完之前,楚墨白不急不慢打断他:“王朝东博士,在你说出什么话之前,麻烦注意下这是公共频道,此时此刻正有一百三十五名接线员以及更多的实验员在听我们的对话。”
    他话语刚落,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笑声,其他频道打开接入的声音响起,没一会儿频道里就传来第三个人欢快的调侃:“没关系我们并不在意,楚博士,听气象台说今天外面下了一天的雪已经够无聊的了,我们相当不认为在工作之余感受一下他人秀恩爱有什么困扰……”·    那人的话语刚落,无数的其他频道接入并且只为了“哈哈”笑两声,将工作平台当做是群聊社交软件,大概除了这些每天闷在实验室几乎要发霉的人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楚墨白无语地将耳机摘下,懒得再听这些爱开玩笑的老外同僚对他和他的伴侣的调侃,没一会儿,他身后控制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他没有回头,只是当门外走进的人靠近,将他拥入怀中并十分顺其自然地将手放在他腰上时,他深呼吸一口气,往身后人怀中靠了靠:“刚才在主培养仓捣什么乱”·    口气是埋怨的。
    听上去却完全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今天下午你胃疼缺席的例会上出了点小岔子,本来是由新来的那个小鬼埃尔德述职报告,结果他在稿子里对于试验体用的代词是‘它’,引起了高层的不满……”·    楚墨白微微一愣:“不是一直这么用”·    “谁知道,”男人耸耸肩,“大概是因为实验接近尾声,大家情绪都很紧绷的缘故,连带高层也觉得那是个接近完整的生命体了吧……总之就是埃尔德被批评后心情很低落,我就主张带他到主培养室找找乐子,你也知道,到了这个阶段有时候试验体会睁开眼睛……”·    “再好看它也不是动物园里的动物,早就说过不要刺激它,你们这样早晚要搞出事故……而且虽然埃尔德很优秀,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达到进入主培养仓的资格,你这么搞万一被人扣上一顶泄密的大帽子——”·    “你太严肃了,墨白,我这不是让埃尔德调整心情么”·    “我这是关心你。”
    “我知道你关心我·”·    “实验已经快结束了,我也很喜欢埃尔德这个孩子,但是今后还能不能见面谁也不知道,你……多为自己考虑下。”
重生强强·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老婆担心我啊,”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挺委屈,顿了顿,凑近了怀中人的耳边飞快地亲吻了下,又像是主动转移话题似的问,“胃疼好些了么”·    “吃过药就好了。”
    楚墨白将赖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开··    王朝东是楚墨白大学时期的学长,现在公开的同性恋人··    楚墨白刚进大学的时候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在,当时王朝东是比他高两级的学长,两人认识是因为一场关于当今克隆技术与道德相关的话题辩论会……在辩论会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鸡飞狗跳,搞得下面围观老外面面相觑,叹为观止。
    之后,辩论会结束,楚墨白对于这个被他鉴定为“油嘴滑舌”的家伙印象深刻,一来二去反而产生英雄惜英雄的情感,那之后,两人逐渐熟络,所学的专业也息息相关——因为是完全全新的领域,在读这个专业的国人少得可怜,放眼望去整个学校连亚洲人都没有几个,恰巧王朝东学习好,楚墨白便常常去找他借书或者提出学习上的困惑。
    然后就是所有恶俗电影里的片段,两人越来越熟悉,直到楚墨白发现自己对王朝东的感情并不是普通的敬畏或者是兄弟情,再三纠结与煎熬后,在大二放暑假之前,他开口跟王朝东告白。
    意向中的拒绝并没有出现,以“好好先生”风靡全校的王朝东微笑着答应了他··    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日子很快乐,他是个理智的人,王朝东是个好脾气的家伙,两人之间连争吵都很少有——然后楚墨白大学毕业,跟王朝东双双出柜,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后,楚家接受了从此“多一个儿子”的事实。
    之后,楚墨白考到王朝东的学校读研究生,同一年,他意外接到了千里之外来自祖国的一纸调令……震惊之余楚墨白这才知道,因为是完全的新科技生物领域,此时无论国内外可用人才实在少得可怜,而眼下的一个高级机密项目又迫在眉睫,所以他和王朝东同时被纳入计划接触候选人名单,随时可能登上前往a国的航班,并开始为祖国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接到调令大约一个月后,楚墨白带着母亲亲手交给他的里面有全家福照片的项链,和王朝东踏上了a国的土地并在来到这当时刚刚建立,如今已经是第十个年头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变化的生物基地。
    接待他们的负责人在与他们签署了一份保密合同后告诉他们,伴随着科技的发达,国家与国家的战争不断爆发,人类的和平遭受严重的威胁,权衡之下,众国决定打造出神话故事之中才存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归属于任何国家,架空于一切现存武器破坏力,以“超强兵器”存在对所有国家行为进行强制束缚。
    负责人当时的表情楚墨白如今依然记忆犹新——·    “如果你还不理解所谓超级兵器的概念,那么换一种理解,你可以认为,我们是在创造神。”
    ……·    如今已时经十年··    这“超强兵器”终于接近于竣工··    已经十年没有踏上祖国故土的楚墨白从来没有觉得这十年里有哪个月过得像是现在这样漫长——·    他归心似箭。
    这让他的神经也变的越发的紧绷··    他非常害怕在最后关头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一切崩溃一窥他又要将第二个十年交道在这里,所以这些天他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所有的人都感觉到楚博士好像有点精神萎靡。
    “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胃疼你老实坦白午餐是不是没好好吃”王朝东“啧啧”捏起面前的人的下巴,“你看你这黑眼圈。”
    楚墨白拍开王朝东的手··    将手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腹蹭了蹭那十年里几乎要被他将装饰棱角都抚平的项链一角,楚墨白又转过头看了看身后一切围绕着那“兵器”而发生变动的各项数据。
    “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安,”他嘟囔道,“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你就是担心太多·”王朝东笑着拉起爱人的手,“走,带你去吃顿好的,晚上老公抱你睡,天不亮不许起来偷看数据。”
    “那是工作·”·    “楚博士,您在二十分钟前已经下班了,不当加班狂魔谢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监控室。
    厚重的电子门在“滴滴”几声响后,于两人身后轻轻合龙··    ·    第二章·    ·    墨白出了实验室没有去往餐厅,而是转了个身直接走向实验室方向,跟在他后面的朝东愣了愣,一把抓住走在前面那人的手:“去哪昏头了餐厅在那边——哇,你手好冷”·    “试验体的情况不稳定,”墨白将手抽回来,“我不放心,想亲自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病了”仿佛没有听见墨白的回答,朝东将他的手又抓回自己手掌心十分心疼似的搓了搓,“虽然试验马上结束了,所有的工作都需要收尾擦屁股,但是你也不用这么拼吧——临回国了病倒你让我怎么跟咱妈交代……”·    “什么‘咱妈’,要不要脸了你。”
墨白第二次不顾朝东阻止将自己的手收回来,这次直接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我怕最后出了什么岔子,……你是不是忘记了试验体五号就是因为最后出现电流数值偏差,你们非要说那是正常现象没特别关注,结果最后就因为这一点偏差的蝴蝶效应,导致三年的研究成功功亏一篑,作为研究者,最起码这一点责任心就是要——”·重生强强·    “得得得,就你有责任心,我不跟你争。”
    朝东似乎也被面前的家伙不解人情的模样弄得有点窝火,他皱起浓浓的眉瞪了墨白一眼,在被对方不甘示弱的瞪回来后,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了下后又柔和下来,稍稍放轻了声音哄道——·    “那你答应我,看完以后要乖乖跟我去吃饭。”
朝东耸耸肩,“就这一个要求,你还他妈能拒绝我”·    墨白蹙眉,刚想开口说“我不饿”,结果在对视上爱人那双特别坚持的双眸时,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    “……知道了·”·    话语落下时,年轻的实验员已经转身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走上了昏暗的走廊。
    ……·    墨白口中所担忧的对象,此时半眠于地下基地的“试验体”为整个试验计划中的第六个完整试验体··    时经十年,从最初的计划模型初具规模开始,途径五次令人失望的重大失败,以及数不清多少次的大大小小的阻难,最终即将被创造出来的“人类终极兵器”就被储存于这座实验室的底下三层。
    并不归属于哪个国家,并不听命于任何组织,哪怕是在国际上享用绝对的话语权的各大联合组织也没有办法下达直接命令启动它——它属于全人类。
    只为抹灭战争,为人类世界未来的和平而诞生··    ……这是一把象征着人类文明的锋利兵器··    “实验室还有人吗”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墨白问身后的人。
    “埃尔德他们还在吧,小孩今儿心情不好,想多看看试验体……”·    “还在”墨白闻言显然不太高兴地嘟囔了声,“那是违规的,他级别不到。”
    “我知道啊,可是看一眼还能把培养皿看爆炸不成”朝东不以为然道··    “试验体四号怎么坏的”·    “……”·    “因为你们盲目自信使用了一个刚到实验室什么都还没明白的小孩给它注射抗病毒疫苗,直接搞错了试剂用量——”·    “墨白,你今天怎么回事,憋着劲要跟我吵架是吧”朝东毫不犹豫的打断了面前的人的说话,“老提那些旧事儿有意思吗能不能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话说到一半的墨白闭上了嘴,转过头看着朝东良久,那双黑色的瞳眸之中因为男人的低吼有瞬间的诧异闪过,片刻后,他长叹一口气垂下眼,“抱歉,我只是有点紧张,当年五号试验体的事故让我记忆犹新,你不知道明明订好了回国的机票却被告知试验要重新开始时候的感觉……”·    “我知道,”朝东见他服软,声音也就柔和下来,“我不跟你一起块的吗,别怕,这次肯定不会有事儿了,哪能那么倒霉回回都出事—”·    墨白想让他闭嘴,别瞎立……·    基地里那个喜欢动漫的技术员宅男常挂在嘴边的词叫叫什么来着·    喔对了。
    flag··    “墨白·”·    “干什么·”·    “你的眼睛好像在嘲笑我。”
    “神经病·”·    “……”·    两人之间保持沉默乘坐直达电梯来到地下负三层,掏出自己的证件过了第一道安检门,然后熟练的通过指纹、虹膜等一系列验证,经过层层把关,两名实验员最终来到一扇大门前——在那扇拥有美式漫画里巨龙的藏宝库一般绘制了各种奇怪符号的风格的门前,墨白站住,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此时基地里还留着几个值班人员在进行手头工作··    听见门被打开,他们纷纷抬头,看见走进来的人是被他们私底下称作“科学狂人”的墨白,纷纷作出个咂舌的鬼脸,乱七八糟的跟他问好,最后,纷纷将同情的目光投向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朝东——·    至少从“科学狂人”那一脸冰山未消融的表情来看,是个人都猜到朝东博士已经受到了多大的精神攻击镇压,人民群众表示万分同情。
    这时候,基地的角落里响起了一声唯唯诺诺的呼唤——·    “啊,老、老师,您怎么来了”·    墨白顺着那声音方向看去,一眼就看见巨大的培养皿下方的埃尔德,这会儿在隐隐约约散发着荧光蓝的培养液反衬下,少年年轻的面色有些苍白,就连那雀斑都变的特别生动起来……那惶恐自然不言而喻,就像是偷吃糖果被父母捉到的小孩——很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地方。
    感觉到身后整个试验基地包括朝东在内整个都气氛都因为自己的到来变的紧绷,墨白心中无奈,却还是因为原则问题不愿意对这群不爱守规矩的人服软——·    本来这群老外就因为成长环境散漫自由。
    朝东来这里跟他们朝夕相处后也跟着近墨者黑··    如果整个基地里就连他也妥协,那《实验室守则》这种东西真的就是挂在那里看看而已了。
    所以最终,墨白只是给了埃尔德轻描淡写的一瞥,之后收回了目光扔他一个人尴尬的站在原地没有再理会他……·重生强强·    感觉到朝东在身后拉自己的衣袖。
    墨白将自己的衣袖抢了回来,回头横了一眼朝东:你于心不忍个屁很熟么··    朝东立刻老实了··    而墨白自己则来到了那培养皿的正下方——·    此时在他面的巨大培养皿是整个试验基地的主体,大约有五层楼高、篮球场宽的培养皿中装满了淡蓝色的培养液体,整座昏暗的试验基地因为那蓝色的液体而犯着幽幽的蓝光……·    在培养皿的正中央,无数的导管和数据线中间连接着的是一个正常男人体型的生物——·    除却一头深褐色的头发之外,他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绿色的厚重鳞片,如同经典文学作品中精灵族拥有的长尖耳,脖子上有水生动物的鱼鳃,双肘部以及膝盖部是锋利的倒刺,结实的胸肌以及强壮修长的四肢仿佛无声的宣告着真生物的惊人行动力——·    它很高大,大约有两米左右的身高。
    然而如果单单只看他的头部,他拥有着一张符合全人类审美的完美的英俊优雅面容,有实验员说,试验体六号他见过最完美的雄性生物··    然而墨白却并不这么认为。
    因为按照原本的计划,它不应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上次来基地的时候,它脖子上的腮还没长成,”墨白接过身边的实验员递过来的文件夹翻看了下,微微蹙眉,“结果现在已经完全发育完整了么”·    “是,之前启动拔掉呼吸管的计划也很顺利,试验体六号已经完全适应了培养液中生存。”
那名实验员一边说着,一边犹豫地看了一眼墨白身后,“埃尔德就是在这个项目的报告中受到了上级的指责——所以博士,我觉得您最好也改改口,不要再对试验体六号使用‘它’这样的字眼……”·    “哦,那叫什么”·    墨白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生物——·    它没有名字。
    因为没有人有权利赐予试验体一个准确的名字,在实验员的口中,它就是“试验体六号”;而在各国的文件中,人们称呼它为“战争天枰”,“达摩克利斯之剑”,“奥汀”,“神王”或者是各种具有地域文化色彩的神话中战神的名字——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奥汀”这个名字是几乎要被人众人接受的,因为负责试验体外形塑造的北欧专家最开始替试验体拟定的外形,就是根据某一幅著名画家对北欧神话中“奥汀”的外貌来塑造的。
    大胡子,强壮的身体,中年男人的外形,深褐色的头发以及深邃的眼眶——最合适不过的“正义武器”形象,给人心安的感觉··    只是令人不安的是,试验体六号并没有像之前的那些试验体一样按照既定形象成长——变成如今这样,唯一和原计划还相符合的只有那一头深褐色的头发,那张脸完完全全就是一张古代欧洲年轻贵族才会拥有的年轻面容——且因为血统的关系还出乎意料的英俊。
    墨白沉默地看着由他亲手培养出的试验体六号,而同时,培养皿里敏感的生物也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紧紧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在周围其他实验员倒抽气声中,那双赤红夺目的双眸与黑色的双眸对视上。
    太具有侵略性的眼——仿佛如同天生的王者,只是一眼,就足够让人遍体生寒··    对视的时间大概只有短短一秒,随即那双眼便似乎极为疲倦一般缓缓闭合。
    在周围的一片死寂中,墨白转过身,将手中的文件夹往朝东的怀中一塞,平静的欢环视一圈周围淡淡道:“做什么大惊小怪的,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你们自己还害怕么”·    “可是博士,虽然实验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但是刚才你来之前无论怎么调试数据他一直都不肯睁开眼睛,结果你一来莫名其妙的他就……”距离墨白最远的实验员顶着压力说,“啊啊啊光想想我都快被吓得尿裤子了……”·    “试验体压根没有植入感情系统,跟什么人来它才给面子有什么关系”墨白哭笑不得,“这就是一把长得像生物的武器,你们不要再神神叨叨。”
    “可是你之前还警告我们不要惹火他——”·    “我开玩笑的,难道还有人会当真吗”·    哇,一点也不好笑,而且你哪里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啊别闹了·    众实验员苦着脸面面相觑。
    “对了,前面五个试验体的摧毁——”·    “楚墨白,你有完没完,我饿了,我要吃饭”·    “……”·    被恋人强行打断的墨白闭上了嘴,假装没有看见周围的人纷纷露出“得救了”的表情,他盯着朝东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顺从地被他连推带拉带出了基地。
    直到他离开,放松下来的众人这才注意到缩在角落里一脸委屈的埃尔德,就好像他在十分不甘心着什么事——·    “埃尔德,你怎么啦哎呀难道是被吓到了我跟你说不要害怕,可能你还不清楚,楚教授看起来有点古板又刻薄,其实人很心软的,你这次犯错他肯定也……”·    “不,我没事。”
站在阴影下的少年摇头··    他会管试验体六号叫‘它’都是跟着他的这位指导老师叫的··    报告也是经过墨白修改确保万无一失才拿到会议上宣读的。
重生强强·    结果出了事,这个人反而置身度外的清高的模样……·    他就想知道,这又凭什么·    ·    第三章·    ·    餐厅里,墨白在朝东不耐烦的注视下将一份大概是工作报告的长篇大论通过内部终端机发给了他们的上级。
    发完报告后他放下终端机,对视上一双不高兴的眼,他愣了愣:“怎么了”·    “没怎么·”·    朝东看上去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候他口袋里终端机也发出一阵欢快的铃声通知有新进入的短消息,墨白看着他飞快地预览了下新收到的短消息然后皱眉,简短的回复了下,又将终端收了起来。
    “谁啊·”墨白问··    “没谁,就一个我带的学生问我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怎么,你还知道关心我”朝东不满的嘟囔着将终端机收起来。
    “我就问问,你哪来那么多不满·”·    墨白无奈地摇摇头,他其实想说的是那个短消息铃声之前他从来没有听朝东用过——似乎是最近某个年轻人很喜欢的歌手的新歌。
    墨白知道朝东没有追星的爱好··    ……·    晚餐过后,两人一同回到了基地上层专门供给试验研究员住宿的宿舍——宽大的房间浴室、厨房、卧室以及阳台等该有的一应具全,黑白为主色调的装饰仿佛在无声昭示着房间拥有者的古板沉闷性格。
·    “王朝东,你学生的问题真多啊·”·    不远处冷不丁的冒出一句陈述句打断了回到屋子就蹲在沙发上发短信的朝东,他停下正在发送的短信猛地抬起头,却发现说话的人此时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捏着的实验报告,那双漂亮的黑色瞳眸里闪烁着平静的目光,在一行行的字上扫过时,偶尔停顿,蹙眉,似乎是在对某一段描述表达无声的不满。
    手中的终端再次响起了铃声提示,大概是对面很快的又回复了信息——然而一瞬间朝东却好像对去看对方说了什么完全失去了兴趣,他盯着墨白,将手上的终端往旁边一扔,没头没尾咬牙切齿道——·    “楚墨白,你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被你逼的发疯然后一把火将整个实验室烧的干干净净。”
    “喔,”墨白头也不抬,将手中报告翻过一页,“你烧啊·”·    “少一脸嘲讽,别以老子不敢,烧死情敌有什么不对你对培养皿里的那个家伙都比对我好”朝东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蹲到坐在另外一个沙发上的墨白面前。
    “是吗那今晚我是不是要背着氧气瓶到培养皿里陪它睡比较好”墨白从手中的报告纸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蹲在对面的男人。
    王朝东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半真半假嚷嚷:“我操,小兔崽子,你这是要出轨啊”·    “……”·    露出的眼睛重新消失在报告后面——·    “那你大可放心,因为事先没有植入感情系统,也没有神经感受系统,所以于情于理六号实验题的生殖器并不能完美勃起。”
    “……”·    完美勃起··    坐在一本正经地说着可怕话的黑发年轻人对面,男人面部猛地抽搐了下。
    正当朝东以为这场挑衅的对话再一次以他吃瘪这个重复了几万次的无聊结局宣布告终,就在这个时候,墨白却意外的放下了手中的报告,叫了他一声:“王朝东。”
    “我在·”·    “这份报告里说前面五个试验品的摧毁计划一个月后才实行,我难道没有提醒过你们五号试验体的情况很不稳定”·    “……”朝东一愣,“‘莉莉丝’的情况是不稳定,但是作为试验体来说,我们这边的判定认为她并没有到需要被销毁的——”·    奥汀。
    莉莉丝··    前面几号叫什么来着迦楼罗·    忘记了,总之大概又是哪个精典神话的神明的名字。
    墨白顿了顿,抓住了重点,然后平静地说:“你们还在用那个名字·”·    “……五号试验体是植入了人类情感系统的,我叫她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墨白,她植入语言系统的第一天张口第一个交谈的人是你,她管你叫哥哥。”
朝东看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墨白,“你却急着摧毁她·”·    就好像墨白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    “因为那天我正好站在培养槽最前面,你不要告诉我一把武器还要讲究雏鸟情节,早这样说那天我连地下基地都不去。”
墨白淡淡道,“失败品就该摧毁,而且,武器就只是武器,无论是五号还是六号又或者是过去的一切试验品——还有,我个人认为,五号之所以称为失败品跟你们非要植入感情系统不完全没有关系。”
    “楚墨白,求求你,你他妈能不能放过我下了班你还要为工作的事儿跟我抬杠”·    “摧毁任务你负责交接的,我不问你问谁”·    “你也说了是‘交接’,上头怎么决定我还能因为我老婆不高兴这个决定就在他们面前上吊要求重判”·重生强强·    “……”墨白将手中报告往面前那张脸上一拍,“贫嘴。”
    “感谢你接受到了我万分委屈的情绪,这可真不容易·”·    王朝东一边说着,将那报告从脸上拿下来随手往身后一扔,顺便捉住墨白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握在手心,换上个稍微认真的表情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欲言又止一个晚上了,”墨白语气柔软下来,终于露出了个疲惫的神情,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有什么话你就说,大家都是理科生,哪怕你说的话蠢一点我也不会揍你。”
    “……”·    朝东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难得卸下平日在外面那幅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刻薄,微微一愣,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将他垂落于眼前的碎发拨开——·    隐藏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下的,是一双因为疲惫而微微湿润的黑色瞳眸。
    对了,哪怕是性格糟糕,楚墨白在大学的时候却还是很多很多人追逐的对象,有男的也有女的,仿佛世界上一切有思想的生物都有可能成为情敌,王朝东曾经为此苦恼不已。
    后来,他们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身边来来去去都是这些热衷于科研的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暗自得意安心抱得美人归……·    思及此,朝东心中一动,眼中有各种复杂情绪闪过——·    到了嘴边的一些话活生生的被他吞咽回了肚子里。
    “别不说话,也不用太感动,”对男人此时在想什么浑然不觉的墨白想了想,将自己的话补充,“毕竟你蠢我已经习惯了·”·    王朝东心中的千愁万绪瞬间消失的无影无终。
    朝东:“……楚墨白,你凭什么说我情商低·”·    墨白:“我不想一晚上都跟你争论这种话题浪费时间,有话说话不说我就睡觉去了——”·    墨白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推开朝东站起来,而在此之前却被一把摁回了位置上。
王朝东深呼吸一口气,上了一个严肃的语气:“墨白·”·    墨白:“干什么·”·    王朝东:“等这项工程结束以后,回国之前,我们去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吧。”
    墨白:“……”·    没想到这家伙想要说的是这个··    ——然而这又是一个好大的flag。
    墨白面无表情的想··    良久的诡异沉默,直到率先提出这个邀请的朝东都开始坐立不安拼命担心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糟糕的话,坐在沙发上的人才对于眼下前所未有紧绷外加严肃的气氛给予一个回应:“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朝东:“我们在一起十多年了。”
    墨白:“然后呢”·    朝东一本正经说:“人家都说,合久必分,要么就结婚·”·    “胡扯,”那张面瘫脸终于露出个隐约的笑容,“除了这两条路,你还能想出第三个结果”·    “是不能。”
    “……”墨白沉默良久,最后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好啊,我没意见·”·    “……这就同意了”·    “不然还想怎么样拉斯维加斯的登记国内并不承认,离婚都不用去民政局。”
    自动忽略后半句,王朝东没想到这求婚来的那么突然成功得也这么突然,胸口激烈起伏了下,站起来走到另外一张沙发上坐下来,又站起来,再做下去人——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眼角微微泛红,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去抽只烟。”
    墨白淡定的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哆嗦着拿烟都拿不稳的手,并不揭穿,只是温顺的点点头——直到男人转身走到阳台,于是他并没有看见坐在自己身后的人微微轻勾的唇角,如果他看见了,一定会发现,此时在高兴的其实并不止他一个人。
    当天晚上王朝东再也没碰他那个终端机任由它各种疯狂的响,最后甚至直接看也不看关了静音……·    “你这样不回你学生真的好”·    “有什么,小孩就是问题多,老子下班了,想问就去翻十万个为什么吧”·    “……”·    两人睡觉的时候朝东也是破天荒像是刚谈恋爱那会儿一样将楚墨白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睡得很踏实。
    而从头到尾楚墨白都表现的很平静··    只是王朝东并不知道其实睡觉之前楚墨白给远在千里的家中母亲发了个简单的短信,内容大概就是说,他准备可以回国了,还有,他要跟王朝东结婚了。
    ·    第四章·    ·    如果说前一夜楚墨白还沉浸于和恋人多年感情终于修成正果的喜悦,那么第二天早上来自终端机的狂轰乱炸终于将他拉回现实——用胳膊肘顶着身后男人的胸膛,不顾他带着浓浓睡意的抱怨离开他的怀抱以及温度适宜令人贪恋的床铺,墨白迷迷糊糊地抓过放在床头的眼镜戴起来看了眼终端机,首页连续几十封未读信息以及未接来电,粗略一扫语气一封比一封强硬——到最后几乎想要用上脏话的样子,内容无一例外都是他的上级邀请他去“喝咖啡”的鸿门宴请帖。
重生强强·    大概是昨天自己就六号试验体的称呼问题强势的争论以及长篇大论彻底惹怒了那群投资者··    如果不是他楚墨白是将这个实验从头到尾跟进的骨干,手中掌握着最原始的资料以及权限,那些人恐怕早在八百万年前就把他开除了吧。
    墨白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冲动了些,昨天虽然他表面上对埃尔德的那些委屈视而不见,实际上转身走出地下基地后,他还是用通讯器替自己的学生鸣冤顺便顶撞了上级——毕竟,埃尔德之所以会理所当然的接受“试验体非独立生物体”的概念,跟他这个做老师的“教导”也脱不了干系。
    结果那些人果然就发疯了··    “那么喜欢六号,有本事把它抱回家当儿子啊·”·    墨白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走近浴室,决定等早餐后大脑活跃度上升到最佳状态的时候再去处理这些麻烦的事情——在浴室里用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的那位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叼着一根烟靠在床头,半眯着眼看着手里的终端通讯器,通讯器正疯狂震动个不停。
    “又是你学生”·    墨白目不转睛从他身边走过,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内裤,当他一条腿伸进半边裤子时,感觉到自己被身后靠近的人的气息笼罩,当对方的大手大剌剌地放在他屁股上时,他微微一愣,然后不顾对方暗示毫不留情的将裤子穿上:“滚远点,大清早的别发疯。”
    “我才想说,大清早的你就不能给人一个愉悦的开始·”·    朝东缩回了手,目光贪婪地在面前的人露出的白皙的背部划过——直到拉下来的白t恤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转身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发现已经穿戴完毕的墨白正坐在沙发上发短信——虽然是正忙于做某事的模样,但显然他是在等他一起去早餐,这样的乖顺让朝东心中的不满稍退,于是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气氛还算不错。
    走去餐厅的路上朝东正滔滔不绝的跟墨白讨论他们结婚以后度蜜月会去的地方,墨白对于他提出的海啊沙滩以及阳光兴趣都不大,在他看来这些自然的风景并不比一排排装满了五颜六色溶液的试管架美妙的多少,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也学会了在自己没兴趣的情况下如何才不扫人家的性,所以他就是听着,然后微笑,点头——至于朝东说的玻利维亚和马尔代夫有什么区别,他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直到两人来到餐厅门口,这“和谐”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一名年轻的实验员跌跌撞撞跑到他们跟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当对方将视线投向自己时,墨白还微微惊讶似的挑了挑眉:那群疯老头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将他抓过去疯狂教育一顿·    然而几秒后,事实证明墨白又猜错了。
    “楚、楚博士,大事不好了”那实验员一张脸又红又白的,“您的终端机怎么没有回应这边都快把您的终端机塞爆了——”·    “……是吗抱歉,我没注意。”
    墨白掏出终端机看了眼——果不其然夹杂在那些想要教育他的老头中间还有无数个来自第五基地的呼叫··    不好意思。
    看来今天早上想要找我谈人生的人有点多啊,你们得排队··    将双手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黑发试验员脸上的一派淡定和面前那个急的上串下跳的家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怎么了……你要不要喘口气再说”·    “来、来不及了再找不到您我们就永远可以不用喘气了五号试验体情绪暴走,马上就要冲破第三层牢笼——五号基地的工作人员请您过去一趟,现在立刻马上”·    五号试验体·    莉莉丝。
    那个根据“最早人类初形”为蓝本被创造出来的,失败品··    情绪暴走……看看吧,这就是不顾他的阻止非要加入人类感情系统的后果,至少六号试验体永远不会发生这种问题——在被强行拉走之前,墨白扔给了身后的朝东一个挑衅的眼神,后者微微一愣后冲着他做了个鬼脸,之后看似不太放心一般也急急忙忙的跟了上来。
    ……·    五号基地在比六号基地更深的地下负六层,距离存放六号的地方有整整三层的空间距离——而这三层之间是什么都没有设置的,也就是说,整个基地耗费了大面积的占地面积以及人力物力,来对五号作出了“隔离”。
    五号基地的工作人员习惯叫它为“牢笼”··    墨白一路下去的时候,整个五号基地已经在“哔哔”地响着骇人的红色警报,最开始的通道还是完整的,到了里面,就可以看见特殊金属材料制造的、号称最无坚不摧的墙壁上已经有了无数利器损毁的痕迹——事情的程度比墨白想得严重,很多。
    因为安全设置被破坏,墨白一路上甚至不需要输入安全码就畅通无阻——一脚踏入被五号基地称为“二层牢笼”的第二层基地,他一眼就看见了满脸惊慌的实验组人员,以及被他们围绕在中间的试验体五号。
    “啊啊啊啊”·    “快停下来快停下来基地要彻底损毁了,镇定溶剂送过来了吗怎么那么慢”·    “今日下层警备——楚墨白人在哪”·    夹杂在们乱糟糟呐喊声中的是一声声“轰隆隆”的巨响,不远处蓝色屏障后,如同八爪鱼触角一般的长须疯狂的在天空中飞舞,所到之处金属的墙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摩擦声·重生强强·    整个地面都在震动,蓝色屏障后的基地已经完全损毁露出地下混泥土层——唯独那触角在触碰到蓝色屏障时似乎会受到阻碍,耀眼的电光后金属发出“滋滋”的声音,随即似乎被灼伤般烧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五颜六色、错综复杂的内部线路……·    “我要哥哥我要兔子”·    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女童音于金属具物的上端响起——墨白抬起头,将冷漠的视线投向声音发源处——于巨大金属机械的上半部,是一名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女童,长卷银发伴随着她的动作而飞舞,而她的下半身是完全与那造成极大破坏的器械连接在一起的,看不见双腿,只有冰冷的金属。
    一根主电路链接它胸前心脏部位以及大脑部位··    “莉莉丝·”·    墨白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在眼下如此混乱嘈杂的内部,他的声音应该被立刻覆盖——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声呼唤仿佛如同令一切静止的魔咒:突然之间,那疯狂肆意破坏的金属触盘停止动作,深深扎入墙壁的一根触盘猛地一顿,伴随着哗啦啦泥土声响起,它抽出墙壁。
    同时,位于机械最上端的女童转过身来,她微微瞪大了赤红的双瞳,对视上了实验员黑色的眼··    “哥哥”·    半身半机械的试验品脸上露出了个笑容,它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扑向墨白——然而在它那巨大的触盘碰到周围的蓝光屏障时,四溅的火花和蓝光让它发出一声似乎是吃痛的声音,它猛地停住了前进的趋势,停在屏障后,眼巴巴地看着刚刚走进五号基地的实验员。
    “哥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五号试验体说··    “这不是你对这里进行肆意破坏的理由·”·    墨白环绕一圈四周,并对其受到破坏的程度微微蹙眉——最里层的保护层理应结实安全,五号试验体能够从里面出来无非是人员操作失误或者压根就是刻意为之……·    “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我的兔子不见了,”五号试验体说,“我来找我的兔子,你看见我的兔子了吗——”·    五号试验体的声音听上去委屈极了,就像是一个完全纯良无害的小姑娘。
    墨白看了看四周,然后他在蓝色屏障的这一边,看见了一个破旧的兔子布偶··    他微微一顿,然后走过去弯腰将那个布偶捡了起来,五号试验体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正当所有人都为此得到控制的场面松了一口气时,却突然听见墨白冷冷道:“我不信任你,你迷惑基地工作者将你从原始牢笼里放出来,到达二层牢笼进行肆意破坏——只是为了找你的布偶”·    五号试验体笑容一僵。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喂,墨、墨白,事到如今不要再说这种可能会惹怒莉莉丝的话了吧——”·    “我有说错”·    墨白一边说着,一边用严肃的目光扫了周围一圈——这样的目光让周围的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虚,五号基地的工作人员纷纷低下头躲避那严厉的目光,一时间……居然都忘记了本身对于五号试验体可能暴走的恐惧。
    “咦,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话”五号试验体嘟起嘴,与此同时,一根触盘像是讨好似的翘起来隔着蓝色屏障在墨白的面前摇了摇,“好好好,我这就乖乖回去可以吗——哥哥,把我的兔子给我吧。”
    “你回去我就给你·”·    墨白一只手捏着兔子站在那里,不顾五号试验体高高跷起的嘴,无动于衷的模样——直到站在他身后的人,突然一把将那布偶抢走,他先是狠狠一愣,扬起眉正想要发火,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站着的是同样满脸不耐烦的朝东:“你就把兔子给她怎么了就是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王朝东,你是不是疯了兔子还给我——”·    “你才是疯了,这件事闹的还不够大吗就因为一个布偶两层基地都毁了必须重新修建,我们会被那些老头念到发狂的——你就把兔子给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王朝东举高了手不让墨白来抢。
    “王朝东来人,把他给我抓住”·    “别嚷嚷,楚墨白,这么多人在这看着呢你跟我同级,凭什么叫他们抓我”见墨白真的恼火了,男人略有些下不来台子,也来了火气,“多大点事至于吗,你有这心思去为难一个小姑娘,怎么不去正面刚那些酸老头你学生因为被你教育的措辞面临被调走的烦恼你怎么不去管一下”·    这会儿墨白脑子乱成一锅粥,注意力全在那只兔子玩偶上,完全没注意朝东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那是两码事,现在把那只兔子给我”·    王朝东选择直接无视了脸气得发白的墨白。
    “我说你们五号基地的人也是不要随便动试验体的所有物好吗,平白无故给人添麻烦——”朝东一边说着一边直接越过墨白往蓝色屏障那边走去,来到屏障跟前,毫无防备的将自己的手伸过了蓝色屏障,将那只脏兮兮的兔子布偶递到了触须跟前,“给你,莉莉丝,拿到了兔子以后就乖乖的——”·    王朝东的话还未落。
    突然感觉到身后扑上来了一个人,将他整个人往后拉扯扑倒··    手中的布偶掉落在地,与此同时,在兔子的另外一端,接触了兔子布偶的金属触盘前端突然张开,喷射出一股蓝色的粘稠液体——·重生强强·    白色的布偶接触到后,立刻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就像是被强度极高的酸性液体腐蚀一般,变得焦黑。
    “啊啊,可惜,”五号试验体看也不看那只被彻底毁掉的玩偶,而是一脸失望地看着墨白这边,“兔子,跑掉了——大哥哥,真狡猾,但是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大意了,所以我还是会遵守规定回去那个笼子的。”
    液体腐蚀气体扩散开来,周围的工作人员脸色大变,纷纷散开,相互叫嚷着开启基地内部消毒杀菌措施··    混乱的人群中,朝东躺在地上,只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心脏贴着他的胸腔,发出强而有力的跳动,他眨眨眼,突然感觉到一滴冰冷的汗液从身上人的下颚低落,落在他的眼皮上。
    “——埃尔菲奴原液,强腐蚀性,强传染性,强寄生性,由黑死病毒改造而来作为生化武器装置入五号机的内部,感染者迅速出现高热、疱疹、败血症以及器官坏死病状,解毒血清尚在研发,目前死亡率为百分之百……还有,因为本身就是作为武器研发,任何一号试验体都没有被植入过痛觉神经,在它装做被防御激光墙灼烧疼痛的那一刻,就已经说明它在撒谎了。”
    “……”·    “试验体就是试验体,永远不会拥有人类的慈悲心——它们只是被创造出来用来杀戮的工具。”
    清冷的声音落下,还没等男人说话,压在他身上的人已经爬了起来,冷着脸整理了下身上的白大褂,掏出一副口罩戴上,紧接着冷着脸,头也不回的走向五号基地出口。
    那僵硬的背影就像是在对他的愚蠢仁慈无声的斥责··    ·    第五章·    ·    【阴天,这个冬天比任何一个冬天都来得更冷一些。
    项目就要完成了,想念我的家人,也想念我的祖国——十年前如果有人告诉我我会成为一个这么有国家归属感的人,我一定会不以为然,现在事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2077.12.12b.m】·    【朝东对于我拒绝领导提议加入美国国籍的事并不是很高兴··    但是我门本来就是代表我们的国家来工作的。
    下班之前收到了一封来自上级的邮件,上面要求我们准确对六号试验体的描述用词,邮件内容的原文翻译为——·    “他是希望之光,是神,是一个星球,也是人类开启新纪元大门的钥匙。”
    说实话,我并不赞同这样的观点··    真怕他们会重蹈五号试验体的悲剧··    2077.12.14b.m】·    【难得放晴。
    今天去最后看了一眼试验体,已经发育完成,站在培养皿前我总觉得他也能感应我的存在,他之所以不睁开眼睛,就像是一个孩子故意要在大人的面前假寐。
    这东西有自主意识·    这不可能··    为了今后能在战场上更好的投放使用,从试验的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给它添加这方面的程序。
·    2077.12.15b.m】·    【今天接到数据库的分析,分析员说了一句玩笑话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最近他的数据变得不那么安分,就像是他已经在培养皿中待得不耐烦。”
    2077.12.16b.m】·    【我们到底创造了一个什么东西·    2077.12.20b.m】·    【阴天,后来变成了大雪。
    实验即将完成,今天早上完成了每周例会,在会议上发生了一个很小的插曲,我的学生埃尔德在描述试验体的时候使用了“它”这个代词,在场的大家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有何不妥,但是令人意外的是,会议结束后,埃尔德很快就接到了来自上级的通报批评以及处分,对于一个刚刚从大学毕业拿到学位总是顺风顺水的高材生来说,这样的打击一定很大。
    但是他不该走后门让朝东帮他到他的权限级别尚未达到的六号试验基地去··    为这件事差点跟朝东吵架,不过最后还是没事了,那家伙……还跟我求婚来着。
    理所当然的答应了··    2077.12.21b.m】·    【五号基地出现了事故,五号试验体最初植入人类六岁女孩感情并取名“莉莉丝”这件事似乎让所有人对于她的认识产生了偏差——杀戮机器永远就应该是杀戮机器,为什么有的人就是不明白自己亲手创造的根本不是什么新的生命·    越来越感觉不安。
    工作真的可以顺利结束吗·    2077.12.22b.m】·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埃尔德却收到了调职令,他要离开了,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
    和我们这些书呆子不同,他是个开朗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欢他··    和朝东陷入冷战,他认为我对于试验体或者我的学生的事情都过于冷漠。
    为了埃尔德我已经被那些疯老头狂批一顿··    至于五号试验体,并不认为我该对它抱有什么感情··    我没做错。
    2077.12.23b.m】·    【又下雨了··    不该在工作日记里提及太多私事,只是昨晚和朝东的争吵让我心烦意乱——工作回到家里已经精疲力尽,虽然很可惜埃尔德,但是最近总是处于一种不安状态的我真的没有心思再听他为埃尔德打抱不平,所以回答的时候态度差了一些,朝东似乎很生气,当时就摔门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重生强强·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我猜大家最近的情绪都并不稳定,从收到调职令离开自己的国家和家人来到这个地方已经长达十年,拿着惊人的、哪怕是回国后再也不工作也足够丰衣足食过完下半辈子的高薪,过着几乎算是与世隔绝的生活。
    而如今这一切都要结束了,松了口气的同时突然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空虚,我想大概是这个原因造成了大家越发躁动的情绪··    毕竟是我昨晚先态度不好,今天也有好好反省,做了午餐,给他拿了换洗的衣服,一会儿我该去他的办公室主动问问他昨晚去哪了,并让他今晚回家,一个人睡我也睡不踏实。
    ps:顺便跟他说声圣诞快乐好了··    虽然我从来不过洋节··    2077.12.24b.m】·    “……”·    放下手中的钢笔,最新的一则日记钢笔墨水还未完全干涩,楚墨白长长地叹了口气,黑色的瞳眸之中有显而易见的疲倦。
    已经是深夜凌晨两点··    昏暗的办公室中只有他一个人,照明的只是一盏昏暗的护眼灯,年轻的博士抬起手揉揉微微泛红的眼,他盯着面前的工作日记本看了一会儿,良久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雕像……半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珠这才微微颤动,然后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身上干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稍一顿,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看似款式过时的蓝宝石项链,小心翼翼地将项链用那个属于私人的日记本放进柜子里锁好,这才转身从办公室里离开。
    走廊上空荡荡的,走在地面上鞋子发出“哒哒”有节奏的清响,这有助于人放松大脑,思考一些问题——·    一般吵架墨白很少是会先低头的那个。
    但是自从那天跟母亲说了要结婚的事情后,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从此以后必须让着朝东一些,自己的牛脾气应该收敛收敛——虽然对此说法有些不以为然,对改变两人的固定相互模式兴趣也不是很大,但是墨白一想到一个多月后回国直到国家为他安排好新的工作之前他都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家里蹲”,他决定还是听一下妈妈的话,起码讨得两口肉吃。
    这么想着,原本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感觉稍稍扫除了些,连带着步子也变得轻快了起来——墨白先是去了朝东的办公室,却发现这时候他人并不在办公室里,翻了翻他的工作日志发现他跑到试验基地去了,放下日志,想了想怕朝东再闹脾气或者登鼻子上脸,墨白也没有事先通知他,想着有什么话两人当面说比较好,于是便匆匆忙忙的往试验基地赶去……·    深夜的基地安静得可怕。
    墨白经过层层的安全设置,像是往常一样来到六号试验体的基地,远远地在倒数第二道门的时候他便看见最里面的那道推门虚掩着,有暧昧的黄色灯光从里面照出来——里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一般朝东工作时候都会坐在那里就入了迷一般一动不动,很少会走来走去……难道里面在加班的不止朝东·    这可不像是那些老外的作风。
    墨白微微困惑,一边站在了最后那道安全防护门的虹膜辨识器跟前,电子仪器扫描后发出滴滴的轻微声响,那道门无声的在墨白面前打开,当他准备迈出第一步时,从那近在咫尺的虚掩的门后,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哼硬生生的止住了他的步伐——·    啊啊——”·    泣不成声的声音与其说是痛苦,倒不如说其中又沾染上了其他的什么东西——很难想象这样娇嗔的声音,会是自己那个性格开朗的学生会发出来的……·    没想到这些外国人这么大胆。
    墨白在心中感慨,这时候他听见埃尔德又用带着哭腔软绵绵的声音说——·    “不要了,一会儿万一有人进来……”·    墨白抬起手摸了把脸,心想确实有人来了,顿了顿正想转身离开去其他的地方找王朝东,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一个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逆流甚至冰冷冻结的粗哑低沉嗓音——·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有人来——嘴巴上说着不要你倒是别抱我那么紧”·    已经背对着实验室准备离开的墨白站在原地大概愣了三十秒。
    他猜想自己这辈子除了高考那天发现自己忘记带橡皮有过大脑短暂的空白之外,似乎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重温过这种感觉了——·    心脏仿佛在疯狂的跳动。
    又像是已经陷入死亡的沉寂··    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羞耻以及无措完完全全地占据了他的全部,他眨眨眼,心想:糟了,怎么办·    这是一个非常可笑的反应。
    被撞破和别人发生关系的人明明不是他,但是羞耻、厌恶以及慌乱这些情绪却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僵直地站在那里,甚至不敢回头,仿佛只是一眼看见门缝后面所有的噩梦都会成为真实。
    而门缝之后,也许那个他熟悉的肉体,熟悉的灵魂,正与另外一个陌生人疯狂而欢快的……·    背叛··    当这两个赤红的字如同一把利剑刺入脑海,一阵强烈的晕眩席卷而来——墨白摇晃了下伸出手扶住身边冰冷的墙壁,然而再也抑制不住的疯狂干呕起来·    那声音足够惊醒沉静的黑夜中一切拥有听觉的生物,墨白肆无忌惮的让自己厌恶的、崩塌的情绪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回响——在他发出干呕声并捂着抽搐疼痛的胃部弯下腰时,实验室中原本暧昧的喘息声也戛然而止。
重生强强·    大约是几秒的死寂··    实验室里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最先是衣冠不整的埃尔德跑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人后,他立刻明白了什么似的尖叫了一声捂着脸往回跑,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声音遮住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大部分光——·    “墨白……墨白,你、你怎么来了”·    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墨白用手背擦了把汗强忍着疼痛直起身来——他对视上一双慌乱的双眸,这个他熟悉的人,脸上挂着如同犯了错的大男孩一般的不知所措和慌乱……·    以前无论多少次墨白都会因为王朝东的这个表情而心软。
    而这一刻,他却感觉到一股更强烈的恶心,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后退一步,而后用嘶哑的声音警告:“别过来……”·    王朝东立刻很怂的停住了靠近墨白的动作。
    与此同时,这个时候,终于冷静下来的埃尔德重新出现——他脸上不再是刚开始被撞破时候的慌乱,来到墨白面前,他一道平日里众人面前那副开心果小男孩的天真,用一种不安且鄙夷地目光扫了一眼狼狈的导师:“老师,你怎么来了”·    “……”墨白深呼吸一口气,尽管背后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双唇不可抑制的抖得厉害,他还是成功地听见自己用平静的语调问,“这里是我的实验室,我的研究成果,还有……你借用去的我的男人都在这里,我不能来”·    墨白加重语气强调了“借用”。
    外加上他的形容措辞,这似乎是给了王朝东一点什么错觉——那张前一秒还如同死灰的脸突然有了神色,他不顾身后埃尔德的拉扯,一个箭步上前用讨好的语气急切道:“墨白,你听我说,你不要气,我今晚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    “是吗,那上次在我的公寓,上上次在餐厅洗手间,上上上次在花园,你都是在鬼迷心窍吗博士”·    埃尔德调高了那精致的眉——这一声声的质问问的走廊再次陷入沉寂,墨白看了眼哑口无言的王朝东,心中平静下来后,就是连失望都懒得再有的死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满脸挑衅的埃尔德——平日里对他恭敬有佳笑脸相迎的模样像是被此时此刻他几乎扭曲的恶毒扇了重重的一巴掌——·    这也是墨白头一次用正式的目光来打量眼前的少年,他这才发现,埃尔德原来和他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存在——·    因为年轻,眉眼中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张扬,漂亮,耀眼,走到哪里都是讨人喜欢的存在,哪怕是刚刚到这个沉闷的地方,也可以迅速的将那些古板严肃的实验员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大家都为他的即将离开而感到惋惜和不舍··    埃尔德,是和楚墨白完全不一样的人··    而大概就是这样的不一样,恰巧吸引了王朝东。
    墨白眨眨眼,在埃尔德恶毒怨恨注视中,王朝东紧张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整理了下身上因为刚才情绪的失控而弄皱的白大褂,将手掌心的冷汗无声的擦在上面——·    “无所谓,虽然有工作报告想要进去拿一下,但是如果打断了你们的好事,我明天再拿也没多大问题——”·    “墨白”·    “楚墨白”·    一高一低的声音响起,一个是极为不安压抑着懊悔的低吼,另外一个几乎就是恼羞成怒——·    一个身影抢先一步到墨白面前,一把抓住他——·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永永远远都是这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模样眼里面只有工作工作工作在你的眼里,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一提吗”埃德尔尖叫,那张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扭曲,“你不在乎你的老板的想法不在乎你的学生因为贯彻你那个狗屁试验体非人类的思想而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所有的机会以及未来你甚至不在乎你相恋十年的恋人你的恋人刚在在我的身体里肆意,在我的身上喘息,你也丝毫不在乎——”·    “埃尔德,你他妈给我闭嘴”·    王朝东一步上来想要拽开埃尔德——·    但是先他一步的,只听见“啪”的一声清响,片刻的停顿后,埃尔德猛地后退一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被拍红的手背——·    “别碰我。”
楚墨白将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我嫌脏·”·    那双平日永远只会对工作专注,总是平静惊不起一丝丝波澜的黑色瞳眸中,此时闪烁着轻视。
    【楚博士啊,虽然是个冷漠又不近人情的人,但是有他在工作才能有序进行——是个缺之不可,非常值得人依靠的伙伴·】·    【虽然害怕,但是并不讨厌他。
】·    【你有没有听过,外表冷漠的人其实内心都很温柔的·】·    【未来的老公如果是他这样的可能会觉得非常恼火,但是想想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舍得跟他离婚——一本正经说教的样子真是太萌了】·    【埃尔德,真羡慕你啊,一进实验室就跟了这么好的导师。
】·    ……大概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此时此刻却对自己投出了轻视的光芒··    仿佛一切的所作所为在他的眼中都只是跳梁小丑不值得一提的笑话。
·重生强强    一瞬间,埃尔德感觉到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头顶,他已经快要发疯,想要狠狠的教训眼前自大的人,证明那张永远能很好的控制住情绪的脸可以露出绝望的表情——·    于是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转过身冲回了实验室。
    速度快得甚至没有人能够来得及抓住他·    在他扑向六号试验体的控制台前时,他终于听见了那个男人用紧绷的声音叫他的名字问他想要做什么——但是为时已晚,当楚墨白扑上来抓着他的头发狠狠挥舞一拳想要将他击倒脱离危险区域,强烈的意志力却还是让埃尔德忍着剧痛牢牢的抓住了注入尚未确定成分的溶液的控制杆——·    ——hr3型溶液成分未定,不批准注射。
    这是埃尔德前两天第一次到这座基地玩时看见的楚墨白亲手写下的工作日志··    而现在,他将这种溶液,完完全全通过启动装置注入了六号试验体的培养皿中。
    在他身后是楚墨白失控的咆哮··    是王朝东粗鲁的谩骂··    年轻的实习生发出疯狂的大笑——·    ……·    楚墨白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培养皿中淡蓝色的液体变成了诡异的血红,始终闭着眼的试验体六号睁开了那双赤红的双眼,它用那高高在上如同天神一般的目光,怜悯又嘲讽地注视着被王朝东压在地上防止他自己伤害自己的楚墨白。
    然后,那巨大的培养皿出现了一道裂缝··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夹杂在埃尔德的大笑声以及王朝东的咆哮声中,又仿佛是错觉。
    之后世界就像是被人拉下了黑色厚重的华丽帷幕,一切陷入了黑暗··    卷二:重返研究所·    ·    第六章·    ·    六号试验体从培养皿中逃了出来。
    那一天的实验室人们看见的不再是黎明的晨曦,焚天之火从天而降将正片大地灼烧,雪水融化之后露出本应该在冬眠的大地,又迅速的被火焰烧成毫无生机的焦土……·    所有在睡梦中的人惊醒过来,他们衣衫不整的从焚烧着的基地逃出——最后,当人们来到空地上,看着那一座富有现代化高科技风格的基地化为灰烬,所有的资料、器械以及药品都在高温中变成一堆燃烧着的垃圾,甚至没有给任何人抢救的机会……·    那些墨白熟悉的面孔上满满都是迷茫和恐惧——·    终于,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有人忍不住痛哭失声。
    “十年的努力,眨眼付之一炬·”·    ……·    “茯神茯神——快醒醒,出大事了”·    ……心脏如同被一只手狠狠的捏住,压榨,胸口绞痛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啊啊啊茯神你个臭小子,快给老子起来——你已经睡了一个上午了难道你还想惹火生物课的教授吗拜托你那个家伙已经看我们外国人很不顺眼了快——醒——醒”·    火焰、破碎的培养皿、迷茫而绝望的人群画面突然变的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头部剧烈的疼痛,身体开始猛烈的摇晃起来,就好像有人在拉扯他,摇晃他——·    “……”·    墨白毫无征兆的从那场他以为醒不来的噩梦中惊醒。
    睁开眼的一瞬间被周围刺目的阳光刺激得猛地微微眯起双眼——双手狠狠地一把拽住面前的人将他拖到自己的面前,然而,那令墨白恨之入骨的名字尚未叫出口,眼前那张受到了惊吓整个儿抽搐起来的陌生又年轻的大胖脸,让他狠狠的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    脸上的凶狠以一种滑稽的方式定格在了脸上。
    墨白狠狠一愣,微微瞪大了眼,目光闪烁了下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低下头看了眼此时被他死死抓在手中的衣领——硬而笔挺的质地和单调的白色衬衫,深红色色泽的西装外套,配合一条品味并不怎么样的深绿色斜条纹领带。
    这熟悉的搭配让他再次陷入愣怔,他迷茫的放开了手,沉默良久,迟疑道:“……高中生”·    面对他的质疑,面前的小胖子脸狠狠的抖动了下,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把拍开墨白的手,后退一步确保自己处于一个不被抓到的安全距离然后不高兴道:“什么鬼高中生,乐茯神,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还是睡傻了老子好心好意地叫你起床,你这是什么态度——”·    墨白迷茫地看着他:什么茯神这个高中生小鬼,在和谁说话·    “高中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哇,乐——算了,日你妈妈,高中生不在教室里在哪,难道是在召唤师峡谷吗你昨晚打游戏打昏头了吧”·    “……”·    教室·    直接忽略面前那个满口粗话的小胖子,墨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强忍住头部刚刚剧烈疼痛过后留下的晕眩后遗症,他看了看四周——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正处于一个教室里,他熟悉的外国高中教室摆设,课桌椅和正前方讲台以及白色的书写板,周围满满的都是穿着西式校服的年轻人……大约是课间,他们在发疯似的追逐打闹,不远处,还有一群自以为很酷的染发少年正大声的讲着黄色笑话,并时不时的悄悄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聊天中的另外一群女生……·重生强强·    标准的美式高中生课间时间情景。
    墨白微微眯起眼,有些搞不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会死··    如果真的侥幸捡回一条小命,至少会在医院里醒过来。
    墨白抬起手揉了揉头发——因为搞研究没心思好好保养所以总是有些毛躁的头发今天似乎变得不太一样,手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他稍稍有片刻的迟疑……但是很快的,他为自己更加在意的事情放下了这一点小小的疑虑,他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面前那个小胖子,用他惯有的那种平白直述的语气问:“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但是我很肯定现在我并没有时间为你们这些高中生做可笑的生物学动员演讲,这位同学,可否先回答我,实验室爆炸怎么样了”·    “什么实验室爆炸今天有化学课事故我怎么不知道”那胖子一脸被驴踢了的表情,“还有‘这位同学’是什么鬼——你这三十几岁老头的语气从哪学来的”·    “……”·    虽然并不认为三十岁就步入了“老头”的行列。
    但是跟处于中二病的高中生没什么好辩驳的,那都是在浪费时间··    墨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转身准备离开教室去找个教授之类的成年人问问是怎么回事——结果刚迈开步子,就被人一把搂住肩膀拽了回去,背后贴上个软乎乎的肚腩,陌生人的气息蹭上来的同时让墨白整个人都快炸毛:他最讨厌跟陌生人发生身体接触。
    “你去哪啊茯神,等下就生物课了,我听隔壁桌的讨论说可能要进行小测试啊,妈的完蛋了我完全没看书,等下可不可以借我抄一下——啊啊,不对,突然想起来你的生物也很烂……”·    小胖子自顾自的碎碎念终于将墨白的忍耐逼到了极限。
    他一把推开小胖子,站直了身体,用严肃的语气道:“不好意思,从刚才你这个孩子就一直在碎碎念什么茯神茯神——”·    那个胖子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胸牌。
    墨白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终于打从醒来后第一次好好的看了看自己——一样的西式校服,一样丑陋没品味的领带,胸前挂着一个写着名字的别针胸牌身份卡,墨白将它拿起来看了看:乐茯神,加州比尔福特中学,高中二年级。
    墨白:“……”·    小胖子:“朋友,玩够了没有”·    墨白面瘫着脸放下名牌,背部僵直往外走——小胖子急了:“你去哪”·    墨白:“尿急。”
    十分钟后··    站在男生洗手间的镜子前,一名与周围无论是人种还是身材都有些格格不入的东方少年正安静的盯着镜子,陷入沉思。
    镜子中,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和楚墨白没有任何区别——而大问题出在,除了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之外,此时此刻镜子里的人无论是身高、身材、年纪都跟“楚墨白”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十七岁少年··    苍白,柔软的黑发服帖的垂下,体格纤细,稍稍往下垂的眼角给人永远是懒洋洋提不起劲儿的感觉。
    镜中的少年和楚墨白少年时期长得非常相似··    就像是旧时照片里的自己活生生的活了过来··    但是楚墨白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自己——就如同他高中制服胸前挂着的名牌一样,这是一个名叫“乐茯神”的十七岁普通美国华裔高中生。
    从情人出轨、实验室爆炸的噩梦中醒来,楚墨白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自己记忆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场太过于亢长的梦,当他提起爆炸的时候,周围的人一脸困惑的问他:什么爆炸·    荒诞。
    ……难道,所有发生时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    其实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现在,他本人经历的这些又是什么玩意·    楚墨白万分困惑的同时,他看见镜子中的少年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的目光闪烁,内心未免有些崩溃:人生在世三十年,原谅他从未考虑过超越了科学常识理论之外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直到他开始怀疑现在发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是否才是真的梦境,这个时候,刺耳的上课铃声响起,站在洗手间的少年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他抬起手掐了把脸,然后吃痛地嘟囔了句什么,转身迈着慢吞吞的步子,往记忆中“他的教室”走去。
    在之前的位置坐下来,长长嘘出一口气,这时候后背被人捅了捅:“我做了小抄,你要不要”·    “……”墨白缓缓摇摇头,“作弊是令人可耻的行为,你这样会让那些真正努力学习的人的汗水蒙羞。”
·    小胖子一脸茫然:“苏格拉底”·    墨白:“……什么”·    小胖子:“不是名人名言吗”·    墨白彻底失去了和他继续对话的兴趣。
    坐在桌子上,将所有崭新的,看上去没被翻开多少页的教科书打开看了眼内页,上面都用漂亮的字体写着“乐茯神”三个字……仿佛是间接地证明了什么,墨白默默地它们一一合拢塞回课桌,又因为课桌太乱强迫症发作将它收拾了下,等他忙完抬起头时,他发现周围安静的可怕,包括站在讲台上职业装的中年妇女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重生强强·    墨白:“”·    “乐先生,如果您这一次继续考零蛋,我将不会顾忌你体育特长交换生的身份,以我的教师生涯作为代价,向校长提出将您这样顽劣的学生驱逐出校。”
    墨白:“……”·    周围的人幸灾乐祸的哄笑起来··    坐在墨白身后的小胖子唉声叹气:“又来了,我就知道不是我就是你——明明经常旷课考零蛋的还有比尔森那伙人,你说凭什么这个老女人就是要针对我们交换期马上就要结束就算不让我们走我们也要走啊——她就是故意的。”
    “……”楚墨白说,“不知道·”·    楚墨白这辈子都是优等生··    虽然来国外留学后总会多少遇见有人种歧视的老师,但是没有谁能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要求将他扫地出门的。
    讲台上那个女教师眼中闪烁的轻蔑是对于他的严重挑衅——·    这是奇耻大辱··    墨白坐在座位上,越发沉默,看着前面的学生将考卷一张张的往下传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顺手拿起笔,在姓名空白处下意识的写了个大写的m,突然笔头一顿,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    实验室爆炸了。
    楚墨白变成乐茯神了··    他还一脸淡定的坐在这里写高中生卷子·    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滑稽,墨白放下笔,正想站起来走出教室去彻底搞清楚这一切,突然在抬头的一瞬间,对视上了讲台上的中年女人鄙夷的目光。
    墨白:“……”·    他条件反射的坐了回去··    重新抓起笔,龙飞凤舞的在姓名处写上了中文的“乐茯神”三个字——一模一样的漂亮字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觉得如果是乐茯神,他就会这么干。
    写完名字,平静的目光飞快的将课桌上的平铺的卷子扫了一遍,然后用十分钟将所有的答案填写上去,当周围的人开始皱眉咬笔杆四处张望,身后的胖子发出第十五声叹息,墨白站了起来,然后在众人再一次的注视中,将答卷交了上去。
    看着中年妇女满脸鄙夷的将试卷收走,墨白暂时忍下了对方用鼻孔看他如同看垃圾的态度,然后那所谓的物理教授先是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很快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愣,然后将视线重新专注的放回卷子上,认真阅读起来——·    三分钟后,她宣布乐茯神获得了满分。
    教室里轰地炸开了锅··    小胖叼在嘴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虽然是用生物最前沿科技研究者的身份开了次小小的外挂,但是在经历了一系列令人措手不及的问题后,眼前这些小鬼诧异、不服、难以相信的眼神还是让墨白心情有变得好一点。
    周围的一切鲜活,真实··    这让墨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脑海中有个声音在默默的对他说——·    就这样好好地接受一切的改变吧,以一个新的身份好好活下去,没有王朝东,没有枯燥的实验以及令人压抑的冰冷基地,没有实验灾难……·    一切都是新的。
    糟糕的事情在这个奇妙而美好的世界没有发生——·    啪··    脸颊处传来轻微的刺痛··    像是被柔软而锋利的纸张触碰。
    墨白微微一愣,低下头一看,这才发现掉在脚边的是一团考试卷揉成的纸团——从教室的某一处扔过来的,不偏不巧砸中了墨白的脸颊一侧··    原本还因为“学渣大变学神”而热闹非凡的教室突然陷入死寂,周围安静的仿佛一张纸落在地上都能让人听见。
    墨白听见在他身边的生物教授发出气愤的质问,问是谁砸的——·    这个时候,墨白看见之前课间在说笑话吸引女孩子注意力的那个男生站了起来,他手里抓着一个手机,此时手机屏幕正闪烁着搜索网站自动推送的最新新闻界面,他脸色苍白,冲着墨白大吼——·    “You fucking ChineseI just saw the news,your biologists burned everything down in DelawareNow there has been ruinedGet out of my country”·    ·    第七章·    ·    【今日早晨四点五十分左右,delaware一家生物科技研究所发生爆炸性火灾,因事故发生时间特殊,短时间内未受到控制导致火势迅速蔓延,方圆一百公里内均成一片废墟火海,目前尚未开始统计伤亡人数——根据前线人员反馈的信息,此次伤员有可能成为续9.11恐怖袭击后又一次伤亡惨重的非自然重大灾害。
——《华盛顿晨报》】·    【这所研究所的存在意义在于,一旦损毁,人类科技将倒退一百年,或许是一千年·——《国家生物科技》】·    【美国国家总统于今晨七点在白宫发表讲话,在内容中,其对于此次袭击是否属于争对本国恐怖组织的又一策谋持观望态度,因发生事故地点特殊,研究所性质为各国联合制,多国生物科技前沿顶尖专家在内任职。
    “我们只能等待,但愿我们最终能找到可以为此事件负责的人·”——《朝报》】·    【有相关人员指出,当晚于研究所工作区逗留人员大约不超过五人,其中两人确定为天朝国籍研究者,还有一名美国国籍实习生,目前三人正处于失联状态,尚未得知此次事件是否与他们相关。
——《朝报》】·重生强强·    【截止到今日早晨十点,军方力量深入灾区进行救援疏散活动,遗憾的是我们发现这样的行为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所有的机动灭火设备在进入灾区后统一失去工作能力,军方专家指出这一特殊现象表明事故本身可能并非只是单纯的爆炸案件,事件严重性可能会进一步升级。
    国防部召开紧急会议,同时加入讨论的还有研究所在职本国高层工作人员·——《华盛顿日报》】·    【国防部、国家检疫部、世界卫生组织发出呼吁,希望delaware州居民留在家中,关紧门窗,切勿四处走动。
——《华盛顿日报》】·    【截止到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八分,第一批进入核心区域的士兵中开始出现不适症状,具体表现为高度发热不退、突发性带状疱疹等症状,从其身体内提取出的血清报告结果显示,目前尚未拥有可以立刻生效治愈的有效药物——根据研究所工作人员的口述资料,所有的信息均保存于研究所内部,是否完全损毁尚未得知,而掌握绝大部分资料的相关工作人员正巧为之前于研究所逗留的天朝籍研究者,此人目前仍旧处于失联状态。
    我们再次呼吁还未来得及从delaware撤离的居民关紧门窗,务必不要到室外走动,避免皮肤暴露在室外空气中·——《华盛顿日报》】·    洗手间隔间中。
    少年背靠着墙壁,表情麻木地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阅读一则则令人胆战心惊的新闻,手机的荧光将那张本来看上去就没多少精神的脸映衬得更加苍白——·    “……”·    果然不是什么“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啊。
    就说怎么会有真么好的事··    墨白看了看手机,此时是美国时间下午三点五十分,距离研究所失火已经接近十二个小时··    以上笼统描述研究所事件的新闻报道于大约十五分钟前呈现井喷状于网络媒体平台爆发——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一切显得风平浪静,哪怕他提到“爆炸”也并没有人作出反应:看来只是因为研究所本身牵扯到了国际保密性质,官方有意想要将这个事件大事化小,而在此之前各个媒体早已接到相关讯息,并一直在做追踪报告,但是一直按下了没有发表出来。
    直到刚才,续消防设备失效后,第一批进入研究所核心区域的士兵出现了墨白无比熟悉的病毒感染症状——·    傻子才会觉得这真的只是单纯的实验室事件。
    无论官方现在到底对事情的了解够不够深刻,他们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性,这件事不可能再被瞒下去,全世界的人们——包括居住在delaware州的将近九十二万人口,他们都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    握着手机的手掌心汗湿而几乎要握不住··    最为真正的知情者,各种报道中都在疯狂寻找或者旁敲侧击试图引导责任的那个“天朝籍研究者”,此时墨白却身处于一个普通高中的男生洗手间隔间里,远远的看着新闻报道……·    就连他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一旦想到可能有什么东西从那座研究所里被放了出来,他的心脏就止不住的在狂跳,缓缓地闭上眼,眼中晃过数不清身穿防护服白大褂的人站在无数试管跟前一个个观察记录、最终将一只只颜色不同的药剂以注射的方式推入某个银卷发女童状试验体身体中的情节,深呼吸一口气,唇角微微动了动,形成一个简单的姓名单词——·    莉莉丝。
    ……早就说过,应该提早摧毁··    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    手机发出“叮咚”的一声新消息推送,靠在墙壁上的少年似乎被吓了一跳,那有些消瘦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下,随即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手机,新的一则新闻送入——·    【军队最迟将在今日下午五点开始进行核心疏散工作,疏散范围为全州面积6452平方公里内,对象定位为delaware州约920000居民以及公共办事处工作人员。
望配合·——《朝报》】·    墨白盯着那一行行的字出了神:对整个州九十二万人进行疏散撤离·    如果说官方在前一秒还想要遮遮掩掩一些事情的话,那么这一条通知的推送则可以算是他们脱掉了最后的遮羞布:没人能够要求人们离开自己居住生活的土地,除非那里已经不再合适人们居住。
    这一条新闻的推送如同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足够引起人们的猜测和恐慌,甚至是被有心人士利用;相反的,它也会让人们提起最高的警惕,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确实,事到如今除此之外,墨白也想不出什么能比官方作出的判断更合理的办法了··    想到这,墨白退出了新闻界面,想了想后先播了报警的号码,理所当然的占线……大概是此时有亲朋好友位于那个洲的人们正疯狂拨打电话试图取得最新的消息所造成的。
    退出报警热线后墨白盯着手机屏幕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顺手拨出去了一个号码——实际上在摁下第一个早就烂记于心的数字时他的心里是极为抵触的,如果可以他有一千万个不愿意去联系那个人……·    但是多年来对于社交的冷漠让他只记得王朝东的电话。
    可惜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墨白有些唏嘘同时又小心地松了口气: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接通了电话以后应该怎么解释眼下他楚墨白正身处一个普通高中生身体里这件事。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他直接告诉官方,已经研究成功一大半的五号试验体病毒血清配方就被他放置在他的那个项链背面凹槽里,会不会有人相信他··重生强强·    他们甚至可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无聊少年电视恶作剧·    “……”·    想到这,墨白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想要骂脏话的冲动来得那么强烈,纵然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放空的,但是唯有那紧紧捏着手机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此时他真正的情绪。
    焦虑··    不安··    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此时洗手间外上课铃再次响起,一想到自己可能需要回到那些已经因为一些新闻的舆论指导开始莫名其妙仇视天朝人的中二病也少年中间墨白就觉得倒足了胃口:要是他们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完完全全只是因为他们自己国家的一个疯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于是只当对那上课铃充耳不闻,只是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用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汗,墨白干脆在马桶盖上坐下来,弓着背,干脆进入讨论区看看此时这个国家的人们对于这起重大事故的反应:果不其然,美国决定撤离全州平民的新闻已经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腥风血雨——·    【匿名网友一号:DelawareChernobyl(美·德克萨斯州)】·    【匿名网友二号:我根本不敢想象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最开始只是火灾而已不是吗现在是什么情况要全部撤离有东西泄漏出来了吗病毒(美·华盛顿)】·    【匿名网友三号:我们仍未得知那天从实验室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被放跑了出来——没有办法被灭掉的火,失灵的仪器,未知的致命病毒,按照剧本想要知道真相我猜你们得问问官方那个研究所本身在做什么才对(日·东京)】·    【匿名网友四号:奥特曼奥特曼奥特曼(韩·济州)】·    【匿名网友五号:我人在delaware,目前父母已经从公司回来了一家人在一起呢,感觉还可以,应该不是核辐射,外面看不见阳光,应该很快就能撤走了(美·特拉华)·    【匿名网友六号:啊啊,看到新闻这好像是天朝人的锅呀,我就说嘛,这个国家的人真是太不靠谱了=_=米国人民都被你们害惨啦(日·名古屋)】·    【匿名网友七号:日楼上个麻批,带我国人民节奏的先死个妈助兴——哪只眼看见是我们研究者的错了就稍微提了一下你就高潮不止自己核电站的福娃还在漏尿你装什么没事人在这冷嘲热讽啊(中·四川)】·    【匿名网友八号:支持一波七娃,虽然瞎骂不可取,造谣的人也并不配拥有妈妈什么结论都没出来之前不要乱说比较好,这种时候就不要随便挑拨离间了好吧(中·广州)】·    【匿名网友九号:……所以,在我们国家的研究所爆炸,楼上那些外国人到底在凑什么热闹我们还在水深火热中啊,知道delaware这个州多大吗说没就没了(美·芝加哥)】·    【匿名网友十号: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国家自己应该罩不住了,叫外援吧。
那个天朝研究者手上有解决奇怪病毒的解决方式是吗,希望他人没事快快出现tat(美·华盛顿)】墨白:“……”·    看到最后讨论区完全成为多国混战,互相甩国抹黑无中生有趁机闹事层出不穷,来自delaware州网友的留言都被淹没在口水战中,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
    墨白默默将手机扣上,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觉得心塞不已··    他站起来,正准备走出洗手间再想别的办法试图在练习一下基地那边,结果刚打开洗手间的门,就听见外面一阵噼里啪啦跑步的声音传来,片刻后,只见坐他身后的那个小胖子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扑过来:“操你爸爸,茯神大爷,ggggggg,出大事儿了”·    墨白:“……”·    又出大事了·    墨白:“你慢点说。”
    小胖:“”·    墨白:“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承受的住,给我五秒…五四三二一……好了,说吧。”
    小胖深吸一口气:“报道里失踪的那些工作人员救出来了两个一个美国人一个天朝他们说这一切都是另外那个现在大家都在找的那个天朝人的错叫啥来着楚墨白吧日了狗总之这锅我国是背上了炸了人家一个州啊现在我都怀疑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学校大门你会不会说韩语啊我们抛弃尊严假装一回棒子保命——喂茯神阿神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    第八章·    ·    当话语落下,面前的人就像是遭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似的狠狠地摇晃了下,小胖眨眨眼然后被他那瞬间难看至极的脸色吓到了——有那么一刻他几乎以为是不是世界末日已经来临、才会让眼前的人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在他的记忆中,乐茯神永远懒洋洋地看上去对除了对弓箭射击项目之外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劲儿,有时候表现得冷淡又臭屁,别说国际新闻了,他甚至很少会对身边的事产生兴趣,永远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总的来说,对于同龄人来说,茯神并不算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就像小胖的观点里,他和茯神甚至算不上是最基本的“朋友”……如果不是这一次因为训练成绩出众一起被送到国外来当交换生,他可能直到毕业也不会跟他说超过十句话。
    而这一次茯神的一反常态的表现着实吓了他一跳,心中之前对于那个是天朝研究者造成的爆炸新闻的震惊已经被其他的情绪取代——于是,在那个身材纤细的少年彻底倒下去之前,小胖伸手扶住了他,低下头,头一次显得真正关心地打量着少年的脸:“喂,阿神,你没事吧”·重生强强·    话语刚落,便感觉到自己放在对方肩膀上的胖手被反手一把扣住,对方手掌心汗湿的同时传来的冰凉温度让小胖微微一愣,紧接着,他便听见被他扶着的人用极小、微颤抖的声音说:“他在撒谎……”·    那声音听上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委屈,仿佛说话的人……下一秒就会毫无征兆地哭泣起来。
    “什么”小胖忍不住把耳朵凑近了少年些,“谁撒谎”·    对方没有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了——那汗湿的手离开了他的手腕,原本半靠着他的身体也离开了,周围弥漫着的奇怪的压抑情绪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胖困惑地抬起头去看茯神,发现后者此时此刻脸上已经没有哪怕一丝丝的情绪,干涩却明亮的双眼也并没有要哭泣的先兆——如果不是手掌心湿润的触感仍然留在手腕上,小胖几乎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给我看看新闻怎么说的·”·    墨白声音四平八稳将自己的情绪堵得严严实实,他伸出手问面前的小胖子要手机,好在后者忽略了他明明自己就有为什么还要找他要这种下意识的失态行为,他立刻乖乖交出了手机,墨白拿过手机打开屏幕往下拉了拉,随即在看见某个画面时指尖猛地停顿,那双深色的瞳孔因震而缩聚:入眼的就是一名年轻的亚裔研究者的照片,他身穿整洁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神色淡漠的望着镜头。
    ——这是楚墨白博士于研究所进出入时证件上的工作照,尽管他在照这张照片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这张照片会被用来做这个用途——·    对全世界宣布他的“罪行”·    墨白几乎冷笑出声。
    “咦,阿神,”小胖凑过来问,“刚才不仔细看还不觉得,现在一看我发现这个背锅佬长得和你好像呀……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    “是吗”·    “哇,难怪你刚才情绪这么激动,这家伙不会是你什么亲戚吧——”小胖一脸震惊。
    “不是·”墨白淡淡道,“但是我认识这个人·”·    在上辈子的时候··    手指轻轻一划跳过照片,往下想看看新闻内容,结果注意力意外地新闻配图里除了他的“大头照”之外还配着的其他照片吸引了——照片里他的前任恋人和他的学生相互搀扶着从废墟中走出,两人都是惶恐不安又精疲力尽的模样,俨然一对亡命鸳鸯的模样狼狈至极,新闻里文字配图说,他们是最后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这组照片之后并没有太多的文字描述而是直接放了一段视频——关于“幸存者”本人对于这件事的亲口描述··    墨白戳开了视频。
    【实不相瞒,其实整个研究所大家都知道,楚墨白本人与我是相恋多年的恋人——所以这件悲剧的发生我也有一定的责任,】视频中,男人脸上全是灰尘还有细碎的伤口,他眼神疲惫,声音沙哑似极为压抑和悲伤,【实验临近结束这么多天,他的情绪一直很紧绷,甚至是尖锐到难以相处——我们之间也发生过很多次的争吵,但是我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出事了……】·    【昨天凌晨我在基地通宵忙碌工作,帮助我的还有我和墨白共同的学生埃尔德,我没想到墨白会突然闯入基地,并强行指责我的埃尔德有不正当的关系……】·    【争论之中,墨白不顾我和埃尔德的劝阻将尚未开发完毕的药剂注入培养皿,培养皿内环境崩坏,导致整个基地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悲剧……】·    【楚墨白他本人距离培养皿最近,直接被压在了碎片下面当场死亡——我没来得及救他……】·    【如果他还活着,他肯定会愧疚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么热爱自己的工作,所以我相信所有的疯狂行为只不过是一念之间……”·    说到最后,视频中的那个男人哭了起来,站在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埃尔德目光闪烁,向着他伸出手——·    然后墨白直接关掉了视频。
    如果说,之前他胸腔中的愤怒仿佛一只膨胀的气球马上就要炸裂,那么现在,那个气球已经被一根针强行刺破,完完全全地蔫了下来——·    原本以为王朝东就是无耻。
    现在看来,这个人已经可以没下限到,甚至不配称得上拥有人格··    这样的人哪怕为之生气也变得不配了··    ——在事发的第一时间选择将所有的是非颠倒推卸责任,来不及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学不会为多年的恋人去世悲哀,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个人的利益甚至,就连国家荣誉很有可能受到严重的损害也没关系·    ……啊,其实说到底,确实是有这样的人存在的。
    对于他们来说,“国家”这个词语太过于遥远飘渺,远不及饭卡里的三百块美金来得实在··    思及此,楚墨白甚至开始考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否则过去的十年,他究竟是为什么瞎了眼一般,从未看清这个距离自己那么近的人真正的本质·    墨白因为陷入冷静的沉思沉默,耳边的小胖子倒是滔滔不绝停不下来——·    “咦,你怎么把视频关了,我还想继续看呢——刚才那个男的要哭不哭的样子好蠢好好笑啊还有,阿神你不觉得视频整个都透着一股恶心的感觉吗,这个人哭给谁看啊,莫名其妙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自己死去的恋人身上,难道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魂离天外了吗……阿神,你说说话,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吗”·重生强强·    “……你意见倒是很多。”
墨白嘟囔着把手机塞回小胖子的手里··    “我真正怨念的是实在不行他可以闭口什么都别说啊,结果就因为他这一段视频所有的错都跑到我们天朝人身上来了”小胖用鼻子哼哼着的将手机收起来,“就他话多——实在是让人不怀疑他是出于个人利益才说出这种甩锅的话,毕竟当时只有他和那个美国佬在,现在楚墨白死了又死无对证,当然随便他说什么啊……”·    墨白淡淡地笑了笑,心想,可以啊,几乎接近真相——那些被引导舆论的人居然还没有一个高中生看得明白。
    “阿神,你笑什么”·    “没事,只是觉得你说的对·”墨白说,相信王……那个人说的话的人,真的太蠢了。”
    因为课已经翘掉了,再回到教室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两人干脆在小胖的带领下跑到了空无一人的射击社团训练场,路上墨白整理了下思路,发现眼前的事情一下子爆发后需要擦屁股的实在太多——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被栽赃污蔑感到愤怒。
    所有的事都要一步步的解决··    而墨白此时身为高中生脱不开身不能放手去处理,他也并不准备凭借着愤怒或者屈辱的负面情绪鲁莽行事,于是再三思考后,他选择先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在国内的家中的号码: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后,楚墨白几乎成为了千夫所指的代名词,所以这种情况下他需要确认他母亲的安危以及情绪。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人接通了··    只不过电话那边响起的是一声陌生中年男性嗓音··    听到这个声音,墨白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心狠狠往下沉了沉,垂落于身体一侧的手不自觉握拳后,塞回了外套口袋里,开口说话时,他多留了个心眼,直接用熟练的英语对那边说——·    “喂,您好,请问是楚家吗请问楚夫人在不在家,我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亲口向她传达,请问你可不可以……”·    电话那边传来一些杂音,墨白感觉大概是那边的人把电话拿远了些,然后他听见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在跟另外的人说话。
有些模糊的声音传来:“妈的又是外国人,这些老外烦不烦啊老子一句听不懂接了一天这种电话,全世界语言都快听了一遍——这次是英语啊,小城你过来听电话,就跟他说现在楚家人已经被我国情报局控制,不接受采访也不接受非正式文件性质的调查,让他们滚蛋”·    墨白:“……”·    几秒后,电话那边大概是被另外一个人接了过去——一个稍微年轻且没那么暴躁的声音响起,用英语把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的话用礼貌又客套的版本翻译了一遍,墨白一一应答了,最后还是放心不下的问:“我不是记者,而是楚先生一直赞助的一名学生,我之所以打电话来只是想问问,楚夫人现在情绪还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那个年轻人很客气的回答,“但是你放心,我们国家应对这种情况的措施很完善,除了个人情绪不可调控之外,我们会保证楚夫人的个人人身安全——”·    “嗯,”墨白拿着电话,情不自禁的认真点点头,“那就好。”
    见墨白真的不是跑来旁敲侧击的媒体人,对面似乎是松了口气后仿佛是顺口问了句:“学生,你叫什么名字啊”·    “……”·    墨白陷入几秒的沉默。
    然后,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在弓箭训练场空荡的场馆中响起,他用中文回答:“我叫……乐茯神·”·    “请您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接下来我会陆续有很重要的情报提供给国家——在此之前,如果可以的话,也麻烦您转告楚夫人,请告诉她……”·    “就像她此时此刻一定在坚信的那样,楚墨白不是罪人,尘埃落定之前,事情终将水落石出。”
    ·    第九章·    ·    是的··    正如电话里所说的那样,楚墨白……不,现在应该叫乐茯神——乐茯神做出“要洗清自己的罪名,给自己以及国家一个交代”这个决定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挂了电话他重新用自己的手机进入方才那则新闻,随便扫了眼新闻的下方,不意外地发现刚刚公布的视频新闻底下瞬间已经有了爆炸性的几十万条来自世界各地的网络评论,那些谩骂以及对天朝的诋毁让人觉得不堪入目——人们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渠道肆意宣泄自己此时接近于恐慌的个人情绪……·    而各个国家的媒体对于此事似乎也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在里面:多少年来它们明里暗里给天朝使绊子制造舆论都不能对这个国家产生多大的影响,如今它们总算等来了她自己狠狠摔了一跤这一天——于是,美国官方几乎是立刻发表声明,表示对于“楚墨白博士的行为是否真的出于个人意愿持保留态度”——就差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和指责说出来——但是这一次没有人再说美国官方小心眼之类的话,毕竟它可是实实在在的直接损失了一个州近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积。
    至于接下来的各种研讨会议自然顺理成章也不带天朝玩儿——这对于研讨会本身倒是没什么损失,因为在前线工作眼下帮的上忙的两名天朝籍博士其中王朝东需要静养,而楚墨白已经死了。
    “……”·    王朝东,看你做的好事,把国家在这种时候推到风口浪尖——你以为你这样做回到国内还能落着什么好么·重生强强·    少年神情淡漠,“咔嚓”一下将手机锁屏,顺手塞进口袋里,从角落里站起来拍拍屁股显得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接下来他应该从哪里做起呢·    正当他产生片刻迟疑时,听见仍旧蹲在自己脚边的人突然开口问——·    “喂,阿神,你刚才在给楚家人打电话”英语不怎么好的小胖把身边人打电话的过程听了个半懂不懂,“你还真的认识他们啊”·    “我吃饱了撑着跟你撒谎”茯神说,“而且,这个时候你觉得说认识楚墨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说不定天底下姓楚的人恨不得自己换一个姓才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小胖挠挠头,“我英语不太好,但是刚才在你的电话里听着,你还准备……做一些别的事”·    “是,我能证明楚墨白是被冤枉的。”
茯神说,“无论你信不信,那两名幸存者他们在撒谎·”·    小胖被他说得彻底迷糊了,他下意识的判断是茯神说的话很荒谬——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事发之时他还在千里之外的学生宿舍里乖乖睡觉,眼下如此笃定地说什么那两个幸存者在撒谎,实在没有说服力。
    但——·    糟糕的是,明知道眼前的人十有八九是在故弄玄虚的发疯,小胖还是想要选择相信他说的话··    小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疯了。
    “你想怎么做”小胖问乐茯神··    “楚墨白告诉过我,在试验基地里有类似于飞机黑匣子那类的东西,只有高级核心人员才有办法启动,而那样东西大概还没有被损毁,”茯神想了想说,“只需要把那个找出来,就可以还原当晚的真相。”
    “真的假的,楚墨白连这种事都告诉你”·    “……”·    茯神当然没有说,寻找黑匣子类似的记录仪器这只是目的之一。
    茯神没有说的目的之二,在于他离开时顺手锁到自己柜子里的那个项链——项链本身的对于他意义重要性暂且不提,更何况那项链背面的凹槽里还有着可以解锁埃尔菲奴病毒的血清配方溶液,虽然只是半成品,但是因为克服了之前最大的困难所以距离成功也只不过是很小的一段距离,如果血清彻底研发成功,那看似杀不死的病毒可以轻易被任何廉价抗生素扼杀得干干净净。
    实验室可以毁掉,那血清必须拿回来··    “可是阿神,有没有想过,那个撒谎的幸存者也是核心啊·”·    小胖想了想又问到,他甚至来不及惊讶,他已经跟着茯神用上了“撒谎的幸存者”这样的形容词。
他话语刚落,就看见面前的少年露出个没有多少笑意的冷笑:“是的,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赶在他们的前面·”·    小胖微微瞪大了眼:“怎么赶别说靠近那个废墟啦,我们这种普通人连delaware方圆百里都别想靠近半步吧——”·    他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这也是茯神现在在犯难的问题。
    正当两人因为这个而陷入尴尬的沉默时,突然茯神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提示一封信的邮件,他奇怪地掏出来看了看,发现发件人是一个名叫“本杰明叔叔”的人,他想来想去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正当他想要顺手把邮件当垃圾删掉,好在前一秒,他这才突然想起:这他妈是乐茯神的手机。
    本杰明叔叔,也是乐茯神的叔叔··    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囧,茯神脸上的不耐烦尴尬地僵硬了下,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乐茯神的身体里,但本着对这个为他的灵魂工资按身体的主人负责以及感恩的心态,他还是打开了邮件,然后就发现那只是一段简短的委托书——·    【茯神:·    展信佳,希望你还好。
    我知道此时此刻你一定正在为你身处delaware康复医院的弟弟以诺切感到担忧,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你现在可以亲自赶过去接他,毕竟他还是未成年而且行动不变,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而他在美国唯一的亲戚就是你。
    虽然现在想要往delaware方向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还是委托我在大使馆的朋友给你搞到了一封通行令(就在附件里),祝你好运,也希望你们兄弟赶快相遇。
    奥利维尔·本·杰明】·    茯神手指戳了戳附件位置,在线预览了下,然后惊讶地发现那还真的是一封拥有大使馆以及美国军队、delaware当地政府联合盖章的通行令。
    茯神:“……”·    先把“自己”还有个弟弟这种事放下一边不说,这也未免太凑巧:他正愁没办法去delaware,就有人给他送来了通行令。
    抬起头默默地看了小胖一眼,后者也是震惊得不行,嘴巴长得看上去能吞下个鸡蛋:“这也行”·    “怎么不行。”
茯神心满意足的将手机宝贝似的收好··    “那那那你要去那个可怕的地方了”小胖问,“你敢去不害怕那里很危险,可能有辐射,还可能有病毒”·    “按照传播病毒的东西的性格,现在它应该已经离开试验基地了。”
    “……传播病毒的东西……的性格”·    “是啊·”茯神轻描淡写道,“但是基地里还有些为了研发创造出来的别的东西,它们行动力智商都不太高,却也算比较难缠……”·重生强强·    小胖:“……那个基地究竟是做什么的”·    茯神:“楚墨白没告诉我。”
    小胖:“我还以为他已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跟你分析了一遍——”·    茯神:“怎么可能,那都是机密。”
    小胖的眼神已经说明,他并不认为刚才茯神说的那一大串东西哪一条就不是机密了——而此时,并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的少年正东张西望:“你觉得我能搞到一些防身武器吗”·    “……”小胖用了一秒思考,然后说,“你带我去我就告诉你。”
    茯神当然不会答应带这么个小鬼外加拖油瓶去那种地方冒险··    但是他也没有傻到直接拒绝··    假装考虑了下点点头,看着面前的人没什么心眼地露出个欢天喜地的表情,带着他往弓箭训练场后面走,一边走一边问:“如果我参与楚墨白洗白工作,国家会给我奖励吗会给我报送大学吗会给我报送清华北大吗你觉得清华好还是北大好”·    茯神“哦”了声:“傻子,你可以读双学位啊。”
·    小胖一拍脑门:“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完全没看见走在他后面的人正无奈摇头。
    两人来到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前,茯神看见小胖对他神秘的招招手,然后咬着舌尖伸出手极为技巧性的摇晃了下那小房间的窗户——没一会儿窗户就被晃开了,屋子里黑黢黢的,但是从茯神的角度看过去,他还是能清楚的看见屋子里墙上挂满了什么东西——当夕阳洒入,那些东西正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屋子形态、重量、外貌都不太相同的弓箭··    茯神眼前一亮,单手轻易就翻进了屋子里,看了眼还守在屋子外不像是要进来的的小胖,他问:“你不进来挑一下”·    “胖爷用哪把弓都能射出后裔的英姿。”
小胖抱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你出来时候顺手挑个你喜欢的带出来给我就行·”·    茯神闻言,也就不再多做劝阻:这样也好,毕竟本来也没打算带这家伙去。
    想到这,他就转过身,兴致勃勃的投入了挑选武器的事业中——·    少年并不知道,此时在屋外的墙角,某个真·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正进行着这个年级的中二少年应该有的行为——·    【【【胖爷、小兔兔、萌萌的小玉,樱桃小新加入群聊】】】·    【胖爷】:同志们,我光荣滴宣布,我即将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小兔兔】:delaware的辐射那么快已经到你们学校了吗你的脑已经遍布辐射后遗症了吗神志都不清了……·    【萌萌的小玉】:小兔别这么说啊,胖胖我们都很担心你啊~你那还好吧,距离事故地点远吗看了网上评论我国人民都快被骂死了,你学校的人没把你怎么着吧·    【小兔兔】:就你是好人,你看这二缺不是正活蹦乱跳的胡言乱语么能有什么事——小胖,你又发什么疯啊·    【胖爷】:我得到了内部消息,楚墨白是无辜的那两个幸存者在撒谎——爆炸的试验基地里有黑匣子,里面记录了一切的真相我即将去把黑匣子从恶势力手上争夺回来,还我的祖国一个清白让世界跟我们道歉·    【小兔兔】:……·    【萌萌的小玉】:……·    【小兔兔】:张嘴吃药。
    【萌萌的小玉】:那个地方很危险,你不能去——而且你孤身一人,身边也没个照应,怎么能跑到那种地方去你不要去·    【小兔兔】:小玉你还陪他演就问你们肆八肆有病·    【胖爷】:哈哈哈哈哈我自然有正义的伙伴你们也不想想我的消息从哪来的我会和提供给我信息的人一起去,作为报答带着他上路,把荣誉分享给他·    【小兔兔】:居然还有人跟你一起疯……你病得不轻就是去国外接受治疗治疯病的事他知道吗·    【萌萌的小玉】:谁啊·    【胖爷】:也没谁,嘿嘿,就乐茯神啊。
    群聊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樱桃小新突然蹦出一句——·    【樱桃小新】:谁·    【胖爷】:就我们隔壁班的某个阴沉男啊,跟我一起被送到美帝接受弓箭训练的交换生那个啊……你这什么记性·    【小兔兔】:……我建议你还是吃药。
    【萌萌的小玉】:胖胖,你真的没事吧·    【樱桃小新】:胖子,你怎么回事我们学校没有个叫乐茯神的人,出国读交换名额的只有你一个人。
    ·    第十章·    ·    此时的茯神并不知道一墙之隔的窗外几个高中生就他的身份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在挂满了各种形状、颜色以及轻重各不相同的库房里转了一圈,少年挑挑捡捡,摸摸这个挺好看看那个也不错,一时间也犯下了选择恐惧症:虽然他也很清楚他对于弓箭的经验是除了大学时候跟着弓箭俱乐部的土豪学长玩了几次之外一无所有,所以这个时候,选择初学者使用的弓箭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重生强强·    墨白来到挂满了初学者使用的弓箭面前,随手拿下一个在手中掂量了下,奇怪的是看似沉重的金属弓箭在他觉得却十分的轻,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并没有给他一个好印象,于是几秒后,他将这把弓箭小心翼翼地挂了回去……·    找不到合适的。
    也并不想就这样随便将就着用··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中游弋了一圈,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一不小心瞥到了墙角的角落——少年转动身体的速度停了下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叫住了名字似的他不由自主的将注意力放在了那高高挂在角落最高处的那把弓箭之上——·    银色纤细的弓身没有装多余的辅助瞄准设备,简简单单却反而让它优美的弧线完美暴露,在弓箭安装弦的固定器一侧,有三根金属雕刻的、羽毛状的装饰物……夕阳从肮脏的窗户照入,正巧光线掠过那三根做工极为精致的羽毛尖端,让它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茯神眼前一亮,赶紧找来一张椅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把弓箭取了下来,事实上在触摸到这把弓箭的第一秒他几乎都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虽然他也不知道在这种给运动员准备器械的地方为什么会存在着这种像是艺术品一样的东西,然而当他将弓箭握在手中,他几乎是立刻确认了自己的莫名“满足感”来源于哪里——·    首先,关于“乐茯神”这个人,他本人的精神灵魂或许已经灭亡,但是他的身体却还活着,对于“射击”这项本领的全部记忆保存在了身体里。
    其次,乐茯神的身体对于此时手中握着的武器十分满意··    ——无论是手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是手掌沉甸甸的重量,又或者是掌心纹路在弓箭的身体上摩擦而过时的手感……茯神将弓箭举起,以令他自己都惊讶的速度虚拟了个搭箭瞄准的模拟动作,而直到他的目光以及那只虚拟的箭尖对准肮脏的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洞,整个过程只不过用了三秒·    ……就是它了。
    放下弓,茯神满足地长吁出一口气,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个干净的弓箭套小心翼翼地将这把漂亮的武器收起来,甩到肩上背好,少年一手撑着落满灰尘的窗棱,就像是翻进来的时候一样轻巧的翻出了小屋——·    然而还没等他落地站稳,他只来得及看见眼前人影一晃,下一秒便被狠狠一把摁在了墙壁上·    背后猛烈的撞击让茯神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呼,顶在他和墙壁之间的纤细曲线提醒了他此时被他背在背后的那把弓箭,想到那把弓箭上那三片仿佛吹弹可破的精致羽毛装饰,少年终于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略心疼的对对将自己压在墙上的小胖子说:“干什么你,没见我背着弓,借来的,弄坏怎么办”·    小胖却不理他。
    只是用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盯着茯神,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朵花来:“你是什么人”·    茯神微微一愣。
    以为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他目光微微凝固,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回答,却又听见小胖问:“小新告诉我,我们学校没有乐茯神这号人,交换生也只有我一个——所以,你是谁假装我的同学又有什么目的你是凭借什么混到我身边来的”·    茯神:“……”·    原来不是怀疑“楚墨白”。
    而是在怀疑“乐茯神”··    那这样的话,他可就无能为力了——原本变得锋利的双眸瞬间软化下来,被压在墙边的少年此时温顺的就像是一头绵羊,他伸出手将小胖推开:“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朋友说,我们学校从来没有乐茯神这个人。”
    “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知道学校里都有什么人”茯神奇怪地问,他以前读书的时候,隔壁班的人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更别提名字了——如果是学生代表之类的人物可能名字会家喻户晓,但是……楚墨白自己就是学生代表。
    “可、可他是学生会的”·    “学生会又不是居委会,你清楚学生会的职权吗无论是会长还是听上去很厉害的秘书长,职位也只不过是组织学生的课外活动罢了,简而言之是跑腿的,你是不是漫画看得太多产生了不必要的多余幻想”茯神拍拍身上的灰,直起身定定地看着小胖,“你最好问清楚再来质疑我。”
    莫名其妙被反教育糊了一脸,小胖被那双眼看得背脊发凉外加一阵阵的心虚,于是在他毫无原则地跟茯神跪着道歉之前,他打了个电话给他的校长老爸,专门问了问关于“乐茯神”这个人,然后理所当然的收到了第二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你这个崽系不系痴线美国发生那么大的事打你电话不通,你老母和我急的想上吊,好不容易接到你电话问你老爸这种无聊问题——乐茯神当然有这个人,你老爸我亲自从别的体校挖墙脚挖过来的,转学没读几天就代表我校荣誉出征美帝,你现在才想起来问也是反应迟钝——你在那边好不好停课没有要不要回国再晚点机票都买不到了,现在国人到处被骂,我怕你那边发生暴乱……喂蠢崽你说话啊……】在茯神平静的注视中,小胖尴尬的放下了电话,然后顾左右而言他看着茯神空空如也的手:“咦,你没给我也顺把弓出来”·    茯神将双手塞进口袋里耸耸肩。
    小胖又去扒拉着看他的弓,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怎么搞了把女人用的弓”·    茯神将那弓箭从背上拿下来扔给小胖,后者手忙脚乱接过去,掂量了下:“哇,好沉”·重生强强·    茯神看着面前这个小胖子高中生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自己选出来的武器,沉默了半天,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你家里人担心你,你别跟我去delaware了。”
    “什么”小胖动作一顿,脸色变了,“那哪成,不是说好了——”·    “灾难当前,很多人想和家人在一起都做不到,”少年淡淡道,“你明明拥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知道珍惜”·    小胖不说话了。
    茯神垂着眼看着这个高中生欲言又止的模样,良久,两人尴尬的沉默之间,他叹了口气,将自己那张弓接过来背在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十二小时后。
    delaware州边缘向内一半以上范围内居民在美军的控制下有效撤离,但是在第一批的士兵出现病状到至今病情任不可控制并隔离起来后,整个事态的发展变得更加严重。
    茯神坐上飞机时,起飞前收到了来自手机新闻的推送,新闻里说,有专家组站出来公布此次爆炸可能已经形成了核泄漏,美帝政府将此时事故直接划到了核事故范畴,定级ines七级最高级别,与切尔诺贝利、福岛核电站同一级别。
    官方称,这一次的事件恐怕比以上同级案件严重得多,美军正在紧急调用冷凝设备准备运输到核心爆炸点控制可能存在的核反应堆,并向全世界范围内发出了救援信号,只为防止事件进一步严重。
    “核事故……”·    颇为嘲讽地嘟囔了声,茯神看到这里就没心思看下去了——他呆了十年的实验室基地里有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很确定这件事恐怕跟所谓的“核事故”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这么说出来只是这个说法更容易被普通人理解罢了。
    而那些冷凝设备,也是真的要往里面运输的,唯一的目的只能是——·    控制住位于深层地下的冷冻装置中的其他除了“莉莉丝”和“奥汀”之外,剩下的四个还没来得及一同销毁的试验体“废品”——·    一号“安泰”,希腊神话中波赛冬与大地女神盖亚之子,以杀戮为乐,用人骨建造一座庙宇,关键字:战争。
·    二号“湿婆”,印度宗教的毁灭之神·拥有多种不同的形象,关键字:改变··    三号“烛九阴”,东方上古创始神之一,“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晵之东。”
关键字:自然··    四号“亚当”,试验体开始向人类形态靠近的初始号,关键字:诞生··    因为位于地下深层,当初建造的时候也是多少参考了各种事故的可能性而作出的合理设计,所以实验室地表部分燃烧爆炸可能并不会对它们的冷冻状态造成多大的影响——然而显然这一切都只是“可能”而已,如果发生了什么“万一”,那么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
    所以官方不可能放着那四个犹如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在那不去处理,放任不管,早晚出事··    此时未免又开始有些自责自己如果当初态度强硬的话,前五个试验体本应该早早被销毁,现在放出了莉莉丝不说,六号试验体也不知所踪,剩下的四个的安定性也如同站在悬崖边上,往前小半步,便是万丈深渊……·    想到这,茯神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间,就在这个时候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递给了他瓶风油精,他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接过来,正准备打开突然发现哪里好像不对,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张胖脸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茯神:“……活着不好吗”·    小胖:“在这个时刻,我与我的祖国共存亡·”·    茯神:“我现在就举报你。”
    小胖:“非法入侵禁区是军事罪,要被立刻就地正法的·”·    茯神:“所以呢”·    小胖:“你不能让我的一颗红心还没看见太阳就陨落在这片肮脏的美帝焦土之上。”
    此时这趟飞往delaware的飞机已经起飞··    如果飞机上可以开窗,茯神会毫不犹豫选择把窗户打开然后把这个像鹦鹉一趟聒噪的胖子扔下去。
    然后在几个小时后··    茯神捏着一纸通行证,带着个一颗红心向太阳的中二病坐车来到所谓的疗养院,看见了他的便宜弟弟“以诺切”,坐在轮椅里的孩子样貌精美程度超越茯神看见过的任何人类,可以说……是直接跨越了二次元和三次元的神奇物种。
    像八百个国家的混血,每一个毛孔都捡种族优越性最强的那个长那种——总的来说,和相貌有点普通还不怎么精神的乐茯神没有半毛钱相似处。
    如果不是性格也这么迷幻就好了··    “以诺切,放开我·”·    “我不,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我还有正事要做。”
    “有什么比我这个弟弟更重要的吗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明明多得是。”
    然后对着嚎啕大哭的小孩,内在灵魂三十岁的乐茯神虚心地接受了来自中二病高中生小胖的教育:“你怎么能这么跟小孩说话”·    ·    第十一章·重生强强·    ·    经过了一番“真心”忏悔后茯神终于成功把小胖和以诺切打发走——他没忘记自己来到这个被封锁的危险地真正目的是什么……总之不是带着个中二病胖子外加轮椅美少年春游。
    以诺切到了午休时间,小胖带着他的手机兴致勃勃拍照给他的朋友炫耀去了,茯神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时真诚地祝福他不会被驻扎美军抓住,否则被扣个“窃取情报”的罪名吊起来打也并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些都跟茯神没有关系了。
    他有自己的正事要做··    安顿好两名小鬼,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茯神自己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通过地图发现这疗养院之所以没有撤空,是因为它已经是范围内最靠近研究所的公共设施,距离这里步行到研究说大概只需要一个小时,跑步的话,四十五分钟·    ……那是对于楚墨白来说。
    乐茯神运动神经不错,二十五分钟应该可以跑到··    茯神拿着地图一边盘算着一边绕到物资中心去,这时候物资中心挤满了吵吵闹闹要离开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茯神寄到最前面去领取了一身防辐射的连体服——这防辐射衣服只要人在隔离区只需要登记一下就可以领取,茯神当然知道这玩意就是官方拿来哄人加强“核辐射”的说法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只是他觉得背着把弓到处走实在是有点过于张扬,于是索性将弓一起套在防辐射衣服里藏好。
    这边茯神刚拉好拉链,远远的就听见有人争吵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有点耳熟,他抬起头一看便看见不远处有两名身穿工作人员服装的人一边用中文争吵一边快速靠近——·    “你当初建议我这么做的时候没有说过会把我的国家推到风口浪尖埃尔德,你看见现在那些外国人看我的眼神了吗他们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你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吗怕什么,要恨就让他们去恨已经被烧成骨灰的楚墨白好了——你不是说他手里很有可能掌握着可以解决埃尔菲奴病毒的血清吗,只需要把那个东西找出来,不管你的国家荣誉会不会恢复,至少你王朝东会是全人类的英雄……”·    “说找就找得到他从来没告诉我那东西放哪了”·    “所以你这是打退堂鼓了”·    “我只是觉得现在冒失闯入并不理智——”·    “我们还有其他东西要找,王朝东,你知道那是什么——如果那样东西真的被找到,咱们俩都得玩完。”
    两人仗着周围能听懂中文的没几个,说话声音又快又响,又因为争吵得过于投入,走在前面的王朝东不小心撞到了某个站在一旁的人——他“哎呀”一声连忙拉住了那个身穿核辐射的衣服往后倒的少年,对方的连体服帽子落下,在看见那张属于亚洲人的脸时,王朝东脸色变了变:“楚……”·    差点忘记了,乐茯神和年轻时候的楚墨白无论是神态还是五官都多少有些相似处。
    茯神站稳了,向后退一步不着痕迹的甩开了王朝东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后者此时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并且注意力很快的被另外一些事吸引,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之前和埃尔德的对话内容,眼里多了一丝警惕,脸上却还是虚伪的露出个笑容:“抱歉,好像认错人了——你是天朝人”·    茯神没说话,强忍住心中的厌恶假装困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努力勾起唇角露出个抱歉表情:听不懂。
    王朝东毫不掩饰的露出个松了口气的表情,再次用英语跟茯神道歉撞到他后,瞪了一眼此时跟上来的埃尔德,两人看也未看正在发放的防护服,加快步伐往疗养院的临时情报中心走去——·    “你以后少把你那些破事到处大声嚷嚷,光荣是不是万一附近有天朝人咱们俩都得玩完”·    “你不心虚你怕什么,别忘记楚墨白怎么死的,拿起玻璃碎片扎他脖子的时候你可没现在这么孬——”·    “埃尔德操,你再说一句试试——”·    两人渐行渐远,完全不知此时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目送他们离去的少年在听完他们的对话后,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扬的唇角还未放平,只是笑容中嘲讽的意味越发明显。
    ……·    看到埃尔德和王朝东以后茯神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两人以官方工作人员的身份跑到这里来,要找的东西应该和他完全一致——不妙的是,官方满以为这两人是来“寻找保护黑匣子”的,所以肯定会给他们提供各种物资以及通行上的方便。
    而茯神只有一把不知道能不能用上,就算用上了也不知道好不好用的弓——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六只可以摆平真正核武器的“人类制造神体”,他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现在他唯一领先于王朝东他们的优势,就是他清楚地知道埃尔菲奴病毒解毒血清被他放在哪,以及黑匣子的所在地和取出密码,他只需要直接过去拿出来就可以了。
    想到这,茯神也没有再耽搁,又从物资处拿了些军用压缩食物和水,放在背包里,跑到问询处查询了下军队开始投掷冷凝剂的时间,被告知是明日凌晨一点。
    下午稍稍起雾,趁着周围的人都在忙碌,他便独自一人从窗户翻出去,向着研究所中心一路挺进——·    一路上,越靠近研究所中心,空气质量越差,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空气里肉类烧焦的肉香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茯神根本不敢想那是什么被烧着了照成的味道,只是默默的取出了防毒面罩戴好,胸腔里的翻江倒海才稍稍冷静下来。
重生强强·    距离出发时间大约二十分钟后··    茯神在距离研究所后院入口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周围正常视觉可见度不超过五米,压根分不清楚到底是雾还是别的浓烟之类的原因……一路上出乎意料的畅通无阻,压根没有人把手——当然转念一想他也反映过来没有人看守只是因为不需要,因为没有人会在看见那些第一批深入研究所的士兵现状后还冒失闯入这片禁地送死。
    但是茯神不同,他知道如果五号、六号试验体都离开了,那么研究所只不过是一座被火烧掉了一切的空城,没有所谓辐射,更没有任何危险··    大冬天的因为赶路捂出一身汗,想到穿着连体服接下来也不好行动,茯神干脆将身上的防护服脱下来随手扔到一旁,从背包里翻出水喝了一口,弓箭从袋中拿出背在背上——整理好一切再次迈出步子时,他发现脚下有坦克履带碾压过乱七八糟的痕迹,狼藉一片的焦土自然不必说,仿佛可以看得出当初军方冒然闯入,然后又仓惶撤离的一幕……·    想到报纸里那些逃出来的士兵照片里那一双双茫然又惊恐的双眼——大概是见了什么这辈子没想到自己会见到,以至于最后惊恐得连描述都描述不出来的可怕东西吧。
    关于这一点,就连亲自将他们制造出来的研究者又何尝不是·    茯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按照记忆潜入研究所,虽然猜此时研究所内部除却地下冷冻的那几位之外已经没有活物,但他仍然放轻了步伐小心前进——他的办公室位于地下一层,现在电梯肯定不能用了,他只能直接穿过大厅走安全通道,走得快的话,大概全程不需要用到五分钟。
    但是茯神完全计算错误了研究所的内部情况··    当他从损毁的后置入口来到开阔的研究所大厅,记忆中冰冷金属银白色的一切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大厅肮脏的、到处是碎玻璃的地面上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撤走的遗体——·    茯神只是看了一眼,头皮就开始发麻。
    遗体分为两种,一种是完全被烧成焦炭状扭曲在地面看不出原形的,还有一种则惨烈得多——他们身上大多数还穿着迷彩服,只是身上布满了已经破裂的脓疮已经面目全非,黄色脓和血水将他们身上的衣服弄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看来,在外面被隔离起来的所谓“第一批深入的士兵”并不是全部成功撤离——相比起被永远留在这里的战友,如今苟延残喘、痛苦至极的他们反而是幸运的那一批……·    “莉莉丝……”·    胸口极度压抑,目光从角落扫过,茯神在桌后面发现了两名紧紧依靠在一起的士兵……大概是死之前自己爬过去坐着的,他犹豫了下,调整了下脸上的防毒面罩走过去,来到那两名士兵跟前,然后在他们那已经烂得能看见白骨的手下看见一张血迹斑斑的遗书。
    遗书上有两种字体,大概这张纸是两名士兵生前能找到的唯一可以书写的东西,所以他们不得不共用一张··    站在他们面前,少年犹豫了几秒,明明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做正事拯救更多还活着的人,然而在真的转身之前,他还是硬生生的停住了步伐,从背包里掏出了防护手套戴上,又在那两名大兵的遗体跟前蹲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覆盖着遗书的手——·    隔着厚重的手套,依然能感觉到死物的僵硬。
    一滴冷汗顺着茯神的额间落下··    这是茯神意义上第一次接触真正的人类尸体,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用文字完全无法描述,就像是尸体本身带着一种具有强烈气场的生物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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