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受不弱之容澜 by 滴梦婆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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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受不弱之容澜 by 滴梦婆婆(下)
强强穿越时空消息了·”·    “等,等,等千羽庄是天下第一大庄,自然等得起可我们这些人哪里还耗得住原想着北厥一输,朝廷接管大片沙田盐地,按照老规矩势必要联合盐商分责开采,眼下采工都不知雇了多少,全都养在洪州边郊,这一日不开工就是一日的账面损失再等下去,我们的年也不用过了”·    终于有人道出心声,雅间里像是瞬间炸开了锅,议论沸腾·    “是啊是啊”·    “可不是说”·    “这年都要过不下去了”·    议论久不能停,愈演愈烈·    千羽辰只安静听着,听了一阵有随从上前附耳低语,他略略点头:“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温磁却极富震慑,雅间内骤然安静··    那随从离开,千羽辰起身:“诸位有功夫日日向鄙人抱怨,不若去查查各自后院有没有不知轻重的蹚进南方的浑水。
官府连月纠察私盐,商户们为了利益相互包庇,谁也不是傻子,沙盐的批文实不是我千羽庄一家出面就能拿得到的·我言尽于此,庄中还有俗物缠身,告辞”·☆、第56章 私盐风波(终)·聚宝赌坊,所有人都冲在同一张赌桌前抢着往里面挤,那场面,好似桌上庄家在散黄金·    赌坊里来了位看着文弱却相当厉害的公子这人几乎把把只赢不输,跟着他下注可不就是等于白捡黄金·    容澜安安稳稳立在台前,外面再怎么挤破了天,也没人敢挤他这尊财神。
庄家抬手后,他慢条斯理压下赌银,他抬手后,围得水泄不通的赌客们才敢动作··    人眼众多绕是十多年的庄家老手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千,眼见着短短个把时辰赌坊就输掉万两银子,后头小厮赶紧去通知坊主。
    容澜已经站了有小两个时辰,脸色白得透明,断骨之处的疼痛令他出了一身冷汗,湿凉的衣服贴在身上,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赌钱靠心算,他费神劳心许久,心口的不适也越发明显,不由抱怨:这夜无声怎么还不来·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坊主,就是那人出千,手脚不干净”·    “给我绑了送去官府衙门”·    赌客们见状一哄而散·    容澜暗叫不好,夜无声没来,麻烦倒是先来了,他没有户籍,府衙更是不能去,官商勾结,到时候管他出没出千,都是有命去没命回。
    “那个,有话好说”容澜佯装镇定走上前,将手中银票漫天一散,抬脚就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赌坊里一阵手忙脚乱,那坊主怒道:“还捡什么人跑了,给我追呀”·    不得不说,容澜虽然体弱,但跑得奇快,不然当初他也跑不过去、上赶着替重翼挨那么一刀子。
    他转眼跑出半条街,苍白的脸跑得涨红,才转入一条小巷,迎面就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容澜忙着逃跑,匆匆道歉,推开那人怀抱、看也没看打算继续跑,腰上忽然一紧,他被人搂着腰就跃入一侧院落。
    赌坊打手的声音紧随其后·    “他往这边跑了”·    “人呢”·    “去那边看看”·    “走”·    巷子中脚步声很快远去,容澜侧耳听着,提起的心刚一放下就是一阵刺痛。
    心脏病患者不能剧烈运动,容澜犯了大忌·    他稳住快要涣散的意识:“多谢兄台……”刚要对仗义相救之人出言道谢:“是你”·    千羽辰微笑点头:“是我。”
    “还真巧,你又救我一次”容澜讪笑眨眼,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上:“还你的刚刚撒了一部分,就剩这么多了,但应该够买一件雪狐大氅,你那件被我卖了,只能拿银子还你。”
    千羽辰不接反问:“所以,你派人探查我的住处,又跑去赌坊赌到惹祸上身,只是为了还我银子”·    容澜让夜无声所查被人当面揭穿也不见惊讶,只解释道:“我原本就打算去赌坊小赢一把赚点盘缠的,是一出门瞧见你的马车,这才想着多赢一点。
至于派人查你住处,你乐善好施,我猜你不会受人回礼,所以想摸清你住哪儿悄悄把银子还上·”·    千羽辰笑望面前被人递来的一叠银票,摇头:“你既知道我不会接受,何以还做无谓之事”·    容澜也摇头:“我不习惯欠人人情。
况且我的随从该是被你抓了去,所以才没按时来接我,这钱给他赎身,也算给你赔礼·”·    千羽辰收下银票,眼中笑意更深,这人一上来又是还钱又是解释,与自己周旋客套半天,竟是一早就猜到夜无声被自己抓了,在“赎人”这里等着。
    “谁在那儿”院落家丁听到院中动静跑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收了你的银子,人自然会放。”
千羽辰说着,拦腰将容澜带出院子··    容澜忽然被人腾空一带,心口越发刺疼,此前跑得微微涨红的脸也瞬间惨白,他本就是在一直强撑,心脏再受不住失重的刺激,千羽辰眨眼的功夫带他跃出院落,刚一松手,他的身体一晃,几步踉跄靠上院子外墙。
    千羽辰心中一惊:“你没事吧”·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将身体重量全部倚在墙上,无力点头,一手揪着心口,一手艰难摸着什么,良久才从怀中掏出一只红色的小瓷瓶,可他苍白的手不停颤抖,那瓷瓶竟是拿不住,自他手中滚落。
    容澜皱眉,侧眼望向身旁男人无奈笑道:“帮个忙吧……”·    出于尊重,千羽辰一直只在一旁看着,此刻面前这倔强地、坚持不要他过问关心的男子放下孤傲求他帮忙,男子微微弯起的苍白唇瓣泛着浅浅的淡青色,人显得那样冰冷,却又笑得那样无奈,不知为何,千羽辰看着,心中莫名难受。
·    他捡起地上瓷瓶,将瓶中药丸喂容澜吃下,关心问道:“你好些没有还能走吗”·    容澜垂下眼睫,沉默半晌,极其不情愿的承认:“走不动了……”·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
    “我送你回去·”·    “能不能换个姿势……”·    这是容澜第二次被千羽辰抱,和上次的体验一样,这人的怀抱格外温暖,温暖得让他不禁就想起容烜。
    容澜终是支持不住,在千羽辰温暖的怀中沉沉睡去,睡梦中呢喃呓语:“大哥……”·    “大哥”千羽辰目光幽深,低头望向昏睡之人。
    ……·    “少庄主,荣公子拒绝了去庄中任职,说他听闻尚有家人存活于世,打算回南方故土寻亲·”·    ……·    容澜闭眼前心中绷了根弦,是以很快便醒来,他缓缓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千食客,屋里点着灯,送他回来的人正坐在床前,一手覆在他的心口为他驱寒疗伤。
    千羽辰见容澜睁眼,撤回手掌,放心一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容澜撑身坐起,望向千羽辰真诚谢道:“我好多了,谢谢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是你的随从告诉我的,他去给你请大夫了,应该马上就回来·”千羽辰说着倒给容澜一杯热水:“你先喝点水吧。”
    容澜接过水杯,语气仍旧透着虚弱:“谢谢·”·    孟胜安被夜无声一路飞檐走壁带到房中,他一番望闻问切,又重新检查了容澜身上的伤,因着与容澜有过约定,他隐去心疾,只道:“你的骨头还没长好,切忌不可随意跑动,好在断骨之处没有错位,只要将养得当,不日便可恢复。”
    容澜点头:“多谢孟大夫·”·    那边夜无声送走孟胜安,候在屋外··    屋内,容澜起身下地,冲着千羽辰拱手作揖:“今日之事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容澜无以为报,这个人情只能欠下了。”
    千羽辰意味深长一笑:“若你有机会报答我呢”·    容澜后退一步,再道:“我明日就将离开洪州,恐怕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千羽辰问:“之前听你说去赌坊是为了赚盘缠,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走吗你骨头断了三根,伤得不轻,何不等伤养好再动身”·    容澜解释:“我打算去南方找我大哥,如果顺利想赶着年前寻到他,与他一起过年。”
    “竟是这样”千羽辰思索片刻:“正好我明日也将南下,你受了伤,不若就与我同行,路上也可多人照应。”
    容澜直言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南下前还要再去个地方,怎好耽误你的行程”·    千羽辰笑道:“你既着急年前寻到令兄,想来这要去的地方不会远,我行程宽裕,绕路陪你去趟也无妨。”
    容澜闻言抬眼与千羽辰对视,想从千羽辰眼中看出些什么··    面前男人几次三番为他提供帮助,眼下又坚持与他同行,如果不是真的好人背后必定有所图谋。
    可对方眼底含笑、目光柔和真诚,不见丝毫算计,容澜看了半晌,黯然垂眼,心中不由骂自己,还真的是权谋游戏玩多了也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人家好心帮他,他却小人之心·    思及此处,容澜坦言:“我想先去趟冥山”·    千羽辰惊讶:“冥山冥山上极冷,眼下腊月山上除了积雪什么也没有,还要冒雪崩的危险,你去哪里做什么”·    容澜出神片刻,轻声笑答:“去看看来的地方再走,以后估计没有机会了。”
    他自冥山穿越醒来,如今要走,总觉得该去那里看看··    翌日天不亮,千食客门前挤了一堆马车··    容澜走出大门,看着眼前情形问身侧之人:“辰,他们也都要南下吗”·    昨晚容澜同意与千羽辰同行之后,千羽辰便坦言自己家世敏感、还不能将姓氏告诉容澜这个才两面之缘的人,只道自己单名一个“辰”字,容澜不习惯与人称兄道弟,向来直呼人名讳,于是就有了这称呼。
    千羽辰闻言笑问:“你怎么知道”·    容澜调侃:“你这家世敏感的豪商打算今日南下,这些商客们这么巧也都今日走,你说我怎么知道”·    千羽辰笑道:“如果我说的话他们听进去了,你的推断就不错。”
    诚然,昨日他离席前的一番话令这些从大周各地赶来的盐商们纷纷犹梦初醒,这一大早,这些人确实都又赶着往南边去处理自家涉及的私盐··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不再看行色匆匆的商客们,只轻声感叹:“南边私盐的风波总算是要平息了”·    千羽辰惊讶:“你竟能闻一知十”·    容澜浅笑摇头:“我不过是瞎猜”·    但容澜瞎猜得却是有凭有据,他与户部尚书程何颇为相熟,对重翼为帝的方式更是了解。
    京城皇宫的早朝上,户部尚书程何启奏:“皇上,只要拖住千羽庄在北厥的沙盐文书不放,那些商户受不住连月亏空,必将想法子暗中处理掉私盐,协同府衙稳控盐市。”
    皇帝当朝下旨:“凡是主动上缴私盐的商户一律酌情减免罪责”·    冥山离洪州确实不远,马车驾得快半日就可到。
    连月下雪,山上根本无路可走,积雪过腰,容澜却坚持要上山·他本是想让夜无声施展轻功带自己上去,谁知道夜无声竟说无法带人踏雪,容澜这才明白,这个世界虽然有武功的存在,但不是只要会轻功都有游戏里的人那么厉害。
·    他站在巍峨的雪山脚下,抬头仰望,风雪呼啸,他单薄的身影好似要被这狂风吹走,被这大雪掩埋··    千羽辰站在他身后远远看着,许久道:“澜,走吧。”
    “好·”容澜回身··    他散开的墨发在风雪中狂乱飞舞,墨发下是冰雪一样清冷苍白的面容,薄唇却被咬得如滴血般殷红,整个人竟冷艳得有些惊心动魄·    千羽辰望着这样的容澜,神情一滞。
    ……·    “哥,小雪这一趟去淇县派米救灾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他在雪中向我迎面走来,我便再也忘不了他的样子。”
    ……·    千羽辰收回目光:“看你似乎很遗憾无法登山,我带你上去·”·    容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被人拦腰带出数米。
    踏雪无痕,这人的轻功竟和容烜一般高深莫测,容澜感叹,指向前方某处:“就是那颗松柏树,放我下来吧,这里雪不厚我可以自己走·”·    一颗长在雪山的普通松柏有什么好看,千羽辰不知道。
    容澜围着那树走了一圈,见到树下白皑皑的雪地里有团同样白白的东西在动··    “吱……吱……”·    他眨眼探身去瞧,那团小东西微弱地叫了两声,一蹬腿儿,露出两颗滴溜溜黑亮的眼珠望向他,竟是一只受了伤的狐狸幼崽。
    “母狐狸会回来寻它的·”千羽辰走上前温声道··    容澜望着那小狐狸,不知为何心生恻隐,万一母狐狸不回来呢万一母狐狸寻到这儿时这小狐狸已经冻死了、饿死了呢·    他从这里活了第二次,也许不应该放着这只小家伙儿死在他活过来的地方。
    容澜伸手捧起雪地里那团毛茸茸的白色小东西,“有人说过我也像狐狸·”·    ……·    “重翼,你喜欢什么动物,我编一只送你当做分手的礼物。”
    “狐狸,最喜欢,也最厌恶”·    ……·    千羽辰带容澜一路跃下山:“那便养着吧,我看它似乎很喜欢你这个同类。”
    那小狐狸害怕得躲在容澜胸前,两只爪子死死扒着容澜的衣襟,容澜搂着身前这团瑟瑟发抖的毛球,压下心口不适,后悔道:“我养不了它一辈子,不该一时心软”·☆、第57章 戳破真相(一)·私盐一案朝廷严查两月之久,重要的涉案官员、商户已经全部纠察一清,为今只剩稳控盐市这一件当务之急。
    解铃还须系铃人,大周各地财政更离不开商人的纳税,严查过后,皇帝宽宏自首商户的告示广为张贴,盐商们传了书信又都亲下南方打理,这一场私盐风波终是渐近尾声。
    与此同时,大周与苗南的战争却依旧如火如荼··    肖绕死后,苗南那位人送“冷面判官”之称的新任主将比当初骁勇的北厥单于亥斛更加难以对付·    其威名不过月余就令大周将士闻风丧胆大周接连战败,军心涣散。
    曾楚阔不敌容烜,他身受重伤的军报一传进京,皇帝当即下旨要镇守北疆的大将军季鹏贺速速率亲兵回京护送使臣南下··    沙盘前,曾楚阔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虽然身受重伤却依旧坚持指挥。
    “火器笨重,无法悄无声息运送至湖的对岸,昊将军,你率领一万水军南渡塔尔湖将对方主力引到我们的阵地,王将军、蒙将军,你们二人分率左右两路骑兵在这处峡谷设伏、以火器打头阵前后夹击,我就不信炸不死他们”·    将对方引到己方阵地设伏,这是极其危险的谋略,若敌军不上当,转而攻你的粮草乃至大本营,必是彻底溃败·    曾楚阔此举破釜沉舟·    他知道,在大将军和使臣到达苗南前,他必须胜一场,增添朝廷谈判的筹码更重要的是,他妹妹的荣宠、曾家的门楣光耀都寄托在这一胜上·    另一边,容澜与千羽辰结伴南下,马车行官道,一路飞驰,转眼才十天就已经行过大半路程,但马车虽然行速极快,却丝毫不见颠簸。
    容澜不禁感叹,不愧是豪商家的马车,重翼为帝向来节俭,就连他曾经坐过的御乘也比不了眼下这辆来的奢华舒适··    此刻,他坐在车中,提溜着被他捡来的小狐狸,满脸嫌弃:“别舔我,你又不属狗。”
强强穿越时空·    千羽辰见状笑道:“这小家伙儿如此活泼,看来伤势已经痊愈了,你难道不该高兴吗”·    容澜抬手就把小狐狸丟到千羽辰怀中,不以为意:“整日好吃好喝养着它,它伤势痊愈有什么稀奇”·    小狐狸两只小绒爪在千羽辰袖子上来回抓,似乎极其不满被别人抱着,别过头,留给千羽辰一个傲娇的小背影,耷拉着耳朵望向容澜,一脸委屈。
    千羽辰眼中笑意更深,松手放小狐狸回到主人身边,“照你这么说,我也整日好吃好喝养着你,怎么不见你的伤势痊愈”·    容澜闻言一愣,一边重新将向自己蹭来的小狐狸丢出去,一边佯装不满:“我是人,别拿个畜生和我比”·    千羽辰顺抚着被主人两次抛弃的可怜家伙,正色道:“畜生都知晓受伤的时候就该老实待着,你为什么不肯听我建议留在福城养伤”·    福城,正是当初容澜莫名其妙接了个绣球的地方,说起来,加之其后他与千羽夙雪那场交易性质的婚约,他不仅是有未婚妻的人,现在还是在和未婚妻的亲哥哥对话。
    连日一刻不歇地赶路,容澜的身体到底是太弱,昨夜行到福城便开始发烧,千羽辰为他请了大夫,劝他留在福城修养,容澜却是说什么也要坚持南下··    此刻听到千羽辰寻了机会又劝,容澜依旧是那套说辞:“不是说过了,我想赶着年前寻到大哥,与他一起过年。”
    千羽辰不肯放弃:“过年而已,赶不及今年寻到你大哥,明年寻到他再一起过也不迟·你大哥若是看到你为了寻他病成这样,不定要怎么心疼,你不为自己也该为他考虑。”
    小狐狸似乎看出主人身体不适,乖乖窝在容澜膝前不再调皮,容澜垂眼为它顺毛,错开千羽辰的目光,许久轻声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大哥为我担心。
辰,我有我坚持的理由·”·    说了有坚持的理由,却不说这理由究竟是什么,容澜有意隐瞒,千羽辰笑着叹气,心知在劝人养伤这件事上自己只能就此打住,于是转而道:“天大地大,就算你知道你大哥身处苗南,也很难短时间内寻到他,况且那里现在正兵荒马乱,你不若将他的名字还有别的一些有用线索告诉我,我派人帮你。”
    “我大哥……”容澜迟疑··    千羽辰再笑再叹:“这个也不能说那便当我没问。”
    容澜语带歉意解释道:“我大哥很可能是在苗南叛军中为将,你家世敏感,万一被人发现你与叛军有染,岂不麻烦·”·    千羽辰了然一笑:“难怪你一直对他的事讳莫如深,既是如此,我确实不便再出手相帮。
不过你那随从的轻功虽不能带人踏雪,但带你潜进苗南军营寻人还是不难的·”·    容澜点头:“我雇他正是为此·”·    千羽辰放心:“原来你早有准备。”
    容澜说了许久的话感觉头脑昏沉,闭眼靠上身后软榻,语气虚弱:“辰,我有些累,睡一会儿……”然后不等千羽辰回话,已然陷入昏睡,昏睡中眉头轻蹙,显然睡着也不舒服。
    小狐狸见主人睡觉了,蹭在容澜身边也蜷身打个哈欠··    千羽辰抬手点了容澜的睡穴,让他睡得安稳些,又为他盖上一件厚毯··    昏睡之人面色潮红,唇色却异常苍白。
    千羽辰犹豫片刻,覆掌摸上容澜的额头,依旧灼热烫手,他皱眉将冰枕放在容澜额上,留了一狐一人在车内安眠,独自去到车外··    已经到了较南的地方,虽然不再寒冷,但多了湿凉,这样的气候对于断骨之伤只能是愈加不好受。
    容澜嘴上不说,可千羽辰看得出他的精神状态日渐疲累,开始高烧更是极其危险的讯息··    千羽辰:“千物,仙人道长那边有何消息”·    千物:“回少庄主,小的昨夜已经飞鸽传书,大约需要两日才能得知仙人道长如今在何处游医。”
    千羽辰:“得到消息后,即刻派人带他来见我·”·    千物:“是,少庄主”·    千羽辰:“还有,告诉千白,尽快把小雪的婚约契书找到。”
    千物不解:“少庄主,大小姐的婚书庄主命人烧了,您让白二哥到哪里去找而且大小姐的未婚夫婿已经死了,庄主也不让人再提这事,您找这婚书有什么用”·    千羽辰回望一眼身后车厢,无奈道:“小雪极其看重与她定有婚约之人,即便知晓那人已经离世,也不愿烧书毁约,她把真的婚约契书藏在自己房中,被烧的那张是假的。”
    “啊”千物双眼大睁,半晌愤愤:“那人可是个大贪官,若不是他,南边也不会私盐泛滥,他哪点儿配得上大小姐的一片痴心”·    千羽辰闻言愠怒:“千物,盖棺定论的也未必就是事实,这样人云亦云的谴责以后不要轻易出口”·    千物低头:“小的知道了可……”千物认死理道:“可朝廷查了那么久,给个死人定罪,总不会是冤枉他吧”·    千羽辰眉头紧锁,一甩衣袖回到车内:“冥顽不灵今晚的饭不要吃了”·    “哦……”千物缩缩脖子,望向车旁骑马而行的夜无声装可怜:“夜大哥,少庄主又不让我吃晚饭。”
    夜无声左脸一道狰狞的疤痕微微抖动:“你管好自己的嘴,自然会有饭吃·”··强强穿越时空    然而千物似乎天生嘴就缺个把门儿的。
    晚饭的时候容澜依旧没有醒,千羽辰将他抱下马车走入客栈,千物拎着四爪扑腾的小狐狸跟在身后道:“少庄主,如今南边别庄的问题已经全部解决,还有小十日就是除夕,庄主和大小姐都来信问您何时回去。”
    千羽辰凝眉:“那盐庄掌柜一路南逃,等确定幕后之人的身份,我便回去·”·    千物瞅着自家少庄主怀里抱的人直言不讳:“少庄主,这些事您分明可以交待给小的们处理,根本没有必要亲力亲为。
依小的看,您就是为了荣公子才不回去他惹上杀身之祸确实是被千羽庄所累,可您也犯不着对他这么好啊暗中安排了夜大哥保护他还不够,还要亲自送他到苗南。
姑且不论他身份不明,是不是有意接近您,背后还藏着什么秘密,单他是男人这一点您就不该对他这么好”·    那边夜无声脸上的疤痕比下午时抖得更加厉害。
    这边千羽辰将怀中的人放在床上,回身笑问:“你何不直接劝我,我身为千羽庄的少庄主不该喜欢一个男人”·    千物赶忙跪下:“小的……小的不敢”·    千羽辰笑意不变,一身儒雅白袍自千物身侧走过,端的是气质高洁、姿仪雍容:“走吧,我不喜欢男人,更不至于对自己妹妹的心上人动心。”
    千物登时从地上惊起,追着千羽辰脚步满眼不可置信:“少庄主,您是说——可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荣公子怎么可能会是……”·    千羽辰扬手递给千物一本小册,正是容澜在千食客核账时所写那本。
    “是与不是,比照过婚书之上的字迹,答案自会揭晓·江湖有改面换容之术,但一个人的字迹却很难模仿的惟妙惟肖,尤其是,他的字迹还这般风骨傲物、恣意狷狂。”
·    千物翻看手中小册,册中尽是用炭笔写就的书文,字里行间透露着随性洒脱,甚至是潦书狂草,确实是极难模仿·    夜里,因为得知了这天大的秘密,千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出门找守夜的夜无声唠嗑。
    “夜大哥,你说荣公子如果真的是容尚书,那他会不会是因为害怕贪污受贿一事被人查出来,所以干脆在狱中诈死,然后逃到了洪州他没有户籍,这一点说得通”·    千物分析,夜无声摇头:“我不知道。”
    千物继续分析:“听说南王如今的得力战将人送‘冷面判官’之称,如果江湖传言没有错,那人正是容尚书的哥哥容烜·荣公子说自己南下是找大哥,还说他大哥在叛军中为将,这一点也说得通。”
    夜无声再摇头:“我不知道·”·    千物自说自话:“若他真的是容尚书,那他故意结识少庄主的目的该是为了接近大小姐,可为什么又拒绝去庄中任职,而要南下找他大哥呢还有他大哥居然没死在那场大火,竟一跃成了苗南叛军的主将他之前和皇帝传出过那种关系,惹得大周对北厥一时战败,他私盐贪贿最终又是苗人得利。
我总感觉他们容家和那个新登位的南王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老庄主下令庄中不得再提大小姐曾与容家定亲一事,更是把婚书烧了,十成是知晓了这个秘密,在向皇帝表态我们千羽庄不会相助南王。”
    夜无声依旧摇头:“我不知道·”·    千物说了半天,叹声:“夜大哥,荣公子生得俊美无比,接触多了更是为人随和风趣、见识广博,少庄主与人谈论时局,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不仅跟得上少庄主的思路,还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这样绝妙的人物,怎么偏偏是个贪官还参与通敌叛国你说大小姐要是知晓他还活着,会与他成亲吗那样我们千羽庄是不是就要卷进权谋的纷争,再无太平”·    这一次夜无声终于搭话:“容烜为何做了叛军主将这个不得而知,但容尚书不是贪官,亦没有参与通敌叛国,如果不是查清这件事,少庄主是不会照顾荣公子,还有意告诉大小姐实情的。
至于卷进权谋的纷争,千羽庄早就无法明哲保身,只是此事确定之前少庄主还没有告诉庄主罢了·你以为少庄主此趟南下就是为了处理别庄事务,顺带送荣公子吗那盐庄掌柜逃到苗南,被人带进了苗南王宫,幕后主谋十之□□就是你所说的南王。
你近来处事鲁莽又话太多,是以少庄主才不让你再接手这些,统统交给了千空料理,你不好生反省,却有功夫在这儿与我闲扯·天色不早,去睡觉吧,明日还要赶路。”
    夜无声只是江湖化名,他本名“千夜”,是千羽辰身边第一心腹··    千物见夜大哥也训斥自己,垂头回屋,心中却忍不住继续猜测:幕后主谋是南王,荣公子这边断了南王财路,荣公子的大哥却在帮南王打天下,照理容家兄弟行事矛盾该是各为其主,可怎么好像荣公子格外在乎自己的大哥,发着高烧也要寻到大哥过年,这其中一定有秘密·☆、第58章 戳破真相(二)·自从千物知晓了容澜可能的身份,一连几日都在琢磨这事背后定有秘密。
    果然,这日晚饭时,消失已久的千空来报:“少庄主,那盐庄掌柜一出苗南王宫,南王就派了人到千食客打探一位名叫荣澜的账房先生,说是他的家人来寻他。
盘叔按您吩咐说荣先生日前不甚跌落山崖重伤不治,那些人连墓地都没去便匆匆离开·依小的判断,他们只是去确认人死了没有·另外,小的还查到一件事,只是小的调查时惊动了庄主,庄主要您即刻返回庄中,不得有误”·    “好,我知道了。”
千羽辰点头,走下客栈大堂··    堂中容澜还在与夜无声吃饭··    越靠南边,关于苗南战局的流言就越是精准及时,此刻众人正热议昨日刚刚结束的一战·强强穿越时空·    “你们听说没有,曾将军在凤凰峡大胜一场,打得苗军屁滚尿流,连他们那位颇为厉害的主将好像也被炸死在那儿了”·    “咱们大周的火器就是厉害先前不用只是皇帝宽宏,毕竟苗南归顺大周都二十年了,苗人与周人通婚已久,他们也算我大周的子民”·    “可不是要我说,皇帝此番派使臣南下不是怕了苗军,只是不愿打仗再累及无辜百姓”·    “啪”木筷掉落的声音淹没在众人高昂的热议之中,千羽辰疾步走到容澜身前,就见容澜脸色煞白抓着夜无声道:“骑马带我去苗南现在”·    骑马比马车的速度快三倍不止,如果连夜赶路,明日便可抵达苗南·    “公子,你……”夜无声为难,以荣公子的身体根本受不住马背上的颠簸。
    千羽辰本还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与容澜道别,眼下这一幕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惊忙之中容澜起身便走,一回头见到千羽辰才想起自己要走应该与这人说一声。
    “辰,我大哥的身份你也知道,我实在担心他在战场上受伤,不便再与你同行·你连日对我的照顾,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将报答告辞”·    一番辞别,简短且没有留给对方任何插话的机会。
    夜无声提着行李紧随容澜身后,千羽辰望着容澜眨眼消失的背影,张张口,终是没有阻拦··    “吱”饭桌上被主人丢弃的小狐狸不安叫着,两只前爪扒在桌沿上害怕得发抖,千羽辰刚要伸手抱它,它却一探身跳了下去,雪白毛绒的小身体在地上打个滚儿,撒腿就追。
    千羽辰摇头,学着平日容澜的作动一把将它从地上提溜起来:“你的主人顾不上你了,你就委屈与我待两日吧·”·    小狐狸抬起后爪就挠千羽辰的手,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极度不满,没挠两下,忽然一声马啼嘶叫,不知是被这叫声吓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它直立望向大门方向的小脑袋随即耷拉。
    千羽辰将小狐狸抱进怀里,顺抚着它发抖的身体,对身后千物道:“我们也连夜启程吧·”·    苗南军营,夜色漆黑··    帐外火盆的火焰一阵晃动,容烜腰缚绷带卧于榻上,一道人影闪入帐内。
    “谁”他穿衣出剑·    那来人翻身一躲,揭下面巾:“是我”·    容烜收剑,无甚表情的脸上闪过惊讶,随即露出些许嘲讽:“公主被自己的哥哥利用过一次,今夜又是来替他当说客的吗”·    重蝶大方承认:“如今局势对苗南十分不利,你斗不过皇兄,容烜,投降吧这样,我还能求皇兄留你不杀”·    容烜双眼赤红:“笑话重翼欠我容家一百二十七条人命,我即便战死也绝不会向他投降请公主代为转告,最终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容烜要他血债血偿”·    重蝶急道:“容家那场屠杀不是皇兄做的墨玄带人到容府之前那里就已经是一片汪洋火海”·    容烜沉声:“空口无凭,公主要为自己的皇兄开脱就拿出证据”·    重蝶垂眼:“我没有证据,但若真是皇兄所为,他何故要骗我不论如何说,墨玄都带了暗卫去容府,如果不是被人捷足先登,那今日我也无颜来此劝降于你。”
    “哼”容烜冷笑:“重翼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当初小澜钟情于他,为他挡刀连命都不要,他要攻打北厥,小澜强拖病体,日夜无休替他筹谋几度生死可他却是如何对待小澜下毒入狱更是因了一则无谓的传言就抹杀掉小澜全部的付出,灭我容家满门如今还把私盐这天大的罪责扣在小澜头上,让小澜遭受世人唾骂如此背信弃义之人,容烜不会再上当,小澜更不会再原谅他他逼小澜复国与大周为敌,如今又来劝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重蝶条理清晰,逐一反驳:“若你弟弟当真无辜,为何在他执掌户部期间,会是苗人操控了漕运,从大周卷走巨额钱财兴兵打仗花钱如流水,苗南与大周开战四月,你可有见你弟弟为银子的事犯过难”·    “再说那流言,皇兄从乌梓云手中得到一块假的南王令牌,与你弟弟对峙之后,他以皇兄废后为条件答应将真的交出,但转眼那废后流言就传遍天下,大周军心不稳,败给北厥。”
    “若这些还不能说明你弟弟早有复国之心,那么肖绕叛变时是拿了半块南王令牌策反南境军,这件事你弟弟可有告诉过你说皇兄逼他复国,但他还在假死,肖绕就已经为他夺回了半壁疆土,分明蓄谋已久”·    “他隐瞒你之事诸多,就连说服你答应与我成婚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给肖绕的叛变提供充裕的时间容烜,你被你弟弟骗了更利用了,你至今还没察觉吗”·    容烜面无表情:“公主不用费心挑拨,小澜是我一手养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没谁比我更清楚。”
    重蝶依然不肯放弃:“容烜,皇兄对你弟弟是存了真情,不然不会答应我正式出使谈判前来做说客·这是皇兄给我的唯一机会,你听我一言,只要苗南肯认降,皇兄会保你与你弟弟平安。
还有,你难道不想查明真正的杀父仇人是谁吗”·    容烜侧身提剑:“容家从未与人结怨,真凶除了重翼,再无其他可能公主请回吧我念你曾真心相助放你离开,下次见面,容烜不会再顾恩情”·    重蝶重新将黑巾覆面,一双澈亮的眼眸流光涟漪,双眼天生的冷峻在这水雾中淡去:“好,我走”·    皇帝派来苗南的使臣不是朝廷官员,亦不是王爷诸侯,居然是大周的太长公主重蝶·强强穿越时空·    “你们听说没有公主是来认夫的”·    “容家是在婚期前一日遭遇大火,容将军和公主就只剩拜堂”·    “容将军会不会为了与公主再续前缘,投降大周”·    容烜的身份被传得沸沸扬扬,而比这身份传得更加沸扬的,是这身份曾经有过的那桩赐婚·    苗营中人心浮动,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王下令将大周派来的使臣全部扣押,竟是要杀掉公主·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如此胡闹会失掉军心,乃至民心”·    慕绍澜得知容烜受伤,从王宫赶到军营探望,而容烜惊闻公主即将被杀,出言劝谏。
    说着说着,两人居然为此大起争执··    “重家的人都该死重蝶是重翼同母同胞的妹妹就更该死”·    “公主与重翼不同她不该为自己的哥哥承担罪责”·    “大哥不让我杀她,难道是因为喜欢她,要按着传言娶她不成”·    容烜一怔:“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慕绍澜脸色泛白,语带讽刺:“昨夜重蝶悄悄潜进大哥帐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哥觉得我该有何种想法”·    小澜居然派人监视他……·    容烜呆呆望着慕绍澜,忽然觉得面前之人明明那么熟悉,却又变得十分陌生。
    他的心生疼,小澜被重翼伤得如此之深,不仅性情喜怒无常,如今连他这个大哥也不信任了··    容烜情不自禁伸手把慕绍澜搂入怀中:“小澜,大哥谁也不会娶,大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慕绍澜却是猛然从他怀中挣开,近乎咆哮道:“不要再叫我‘小澜’你的‘小澜’已经死了如今在你面前的是慕绍澜”·    莫名的,容烜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像是被刀剜过,血肉模糊。
    “小澜,不要说死字大哥不会让你死”·    “不要叫我小澜”慕绍澜再吼一声,竟是一把扯下容烜腰间佩剑,转身就走。
    “你拿剑做什么”·    “杀人”·    容烜抬手将剑夺回,“公主不能杀”·    慕绍澜恨道:“重家的人全都不值得原谅容家是被他们灭门父亲是被他们害死我要他们血债血偿我见一个杀一……”·    “小澜”·    慕绍澜话没说完便直直倒下,容烜大惊,将人抱在怀里,在慕绍澜身上摸索一阵,急道:“小澜,解药呢你怎么没带解药在身上”·    慕绍澜揪着心口,泛白的脸越加没有血色,不过眨眼的功夫身上冷汗就湿透了衣衫,却是满眼倔强:“我不吃那种解药我死都不吃”·    容烜心一沉,抱了人就奔出营帐,跨马往王宫飞驰。
    一路,怀里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不住发抖,容烜把人搂得更紧,心疼、后悔、害怕,所有情绪一拥而上·    “小澜,你会没事的吃过解药就不会疼了”·    “都是大哥不好,你连夜赶来军营看大哥,大哥却与你说重话”·    “你回答大哥,小澜小澜”·    “小澜……你不会有事的……”·    营帐外某处隐蔽角落,容澜望着怀抱一人从自己面前策马而去的容烜,转身对夜无声道:“走吧。”
    “走”夜无声不解:“公子不顾伤势病情,从洪州千里迢迢赶来这苗南军营找另兄,如今人找到了,为何不与之相认,默不作声又要走公子不是盼着与自己的大哥一起过新年后日便是除夕了”·    容澜语气淡淡:“找错人了,他不是我大哥。”
    夜无声惊讶:“不是”·    容澜点头,“不是·”·    他不是容烜口中的小澜,不论是心还是身。
    对于杀父、灭门的仇恨,还有蚀心水发作时的痛不欲生,他一样都没有··    重翼对容家所做他虽然惋惜心痛,却没有感同身受的仇恨。
    蚀心水从没发作,他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一处在游戏里曾留下的伤疤··    他早就觉得奇怪,他当日被重翼带进宫前是被影一喂下假死的药,为什么后来会真的死了·    容烜怀里抱的才是假死脱身的“容澜”,而他现在这幅带着心脏病的身体应该是他自己的。
    苗南复国的阴谋他一件也不知道,听闻苗南南王登位,他原还在想会不会是除了弥儿,老南王还有别的什么孩子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人策划了复国··    但真相竟是这样·    与他当初在游戏里猜测的一样,是他扮演角色前,原身密谋了一切。
    没有身体的牵绊,他不是小澜,容烜也不是他的大哥··    他没有必要打扰别人的生活··    大周和苗南都不是他的故乡,他依旧孑然一身,没有亲人,无牵无挂。
    这个结论并没有让容澜觉得伤心,不过是换个时空,过原来的生活··    他平静地将身体靠上夜无声:“我支持不了多久了,在我昏倒前尽快离开这里,不然你我都逃不出去。”
强强穿越时空·    夜无声闻言不再多问,拦起容澜几个跳跃闪过军营··    “那边有人”·    “快过去看看”·    还是惊动了巡逻的士兵,青天白日潜进军营并不是明智的决定,原本容澜是想:寻到容烜后误会自可解除。
但眼下,他只为自己的莽撞要连累别人而感到有心无力··    马匹藏在一座高草堆后,夜无声带着容澜飞身上马:“驾”·    “他们骑马跑了”·    “有探子快追”·    军营里号角低鸣,百来士兵策马紧追,冷箭不断·    “对不起,连累你了……”·    “公子不用自责,是夜无声轻功不济”夜无声提刀抵挡箭雨,语气沉冷,不显丝毫慌乱。
    马比来时驾得更快,千里神驹不是普通战马可比,追剿的士兵们转眼就被远远甩开··    容澜胸腔剧痛,只感觉身下马匹每一次腾空落地都是一次近乎断骨般的折磨。
    伤处被震得剜心刺肺··    “咳咳咳咳咳”他捂嘴,忍不住一阵急咳,再松手时,手心里满掌猩红。
    “公子”夜无声见状大惊·    断骨错位,刺入心肺·    没有半年也好……·    容澜望着自己掌心血迹,身体无力后仰,缓缓闭眼,轻声呢喃:“把我葬在冥山……之后,你便……自由了……”·☆、第59章 戳破真相(三)·苗南王宫人心惶惶,南王昨日连夜出宫去军营探望容将军伤势,可今日竟是容将军怀抱昏迷不醒的南王一路策马奔回。
    寝殿内气氛凝重,太医、朝臣还有宫婢内侍跪了一地,直到深夜昏睡多时的慕绍澜缓缓睁眼,众人才都长松一口气··    慕绍澜声音虚弱:“你们都退下,本王有话单独与容将军说……”·    “诺”·    殿内转瞬只余慕绍澜与容烜二人,慕绍澜拉住容烜的手:“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容烜一直望着慕绍澜,望了许久终是轻轻将人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若怀中之人一碰即碎。
    “是大哥对不起你”·    蚀心水发作三刻钟便会令人心脉尽断而亡,如若不是影一及时将解药送出宫,他此刻已经失去了小澜……·    那是他永远都不敢想的事·    父亲死了,容家没了,他只剩小澜,他失去什么,也不能失去小澜·    重家给小澜下如此阴狠的毒,他又何必坚持所谓的君子之道·    就算重蝶当真无辜又怎样难道父亲和容家死在大火里的其他人不无辜·    难道小澜不无辜就活该遭受这样的苦楚·    容烜臂上用力把怀中的人抱紧几分:“你想如何处置重蝶,大哥都不会再阻拦你”·    慕绍澜的身体略微一震,仰头,语气里满是兴奋:“大哥,你说真的”·    容烜心疼抚上慕绍澜扬起的苍白面庞:“但你要答应大哥每月按时服下解药。
得了冥莲,你的身体好不容易养回来,别再这样任性让大哥担忧害怕·”·    抚摸自己的大手温柔异常,指腹的厚茧刮在脸上微微刺痒,长久以来悸动的心再难控制,慕绍澜抬手勾住容烜的脖子,睫毛不停颤抖将脸缓缓贴近,“容烜……吻我……”·    容烜浑身一僵,“小澜……你”小澜低哑的声音充满蛊惑,竟是让自己吻他·    “我说过了,别叫我小澜。”
不等容烜回神,慕绍澜已经用舌尖撬开他的嘴,“大哥,吻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慕绍澜□□高涨,容烜的身体却在他的挑逗下更加僵硬,竟是忽然将他推开。
    “你们可以退下了,这药本公主端给王兄”·    正在此时,殿内走进一个人来··    弥儿端着托盘不请自来,“王兄,药得趁热喝,那些人守在殿外半天也不通报,弥儿看得着急,就把药给你端来了”·    慕绍澜兴致被搅,压下心中不悦:“你不是去观里劝太妃回宫过年,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慕绍澜登位后弥儿也顺理成章被封公主,而他口中的太妃正是容申舍命从大火里救出的乌梓云,乌梓云被火烧毁了半张脸,是以一直在妙观里诵经,闭不见人,甚至连儿子也不愿见。
    “太妃娘娘不肯回宫,一听人说王兄病了,就着急要我回来照顾王兄,我也担心王兄身体所以就一个人回来了”弥儿解释完,冲一旁容烜拍胸脯,“烜大哥,前方战事要紧,王兄这儿有弥儿在你放一百个心”·    容烜神色略有不自然:“那就有劳公主容烜先行告退。”
    慕绍澜道:“大哥,你受伤不轻,而且还有三天就是新年,娘亲也不愿进宫,你就留在宫里养伤,顺带陪我过年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    弥儿眨眼,强调自己的存在:“王兄,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弥儿会陪你的”·    容烜皱眉:“眼下军心浮动,周军不知何时就会起兵来犯,我身为全军主将怎可不在军中,而是留在这宫里享乐”·强强穿越时空·    慕绍澜急道:“有重蝶做人质,大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左右就三天时间,大哥不肯留下陪我,是因为刚才的事不敢面对于我吗”·    容烜眉头皱得更深,却是在望向慕绍澜的一张脸时妥协道:“除夕当日我再进宫来陪你,这样可好”·    慕绍澜立马笑逐颜开:“好这是我登位以来第一个新年,宫中设宴群臣,大哥为守苗南疆土浴血沙场,是苗南最大的功臣,可一定要来”·    “恩,大哥会来的”容烜离开,床上慕绍澜从弥儿手中接过药碗,随着药一点一点喝下,他的面色恢复红润,哪里还看得出是刚刚毒发经历了生死的人。
    弥儿见状也毫不惊讶,只站在一旁瞧着··    慕绍澜将药碗递回,目光阴狠:“你方才坏了本王的好事,还不快滚,杵在这里等着受罚吗”·    弥儿一听,拿着碗和托盘就跑:“弥儿告退”·    慕绍澜起身,冲着空荡的大殿沉声下令:“影一,带本王去见重蝶”·    影一闪身,却是不动:“小主人,小不忍则乱大谋,您要杀重蝶公主日后有的是机会。
如今我军粮饷皆有不足,不可久战,眼下大周皇帝的妹妹落在我们手上乃是天赐良机,您只要以重蝶为人质要挟,大周必将乖乖交出属于苗南的全部疆土”·    慕绍澜怒视影一:“哼就算我想杀掉重蝶,你有此计划也不会让我得手,何苦还在这里劝我”·    影一垂首:“您是主人托付影一辅佐的王,影一如何行事自然要求得王的同意。”
    慕绍澜冷笑:“不杀她可以,但我要见她一面”·    苗南王宫一处隐秘的地牢内,重蝶愤视来人:“皇兄会爱上你这种阴险小人,当真是看走了眼”·    重蝶执意要出使苗南,保容烜不死,重翼耐不住妹妹请求,为防万一,明处派了季鹏贺大将军领兵随使,暗处命墨玄带着暗卫保护,可对方竟在招待使臣的酒水里下毒,连自家使节也一起毒死,根本防不胜防·    慕绍澜抬手捏住重蝶的下颌:“想不想知道本王为何抓你”·    下颌一阵剧痛,重蝶双眸大睁:“你果然骗了皇兄更骗了一心爱护你的大哥”捏在下颌的手指,指尖灌注浑厚内力,容澜竟然深藏不露·    慕绍澜挑眉轻笑,手下力道更狠:“那又怎样”·    重蝶咬牙愤恨:“我如今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慕绍澜闻言从怀中取出一道赐婚圣旨,啧啧摇头:“当初权宜之计,不得不看着容烜答应娶你,我原本抓你是想给你一个痛快,让你这与他有过婚约的人彻底消失”·    重蝶大惊失色:“你你竟然”·    慕绍澜勾唇扬笑:“那么惊讶干什么,容烜难道不值得人爱吗”他说着将圣旨扔进一旁火盆:“但如今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重翼派你出使确实是动摇我军军心的好计谋,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的澜儿是我这等阴狠之人吧你说如果我将你绑在全军阵前,他会如何抉择呢是为保疆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杀还是拱手山河,自此不再犯我苗南”·    重蝶的下颌被慕绍澜狠狠捏住,发不出声,她怒目愤视,心中无限后悔,还不如没有多加小心,也喝了那些酒水一死百了,免得成为这些人要挟皇兄的筹码·    慕绍澜缓缓松手,转身玄色王袍将夜色掩映的更加漆黑:“把她送去军营交给容烜。
重蝶,让你被心爱之人亲手捆为人质,或许比杀了你更能让本王解恨”·    时值年关,凤凰峡一役苗南大败,就连主将容烜也在此战中受伤不轻。
    苗军士气低迷,但大周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如约派了使臣前来招降·这使臣就是主将容烜尚未过门的妻子——太长公主重蝶,容烜有可能与公主再续前缘的消息将苗军搅得更加人心浮动,正当士兵们纷纷猜测容烜会不会降周,南王竟是抓了大周出使的公主,下令将其斩首·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如今局势敌强我弱,南王如此激怒大周,军营中众武将将刚从王宫回营的容烜团团围住。
    “容将军,南王一向最信任你,你的劝谏南王可有听从眼下战局对我们十分不利,若南王真的杀了重蝶公主,一旦惹怒大周的皇帝,苗南岂不自寻死路”·    “是呀开战已有四月,时值严冬,我军粮草匮乏,士兵们疲累不堪更饥寒交迫,这仗根本没法再打”·    “南王为何非要一意孤行原本大周有意停战,我们至少可以保存实力等到来年春收再从长计议如此一来,该如何是好”·    “难道南王是因为公主曾与容将军有婚约,从而怀疑将军的忠心不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容烜一直格外沉默。
    忽然有内侍手捧王谕进得帐中:“容将军,南王有谕,将大周的太长公主重蝶交于将军处置,望将军勿念旧情,务必物尽其用”·    变化来得太快,众武将哑然呆立。
    容烜单膝跪地:“容烜谨遵王命”·    翌日清晨,重蝶被绑在高高的战车上,矗立在寒风之中··    一场鸿门宴,季鹏贺虽然早一步察觉异样,可他势单力薄,终究没能将公主救出,公主被擒的急报刚送回京城,苗南以公主相挟、逼皇帝割让国土的消息就传遍大江南北。
    天下百姓议论哗然·    京城里,群臣百官更加气氛紧张,谁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早朝之上,皇帝会如何应对此事··强强穿越时空·    九重殿,重翼平静放下千里急报,在张德的服侍下穿戴龙袍,手心里紧紧捏着一只枯草编就的小狐狸。
    这象征分手的礼物不知被他捏在掌心多少次,一次又一次,他恨不得将其捏碎,最终还是松手,以前是因为他舍不得毁掉容澜唯一送过他的礼物,但从今往后只是为了留着此物提醒自己不能再对那个人抱有任何幻想。
    当初容澜为求复国假意钟情于他,骗取信任,后来更是利用他的感情设计大周险些败给北厥,他除了恨容澜的欺骗与冷情,更多的是痛惜,他生来与容澜立场不同,两人注定要成为敌人乃至仇人,容澜的筹谋与选择他不是不可以原谅。
    私盐一案,容澜将大周盐市搅得天翻地覆,捞走无数不义之财作为复国的资本,他对容澜愈加愤恨之余,还有深深的失望,可他依旧不愿相信曾经那个在风雪里体察灾情、那个大刀阔斧肃清贪腐、那个写得出经国治世之言的男子是真小人,复国需要大笔钱财支持,容澜只是不得已而为之,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该如何替容澜开脱。
    重蝶的出使是他给妹妹的机会,又何尝不是给自己的他甚至想过如若容澜肯答应停战,归顺大周,他便承认南王的地位,将曾经属于慕氏王族的疆土赐还,只要隶属于大周天下,苗南由谁治理他并不在乎·    但容澜为了擒获公主做人质,竟然不惜一并毒杀自己的臣民,他如何能将苗南交给使用此等阴毒计策之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怨不得容澜阴谋诡计,唯怨自己不该耐不住妹妹的请求,不该时至今日仍旧情丝难断·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朝之上,百官噤若寒蝉。
    重翼端坐龙椅,面色不改:“传朕旨意,命镇南将军曾楚阔即刻拔营撤兵,退至秋杭郡守卫大周边南,以防苗军起兵来犯·再命大将军季鹏贺入得苗南军营谈判,务必将公主救回”·    传旨的快马一路从皇宫向南奔驰。
    除夕这日,曾楚阔率兵退到了秋杭郡,季鹏贺前往苗南军营谈判,以苗南北部半壁疆土交换公主··    容烜如约放人··    重蝶痛心疾首,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然说得那样清楚,容烜依旧选择相信容澜。
    “你弟弟早有复国之心,根本不是皇兄逼他你被他利用了,容烜他会武功你知不知道”·    “就算小澜早有复国之心又如何苗南本就该属于他容烜是苗人,容烜为故国而战谈不上被利用。
当初父亲不同意小澜学武,所以小澜的武功是我教的容烜与公主立场不同,得罪了”·    是夜,苗南王宫设宴群臣,先王在位时的旧臣们直赞誉新王,道老天有眼,等了二十年,故国终于彻底复立·    弥儿这被众人冷落的公主拿了年糕跑去妙观找乌梓云,“太妃娘娘,弥儿知道您不愿进宫,所以特地给您送年糕来。
您在大周京城呆了那么多年,一定很少吃到家乡的年糕”·    乌梓云黑纱遮面,对一旁嬷嬷道:“秋嬷嬷,别辜负弥公主一番好意,把年糕收下,再好生打发公主回去。”
    秋嬷嬷依言照办,却见乌梓云将年糕整齐摆入盘中,放在龛内供奉的牌位前··    “娘娘,您不吃吗”·    乌梓云摇头,望着那牌位,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美目含泪:“我念了二十年的佛,却仍旧要犯下这等罪孽,实在没有资格享用家乡美食。”
    秋嬷嬷劝道:“这一切都不能怪王妃要怪就怪当年大周的皇帝不该仗着国富力强就侵占他国疆土王妃一届女流,既要保全肚中王裔,又要谋求他朝复国时机,依当时情形只能出此下策,如今世子登位,苗南复国,王妃也该想开些。”
    “复国”乌梓云轻笑闭眼:“或许当年我是真的想过要复国,所以才做了这错误的决定,然后不得已,一错再错”·    在除夕这日苗南十二城全部收复,军营之中,士兵们欢跃沸腾,除了饱餐,更是喝到了王赐的佳酿·    容烜安排过布防事宜,竟也去往妙观拜访太妃。
    “容将军,太妃娘娘在诵经,你不能进去”·    “太妃娘娘,容烜有话问您”·    容烜闯入禅房,却在见到壁龛里供奉的牌位时猛然一口鲜血吐出,对着乌梓云怒目拔剑:“你们果然是在骗我”·    乌梓云闭眼:“杀了我吧。”
    秋嬷嬷紧紧护在乌梓云身前:“容将军,这不是王妃的错一切罪孽都是大周的皇帝所为”·    容烜执剑的手不停颤抖,最终还是收剑入鞘:“你是父亲挚爱的女人,更是小澜的生母,今日我容烜不杀你,是要你看着我如何替他们报仇”·    子夜,家家户户炮竹声声,辞旧迎新·    容烜喝得酩酊大醉去往王宫,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去年过年时他抱着小澜在容府的院子里放炮竹的场景,府里那么热闹,实叔张罗大伙儿吃饺子,小澜在他怀里笑得那样高兴。
    再一回神,他已然身处王宫大殿,面前一张熟悉的脸来回摇晃,也在对他笑··    “小澜别离开大哥”·    他伸手紧紧将人禁锢在怀里·    慕绍澜等了一日,宫宴已经结束许久,他终于等来容烜,“大哥,你喝醉了来人,去备醒酒汤”·    “诺”·    “我没有醉”容烜大吼一声,将慕绍澜推倒在王榻上,神情痛苦又带着几分迷离:“你不是想我吻你吗”·强强穿越时空·    灼热的呼吸伴着酒气迎面扑来,慕绍澜身体颤抖,却是兴奋难掩,“大哥……”·    “大哥”容烜俯身压下,话语低沉冰冷:“容烜身份低贱,不敢做南王的大哥。
往后,容烜会谨遵王命不再唤南王小澜,南王也勿要再屈尊称容烜为大哥·”·☆、第60章 戳破真相(终)·千羽辰回到千羽庄也在除夕,可他不前往家宴与家人守岁团圆,却是悄悄潜进自家藏宝阁。
    不多时,他在藏宝阁内取得一只精致锦盒,然后又悄无声息越过庄中森严守卫,往城郊一处别庄策马奔驰··    别庄里全无过年的欢愉气氛,他到时有小厮正从屋中端出一盆血水。
    “见过少庄主”·    千羽辰见状大步走进屋内,直奔床榻··    床榻上,容澜头歪向一侧,额上布满汗珠,面色透明,没有意识,却在不停咳血。
    夜无声拿着帕子为容澜擦拭嘴角,素白的绢帕没两下就被血浸透··    小狐狸可怜兮兮立在主人枕边,也抬起爪子学着夜无声的动作,雪白的绒毛上沾的满是血污。
    “前辈,他怎么样”·    仙人道长松开容澜的脉搏,对着风尘仆仆的千羽辰摇头叹息:“脉象沉缓,又时断时续。
容公子的断骨虽已拔出重新接好,但他的身体太过羸弱,此番心肺遭受重创,不仅高热连日不退,更咳血不止,导致药也无法服用,怕是……熬不过这除夕夜了”·    千羽辰闻言抬手在容澜胸前点过几处大穴。
    容澜不再咳血,仙人道长急道:“少庄主,您如此强行止血,只会令容公子更早……”·    他的话猛然顿住,却见千羽辰将一颗药丸含进嘴里,俯身对上容澜的唇,竟是以口渡药·    这一幕太出乎众人预料,连一向淡定的夜无声也不由惊讶出声:“少庄主……”·    千物抢过那装药丸的锦盒就更加大惊小怪:“少庄主,您怎么能把还魂丹给别人吃了那可是庄主用了十年时间才集齐千种珍奇药草,特地命人为您和大小姐炼制的世上仅有两颗您把自己的给荣公子吃了,日后您遭遇危急,又该拿什么救命”·    千羽辰解开容澜穴道,语气淡淡:“我不会陷入危急。”
    仙人道长再次为容澜把脉,片刻后大喜:“还魂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还魂’二字不是虚言只要内脏出血可止,老朽敢保容公子性命无碍”·    千羽辰躬身一拜:“那就有劳前辈家父早前急招辰归庄议事,如今已耽搁两日,辰先请辞,待事情处理完再来向前辈道谢赔罪”·    仙人道长捋胡仰面:“治病救人是医者分内,老朽自当竭力,少庄主且放心离去”·    那日,容澜惊闻容烜很可能战死沙场,匆匆与千羽辰辞别,要夜无声骑马带他去找大哥,而千羽辰收到千空传话,也连夜赶路回庄。
    千羽辰中途得知仙人道长恰在秋杭附近游医,便绕道去寻,紧接着就收到夜无声的飞鸽传书··    容澜断骨刺入心肺,咳血昏迷,夜无声将他就近送到一间药铺,飞鸽传书仅一个时辰,千羽辰便与仙人道长一同出现。
    若不是千羽辰放心不下容澜身体,想亲自拜托仙人道长为容澜医治,恐怕容澜已然死在苗南··    容澜伤情危急,更是不宜挪动,千羽辰却抱着他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千羽庄主庄所在的冥山地界。
    原本众人以为千羽辰此举,是因为容澜说自己想被安葬在冥山,怎料竟是为了拿还魂丹救人·    千物猜疑:“夜大哥,你说少庄主当真不喜欢荣公子吗可少庄主已经知道荣公子不是大小姐的心上人,为何还对他这么好”·    夜无声照旧摇头:“我不知道。”
    千羽辰再次回到庄内已是深夜,因着除夕,偌大的山庄依旧灯火辉煌,好不热闹··    千羽泰听闻儿子回来,将其招致书房,语重心长:“辰儿,事情查到现在是时候收手了,再查下去只怕会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千羽辰问:“爹,这么说您已经知道幕后主谋就是南王”·    千羽泰点头:“不错,为父早就猜疑是他。
另外,南王就是病死狱中的前户部尚书,这件事千空也已经告诉你了吧”·    千羽辰迟疑:“但儿子觉得此事尚待核实·”·    千羽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沉声道:“不必核实了南王一早派人来庄内提出与雪儿完婚,有意要千羽庄支持其复国,这是他的亲笔书信,你且看看吧”·    千羽辰接过展开,面露惊讶·    这字迹……·    ……·    “回少庄主,小姐的婚书找到了只是……婚书上的字迹与荣公子所写并不相同。”
    ……·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千羽辰压下心中疑惑,将信函递回:“那爹作何打算可同意小雪与他完婚”·    千羽泰摇头:“他此封书信的目的根本不在迎娶雪儿,而是威胁若雪儿与他的婚约公诸于众,千羽庄便是被逼公然与朝廷为敌,卷进这天下王权的纷争。
我已命人暗中和他达成协议,用千羽庄十分之一庄产换雪儿的婚约就此作罢”·强强穿越时空·    千羽辰劝道:“爹,暗助他国,此非君子所为,皇帝不是单凭婚约就行捕风捉影之事的昏君,您何不将实情报给圣上”·    千羽泰摇头叹气:“为父何尝不想行君子所为但南王曾骗取皇帝信任做到一部尚书,私盐一案皇帝给一个名义上已死之人定罪,足见其对南王的愤恨若不是为父早将雪儿的婚书烧毁以表忠心,千羽庄不会一直这么风平浪静。
眼下南王又把皇帝的胞妹绑为人质,皇帝与南王之间的仇恨越加深刻,为父早前隐瞒,如今就更不能再开口·好在公主被救,如今苗南得回了全部疆土,为父拖到此时才将钱财送上,也不算真的相助他复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千羽辰道:“那爹要儿子回来是为了处理庄产的交接”·    千羽泰道:“这件事确实需要你亲力而为,以免旁生枝节。
但为父要你回来,是为了提醒你事情真相一定要对雪儿保密你妹妹对南王一见钟情,至今仍旧念念不忘,如果被她知晓所爱之人还活着,必定远走苗南追寻,那是为父最不愿看到的事”·    千羽辰皱眉:“爹,事关小雪婚事,她有权知晓真相。”
    千羽泰眉头紧锁,沉呵道:“辰儿,为父就知你会有此想法,是以才格外提醒你不要告诉你妹妹实情你娘临终唯一放心不下就是雪儿,爹答应了你娘定给雪儿觅得如意郎君,要她一辈子不受委屈。
且不说南王人品如何,他对雪儿利用之心昭昭,雪儿嫁给他岂能有幸福可言雪儿迟早会忘了他的,到那时再告诉雪儿真相不迟”·    千羽辰垂首:“爹的苦心儿子明白,儿子会命属下对小雪守口如瓶。”
    庄产的交接千羽辰亲自处理,正月元宵这日,他再次回到千羽庄:“爹,儿子已将十分之一商铺转入南王指定之人名下,这些商铺全部改头换面,再查不出曾与千羽庄有任何联系。
爹若无其他吩咐,儿子告退”·    千羽泰满意点头,略一迟疑,问道:“辰儿,为父听说,你在城郊别庄养了一个人,可有此事”·    千羽辰闻言脸色略变,点头道:“是有此事。”
    千羽泰语气郑重:“你的年纪也早该成家立业,只要身家清白,凡是你看中的为父也不会过多妨碍,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委屈了人家·究竟是哪家小姐,不若接回庄里,让爹和你几位姨娘也都见见。”
    千羽辰的神色更加不自然:“爹,他不是哪家小姐,是公子·”·    千羽泰惊怒:“公子辰儿,你何时习得这等不良之风,竟搞起了龙阳断袖之癖”·    千羽辰慌忙解释:“爹请息怒儿子对他不是那种感情”·    “你还敢狡辩”千羽泰拍案而起:“既不是那种感情,你何故撤换了别庄奴仆,生怕旁人知晓里面住的什么人”·    千羽辰皱眉,正是百口莫辩之时,夜无声忽然出现:“少庄主,公子醒了。”
    照理,庄主与少庄主密谈,若非万分重要之事,没人敢选在此时接近打扰··    夜无声面露担忧,千羽辰道:“爹,有些事儿子还没查清,所以不方便让人知晓他的样貌身份,等日后时机成熟儿子再将他带来引荐给您儿子告退”·    千羽辰说完,转身脚步匆匆。
    夜无声的出现还有千羽辰的反应无疑令千羽泰“误会”更深他一摔手边茶盏,气得咬牙·    “你个逆子”·    夫人留下的一双儿女,婚事皆如此令他费心·    房内传出巨响,不多时,庄里几位侧夫人纷至沓来:“老爷何事动怒”·    千羽泰有苦难言,甩袖道:“为夫要再生一个儿子,传宗接代”·    被冷落多年的众位侧夫人一听,一个个容光焕发:“老爷老当益壮,今晚去妾身屋里可好”·    这边,千羽泰慎重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再生一个儿子。
    那边,千羽辰与夜无声赶去安置容澜的别庄··    路上,夜无声道:“少庄主,公子醒过来没多久便支开人,想要割腕自杀,是以小的才贸然来禀。”
    千羽辰握着缰绳的手一紧:“自杀”·    那人的性格岂会做出自杀举动难道是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    “你将那日苗营中的情形再与我说一遍”·    “是,少庄主那日小的带公子潜入军营,寻到容烜营帐时南王恰在帐内,我们便躲在帐外一处隐蔽角落,南王执意要杀了太长公主为父报仇,与容烜大起争执,却不知为何忽然昏迷,容烜抱着南王冲出营帐,随后公子便说找错了人,道容烜不是他的大哥,要小的尽快带他离开。
小的功夫不济,行踪被巡逻的士兵发现遭遇追绞,再然后公子就……”·    千羽辰问:“南王长得什么样子你可看清”·    夜无声之前一直挂心容澜,根本没在意其他,此刻千羽辰提醒,他将画面在脑中复现一遍,语带惊讶:“南王在容烜怀里虽只有小半张脸露出,但那侧面轮廓与公子颇为相似而且他的声音与体形也都和公子很像”·    千羽辰沉声:“长得一样,澜与南王莫不是孪生兄弟,就一定是有一人改面换容意欲李代桃僵我原本猜测澜才是小雪的心上人,可澜的字迹却与婚书上的不一样,反倒是南王的字迹能够对上。
澜见到南王就放弃找寻大哥,难道他真的不是”·    夜无声建议:“少庄主不如当面与公子问个明白·”·    千羽辰点头:“或许是该当面问他”·强强穿越时空·    别庄里,容澜躺在床上衣襟半敞,□□的胸前满是鲜血,小狐狸眼巴巴窝在主人枕边,容澜闭眼昏睡,一旁婢女正为他擦拭身体。
    殷红的血印在他格外苍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千羽辰赶到时正瞧见这一幕,脸色骤沉:“不是说伤在手腕”·    千物解释:“少庄主,他把手腕割破就往身上滴血,会不会是烧傻了呀”·    千羽辰蹙眉,把床上沾了血的小狐狸丢给千物:“去给它洗洗。”
    “哦”千物拎着小狐狸离开··    千羽辰来到床前伸手覆上容澜额头,担忧道:“怎么还这样烫前辈呢”·    夜无声道:“公子的身体除了此次重伤,似乎还有其他毛病,仙人道长前辈留下药童,去庄里的藏书阁查阅古籍了。”
    “其他毛病”千羽辰心下一凉,想起赌坊那日他帮容澜摆脱打手之后,容澜靠在院墙,揪着心口、站立不稳的样子。
    千羽辰忙问:“他随身的那只红色瓷瓶呢”·    夜无声将瓷瓶拿来,不多时药童尝过瓶中药丸道:“回少庄主,这是救急用的护心丸,药方考究,乃是精通医术者根据病人体质特别调配。
服下还魂丹之后容公子脉象有变,师傅道恐怕断骨刺入心肺前容公子便已然心脉尽毁,时日无多,看来师傅推断的不错,这下难办了”·    千羽辰望着容澜清瘦的身体,即便发烧也不见血色的面庞,心里莫名难受。
    ……·    “我想先去趟冥山”·    “去看看来的地方再走,以后估计没有机会了·”·    “不是说过了,我想赶着年前寻到大哥,与他一起过年。”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大哥为我担心·辰,我有我坚持的理由·”·    ……·    原来这人不顾身体也要找到容烜一起过年,是因为没有下一个新年。
    但为何千辛万苦寻到了,又默默离开·    难道只是为了远远看一眼,确认大哥安然无恙,便了无牵挂……·    “辰,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何苦还搭上一颗上好的丹药……”不知何时,他望的人悠悠转醒,声音暗哑虚弱。
    千羽辰语有怒意,带着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一丝惊慌失措:“所以你便了无牵挂地自杀吗”·    “自杀你说这个”容澜在夜无声的搀扶下坐起身,抬臂,纤细的手腕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浅米分色的血印出,他无知疼地将手腕来回晃动,“我本来只是打算割手指,结果拿不住刀子,手一滑才不小心拉到这里。
我没有要自杀·”·    千羽辰瞧着容澜淡漠的神情皱眉:“你割手指又是为了什么”·    容澜浅笑:“我大难不死,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份,也好活得明白。”
    千羽辰挥手,屋里转瞬只余他和容澜两个人··    “说到身份,我勉强也算你的救命恩人,有些事能否请你据实已告你究竟姓什么,是‘荣华’的‘荣’,还是……”·    “是‘宽容’的‘容’。”
不等千羽辰问完,容澜已经将答案说出,他面色苍白,一双眼却亮如星子,仿若能够洞悉这世间的一切:“你又姓什么呢,少庄主”·    千羽辰不回避容澜的探问,直言道:“我复姓‘千羽’,单名一个‘辰’字。”
    容澜点头了然,又听千羽辰问:“你与传言病死狱中的容家小公子是什么关系与南王又是什么关系”·    容澜也不回避千羽辰的目光,坦然道:“你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人,那人才是大哥的‘小澜’。
我在游戏里扮演过他,但如今他是他,我是我,那些权谋争斗我丝毫不感兴趣,只希望死前能够活得自在·你问我割手指是为何,就是为了这个·”·    容澜说着扯开手腕上的伤,又扒开衣服将血滴在身前。
    曾经游戏里,他的左胸沾到重翼的血便显现出一只金蝉,正是那象征身份的金蝉之印“证实”了他是一切阴谋的始作俑者,最终导致他“死”在重翼身下。
    而今……·    “如果我是苗南王族,那我身前沾血会有金蝉显出,但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和南王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凑巧长得一样罢了。”
    千羽辰疑惑:“这么说,是你假扮了南王你说的游戏又是怎么回事”·    容澜不管千羽辰能否听懂,将游戏包括自己的穿越之身一并和盘托出。
    千羽辰听着却再次摸上容澜额头:“你一直在高烧,真的烧糊涂了吗”·    面前这人一本正经编着离经叛道的故事,难得还编排得逻辑严密,有理有据。
    容澜打开千羽辰的手,将故事收尾:“你既然是千羽庄的少庄主,那你几次三番救我该是为了你的妹妹,千羽夙雪·很抱歉,我当初为了替重翼筹谋战备物资才提亲娶她,夙雪是个好姑娘,但我活不了多久了,况且我在她眼里早已是个死人,你也不用再为妹妹费心。”
·    千羽辰从怀中掏出妹妹的婚书:“照你所说,提亲的是你,为何婚书上的字迹与你的字迹不同你假扮小澜多时,容烜又为什么没有发现自己养大的弟弟换了一个人分明是如今的南王蓄谋已久,早早将婚书换掉。
他觊觎南王权利设计于你,你为他的阴谋背下全部罪责,更被他害得命不久矣,你难道不恨他还这么淡然坐在这里与我讲故事·”·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扫过婚书,无谓笑道:“游戏里发生的事未必会一五一十反应到与之相连的真实时空,有些出入很正常。
我的身体本来就有心脏病,没人害我·”·    千羽辰原想着与容澜当面对峙之后事情就会水落石出,岂料容澜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还编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游戏出来骗人。
    他似乎知道了真相,却又觉得真相越发扑朔迷离··    千羽辰无奈叹息,问容澜:“你今后有何打算”·    容澜冲千羽辰浅浅一笑:“被你养着喽”·☆、第61章 已逝经年(一)·又是一年元宵佳节。
    当年南王利用皇帝的胞妹要挟,换回了全部疆土,世人都以为大周和苗南的战争会就此结束··    谁也没想到,南王野心勃勃,求得不只是旧时国土·    苗南主帅所向披靡,斩杀大周猛将无数,所过之处不少郡县太守闻风丧胆,直接大开城门,举兵投降。
    两年间,苗军进驻大周南部的十个郡,虽不至威逼皇城,但苗南疆域已是原先的三倍还多·    然而大周丢了十个郡,最边南的秋杭郡却一郡孤立,被镇南将军曾楚阔牢牢守住·    一条从秋杭通至苗南王都的数百里暗道耗时两年秘密修成。
大周军队釜底抽薪直接围攻了苗南王宫,将南王活捉·    苗宫被破,南王被捉,这一切正发生在元宵前夜·    消息一夜千里,传遍大江南北,苗军气焰偃灭,人们似乎看到了这场旷日久战最后的赢者·    南王沦为阶下囚,由重兵看守往京城押送给皇帝处置。
    重翼等了两年,终于等来这一天·    那一年元宵,他在京城最高的城楼上映着漫天烟花吻了容澜,以表心意··    这一年元宵,这段感情只余胜负输赢·    最终还是他赢·    重翼月下饮酒,心中除了解恨说不出其他,时隔经年,他对容澜的恨只随着时间推移越加深沉。
    “皇上,可要臣妾为您弹琴助兴”德妃侍奉左右,声音温甜,眼里闪动着灼灼欲望··    她的哥哥曾楚阔为大周守卫边南,这两年多,后宫嫔妃只她一人备受皇宠,大周后位空悬已久,苗南再灭之时,便是她荣登后位之日。
    而这一日,不远了·    重翼一搂德妃曾慈怡的腰将其带入怀中,“朕今日高兴,不想听你弹琴,只想你陪朕喝酒”·    曾慈怡作娇羞状:“臣妾遵旨”·    皇宫里,皇帝与爱妃元宵佳节,月下共饮。
    洪州城的元宵灯会,容澜与千羽辰肩并肩,一起游灯,两人面上都带着灯会上随手买来的青面獠牙面具··    周围你来我往甚是拥挤,千羽辰不露声色替容澜挡开路人。
    容澜怀里抱着已经长大的小雪狐,步调悠闲,不停东张西望得观赏··    自从养了狐狸,冬日再冷容澜也从不披狐裘,只抱着宠物取暖,小狐狸似乎看出主人怕冷,把尾巴圈在容澜脖子上,乖乖不动。
    容澜越走越慢,千羽辰道:“澜,灯谜会还要一阵才开始,不如去那边茶室等吧·”·    容澜点头,语透疲惫:“好。”
    两人走进茶室,茶室里众人热议着时下最大的一则新闻··    “季大将军正押解南王的囚车入京,打了这么久终于是要结束了”·    “听说苗南主帅容烜是容将军的儿子,还做过禁军副将负责保护皇帝怎么会效忠了南王如果没有他,苗南早两年前就败了”·    “时隔二十多年,其间曲折确实少有人知。
容家原就是守卫南王的武将世家,当年苗南国灭有苗南战神之称的容申才领兵改投大周·如今的苗军前身就是容家军,后来皇帝收了容家兵权改编为南境军,结果那新任南境军副统领肖绕也是南王的人,他趁着北厥起兵虎口关之际叛变,苗南才借机复国”·    “原来如此苗南为求复国真可谓机关算尽,竟前后在先帝与当今圣上身边蛰伏了二十年之久”·    “机关算尽又如何还不是功亏一篑,一败涂地”·    “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容家那位在大周官场昙花一现的小公子,想当年他主谋的南漕私盐一案掀起巨大风波,他一个病秧子根本也活不了几天,估计他贪的巨额银子就是为了献给南王复国之用”·    “皇帝对他们容家也算不薄,将自己的胞妹许给容烜。
结果容家在公主大婚前一夜被一场火烧成废墟实在是遭天谴”·    小二引着千羽辰和容澜上往二楼雅阁,几步路的功夫容澜走得极慢,不知是有意听茶室里的人如何议论,还是只因心脏疼地走不快。
    雅阁内茶水茶点早已备下··    两人摘掉面具,落座··    容澜面具下竟还戴了面具,比之他本就堪称清俊的容貌而言,这张脸简直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千羽辰透过面具默默观察容澜神情··    却见容澜没事人一样怡然自得捧杯喝茶,喝没两口又放下茶杯,拿起桌上茶点逗弄窝在膝上的雪狐。
    千羽辰为容澜添茶,问:“南王被擒你怎么看”·    容澜抬眼,指着雅阁内摆放的茶罐道:“毕昌郡的青雾……嘉宜郡的凤井还有承天郡的毛洗,皇帝如果收复了南方十郡,眼下这些因为战乱而飙价的茶叶便再卖不了这么贵了,茶商恐怕都会观望。
皇帝为了安抚民心,一定会补贴茶农再削减商赋,你倒是可以先下手为强提前以低价与江南几大茶园定好收茶的契约,不会亏的·”·强强穿越时空·    千羽辰点头:“你想的与我不谋而合。”
他说着语气忽沉,望向容澜的眼睛:“澜,你知道我不是在问你生意上的事·”·    容澜回视千羽辰,略微皱眉:“辰,我两年前就证明过了我和南王没有关系,这两年为免麻烦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你如今问我如何看待他被擒,是想我再割腕一次”·    千羽辰闻言竟是一拔佩剑塞到容澜手里:“确有此意”·    容澜握着剑表情惊讶,就瞧千羽辰伸手到他面前。
    “你的身体一点小伤也要病上许久,我养你着实费心,不如这次割我的,我身体康健,放点血无什妨碍·”·    容澜哑然,当年他在千羽辰面前扯开伤口滴血证身,千羽辰问他今后打算,他刚戏言一句“被你养着喽”就因失血昏迷,一睡十天。
    他以为自己不过半年寿命,等死这种事他没兴趣,在千羽庄任职是不错的选择,既能发挥所长,还能顺便报答千羽辰几次救他的恩情··    可他没想过,这一“养”,千羽辰竟然“养”了他两年,他还活着。
    而千羽辰为了将他“养”活,又何只“费心”二字说得尽··    容澜把剑扔回,“要割你自己割,让我动手多没诚意,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更兼救命恩人,我怎好伤你。”
    正说着,咣——咣——咣——灯会忽然传出震天响锣··    “灯谜会要开始啦”·    楼下有人叫嚷,容澜一把按住千羽辰的剑:“辰,放灯谜了。
我们有言在先,如果我赢你就教我轻功,不许出尔反尔”·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千羽辰收剑入鞘,也不再提滴血一事··    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其不易被人察觉的宠溺,一本正经地笑着损容澜:“等你赢了我再说,去年你就输了,希望不要年年输,年年拉着我来逛灯会比灯谜才好。”
    容澜挑眉:“去年我是准备不足,今年我让千帛给我找了详解灯谜的书研习,一定赢你”·    千羽辰故作恍然:“难怪他忽然跑来向我郑重请教灯谜的问题,我给他推荐了不少书,你都看了哪些”·    容澜暗自咬牙,他和千羽辰从相熟到成为如今挚友,千羽辰近墨者黑,损人的功力见长,他这是自食恶果。
    容澜起身:“辰,常言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我如今恶补学习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胜负可不一定·”·    千羽辰微笑:“走吧,只要你赢了我就教你轻功。”
    灯谜会是整个灯会的□□,前三名能够得到价值不菲的奖赏,每年不少人就是为此而来··    “快点走”·    “今年可要抢个好位置”·    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有好奇者问:“兄台,今年这灯谜的头彩是何宝物,大家如此期待”·    被问之人扬眉作答:“头彩你就不要想了是去年灯会上千羽庄的少庄主赢了澜公子,澜公子不服便约今年再比,所以今年这灯谜会不仅规模是洪州历年之最各乡游客也是最多”·    周遭无数少女殷殷期盼:“也不知今年澜公子会不会赢”·    “澜公子”那问话者疑惑,就听人群一阵抽气声,两男子走进灯谜会场。
    身形较高者气质儒雅雍容,腰挂佩剑,俊朗非凡··    可如此公子如玉的男人却生生被他身侧那位体态纤弱的男子比下去··    那男子眉如翠羽,肤如白雪,朱唇浅笑,竟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瞧见没有,那位抱了雪狐的公子就是澜公子这世上估计没有比他长得更好看的男人了”·    千羽辰把玩偶面具扣在容澜脸上,挡住无数射来的目光,低声道:“你让前辈给你弄这么一张皮,比你本来的样子也没少惹什么麻烦。”
    容澜将脖子缩在雪狐暖绒绒的尾巴里,不以为然:“还不是你爹非要误会·”·    千羽辰扶着面具的手一僵,也许当年确实是误会,“澜,你有想过成家吗”·    容澜不解反问:“我不知哪次发病就死了,成家做什么”·    容澜对什么都了无牵挂,随时可以洒脱去死,这种淡然冷漠令千羽辰万分挫败,如果成家能是容澜活着的牵挂,他凝眉:“澜,小雪她至今……”·    容澜冷声打断千羽辰的话:“我不会娶你妹妹,那婚约不是早就作废了你们千羽家为此损失的十分之一商铺我也一家不落全给你拿回来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容澜曾说自己不喜欢欠人人情,相识两年,千羽辰对此深有体会。
    可这人心里从来只记得自己欠别人的,却从来不计较别人欠他的,豁达心宽到冷漠冷情··    灯谜很快一盏一盏放出,从简入难,灯谜会越发热闹。
    台前千羽辰与容澜开始比试,围观者则开始议论··    “能见得澜公子风采也只有这元宵灯会了传言他身体极差,向来深居简出,就连与人商洽谈判,也是躺在屏风后的软榻上指点徒弟行事,很少人前露面。”
    “澜公子不仅貌可倾国,生意手段之高更是无人难及听闻过年前他在福城避寒三个月,第一个月散商入市摸底,第二个月谈判收控全部下游商家,第三个月斥巨资主导货流,用时三月就将边南新晋首富沈家的全部店铺收入囊中”·强强穿越时空·    “放眼天下,澜公子的名号俨然有盖过千羽庄少庄主的势头,却至今没人查得出他的家世,更是连他的全名也无从知晓这般人物就像凭空出世一样”·    “可如此人物为何甘于臣服千羽庄,难道他与少庄主的传闻是真的不成”·    “听说是少庄主于他有活命之恩,所以他才一直留在少庄主身边效力不过,我若是辰少庄主,天天对着这么美的男人……”·    众人说着,忽然感觉一阵森冷寒意,纷纷缩了脖子,莫名闭嘴。
    千羽辰忽然加快速度将所有剩余灯谜的谜底全部答出,然后沉面对容澜道:“澜,你输了,我们回去吧·”·    灯谜会名次揭晓,随着两位主角离开,渐进尾声。
    无数人想澜公子输了也好,明年可以再来一睹风采··    夜幕之中··    容澜垂头丧气:“明年不比了·”·    千羽辰问:“为何”·    容澜找场子:“不是你说我的身体受不了轻功的练习万一我赢了,你多为难”·    千羽辰笑:“是吗”·    容澜搂紧小狐狸,不情愿道:“你去年分明让着我,害得我以为有机会赢才又拉你来比试。”
    千羽辰不否认:“被你看出来了”·    容澜忽然停住脚步,盯着千羽辰的眼睛:“辰,但你为什么煞费苦心得让我约你一起逛灯会呢”·    千羽辰不答反问:“澜,你不在意南王被擒,可你是否在意皇上将如何处置他”·    容澜一步后退,第一次避开了千羽辰探问的目光:“不在意。”
    千羽辰追问:“那你的大哥容烜呢你也不在意”·    容澜心下一震:“不……咳咳咳咳咳咳咳”·    容澜话没说完忽然剧烈得咳起来,肺连同心脏一起在疼,他忍了一天,终是再忍不住,口中一股腥甜涌上,他直直倒下。
    “澜”千羽辰将他抱在怀里,跃上马背,一路快马加鞭··    “澜,这世上当真没有能够让你留恋的人和事吗”·    容澜声音艰难,却还在笑:“辰,……我能多活这两年………”·    千羽辰一把扯掉容澜的□□,怒道:“我不会让你死”·    然而容澜已经没有意识,掩藏在面具下的真容灰白无色,唇角溢血,长而舒卷的睫毛静静低垂。
    小狐狸呜咽出声,在马背上不安乱动,可主人就是不肯再抱它··    福城之后容澜一病不起,身体日渐衰败,之所以今日元宵能够起身出门,是仙人道长在他全身大穴刺了一遍药针,药效在灯谜会一半时就过了,他早已无力支撑自己的残躯病体。
    ……·    “少庄主,容公子体内本是两种毒相互牵制,加之冥莲有修复身体损伤的功效,所以他才能勉强活下来,可如今其中一种毒忽然有减弱趋势,他若一心求生,坚持得久一些,老朽还有时间研究出应对之策,怎奈他虽不求死,但也……生无可恋”·    ……·☆、第62章 已逝经年(二)(上)·“启奏皇上,南王已被囚禁在城中驿馆,由重兵看守”·    正月的最后一天,大将军季鹏贺将南王押解进京。
    早朝上气氛凝重··    苗宫被破后,大周生擒南王,很快派兵进驻苗南疆域,可如今半月过去,苗南王都都已在大周掌控,容烜却是既不回撤军队护守苗南,也不停战归降试图解救南王,南王被擒之后他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路带兵北上越杀越勇,似乎根本不在意南王生死,又似乎急于直接攻入皇城救人。
    重翼沉面下旨:“刑部尚书,裴亮”·    “臣在”·    “下月十五,将南王推出午门斩首,朕要用他的人头祭奠在战场上死去的大周将士”·    “臣,遵旨”·    “主子,南王令牌恐怕是在容烜手中。”
早朝后,墨玄闪入勤政殿,他带人搜遍苗南王宫也没找到那块令牌,和当年一样,苗南失了南王依旧坐怀不乱,定是有令牌在稳固军心··    重翼冷声:“你尽快将南王问斩的消息放出,朕就不信这一次,容烜会和当年一样不来救自己的弟弟”·    “是,主子”·    墨玄刚离开,季鹏贺便急来求见。
    “启禀皇上,末将刚得到消息,太后娘娘在早朝时去了驿馆,没有皇帝圣旨,负责看守南王的士兵不敢放行,岂料太后娘娘带人硬闯,士兵们怕伤到太后娘娘便……”·    重翼没听季鹏贺说完已然大步跃出殿门:“张德,摆驾驿馆”·    一路快马·    驿馆外,皇城禁军五步一岗,前后三层,见到皇帝御驾齐齐下跪。
    重翼飞身下马,奔入驿馆大门:“太后现在何处”·    驿馆馆差答话:“回皇上,在……在关押南王的房间。”
    “给哀家掰开他的嘴,把酒灌下去”·强强穿越时空·    重翼赶到时,屋中正有人架着慕绍澜的胳膊向他嘴里灌毒酒。
    “住手”重翼怒斥一声··    众人停手,“咳咳”慕绍澜俯身剧咳。
    太后冷声:“不许停给哀家接着灌”·    重翼一把将毒酒打翻,愤视自己的母亲:“母后可还把儿臣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太后眉眼高挑:“皇帝要恨哀家也罢,今日此人必须死”·    重翼从始至终都没看慕绍澜一眼,此刻语气更加凉薄:“母后以为儿臣时至今日还会对他不舍吗”·    太后反问:“既无不舍,皇上为何阻拦哀家杀他”·    重翼沉声:“他死了,容烜不死,依旧会是大周的威胁朕要留着他做饵,请君入瓮”·    太后闻言竟是突然从袖中划出匕首。
    寒光闪过·    重翼挡在慕绍澜身前,紧紧握着那匕首的利刃,掌中鲜血直流··    一直沉默的慕绍澜轻笑出声:“呵呵容烜根本不会来救……”他话近末尾渐渐没了生息,倒地不起,毒酒虽被打翻,但打翻前仍有少量灌进他的嘴里。
    “澜……”不等反应,重翼已然下意识叫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他松开匕首,只将对容澜的恨沉在心底,“来人,速传太医”·    太后无奈望着儿子的举动,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该来的终究要来,她阻止不了。
    慕绍澜中毒不深,然而太后所用之毒向来狠绝,解毒不易,他昏昏噩噩喝下汤药无数,意识真正清晰已在半月之后··    清醒时,他不在驿馆,而是身处皇宫。
    慕绍澜睁眼,回想意识朦胧中发生的事,自嘲轻笑··    两年·    容烜和他竟然相互自欺欺人了整整两年……·    然而容烜果然没来救他,救他的是父王留给他的影子,可那些人的功夫哪里比得了容烜·    昨日南王被推出午门斩首,全城百姓围观,场面壮阔·    突然从天而降大批黑衣人前来营救,行刑被迫终止,其后禁军在京城各处搜捕南王死士,皇帝下旨将南王押进皇宫严加看守,等南王死士全部落网再一同斩首·    “主子,容烜没有出现会不会是以为您顾念旧情不会真的杀了……”墨玄分析,说着说着自己就住了嘴,以容烜对弟弟的感情怎么可能会不来救人·    但当年容烜也没来……这是他至今都没想明白的一点。
    重翼忽道:“小蝶昨日从秋杭回京,你替朕去看看她·”·    墨玄心下一惊:“难道主子怀疑公主”·    当年重蝶将苗南失守之过揽在己身,这两年从军入伍却一直避开与容烜正面为敌,只待在秋杭负责那条密道的监工,她对容烜情之深切,哪怕曾经被绑为人质也不能消减。
    重翼淡声:“朕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又不知如何面对她,她的一生是被朕所误·”如果不是自己一张圣旨把妹妹赐婚容烜,小蝶对容烜的感情也许永远只是藏于心底的秘密。
    “皇上,南王醒了·”张德前来传话··    墨玄往公主府,重翼则一把捏起御案上陈旧的小狐狸起身往九重殿··    九重殿的龙榻前,他面无表情久久望着榻上的人,掌心的狐狸被他越捏越紧。
    昔年爱人早已面目全非哪怕这张脸一如当年眉目如画,让他情难自禁·    容烜不来,是容澜狡猾如狐早有谋划,那些影子与其说是前去救人,不如说是前去杀人,围观百姓无辜成为刀下亡魂,禁军为救百姓无暇顾及看守南王,若不是墨玄带人乔装混在人群,容澜此时已被救走·    重翼望了慕绍澜许久,时隔经年,他只想问一句:“容澜,为了权利,你竟不惜变成如今这般阴险狡诈、毫无怜悯之心吗”·    慕绍澜也回望了重翼许久,闻言勾唇冷笑:“我本来就阴险狡诈、以杀人为乐可我却不是‘容澜’,更不是你的‘澜儿’”·    重翼沉于心底的恨瞬间翻涌,一把捏起慕绍澜的下颌:“你确实不是我曾经认识的容澜,更不再是我爱的澜儿”·    慕绍澜疼得咬牙:“重翼,你说你不爱澜儿,那你为何还不杀了我”·    重翼用力更狠:“朕不会再上你的当你吃下的‘梦回’早被人换掉,这一次,朕要你‘活着’看朕如何成就千秋”·☆、第63章 已逝经年(三)·重翼浑身僵硬,怔在原地许久许久,然后上前一把扯起跪着的慕绍澜,双眼赤红:“说是不是容澜要你冒充成他的样子来骗朕你说得朕一个字都不信他不可能真的死了”·    到了此刻,重翼竟还不接受事实,慕绍澜被问地有些意外,也更加心情愉悦,他挑挑眉,故意摆出和容澜一模一样的神情答道:“虽然我厌恶极了必须和他长着一张相同的脸,更加不想承认和他的关系,但血缘至亲无可改变,容澜是我的哥哥现在,你可以信了吧”·    重翼恨声吼道:“不可能朕命人调查容家多年,若他有一母双胞的兄弟朕不可能不知道南王登位必须验证‘金蝉’印记,容澜不可能死让你主子出来见朕”·    慕绍澜蔑视轻笑:“呵呵有哥哥给我做挡箭牌承受一切,你当然查不到我的存在”·强强穿越时空·    重翼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当年容烜没有出现,但影子前去冥山将他从棺木中抢走,若他真的死了,影子不惜死伤抢一具尸体做什么容澜被你们藏在哪儿朕要见他”·    慕绍澜的声音越发轻快喜悦:“当然是为了骗你你不是至今都不相信他已经死了吗当然,他好歹也是父王的嫡长子,影子去冥山也是为了将他的尸首带回苗南祖坟安葬,啧啧只可惜……”·    慕绍澜的话故意顿住,重翼眼有红泪,已是痛苦得近乎失声:“可惜……什么……”·    慕绍澜状似惋惜,实则语气里满满都是幸灾乐祸:“可惜冥山上突发雪崩,混乱之中,他的尸体被大雪掩埋,再找不到你把他安葬在哪里不好非要让他死了也高居山巅看着你一统天下,完成千秋伟业。
结果就是,他死得连尸体都不知丢在哪里母妃只在禅房壁龛给他供奉一块木牌,他连清明祭日受人祭奠的墓碑都没有,还真是下场凄凉”·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噗——”重翼再难支撑,一口血喷出,颓然跪倒,双眼无神。
    ……·    “请主子责罚墨玄失职,让影子得手,冥山之上突发雪崩,他们带着人消失在雪雾里,不知所踪。”
    ……·    影子根本没有把澜儿救走·    澜儿这些年一直孤零零躺在冰冷的雪山上,澜儿那么怕冷……·    他恨了澜儿这么多年,澜儿却早就已经……·    可笑他堂堂一国之君,连深爱之人的尸体都守不住·    他竟是将澜儿弄丢了……·    眼见重翼吐血倒地,万念俱灰,慕绍澜似乎尤不解恨,道出更多残忍真相:“不妨再告诉你,所谓弃車保帅,哥哥从生下来便是母妃为了保护我拿来吸引你视线的‘弃子’。
母妃没养过哥哥一天,就是怕将来复国之时会舍不得下手哥哥十岁那年以容家小公子的身份入宫,母妃煞费苦心安排他在荷花池‘溺水’与你相遇,本是想哥哥能够借机获得你的信任,为我将来登位复国扫清障碍。
岂料哥哥竟因此爱上了你这杀父仇人的儿子,还一爱十年,惹得满城风雨父王的灵位前他被母妃用透骨钉废掉一只手却仍不知悔改,一心想助你成就‘千秋’,想你为他废掉皇后。
他不忠不孝,更是苗南的叛徒,成为我的替罪羔羊也是他咎由自取”·    这世上竟有母亲如此厚此薄彼,牺牲一个孩子换另一个孩子平安·    重翼只感觉心脏被人插入利刃,疼得撕心裂肺·    他疼得说不出话,慕绍澜却一直在说:“影一表面听命于容家,实际暗中辅佐的人却是我,我为复国所做你自然会一件不落全都怀疑到哥哥头上;全海是受我指使,不过他只认得我这张脸,所以才会向你指证哥哥;弥儿的公主身份哥哥本是不知道的,但他命令影一救人却正好成为他密谋复国的铁证你和他之间有关‘废后’的约定,本王利用起来还挺得心应手的,只怪亥斛太没用,竟是这样都没最终胜了你后来你将哥哥的尸体带去洪州,等着人去救他,我便有更多的时间筹谋复国,肖绕的突然叛变是不是让你很惊讶哦,对了还有南漕的私盐,也是我命令弥儿做的。
怎么样,嫁祸得天衣无缝吧不然,你派了那么多官员调查,何以他们最终把罪定给了一个‘死人’”·    随着慕绍澜的“提醒”,过往片段不住在重翼脑中闪现·    ……·    “主子,乌梓云大张旗鼓要儿子认祖归宗,似乎毫不忌惮您会知晓真相,从而对容家和儿子不利。”
    “主子,乌梓云二十年对儿子不闻不问,刚一相认就痛下狠心废去自己儿子的一只手主子就不怕今日暗室内发生的一切,只是有心人故意演给您看得一出戏吗”·    “重翼,我不认识他,他做的这些事也没有一件是我指示的。”
    “我没有想过复国,对南王令牌更是闻所未闻·”·    “重翼,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派影一跟着她是想救她,不是杀她。”
    “主子,进宫刺杀皇后的是苗南的影子”·    “主子,我们会不会上当了……也许容澜真正的计划不是假死脱身,而是……一死换得复国良机。”
    “主子……想来容澜派弥儿出府的真正目的是趁机调换有关漕运的审批文书·”·    ……·    “咳”重翼撑在地上,连咳三大口血,心脏窒息的痛越来越强烈·    澜儿几次否认认识全海·    澜儿说过救弥儿只是因为从不为难女人·    他以为影一听命于澜儿,将影一所做全部默认为澜儿的授意,可澜儿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澜儿只是被母亲和弟弟妹妹亲手推到他面前的替罪羔羊……·    而他是害死澜儿的罪魁祸首·    他究竟对澜儿做了些什么·    他当初为什么不信澜儿·    ……·    “你要我认得,我都认了,你杀了我吧我只求你放过我妹妹和容家,还有……就算你可怜我,杀我之前把皇后废了,行吗”·    “你放过我的家人,杀了我吧但你杀我之前能不能废了皇后”·强强穿越时空·    ……·    他将澜儿逼到最后什么也不再解释,只认下所有罪,一心求死·    可即便如此,澜儿心心念念的也唯有想他“废后”这一件事……·    他却回答地何其残忍·    ……·    “想朕废后是吗那便交出南王令牌,朕或许还可以考虑。”
    “容澜,你派人刺杀皇后不成,为达目的,竟是肯放下自尊,连求人的话也说得出口吗”·    “容澜,朕记得,朕和你的约定是:你助朕成就千秋,朕为你废后不立如今朕的千秋根本还未达成,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求朕兑现诺言”·    ……·    澜儿如何没有完成诺言这两年,若没有当初澜儿的高瞻远瞩和彼时任职户部留下的旧策,大周天灾不断又连年战乱,国库根本支撑不了如今负荷,未受战争波及的郡县,百姓也不可能不增赋税,依旧安居繁荣。
    所以他才更痛恨澜儿如何会变得心狠手辣,满腹诡计··    可他的澜儿根本没有变·    该死的不是澜儿·    该死的是他啊是他·    ……·    “重翼……算我信错了人……”·    “我说,你对我而言,不过是游戏里需要攻略的一个目标,假戏何必当真”·    “……重翼……我是真的会死……我把身体给你……我的心………”·    ……·    他口口声声说了爱,但他就是这样爱的……澜儿果然是“信错”了他·    他伤透了澜儿的心,所以澜儿死前才会说出“假戏何必当真”这种话,放弃了对他的最后一丝感情。
他那时竟将这心灰意冷曲解为最后的摊牌……何其活该·    澜儿知道自己会死,一定是故意吃下影一给的□□,打算一死解脱可他竟对着澜儿做了那种事,以图发泄更是连澜儿何时在他身下咽气都没有察觉……·    他简直畜生都不如·    容澜死时面容惨淡,□□,身子瓷白冰冷,□□却仍在不住流出暗红血液的样子印入重翼眼中,他眼前阵阵发黑,缓缓将目光移上慕绍澜的脸,轻声呢喃:“澜儿,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可转瞬,他又狠狠扼住慕绍澜的脖子,吼道:“澜儿是你的哥哥你如何忍心害他朕要杀了你”·    慕绍澜脸色涨红,咬牙恨笑:“他本来是可以不用死但他痴情自己的仇人就算了他还勾引容烜,却又不将大哥放在心上他是死有余辜”·    慕绍澜恨容澜,更嫉妒容澜·    在慕绍澜心里,他为了复国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便要学习各种东西,容澜却从小锦衣玉食,不学无术,还有那么好的大哥疼爱他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容澜只在大哥面前撒娇哭鼻子,说习武太苦,明明一开始是容澜求着大哥教自己习武,大哥更是因此没少挨容申的责打·    慕绍澜从很小时就发誓有朝一日要杀了容澜·    与其说这么多年他是为复国而活,不如说他是为了得到容烜的疼爱而活。
为此,他不惜装成另一个人,只要容烜眼里有他·    可他没想过,他两年的费心讨好和付出,终是一场空·    容烜留在他身边不过便于替容家和小澜报仇,容烜利用完他,得到令牌,就对他的死活不管不顾·    两年,多少个夜晚容烜拥吻着他入眠,他以为他得到了,可原来,容烜不再唤他“小澜”只是知晓了真相,容烜肯吻他抱他只是将他当成容澜的替身,透过他的脸怀念一个死人·    慕绍澜声嘶力竭,直将心底的怨恨全部发泄:“那个死人究竟有什么好你和容烜一个个的都对他念念不忘他早就死了死了死得连尸体都不剩”·    慕绍澜诅咒一样恶毒的话让重翼悔恨到极致,血气不断翻涌,他再呕一口鲜血,指尖灌注十成内力狠狠捏着慕绍澜的脖子:“你给朕住嘴该死的是你不是澜儿”·    慕绍澜奄奄一息闭眼,重翼愕然松手就像是梦魇,他害怕极了面前这张脸了无生气地闭着眼。
    “咳咳咳”慕绍澜重获呼吸,剧烈咳嗽,“重翼为什么不杀了我”·    “澜儿……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重翼却是抬手抚上慕绍澜的面颊··    他清楚身前的人不是他的澜儿,可他同样也清楚,这个人死了,他的澜儿也许就永远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时光反复交叠,岁月流淌,他只想回到澜儿还在他身边的那一年,哪怕沉睡不醒……·    “来人”重翼用仅存的意识沉呵一声。
    一直守在殿外的张德和禁军统领齐齐入殿,“皇上”·    重翼仰面倒地,陷入昏迷前指着慕绍澜冷声下谕:“将他幽禁在荷花台,没有朕的圣旨谁也不许探望接近包括太后抗旨者……杀无赦”·☆、第64章 已逝经年(终)·皇帝突然昏厥。
    九重殿内,王褚风跪在龙榻前冷汗直冒:“回太后娘娘,皇上这是急火攻心之后紧接着又心生郁结,气血在体内冲撞却无从发泄,病势汹汹,能否度过险情,臣……臣不敢妄言”·强强穿越时空·    “皇帝会醒来的。”
太后语气坚定,可她望着昏迷当中面色苍白的儿子,总也高挑的眉眼第一次垂下,在悲伤后悔前她作为一国太后还有太多事要做,“张德,把太子带来,再秘宣徐太傅进宫。”
    “是,太后娘娘”·    皇帝病重,苗军还在容烜的率领下大举进攻,国不可一日无君,年仅十岁的太子重文在太子太傅徐仲博的协助下被迫理政。
    这是重文自八岁被迫上战场以来,第二次被迫承担与年龄极其不符的重担,但这一次,他已不再胆怯,他小小的身体架着太子朝服立在百官面前,气沉内敛。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家平身父皇身体抱恙,本太子为父皇暂理朝务,望尔等与本太子一同替父皇分忧,期盼父皇身体早日康健”·    “臣等,谨遵太子教令”·    “本宫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你们谁敢阻拦”太后亲自照料病中的皇帝,却不让任何宫妃探望,德妃不愿错过如此献殷勤的大好机会,跑去九重殿门前吵闹。
    “澜儿……”·    “澜儿……”·    九重殿内,重翼只在昏睡中不断叫着容澜的名字。
    “你们都给本宫退下”德妃的叫嚷声渐大··    太后不悦:“鄂雨,去告诉德妃,休要打扰皇帝养病,还有……皇帝不想见她”·    “是,太后娘娘。”
    这两年重翼甚少去往后宫,只在曾楚阔立下战功时偶尔传召德妃曾慈怡以示恩宠··    重翼身体极好,从小到大连小病都没生过几次,太后一口一口喂儿子喝药,心中无限后悔又无限心疼·    她明白儿子对容澜的感情,也正因此她才隐瞒了那件事,可她竟是做错了吗她以为时间足以冲淡一切,可时间只证明了她当初的隐瞒有多残忍·    重翼得知真相后万念俱灰,几度病危。
    “澜儿……我想你……澜儿……”·    只有在梦里他的澜儿还活着··    有限的过往点滴一幕幕、一遍遍在梦里重复,说不上有多甜蜜,甚至算得误会重重,却铭心刻骨,直让重翼不想醒来,不想面对没有澜儿的世间。
    ……·    “大哥哥,你救了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嗯…能不能告诉澜儿你的名字”·    “我我叫重翼。”
    “小人可以为皇上成就千秋事业,只求您放过父亲和大哥·”·    “朕凭什么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重翼,我救你一命,咱俩扯平了,以后互不相欠……”·    “澜儿,你不是要我心疼的眼泪吗我给你,你拿什么来还”·    “那些姑娘,你瞧中哪家的了……既然你都没瞧上,那便依照承诺安心为朕打理江山,朕不会让你吃亏的”·    “慢着我看上……唔——”·    “那个,我一人泡泉多没意思,不如皇上和我一起共浴赏雪”·    “你大可不必这样报复我那日吻你,我还没有急不可耐到这种地步。”
    “……皇上慢慢考虑,我随时恭候·”·    “重翼,你……为我废后吧”·    “澜儿……‘一统天下’乃是每一位帝王都梦寐的千秋。
你若真能助我,我便为你废后,再不复立”·    “这一道伤,我和你已经互不相欠,你的千秋又与我何干你既不愿为我废后,我也就对你彻底死心,再不抱任何幻想”·    “我和你赌最后一把,我买下这间青楼,若是我不能因此受罚,和你的赌局就算我输……”·    “重翼,你赢了。
你想什么时候回京,我这户部尚书随时伴驾启程·”·    “澜儿,你明明赌赢了,却还要与我回京,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澜儿,我又救你一命,你还要与我互不相欠吗”·    “我不要你救重翼你不能死”·    “澜儿,这辈子活到现在,我和无数人赌过,唯独与你的赌局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你输了,我不还是得乖乖和你回京城重翼,你还没有为我废后,别想着死”·    “户部三年内的账簿臣前两日刚刚清查完毕……皇上的问题,需要等到这些人赎罪补空的银子到齐,臣才可以回答……”·    “事情如今再没有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战关系大周存亡,我不能中途换将,只能看你辛苦”·    “只要你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我辛苦一点无所谓。”
    “都说了,你不废后,我就不干了,你也不来瞧我,是认准了我不会……”·    “我来看你了澜儿你睁眼啊,我来看你了”·    “喂,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我刚才听见你说废后了,你是皇上,金口玉言,不会因为我醒了这话就不算数了吧”·强强穿越时空·    “澜儿,你跟我进宫吧,我再也受不了你离开我。”
    “除了朕的身边,你哪里也不能去澜儿,你愿不愿留在宫里一直陪我到老我不会辜负你的”·    “你想和我睡觉就直说,兜这么大圈子,扰我好梦。
给你抱可以,其他的你别多想……尤其不能,唔——……”·    “重翼,你再亲我一次试试”·    “澜儿,我爱你你呢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爱我。”
    “来人,给朕将容澜押入天牢,朕要亲自问审”·    “重翼,你喜欢什么动物我编一只送你,当做分手的礼物。”
    “狐狸·最喜爱,也最厌恶”·    “亥斛提前出兵……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没有……原来你只是来怀疑我的。”
    “你要我认得,我都认了,你杀了我吧我只求你放过我妹妹和容家……”·    “澜儿,你为什么要承认呢如果你一直否认下去……”·    “我一直否认,你就会信我了吗”·    “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不信全都是假的,你对我是有感情可言的,是不是……只要你留下……”·    “是我对你不是全无感情……所以……你废了皇后,我留下,可好”·    “为什么骗我你要我废后根本不是打算留下为什么要骗我”·    “重翼,看在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份上,算我求你,求你废后……行吗”·    “容澜,朕记得,朕和你的约定是:你助朕成就千秋,朕为你废后不立如今朕的千秋根本还未达成,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求朕兑现诺言”·    “有什么资格呵呵呵呵呵……重翼,算我信错了人。”
    “你果然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和我玩一场游戏”·    “……重翼……我是真的会死……我把身体给你……我的心………”·    “好既然朕无法得到你的心,那便要了你的身”·    ……·    已逝经年。
    不论梦过多少遍,当“恨”字之前加了“悔”字,往昔的回忆里,他和他之间,早就错过了……·    到最后,他什么都没留住,不论是所爱之人的心,还是身。
    “澜儿不要走”·    昏迷的第十日清晨,重翼大喊一声醒来··    “太好了皇上终于醒了醒了”王褚风和张德都长松一口气。
    重翼病重醒来什么家国大事也不过问,只直直看向梦中不断叫他醒来的母亲质问:“母后那日赶去驿馆除掉南王,是不是早就知道”·    太后无声点头。
    听闻皇兄病重赶回京城的重蝶开口道:“皇兄,你不要怪母后,母后也是为了皇兄和大周·”·    重翼逼问:“朕查不到的事,母后又是何时、从何处知晓”·    太后递上一本册页泛黄的薄簿:“当年私盐案刚定罪时,有神秘人把这本册子送到还是丞相的徐仲博手中,欲意为容澜鸣冤,要皇帝翻案不是小事,丞相夫人怕丞相惹怒圣颜,提早一步将此事告诉了哀家,哀家拦下了进宫面圣的丞相,并以此为线索查了一年方才知晓,乌梓云为求复国,竟是将一个儿子置为任人宰割的‘弃子’,保另一个儿子成功登王。”
    重翼打开手中薄册一页一页翻看,心口窒息的感觉再次涌起,那上面一条条记录着容澜任职户部尚书期间是如何被人暗地里一步步陷害,直至最终南漕私盐一案的全部罪证都指向他一人。
    “呕——”重翼捏着那册子,俯身就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翼儿”·    “皇兄王太医王太医”·    皇帝醒来后再次吐血,王褚风急忙上前诊脉,重翼一挥手将他推开,抬眼恨视太后:“母后为何不早将此物拿给儿臣母后就忍心看着儿臣亲手给澜儿定上那莫须有的罪名,却什么都不知道澜儿他……澜儿他……咳咳咳咳咳——”·    重翼话说一半便开始不停咳血,太后忍着后悔与心疼,厉声怒斥:“这件事是母后做错了,但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人死更不能复生你是大周的皇帝,怎能因所爱之人死了就自暴自弃太子年幼还担不起国之重任,你的臣子都在等皇帝康复,重理朝政”·    重蝶对太后怒道:“皇兄此次险些醒不过来,母后何以还是对皇兄如此严苛皇兄为大周牺牲的难道还不够多吗王褚风,愣什么看诊呐”·    “是”王褚风跪身上前,张德搀扶着已然坐立不稳的皇帝,眼有泪花。
    重翼紧紧攥着手中小小的薄册,却是没再阻扰王褚风诊脉··    王褚风道:“皇上气急攻心又心有郁结,但好在身体底子极好,如今醒来气血畅通,能将瘀血吐出,不至再憋出内伤,郁结可以慢慢用药化解。”
强强穿越时空·    听过诊断,太后缓和了语气道:“哀家明白如今再说什么也是错,但哀家是皇上的母亲,皇上恨哀家也罢,哀家只盼儿子平安。
起初哀家并不知晓容澜不是如今的南王,彼时皇上因私盐一案对容澜淡了感情,哀家怕皇上看到这平反的证据再起情丝,与容澜为敌更痛苦,所以就瞒了下来·后来查明容澜恐怕已死,而称王的是他的弟弟,当初一切阴谋也都是他的弟弟所为,已经时隔一年,哀家正是担忧皇上承受不住真相的打击,才又隐瞒至今。”
    重翼静静听着,一言不发,良久看向重蝶:“皇妹是否也早就知晓真相”·    重蝶点头··    重翼冷声质问:“为何你与母后只瞒着朕一人为什么要让朕从杀害澜儿的凶手口中得知这一切澜儿为了朕的江山殚精竭虑,到死却背负天下骂名,他做错了什么朕恨了澜儿两年朕让澜儿受尽委屈,在那冰冷的雪山上躺了两年哪怕早一天也好,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朕你们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重翼越问越激动,眼见又是几口血吐出,重蝶被问得再忍不住眼中酸涩:“皇兄……”·    皇帝从未如此失去克制与冷静,太后抱住儿子,痛声:“翼儿,母后后悔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再责怪自己,千错万错都是母后的错,是母后对不起你的澜儿”·    重翼缓缓推开太后,竟是转瞬就恢复了平静,起身下地:“张德,替朕更衣。”
    重蝶拦住:“皇兄,你病还没好,更衣做什么”·    重翼语气淡淡,目光极致温柔:“澜儿等了朕两年,朕不能让他再等,澜儿身体不好,一向怕冷,朕要去接他回来。”
    重翼这话一出,所有人为之一惊皇帝竟是悲痛过度,连神智都不清楚了··☆、第65章 别后相见(一)·比冻僵的手指更冷的,是心。
    已到三月,北疆的春天还远没有来,冥山高耸巍峨,目之所及全是皑皑白雪··    有士兵叫喊:“这里雪下有人”·    重翼奔至近前,希望一次次落空,心一次比一次跌入更冰冷的谷底。
    一张张陌生的脸·不是全都不是·    每日不断有死人从雪下被挖出,但没有容澜··    “澜儿你在哪儿澜儿你回答我啊”重翼颓然跪倒在漫无边际的雪地里大喊。
    澜儿不可能不在这里等他,为什么会找不到·    重翼扒着厚厚的积雪,早已感受不到除了心冷以外的任何感觉。
    重蝶死死拽着重翼已然冻成青紫色的手,拖他起身:“皇兄,你重病未愈,已经这样找了十几日了,母后和太子都很担心皇兄,更有无数朝政等着皇兄处理,皇兄跟小蝶回京吧”·    “别妨碍朕”重翼推开妹妹,重新跪在雪地里:“澜儿他怕冷,朕要找到他带他一起回京”·    重蝶不知该如何劝,如果不是失去后痛到极致,她的皇兄向来以江山为重,怎么会在大周遭遇强敌、战乱未平之时,将朝堂重担全然丢给才十岁的太子,自己只待在冥山上不管不顾地寻找爱人的尸体,遍寻不得,竟又茫然无措得像个孩子。
    重蝶没敢说,冥山之巍峨,山巅积雪之厚,在这里找一具两年多前就被大雪掩埋的尸体根本如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主子,有士兵找寻容公子,一有消息属下会即刻通知您,您跟公主回京吧”墨玄劝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年如果不是他失职,让影子得手,容澜也不至于死无尸首,他的主子也不会为此耿耿于怀。
    “皇兄,墨玄说的……”·    重翼跪在雪中,渐渐听不清重蝶和墨玄的话,耳边回响的,是慕绍澜诅咒一样恶毒的嘲讽和嘶吼。
    “他连清明祭日受人祭奠的墓碑都没有,还真是下场凄凉”·    “他早就死了死了死得连尸体都不剩”·    雪上点点开出瑰丽艳红的花,纯白的世界转瞬堕入一片黑暗·    “皇兄”·    “主子”·    “快传太医”·    数道惊呼,重翼一头栽入雪中。
    暗黑里,他没再做任何一个梦,他拼命回忆与澜儿的曾经,脑海却一片空白,最极致地想念竟是什么也再想不起来,虚无的空白让他无限恐惧,无限伤悲,可他叫不出声,哭不出泪。
    澜儿是走了,走得那样彻底,干净··    他也想长眠在冥山,永世相陪··    “你是大周的皇帝”·    “无数朝政等着皇兄处理”·    你是皇帝·    皇帝·    呵但他是皇帝……·    他一身枷锁、举步维艰,他放纵胡为到这个地步,他可以生无可恋,可以痛不欲生,可以求生求死,却唯独不能——生死相随。
    皇帝在冥山吐血昏厥,当夜苏醒后病情急速好转,翌日便快马回京··    皇帝离开后一连数月,整个冥山上依旧到处都是士兵,山下村庄百姓忍不住纷纷议论。
    “每年来冥山搜寻冥莲的人不计其数,今年官府派人来这样锲而不舍得找,不知是哪位皇亲贵胄生了重病·”·    “听说不是找冥莲,而是找人,雪下面挖出不少尸体呢”·强强穿越时空·    “好多亲友失踪在冥山的人都闻讯前去认尸,要说官府也是顺道做了件积德的好事。”
    “这人呐,死后还是要入土为安,再年年有人坟前祭奠,这确实是积阴德”·    被雪冰封的尸体总是保持着死者生前的模样,无数人死后多时与亲朋团聚,入土安葬,座座新坟修立,容澜一直杳无音信。
    病了将近一月的皇帝龙体康复,重新上朝··    朝堂上百官振奋,重翼当朝下了两道圣旨,第一道:春祭当日重新问斩南王;第二道:要亲自为前任户部尚书容澜翻案。
    皇帝突然要御笔重审当年南漕私盐一案,朝堂震惊·    时隔两年,徐仲博与程何再一次约在京郊那座无名墓碑之前··    翌日,两人齐齐跪在勤政殿内向皇帝请罪。
    “皇上,臣有罪”·    当年还是丞相的徐仲博进谏之前被太后拦下,后又劝谏程何不要上奏有关容尚书的冤情,只把册中所提的漏网官员全部绳之以法。
他身为百官之首,却做出此等泯灭天良、罔顾同僚之举,彼时提出辞官一是无法再面对皇帝,一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罪恶与懦弱··    皇帝挽留,两年间,他便悉心教导太子,只愿赎罪,同时希望太子承智,能够习得当初容尚书所写经国治世的良策,不枉容尚书生前青年才华、忠心为国。
    程何两年间为大周支撑户部,越发深感对容澜的亏欠和感佩,两人虽只相交数月,但那时容澜对他深谈过的国策,不论地方治理还是中央管辖,从人口到土地,上至宏观下至微末,都让他感慨受益良多,两年内他受此启发所成就之事令他时感骄傲自豪,又无比怀念故去的莫逆挚友。
    徐仲博和程何的请罪早在重翼所料,也幸亏他们二人主动请罪,不然即便他们都是大周的栋梁之臣,更为官清廉勤勉,重翼也不一定为了大周能忍得下心中杀人的怒火。
    重翼沉声:“既知有罪,便将功赎罪虽然有人记下证物线索,但早年证据多数已经被毁,收集不易,徐太傅年事已高,这重担就交给程尚书,再由太傅协理,你二人可有异议”·    徐仲博和程何齐齐叩首:“谢皇上不杀之恩臣等愿竭力而为,不辜负皇上信任”·    另一边,影一没将慕绍澜救出,影子又折损大半,南王被皇帝下旨幽禁在皇宫之中,营救变得更加困难。
    眼见南王要再次被斩首,容烜却拒不撤兵,丝毫不将慕绍澜的生死放在心上··    苗军军营里,因久居妙观而免于被擒的太妃乌梓云跪在容烜身前:“是要哀家跪下,你才肯罢兵谈判吗”·    容烜面无表情扶起乌梓云:“太妃身份尊贵,容烜受不起太妃这一跪。”
    乌梓云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容烜,你要恨就恨哀家,算哀家求你,哀家只剩绍澜这一个儿子”·    容烜目光更冷,当初,如果不是被慕绍澜下药,他怎么会“重伤昏迷”无法去洪州救小澜回来,最终让小澜死在冥山,却连……·    容烜至今都不知道,慕绍澜悄悄换掉了梦回,容澜早在京城时就“死”了,甚至乌梓云也不知道,向来恭顺的小儿子竟会设计毒杀哥哥。
    容烜用力托起乌梓云,淡声质问:“难道小澜就不是太妃的儿子那时小澜被重翼关进天牢,太妃娘娘可是谁也没求·”·    乌梓云眼有愧色:“是哀家对不起他……但哀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连绍澜也失去”·    容烜不为所动:“容烜之所以还苟活于世,只为了替父亲和小澜报仇,至于其他,恕容烜无能为力。”
    当年慕绍澜忽然提出要容烜吻他,容烜才彻底觉察,那个性情大变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小澜,小澜哪怕被重翼伤透了心,恨极了苦爱十年的人,也不会对他这个大哥有那种感情,更不会要求自己吻他。
    不得不说,慕绍澜虽然从不伪装容澜的行事作风,更不屑让容烜叫自己“小澜”彻底沦为替身,可他所有的嗔痴怒骂、语态神情,都模仿得与容澜本人难辨真假,以至于容烜与他朝夕相处数月,才察觉弟弟早已被人掉包。
    在乌梓云隐居的禅房里,当容烜见到那壁龛中供奉的牌位,他最怕的一件事还是发生了··    连容申都不知道乌梓云当初生了两个儿子,容烜作为后辈就更加无从知晓,那一日乌梓云向他坦白,他才明白了太多曾经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乌梓云不养小澜,为什么慕绍澜登王后乌梓云不愿面对自己的儿子。
    忽然有士兵在帐外禀告:“容将军,刚抓到一名奸细”·    “恩,我知道了·”容烜挥手,对乌梓云道:“容烜还有军务处理,请太妃移架,回城内居所休息。”
    容烜安排士兵将乌梓云送走,回到营帐,奸细已被押入帐内··    “将军,此人随身携带了一本书册,上面标记符号奇特,恐怕是作通讯之用,请将军过目”·    容烜抬手接过,翻开书册只看了一眼,神情大为震惊册内熟悉的笔迹,是小澜而且笔迹崭新,该是近日所写,这么说……小澜还活着·    容烜一时间心思千回百转,攥着那书册沉声:“你们都退下本将军有话单独审问”·    “是”·    众人退出营帐,容烜激动走到“奸细”身前:“本将军问你,这书册你从何处得到你随身只携带这一物,没有反抗就被俘,不会是奸细,可是写这书册之人派你来找本将军”··强强穿越时空☆、第66章 别后相见(二)·两匹快马从军营奔出,一路向北·    ……·    “容将军,在下千羽庄‘千夜’”·    “公子病重,危在旦夕,少庄主请将军与千夜往千羽庄一行”·    ……·    容烜不知道自己究竟抱着怎样一种心情赶往千羽庄。
·    那一年,他送小澜去尚书阁,小澜骗他说要为辞官交接文书,岂料竟是自请入狱,他从未想过,那日小澜走入尚书阁的背影会是他此生见小澜的最后一眼。
    毫无准备的离别,他时常错觉小澜还活在这世上··    可小澜竟然真的还活着,而他根本来不及为小澜还活着而高兴,就要再一次面对可能失去小澜的痛苦。
    他害怕这一次也赶不上与小澜道别,更害怕赶上了道别,他就永远失去小澜,再也无法在心里错觉小澜其实还活着··    两年多的时间,小澜,你为什么不来寻大哥为什么要让大哥一相见就是你病重之时·    元宵那夜,容澜咳血昏厥后忽然被疼醒。
    仙人道长终于探得,他体内除了“梦去”,另一种多年难以辨识的毒究竟是什么·“蚀心水”若不发作,便无法从任何脉象体征查出,原本容澜体内两种毒相互制约,相安无事,却不知为何“梦去”的毒性减弱,蚀心水占得上风再次发作,这才露出冰山一角。
    而容澜心脉被毁,起初也应该是蚀心水发作的结果,只是有“梦去”牵制,这才没有毒发身亡··    原本即刻要人性命的毒发,在“梦去”的牵制下变得不再立刻要命,容澜觉得,这不要命比要命更要命,蚀心水的发作简直不是人受的。
    他蜷缩在床上,近乎透明的一张脸神情痛苦,一层层冷汗浸湿被褥,他心脏疼得浑身发抖,一手死死抓着床沿,咬牙低声沉吟,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无力松手,再无一丝声息。
    疼醒了便忍着,忍到疼晕过去,然后再疼醒,每日须得如此反复被折磨数个时辰,才能消停一阵··    千羽庄收尽天下珍奇,独独没有炼制□□的毒草,而蚀心水的解药就为这制毒毒草的茎叶,千空、千物往北厥寻了一个月,尚未寻到这种草,一个月的时间里,没有解毒之物,仙人道长也只能为容澜推针将连续不断的毒发缩减为每日五个时辰,连止疼都爱莫能助。
    容澜这样受了一个月,身体与意志早就消磨殆尽··    当他听到自己中了“蚀心水”就隐约明白,他可能搞错了,他也许不是身穿,但他已经不想深究这些,他真的受够了天天这样半死不活,以前在游戏里他还能期盼着回到现实,治好病,然后继续过正常人的生活,如今他只能等死,何况蚀心水那让人断子绝孙的解药就算找到了他也不想吃。
    容澜虚弱轻笑:“辰,我死了,把我葬在冥山·”·    千羽辰沉声:“这事你对千帛去说他一向最听你这个先生的话。”
    容澜无奈:“千帛还没成人,这种话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说”·    千羽辰凝视容澜:“澜,你就当我也是孩子,是你死了会哭的孩子。”
    容澜皱眉,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本就不是长命的人,在千羽庄供职,起初求得就是死前能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不至于空白等死,这一点他相信他不明说,千羽辰也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但不知从何时起,凡事洒脱的少庄主开始看不开他会死这件事。
    多活两年,他活得其实辛苦,他这个人一向最讨厌吃苦了··    “辰,我累了……睡一会儿……”·    容澜身体极度虚弱,每每说累了,就一刻也不多等地陷入昏睡。
    前日深夜,容澜先是交代了后事,如往常昏睡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蚀心水发作的时辰他依旧安静躺着,连锥心蚀骨的疼也无法将他唤醒··    千羽辰彻底慌了·    容澜曾在昏睡中唤过一声“大哥”,如果容烜是容澜活着的牵挂,千羽辰再顾不上容澜不见容烜的坚持,他早已看不淡容澜的生死,只命夜无声带上容澜的亲笔手书,无论如何要将容烜带回千羽庄。
    “少庄主,小的回来了这位是容将军”第三日夜里,一路策马疾驰的两个人风尘仆仆赶到··    容烜顾不上任何礼节,奔至床前。
    漫长的等待,千羽辰终于等到夜无声带人前来,他撤掌,不再为容澜输以内力,什么话也没说,起身让开··    容烜立在床前,他从没想过此生还能见到小澜,更没想过,再相见时,他的小澜会那么让他心疼、心碎。
    床上,容澜闭眼躺着,面色苍白无光,胸前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衣衫半裸,心口处插着数根金针··    “小澜”容烜再难压抑心中情感,痛声跪倒在床边,他宽厚的大掌颤抖着抚上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苍白面庞,动作温柔到刻骨,眼里溢出泪光:“小澜,为什么不告诉大哥你还活着大哥来迟了你醒来与大哥说几句话好不好别让大哥再失去你……小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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