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受不弱之容澜 by 滴梦婆婆(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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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受不弱之容澜 by 滴梦婆婆(下)(3)
·    “是”陈太医从地上趴起来,提了药箱就紧跟墨玄脚步··    小半个时辰,皇帝的病情终于稳固,却是有宫娥忽然闯进,神情焦急:“王大人,澜大人的病不好,竟是开始呕血,陈大人应付不了”·    王褚风匆忙跟了那小宫娥转往偏殿为容澜看诊。
    第一次为澜公子看诊时,医者讲求望、闻、问、切,他从澜公子脸上望出的病症与切到的脉相稍有偏差,便知澜公子易了容,而他又同时探出澜公子曾服用过冥莲,这天底下吃过冥莲的就只有一人,澜公子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发生今日急情,他本不欲将此秘密告诉任何人,更不会选择告诉太后,然而,只有冥莲能够修复肉体损伤,令皇帝被削去一角的心脏恢复如初··    可这种做法,无异于是拿容小公子的命换皇帝的命。
强强穿越时空·    把大量的血喂给皇上,便等于将冥莲的功效分给皇上,以容小公子的身体,心肺受过的重创不亚于此刻的皇帝,更有各种毒素长期积存脏腑,整颗冥莲的效力如今也不过使得身体恢复六成,今日大量失血后,身体怕是再无法继续复原,能活到四十就算将养得益。
    王褚风万般无奈和不忍,但在家国大义面前,他唯有如此,太子年幼,皇帝更是不可多得的明君,大周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这样一位出色的帝王··    九重殿的偏殿内,容澜侧身躺在床上,腕口的伤已被包扎,不再流血,人却是呼吸弱不可闻,无意识地不断作呕,丝丝血迹挂在唇边。
    陈太医瞧见王褚风身影,长舒一口气:“王大人,您可算来了澜大人心疾并着寒疾来势汹汹,他胃弱汤药喝了就吐,吐到现在已经见血我针法不及王大人精准,不敢随意落针。”
    王褚风点头,容澜的身体状况他从仙人道长处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对着墨玄道:“抱他去后殿温泉”·    容澜被放在温泉池的石塌上,光了上身,王褚风立在泉水里为他施针治疗,每下一针都极度谨慎,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进水中,王褚风明白,以容小公子大量失血后的身体状况,稍有差池就是回天乏术。
    温泉池外忽然一阵喧闹··    张德还有太医们焦急的声音远远传来··    “皇上您还不能下地”·    “皇上您走慢些”·    “皇上”·    重翼衣袖大挥,扫开众人:“你们给朕让开朕要陪着澜儿”·    昏迷中,容澜晕倒在地的场景不断浮现,重翼挣扎着醒来,问了太子太傅身在何处,不顾群臣劝谏就往温泉探望。
    墨玄赶到近前,跪下:“主子,太医正为澜大人施针,不能受丝毫打扰·”·    一句话,重翼瞬间沉默,却是站在原地··    张德无声挥手,示意太医们都退下,自己也安静离开。
    将近一个时辰,重翼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远远看着水雾氤氲后模糊的人影;墨玄则一番调查,向主子禀报了容公子被太后召见的前因后果··    终于,王褚风浑身湿透,从温泉走出来复命:“回皇上,澜大人已平安度过危险,请皇上安心回殿中休养”·    重翼苍白的面色黑沉,一把揪起王褚风,眼底怒恨翻涌:“王褚风你怎么敢”·    王褚风垂眼:“臣对不起澜大人,却无愧于大周百姓相信澜大人也和臣的想法一样,所以才愿牺牲自己,救皇上性命。
皇上杀了臣吧,臣只请皇上不要辜负澜大人的付出,保重龙体”·    重翼缓缓松手,从齿缝吐出一个字:“滚”·    “臣谢皇上不杀之恩”王褚风捡回一条命,退出温泉池,隔着水雾望眼皇帝走向容家小公子的摇晃背影,叹息转身。
    重翼走到石塌旁,久久凝视塌上的人··    “澜儿……”·    为了看诊需要,容澜面上的面具已被王褚风取下,他闭眼沉睡,眉目安详,清冷的面容白得近乎透明,半泡在池水中,更显得如梦似幻,极不真实。
    重翼抬手,指尖轻颤碰触这令他魂牵梦萦的容颜,眼底无限自责悔恨,无声落泪··    “是朕害你……”·    遍寻不得的人,历经生死,终于得以相见,可……·    重翼俯身,用脸去蹭容澜微凉的面颊,满心爱怜疼惜不知该如何表达。
    “朕不该奢求死前,再看你一眼……”·    他捧起容澜缠绕白纱的手臂,放在唇间亲吻,一向冷峻的眉紧紧皱着··    如果他早一点死,澜儿就不用受这些苦,他为什么不死得干脆·    重翼拿起池边衣物为容澜盖上,小心把人抱出泉水,容澜的头无力歪在他怀中,轻“咛”一声,显得异常乖顺。
    重翼心念一动,心底涌出无限柔软,又带着万般懊悔··    墨玄上前:“主子,把容公子交给属下吧,您的伤……”·    “别动他。”
重翼侧身绕过墨玄,抱着容澜走出温泉却不去九重殿的正殿··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    “皇上,您伤势严重,不可随意走动啊皇上”·    张德一路焦急跟着。
    重翼抱着容澜一路往东宫走,脚步虚浮:“澜儿说过在九重殿睡不好·”·    重翼大庭广众抱容澜去往东宫,毫不避讳宫内各方势力的窥探目光。
整个皇宫的太医也都跟着往东宫,声势浩大··    皇帝遇刺身亡的小道消息不攻自破,取而代之的是太子太傅病重,皇帝为了他搬去太子宫的传言四起。
    另一边,秘密潜入皇宫的容烜和千羽辰在太后的怡寿宫没有寻到人,转而去九重殿,一番逼问,探得澜大人为救皇帝割腕献血,自己却性命垂危··    东宫,太子太傅的别苑卧房内,重翼受伤严重,却是苦力支撑,不肯修养,只坐在床边守着床上的人。
    张德端来药碗:“皇上·”·    重翼伸手接过,舀一汤匙放在嘴边吹吹,下意识就要喂给容澜··    张德匆忙制止:“皇上,这碗是给您喝的药,奴才手里这一碗,才是澜大人的。”
强强穿越时空·    重翼一愣,似乎才想起自己此刻也是病人,端起药一饮而尽,又换了药碗,边喂容澜边对张德吩咐:“让人再加几个炭炉,澜儿一直在发抖。”
    “是,皇上”张德退下,慌忙去张罗,乍然见到太子太傅真容时他吓了一跳,可转念就想了个通透,能让皇帝如此挂心的,这世间除了容家的小公子,还能有谁呢·    “重翼拿命来”·    突然,有人破窗而入·    容烜双眼赤红,提剑刺向重翼命门·    “有刺客保护皇上”·    禁军涌入,然而容烜武功之高,禁军中根本无人能及,光是剑气就将他们如小虫般全部弹开。
    墨玄抽剑迎上,暗卫高手将容烜团团围住,容烜盛怒下内力暴走,只一个横扫,暗卫们的下场也不比禁军好到哪里··    “主子小心”·    墨玄大喝一声,挡在重翼身前。
    容烜手中宝剑疾驰·    “容将军,你别冲动”·    千钧一发·    千羽辰紧随容烜之后闯进屋中,只见他赤手空拳,抬掌夹住容烜手中疾驰的利刃,“嗡”一声争鸣,容烜的宝剑应声断成两截·    下一刻,寒光不断在屋中极闪·    竟是只见光影,不见人影·    墨玄等一众懂武之人不由看得吃惊入神,江湖传言中并列第一的两大高手此刻就在他们眼前上演一场对决·    “少庄主请让开容烜势要杀了重翼替父亲还有小澜报仇”·    “容将军澜不惜性命也要救活皇上,将军难道还不懂他心中坚持”·    “小澜就是太爱重翼才会一再受苦我今日就不该手下留情,没将重翼一击毙命”·    “容将军,你明明已经为了澜有所动摇,又何苦让澜的牺牲枉费”·    容烜与千羽辰打得难解难分,谁也不肯让步。
    重翼这暴风中心的人却只专注喂容澜喝药,直到药碗见底,他拿起绢帕轻柔拭去容澜唇角的药汁,才起身上前,“都给朕退下”·    禁军、暗卫同时消失,他对着容烜道:“容烜,你的父亲还有容府上下一百多人不是朕的暗卫杀的。
朕今日选择死在你剑下,并非为了偿命,而是不愿澜儿夹在你我之间为难·朕没想到王褚风会将澜儿的身份告诉母后,更没想到澜儿会答应用这种方式救朕性命,朕不能辜负澜儿舍命相救,朕欠澜儿的无法再用命偿还,你给朕一个月时间,朕会调查清楚当年火灾前容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给你还有澜儿一个交代”·    容烜在重翼的话中渐渐停手,忽然想起当年重蝶潜入自己营帐劝降时也说过相同的话,断剑直指重翼:“既然不是你杀的,这么多年,你为何从不否认”·    重翼回视容烜,毫不避讳容烜质问的目光,坦诚间带着只属于帝王的龙傲于天:“朕当年确实向墨玄下令——血洗容府,若不是有人捷足先登,朕就是真凶,何须否认”·    容烜冷冷看向适时闪出的墨玄:“你主子说的,可是真的”·    墨玄点头:“我带人去到容府时,那里已然一片火海。”
    千羽辰找准时机插话:“容将军,如今误会已经解除,让澜安心静养才最重要·”·    容烜手中的剑终于落下··    重翼对容烜道:“朕派人在冥山找澜儿,也不是全无所获,军监日前上报,寻得一朵冥莲幼花,因着还未长成,朕便没有让人采摘,等花朵成熟,届时澜儿的身体便可恢复如初。”
    正说着,那头张德猛然出声:“容公子,您醒了”·    这头三人同时奔到床边··    “澜儿”·    “小澜”·    “澜”·    容澜缓缓睁眼,眼前三张男人的脸无限放大。
    他眨眨眼,觉得自己八成还在梦里,这三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而且神情动作竟保持高度一致·    容澜苦笑:“你们非要三个人同时捏着我的胳膊吗手麻了……”·    三人闻言同时松手。
    “啊”容澜浑身无力,手臂没了依托,狠狠砸在床沿上,疼得他大叫一声··    他眼底泛着泪花儿对容烜委屈抱怨:“大哥,你干嘛也松手疼……”·    一句话,容澜的选择不言而喻。
    容烜赶忙捧起弟弟的手臂查看,就见容澜白玉无瑕的臂上很快显出一道瘀痕,衣袖滑落,那纤细手腕上缠绕的白纱更刺疼他的眼,他疼惜痛声:“都是大哥的错,大哥害你受苦小澜,大哥宁愿放弃报仇,也不想你有任何闪失,你知不知道”·    容澜垂下眼睫:“哥……我让你失望了……也对不起死去的父亲还有容家其他人……”·    容烜摇头,温柔揉搓容澜的额发:“报仇之事是大哥鲁莽,杀害容家满门的另有其人,不是重翼,大哥会找出真凶,你不用自责。”
    容澜惊讶抬眼,攀着容烜勉力起身,指向重翼忍不住怨气连连:“不是你杀的,你寻什么死死人是那么好玩的吗好歹你也是皇帝,快三十的人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害我白白流那么多血,少活几十年”·强强穿越时空·    重翼又被容澜骂一遍,却是骂不还口,只在容澜的骂声中微微扬起嘴角,似乎听着世上最动人的甜言蜜语,末了像宣布所属物一般自我感觉良好道:“澜儿,你舍命救我这个’仇人’,我没想到自己在你心里还是这般重要。
你不会少活几十年,我要让你长长久久陪在我身边”·    容澜无语:“皇上,容澜心里最重要的,从来都只有家人·”他说着,停顿片刻,望向一旁骤然黑脸的千羽辰:“哦,不对,可能还有朋友”·    千羽辰抽动嘴角。
    重翼理解力惊人:“所以,朕两种身份都不占,你是在说唯独朕是你爱的人”·    容澜放弃治疗,无力靠倒容烜怀中,闭眼轻喃:“哥……我好累……带我走……”·    容澜被打斗声吵醒,坚持到现在确实已经累极,一闭眼就沉沉睡去。
    “好,大哥带你走·”容烜为容澜裹上厚被,轻柔抱起沉睡的人走出屋子··    墨玄见状上前··    重翼挥手,“送人出宫,再将容府灭门一案的调查进度告诉容烜。”
    “是,主子”·    墨玄离开,千羽辰一撩衣摆,跪在重翼身前:“皇上,草民擅自闯宫,请皇上责罚”·    重翼在张德的服侍下落座,面色苍白,却是皇威不减:“少庄主今日救驾有功,功过相抵。
但你藏匿苗南王族多年,又私下与苗南主将容烜暗通往来,其罪当诛,你可认罪”·    千羽辰叩首:“此乃草民一人所为,家父和家妹并不知晓,望皇上赦免千羽庄,只惩处草民一人”·    重翼沉声:“朕就给千羽庄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出宫后你去找户部尚书程何,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草民谢皇上不杀之恩”·    千羽辰起身出宫,寻过程何之后,心中无限感慨··    ……·    “少庄主,皇上想要改革大周自建朝以来沿袭至今的田制,造福百姓,却多番受阻,这豪商中最具影响的便是千羽庄,若千羽庄能够支持朝廷政令,作出表率,事情就好推进得多”·    ……·    皇帝之前还为了爱人放弃江山、不顾社稷,决绝一死了之,然而转眼,多番变故之后,又似乎一切尽在皇帝掌握,将所有事情都逼入正轨。
    容家灭门的误会与容烜心中的仇恨;澜不肯承认身份,一直冷漠的态度;甚至朝廷停滞受阻的政令··    千羽辰深深叹息,都说帝心难测,说得当真一点不错。
☆、第75章 分手礼物(三)·容澜被容烜抱出宫,只安睡到后半夜便寒疾复发,浑身打颤,喃喃着:“哥,我冷……”·    “小澜,大哥在这儿,大哥给你暖”容烜心疼至极,作势就要为弟弟运功驱寒。
    仙人道长慌忙制止:“万万不可他失血过多、内耗空虚,受不住你的内力”·    容澜被放在浴桶中,清冷的面上凝着一层薄霜,不断有人向桶中添着热水,仙人道长则站在一边在他身上落针。
    千羽辰闻讯赶来:“前辈,澜怎么样”·    仙人道长答:“容公子大量失血,不光是冥莲,几年前吃得火蛇胆也药效折半,这寒症怕是压不住了在寻得火蛇之前,唯有以龙脉温泉配合施针的压制效果最佳”他说着看向容烜:“令弟的身体拖不起,万一寒症引发心疾,他要受更多苦”·    千羽辰也劝道:“容将军,凡事先以澜的身体为重。”
·    容烜终是点头他再如何记恨重家对小澜的辜负与伤害,可为了弟弟的安危也只得暂时摒弃前嫌··    容烜又将容澜送回宫,而重翼竟就坐在九重殿里等着他们。
    容烜眯眼:“原来你白日肯放我带小澜走,是早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刻”·    重翼起身接过容烜怀里的人往后殿温泉走,“火蛇不比冥莲好寻多少,蛇王更是行踪隐秘,朕已派人连同千羽庄一起搜寻。
朕不会将澜儿禁足,他想大哥了,随时可以出宫看你,只朕无法让你留在宫中,这一点希望你明白·”·    容烜望着弟弟被人抱走,拳头紧握,“只要你保证小澜不会再受伤害,容烜自然明白告辞”·    仙人道长向不与皇室官府为伍,他不进宫,施针一事便落到了王褚风头上。
    王褚风深夜应召出诊,容澜一丝\不挂躺在温热的泉水中,水汽氤氲,月色凄清,令他的身体呈现一种虚无的苍白,他身上落满银针,面色凝霜、透明··    这样的场景,让重翼不禁想起当年九重殿一夜容澜被自己压在身下了无生气的模样。
    那时澜儿……·    他不敢再想·    经历重重磨难,更跨越生死,重翼万般艰辛才守到失而复得的一日,他望着容澜安睡的苍白面庞,内心充满恐惧·    其实只要容澜闭着眼,他就会害怕·    害怕他的澜儿会一睡不醒,会离他而去,会再也……不睁眼。
    容澜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醒来,意识朦胧中他只感到一阵口渴:“哥……渴……”·    温热适宜的水流进他干涸的嘴里,他砸吧着嘴睁眼,待看清自己究竟被谁抱着,不由皱眉:“怎么是你我大哥呢”·强强穿越时空·    重翼不答话,只低头凝视怀里皱眉的人,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深眷恋与心疼,俯身在那轻蹙的眉间落下一吻,然后不顾容澜挣扎将他连人带被抱到桌边,柔声低语:“你睡了许久一定饿了,看看想吃什么,我喂你。”
    容澜瞧着眼前满满一桌子精美御膳,心里想的是……·    为什么被子下面,他什么都没穿连底裤都没有·    “那个……重翼。”
    “恩”·    “我有点冷……想”穿衣服··    容澜后面的话被吞在嘴里,就见重翼脸色骤变,冲屋外大喊:“王褚风,快进来”然后慌张把他抱回床上,一边给他裹紧厚被,一边焦急询问:“澜儿,还冷吗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容澜被疼宠地莫名其妙,想起重翼之前对自己用强,抱着被子就跳起来怒道:“你给我脱光了,是不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和我做那种事了所以我一醒来,你就心虚我衣服呢”·    重翼愣住。
    容澜指着重翼怒不可遏,一不留神被子就自他肩膀滑落,光洁的身体整个暴露在空气里,他慌忙环臂抱胸,眼瞬间如受惊小兽般慌乱,直往后躲:“你别过来咳咳你走开……咳咳……”·    王褚风提着药箱赶来,站在床边瞧着眼前一幕,颇为尴尬。
    重翼心底生疼,当年那一夜竟给澜儿留下了如此深的伤害,澜儿何时有过这样的惊慌失措·    他伸手,一把将人捞到怀中,重新裹好被子,温柔安抚:“澜儿,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你寒症发作,是治病需要才脱你衣服,你不信我,王褚风的话你总该信的·”·    容澜已经恢复冷静,面红耳赤看了王褚风一眼,转身就用被子蒙住头,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重翼还让他问王褚风·    “咳咳……咳咳咳……”容澜喊了几句肺就开始受不了,被子下面空气稀薄,他捂在里面不停轻咳。
    重翼急道:“快出来会憋坏的”·    容澜闷声:“咳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重翼挥手,那边张德赶紧捧了容澜的衣物走到近前,重翼撩开被子一角对容澜道:“你身体还很虚弱,让张德服侍你更衣吧,我去外面等着。”
    好一通折腾,容澜终于如愿以偿,衣冠楚楚坐到重翼面前··    王褚风给他把脉:“澜大人,在服下火蛇胆之前,你需每日去温泉施针治疗一次,以确保体内寒气被压制,如此,也才能令补血养气的汤药发挥效力。”
    容澜“哦”一声,好像没听懂,重翼贴心解释:“王褚风意思是说,每天都要把你脱光一次·”·    容澜咬牙讪笑,看向重翼:“我不泡什么温泉,我要出宫我大哥呢”·    重翼挥手,房中瞬间只剩他与容澜两个人,他将前因后果言简意赅讲述一遍。
    容澜愤愤:“早知流点血这么后患无穷,我就不该救你”·    重翼替容澜无奈:“可你如今后悔也晚了,我已经舍不得再死了。”
他说着颇为柔情地将容澜鬓发别到耳后,拿起面前筷子问道:“你手腕的伤口还没好,想吃什么我喂你·”·    桌上御膳被人全部换新一遍,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容澜确实饿了,自己拿起筷子,不爽冷哼:“我还没弱到要被人喂食的地步我自己有手”·    重翼坐在一旁看容澜吃饭,但见容澜用左手执筷的作动十分娴熟,根本不像因伤了右腕才临时改换。
    他忽然想起儿子禀报课业时感叹过太子太傅惯用左手写字,又想起在洪州,容澜给他的那封信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    原来会割右腕不是偶然。
    重翼的心忽然暗沉·    澜儿的右腕曾为了他被钉入三枚透骨钉,后来又因他被生生吊断,如今,竟还要继续为了他受伤流血。
·    他永远都在让澜儿受苦··    “还疼吗”·    重翼想着,已然捧住了容澜搭在身前的右手,柔声轻问。
    容澜抽手,不甚在意地摇头:“本来也不疼,这只手不大好使,痛觉也不灵敏·”·    容澜这话其实有安慰重翼的意思,然而重翼听后只感觉心更沉。
    ……·    “只要你保证小澜不会再受伤害……”·    ……·    就算他替澜儿取出了那三枚透骨钉又怎样,澜儿还是为他废了一只手,也许他真的不懂该如何爱一个人,更不懂该如何保护自己爱的人——不受伤害。
    “澜儿,母后想见你,当面向你认错,你可愿见她你若不愿,我便下旨替你回绝,让母后再不能召见你·”·    容澜筷子停顿一下,道:“见干嘛不见我正好有事问她。”
    重翼沉声:“好·你不用怕母后再伤害你,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容澜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你娘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她对我所做只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责,而且她很爱你,为了求我救你不惜向我下跪,所以你也不要再怨恨她”·    重翼惊讶:“你说母后向你下跪”·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点头:“你果然是不知道的,我猜就没人敢告诉你,说实话,我也很意外,按照她以往风格,完全可以命人绑了我给你喂血,没想到她却是选择求我自愿救你。”
    “老师你醒了”重文忽然冲进屋,他扑到容澜膝前,而他手中的小狐狸也趁势跳入主人怀中,蹭来蹭去。
    容澜只感觉自己养了两只宠物,心莫名一软,放下木筷,就一手揉上一只,他动作温柔,却是目光如刀看向重翼··    重翼则笑迎他想杀人的眼神,伸手也揉上他的头发,凑到他耳边低语:“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文儿没有老师。”
    这边,重文兴奋过后,对着重翼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儿臣,见过父皇·”·    重翼点头:“恩,起来吧·”·    重文起身后,接过张德手中茶盏,行为隆重地奉茶拜师:“请老师,受学生一拜”·    容澜一愣,这才注意到,重文今日穿得竟是太子朝服。
    迟来的拜师礼··    容澜不由想起第一日见到重文时,重文愤恨地指着东宫大门道:“新太傅来了,给本太子拦在外面,他一个男宠,没资格做本太子的老师”·    他不由莞尔,要说心里没点成就感那是不可能的,何况,重文失去母亲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他被重翼摆了一道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容澜想着,决心扳回一局,素手轻抬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一本正经道:“男宠确实没有资格做太子的老师,所以为师是抛弃了你父皇,选择了你。”
    重文的心莫名一跳,他以为老师是爱极了父皇,所以才愿舍命相救,难道老师是为了自己·    忽然一阵森冷寒风吹过,重文侧头望向重翼,就见自己父皇重伤后依旧苍白的脸阴沉沉的,他打个哆嗦,诺诺出声:“父皇……”·    张德找准时机躬身上前:“皇上,早朝的时辰要到了,请您移驾更衣”·    因了容澜说过不愿住九重殿,施针之后,重翼还是将他抱回了太子东宫为太子太傅专门设立的别苑,这里离议政殿还是有些距离的。
    重翼点头起身,临走当着儿子的面在容澜额上强行一吻:“胭脂阁那种地方,以后少带文儿去”·    容澜身体太差,即使重翼受着重伤,要强吻他,他也毫无气力反抗这简直不能忍容澜咬牙恨道:“不去胭脂阁,难道去伶青馆”·    伶青馆专供男色。
    重翼的脸瞬间黑沉,对着儿子冷声:“看好你的太子太傅,若他不教你学好,朕饶不了他”·    重文被吓得小脸刷白,拨浪鼓一样点头:“儿,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容澜的面具王褚风诊脉前就已为他重新戴好,因此重文并不知晓容澜的真实身份。
    接下来的日子,容澜依旧当着太子太傅,住在太子东宫,上午,教习重文古籍法典;下午,带着重文满京城地“玩”;入夜,则要被人扒光了泡在九重殿的温泉里给人扎针。
    每每施针,容澜都忍不住疲累沉沉睡去,而醒来就一丝\不挂在重翼怀里,对此,容澜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想弑君·    再说容烜将弟弟交给重翼之后,便与墨玄分头调查容家灭门一案的真凶。
    重蝶两年多来也一直暗中走访当年之事,以图化解重、容两家的仇恨··    三人在容府旧宅不期而遇··    重蝶问容烜:“乌梓云身边的侍女秋嬷嬷是个怎样的人”·    容烜回忆:“自我记事起,秋嬷嬷就一直跟在太妃身边,对太妃很是忠心。
太妃对她也相当倚重,她有一个儿子,乳名阿元,与小澜同岁,太妃一向不关心小澜,却是安排阿元做了小澜的伴读·”·    重蝶又问:“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当年火势凶猛,乌梓云有容老将军相救,尚且烧毁半边脸,而她一个平日里和乌梓云主仆情深的下人竟能毫发无损逃过一劫”·    容烜答:“秋嬷嬷当日并不在府内,她是去了寿喜寺替太妃请香,所以幸免于难。”
    重蝶拿出一块被烟熏黑的铁牌递给容烜:“但有人看见她在大火前很早就回来了,这是寿喜寺请香的福卦,我最近才在她房间废墟找到此物证。”
    容烜端详福卦,摇头:“她不可能是凶手,凶手是先将人杀害,然后才放火烧毁证据,不说她根本不会武功,她的儿子阿元那日也惨死刀下”·    重蝶坚持:“她或许不是真凶,但她与真凶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一直听两人对话的墨玄突然插话:“阿元并没有死”·    容烜一惊:“你说什么”·    墨玄冷声:“禁军统领马翌向主子禀告影子营救南王之乱时曾说,那天在荷花台,影子头目情急下唤了南王一声——阿元,他以为自己听岔了,哪知南王似乎极其厌恶这个名字,偏生又强调一番。”
    重蝶惊疑:“这么说,慕绍澜不是乌梓云的儿子那他怎么长得和容澜一模一样”·    墨玄摇头:“我查到的结果是,乌梓云为了隐藏另一个儿子的身份,让慕绍澜自出生就戴着一张假脸,以秋嬷嬷儿子的名义生活在容府,这一点,从乌梓云让阿元做容小公子的伴读,从小接受贵族的教育来看,很可信。
但照公主掌握的证据,这个秋嬷嬷似乎不那么简单,确实大有可疑”·    而另一边,一场阴谋正在皇宫某处悄然酝酿··强强穿越时空·    “哥哥,皇上三十岁的生辰将至,大周崇尚节俭,皇帝也只逢十才过一次生辰,北厥作为属国,届时必将派使臣进京为皇帝祝贺,机会千载难逢,哥哥一定要帮怡儿”·    说话的人是德妃,而她口中的哥哥,正是回京准备接受加封之礼的镇南将军,曾楚阔。
    皇帝会在生辰当日恩赐天下,而能够在这一日受冕封侯是一个家族极大的荣耀··    这突如其来的皇恩浩荡缘何而起,曾楚阔早从父亲处得知,他刚回京,虽还没见过为自己请功的新任太子太傅——澜公子,却走到哪里都听人们在谈论此人,实在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姿容倾世,才满天下,不仅有江湖第一大庄千羽庄的少庄主青睐,更是备受皇帝宠爱,而这堪称完美如玉的公子,偏有着一副羸弱不堪的身体,越发惹得世人垂怜。
    曾楚阔皱眉:“娘娘,那澜公子舍了性命救皇上,皇上如今对他更是隆宠不衰,甚至搬去太子东宫与他同食同寝,他不是那么好惹的”·    德妃曾慈怡精致的面容带着狠戾:“皇上不爱女子,偏宠男人以前是有容家的小公子一跃成为户部尚书,现在又是比容小公子更加才惊艳绝的澜公子荣登帝师,做了太子太傅,官拜一品本宫隐忍这么多年,已经受够了皇上的心根本不在本宫这里若不是澜公子坏我好事,冉儿如今已是太子,甚至新皇本宫势必要将他和太子重文一起除掉”·    德妃的儿子重冉在四个皇子中天资最高,本是最有机会成为太子的皇子,但因对抗北厥一战,大周需要流着厥人血统的太子笼络敌方军心,重冉便错失东宫,德妃本想问鼎后位,给儿子一个嫡子的身份,再将失去皇后保护的重文赶下太子之位,可她苦心经营多年,哥哥为了大周几经生死,眼见计划就要成功大半,却被突然冒出的澜公子全盘打乱,功亏一篑。
    曾慈怡对容澜的恨可想而知··    而当日重翼重伤不治,她好不容易痛下狠心,决议逼迫哥哥起兵逼宫,废掉太子,拥立自己的儿子登基,她连请兵逼宫的密函都写好了,谁能想到,这澜公子竟不知何方神圣,他的血居然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皇帝受了那么重的伤,第二日却能照常早朝,一场浩大的宫廷变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甚至都无什人知晓皇帝险些丧命。
    曾楚阔明白妹妹心中积怨,劝道:“娘娘,当年虎口关一战,皇上带着太子御驾亲征,太子砍下亲生舅舅的头颅,一举杀了北厥单于,决定胜局,俨然已是大周百姓心中的英雄,太子不仅小小年纪便在朝中颇有口碑,更在已经归附大周的北厥威信极高比起太子太傅,太子更动不得,万一惹得北厥反叛,后果不堪设想”·    曾慈怡冷笑:“正因如此,太子忽然得知自己母后是被皇上冤枉而死,便怀恨在心,联合东宫之臣还有支持自己的母系外族意图谋反。
太子近来与太子太傅频繁出宫,只等北厥为皇帝贺辰的使团进京,便可将他们出宫是去私通北厥的罪证作实,把他们二人一同除掉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挑拨太子与皇上父子关系的事本宫会去做,但宫外诸多事宜,包括伪造他们谋反的证据,事关重大,妹妹行动受限又不放心交予旁人,还请哥哥代劳”·    曾楚阔拱手拒绝:“望娘娘三思而后行此事若败露,曾家必万劫不复三皇子虽暂时无缘太子位,但来日方长”·    曾慈怡扶起他,语气哀怜:“哥哥这些年手握重兵又军功赫赫,皇上对曾家已有所忌惮,如今战争结束,兔死狗烹的道理哥哥在前朝该比妹妹这后宫中的女人更懂若冉儿不能此时坐上太子位,日后曾家没落了,就更不可能了”·    曾楚阔犹豫许久,终是艰难点头:“好,为兄就先去会会那传言里名满天下的太子太傅,澜公子”·☆、第76章 分手礼物(终)·这日晚膳前的空挡,容澜发现自己的书案上多了一封请柬,能躲过暗卫的眼睛将请柬悄无声息送到他面前,还挑准了重翼难得不在的时候,这送请柬的人不简单。
    晚膳时鄂雨照例前来:“澜大人,这是今日的鸭血羹,您趁热吃·”·    之前重翼向容澜提过太后想要当面向他认错,容澜说是要见太后,但太后日日派遣贴身宫娥鄂雨给他送羹汤,容澜也从没表示。
    他对着鸭血羹发呆,重翼舀一汤匙送到他口边,柔声道:“澜儿,你失血不少,就算没口味,也吃一些吧·”·    容澜却是思量着刚刚那封请柬,忽然应下了太后的召见,晚膳后,他拒绝重翼陪同,独自一人往怡寿宫去。
    怡寿宫内,容澜被鄂雨引入前殿,刚要跪身行礼··    “你身体不好,不要跪了”太后慌忙阻止,命人赐座又语带关切:“这些日恢复得如何”·    容澜大方落座,“谢太后娘娘关怀,臣恢复得很好。”
    太后闻言奉茶走到容澜座前,面上愧色难当:“哀家几番害你,你却心怀宽广,舍命救皇上,哀家对你的亏欠实在太多万死不足以弥补这一杯茶哀家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不要再怪皇上,许多事都是哀家一人所为,皇上实有不知”·    事到如今,太后早看明白,眼前这人就是儿子的命,她害谁,也不能害自己的儿子。
    容澜从来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刻薄性格,相反,很少有人或事能令他久久不可释怀、长期占据他的心,他起身端过茶杯饮下一口清茶,浅浅一笑:“容澜自始至终也没有怪过皇上,太后娘娘更无许自责。”
    这“轻易”的一饮只让太后的心忽然沉重,面前年轻人竟是把一切都看得这样淡,淡得无怨无恨,似乎一切都事不关己,他肯再次舍命救下儿子,不是原谅了儿子的辜负与伤害,只怕是再不把曾经的感情挂在心上,从不曾真的怨怼。
强强穿越时空·    然而放下比恨,更决绝……·    太后为儿子的感情之路隐隐担忧,就听容澜沉声:“如今误会解除,太后娘娘既然不再怀疑容澜会危害大周、伤及皇上,可否将蚀心水的解毒之法告知”·    太后面上愧色再起:“哀家最不该就是逼你喝下蚀心水蚀心水之毒无法解除,只有每月依靠所谓解药抑制毒发。”
    容澜脸色微沉,似是不信太后的话:“不瞒太后娘娘,上一月我体内的蚀心水并没有发作·我原以为是其他毒克制了蚀心水的毒性,可王褚风道,先前我身体会恢复地那样快,是因为所中梦去已经被解。
然而大量失血之后,我感觉蚀心水隐隐又有发作趋势,如果娘娘知道些什么,还请不要隐瞒·”·    太后听过惊讶,却是依旧摇头:“据哀家所知,蚀心水确实无法彻底解毒,但并不排除世间存在蚀心水真正的解药,或许你可以问问仙人道长。”
    容澜默默攥紧的拳骤然一松,眼底闪过失望,继而换了话题:“多谢太后娘娘提醒·我今日来,其实是想向您请一道懿旨,让所有皇子都去太子东宫与太子一同读书学习。
后宫无后,此等事宜只有靠太后做主·”·    太后疑问:“你忽然有此提议,能否告知哀家缘由”·    容澜将那封请柬递上,道:“皇子们如今还小,最易受人教唆,未免日后争权夺位、手足相残,自小培养他们的兄弟情谊尤为重要,臣这太子太傅虽不打算长做,但至少离开前可以教授皇子们为人的道理,引导他们区辨善恶。”
    太后看过请柬署名略一吃惊,瞬间明白容澜有此提议的深远考量,点头道:“哀家会向各宫有皇子的妃嫔下懿旨,让她们送皇子往东宫陪同太子学习。”
她说着不禁羞愧感叹:“重家负你,你却依旧为大周皇室深谋远虑,哀家当初实在不该隐瞒真相,拆散与你皇上·”·    容澜笑意浅淡:“臣做这一些不是为了皇上和所谓大周皇室,只是不忍太子殿下年幼丧母,被有心之人欺凌。”
    容澜说完起身请辞,却是浑身一阵莫名无力,他轻晃一下稳住身形,心中抱怨,这突如其来的乏力自第一日带太子往京郊农田开始,最近是越来越频繁,他勉强站直身,拱手作揖:“诸皇子往东宫学习之事望太后早下懿旨,臣告退”·    容澜刚踏出怡寿宫的大门,就见重翼向这边迎来,身侧跟着某位他没见过的妃嫔。
    容澜一缩身,躲到一处宫墙后,打算装没看见··    那妃嫔却是眼尖地冲重翼道:“皇上,刚才闪过去那人就是太子太傅,他烧了皇上最心爱之物,定是心虚了才躲起来”·    容澜无奈从宫墙后走出,对着两人行礼问安:“臣参见皇上、娘娘。”
这刚收了请柬,立马就有不知从哪儿蹦跶出来的后宫嫔妃在重翼耳边煽风点火针对他,一环套一环,德妃想对付他还真是不嫌烦·    那妃子一脸怒容:“澜大人,你悄悄拿了皇上荷包里的东西给烧了,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吗太子殿下可不会包庇你,已经指证在你的桌案上见过那只草偶狐狸。”
    惠嫔不受宠,皇帝寿辰将至,在德妃有意无意的点拨下决心给皇帝绣一百个带有“寿”字的百寿荷包,谋求帝心,她想要皇上最喜欢的荷包作参照,于是乎,“顺理成章”和九重殿的宫娥一起发现皇帝最爱把玩的那枚荷包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整宫人心惶惶,皇帝有多在意那只草偶,宫里尽人皆知,小狐狸不见了,满宫的人找,生怕皇帝震怒·    一路找下来,居然查出是太子太傅拿了,不仅拿了,而且还夹在要被焚毁的废物中给烧了·    这下没人再敢瞒着皇帝,老老实实上报,而惠嫔在这件事中自然被德妃当枪使。
    重翼根本不信宫人们的说辞,那是澜儿送他的分手礼物,他巴不得澜儿烧了,但以澜儿对他的冷淡和拒绝,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澜儿要烧,还用得着这种方式·    但重文会说在老师桌案上见过一只草编的小狐狸,却是令重翼飘飘然地信了几分宫人的调查结果。
    也许澜儿不愿明着重新接受他,便默不作声地烧了分手礼物呢·    重翼想着,不由忍住心中高兴,沉声问:“真是你烧的”·    容澜闻言冷冷望向重翼,心里无端恼火,到底要扣多少莫须有的“罪名”到他头上才算完事当即跪身请罪:“回皇上,是臣烧的。
请皇上赐臣死罪”·    “澜儿我——”重翼脸色骤变,他再搞不清状况、被喜悦冲昏头脑,要是还听不出容澜说得是反话,察觉不出澜儿是被人陷害,他这皇帝就当真是白做这么多年。
    一旁惠嫔吃惊,太子太傅居然一点不慌张,不仅格外淡定地认罪,而且还一认就是死罪·    便听皇帝震怒:“构陷前朝官员来人给朕把惠嫔拖入冷宫”·    “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转变来得太快,惠嫔被人一路拖进冷宫,所过一处满是她凄厉的叫冤声。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最后是惠嫔被打入冷宫,而太子太傅澜大人依旧深得皇帝信任·宫中本就无甚人敢招惹的太子太傅,这一下,就更是万人唯恐避之不及连巴结,都要掂量掂量自己勾不勾得到澜大人的一根小脚趾。
·    “澜儿,我只是……你别生气是我错了”·    从怡寿宫出来的路上,重翼屏退左右,一路跟在容澜身侧认错。
    容澜一路沉默,走到荷花池时终于停下脚步,侧身静静望去··强强穿越时空·    池中碧波荡漾,盛夏已到,满池荷花迎着月色初明,美不胜收。
    重翼跟着抬眼,这才注意到自己竟是被容澜不知不觉带到了荷花池,这里是他和澜儿初遇的地方,承载过太多误会重重的往昔,却也是这一段情缘的伊始。
    容澜收回目光,认真看向身侧男人:“重翼,我真的厌倦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我不想和女人一般见识,你的妃……”·    “我为你遣散后宫”重翼骤然打断容澜的话,慌乱的神情出卖着他的害怕,他害怕听接下来的话,只急急表露自己的决心:“澜儿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会为你遣散后宫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    容澜淡笑轻问:“你散得尽后宫嫔妃,也能罢得尽满朝文武吗”·    重翼哑然。
    容澜沉声:“你为我废了皇后,我也会遵守当初诺言,将苗南夺回送还你手,助你成就千秋一统,但除此之外,你和我真的结束了·”·    重翼面如死水望向容澜,声音沙哑到好似灵魂都枯竭:“澜儿,真的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容澜漠然摇头:“重翼,你放过我吧”·    “不可能”重翼瞬间失去理智,一把扯掉容澜的面具,俯身强吻:“我不会再放开你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澜儿,求你留下”·    “唔——”容澜偏头想躲,却是被重翼牢牢禁锢,躲无可躲,干脆放弃挣扎,任由重翼在他唇间肆虐。
    他从来都躲不掉,哪怕死过一次,重山万水,这人也还是要把他找到,求生求死,求他留他··    他的心是肉长的,他也会疼,也会不忍,也会害怕,可他真的不想留下……·    华灯初上,碧波夏荷,晚风轻轻拂过,不知带走了谁的春愁。
    重翼并没有吻多久,很快便松开容澜,目光沉痛,抓着容澜单薄的肩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澜儿十年你坐在宫门大街的茶楼上等了我十年你不顾身体为我的千秋日夜操劳为了我生生忍受按钉入骨的疼甘愿喝断子绝孙的毒时至今日,你受过那么多委屈伤害,仍然肯舍命救我难道你真的不爱我了”·    面对重翼激动的质问,容澜神情漠然。
    他很想告诉重翼,等你十年的不是我,我为你做的一切也都只是因为一个游戏,因为一场选错主角攻的乌龙··    但他张口,发觉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
    真相残忍,不仅于重翼,也于他自己……·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容澜一点一点推开重翼的手··    重翼站在原地不动。
    容澜重复一遍:“你不想我现在就走,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这一次重翼无言转身,容澜却忽然追他一步··    重翼死寂的心乍然显出一丝光亮,就见容澜拿过他手中面具,缓缓遮住自己一张无甚血色的脸。
    不是为了留他……·    “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快到施针的时辰,我命张德过来接你去九重殿·以后我都不陪你去温泉了,但你的寒症必须每日接受治疗才能压制,你想走,也等我为你寻到火蛇胆再走。”
重翼叮嘱一句,转身离开··    容澜默默点头,从始至终没有回身去望重翼离开的背影··    重翼对他百般讨好,甚至时常不顾他的反抗强吻于他,希望他回心转意,但一辈子和男人生活在一起,他真的想都没想过。
    曾几何时,他作为私生子没有快乐无忧的童年,没有体贴关怀的亲人,母亲郁郁寡欢自杀而死,父亲性格怯懦不敢认他,他得不到的,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得到,他最大的心愿不是一手创办的游戏公司能获得多么大的成功,而是想生一堆可爱的孩子,让他们拥有天底下最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的心愿并不奢华,可如今看来,却是奢望……·    他与仙人道长说过自己想娶妻生子,仙人道长告诉他,蚀心水没有彻底解毒之法,但若毒解,那解药毒性对身体的损失是可逆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找得出蚀心水上月没有发作的原因,或许就可以摆脱断子绝孙的命··    容澜望着满池荷花,自嘲轻笑··    爱·    爱算什么·    他找女人的目的甚至都不是因为爱……·    就在容澜出神之时,一双手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背后,用力一推·    身体骤然落入一片刺骨寒凉·    周遭都是令人窒息的水·    容澜睁着眼,世界在不断下沉,水面上的光渐渐远去,那推他落水的人就在水波荡漾的凄清月色下,呆呆望着他。
☆、第77章 皇帝生辰(一)·……·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根本没有串通北厥、谋反叛乱”·    “当年北厥对大周开战,是因传出皇上要为容尚书废后的传言,皇上为保容尚书,用太子殿下的安危逼迫娘娘,娘娘为了太子您才自请废后、认罪伏法”·    “娘娘是被皇上和容尚书一起冤死的太子殿下一定要为娘娘报仇啊奴婢身为娘娘的贴身宫娥,没有陪娘娘一起死,忍辱偷生苟活至今,就是为了寻得时机告诉太子真相。”
    “北厥的使团就要进京为皇上贺辰,奴婢所言是真是假,太子殿下自可以去问使团中单于亥斛曾经的亲随”·强强穿越时空·    ……·    “是你害死我母后”·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轰隆隆·    噼噼啪啪的雨点坠下,前一刻还月明星朗,转眼一如当年洪州一夜,夜雨惊雷。
    那人早已经死了……·    为什么还活着·    “啊快来人呐澜大人落水啦”·    “快来救人呐”·    宫娥惊呼声响彻雨夜。
    重翼闻讯赶到时··    满池荷花在疾风骤雨中飘零,池中无数灯火摇曳,人头攒动,寻喊声此起彼伏··    “澜大人”·    “澜大人”·    禁军统领马翌跪身:“启禀皇上,禁……”·    “噗通”·    重翼根本不听马翌禀报,已然跳入池中。
    “皇上”马翌紧随皇帝跳下水··    “皇上,您的伤还不能沾水啊皇上您快上岸吧”张德不会浮水,只能在池边焦急跟着皇帝的身影来回跑。
    重翼在水中疯了一般找人,然而劳无所获,道道闪电映上他惨白的脸,他的雨幕中大喊:“澜儿你在哪儿你回答我啊澜儿——”·    ……·    “……只要你保证小澜不再受任何伤害……”·    ……·    他为什么要留澜儿独自在荷花池边·    他明明发誓要保护澜儿再不受伤·    胸口一剑诛心,绝望与悔恨带着勾刺,在心底一点一点撕扯蔓延·    又是一道闪电·    轰隆隆远处突然有人应着雷声高喊。
    “找到了”·    “找到了”·    “澜大人找到了”·    重翼在绝望中乍然回头,就见雨幕中,一名禁军高举一团白物往岸边游。
    不是澜儿……·    容澜适时走到荷花池,撑着一柄伞,墨发如瀑垂散在身后,一笼白衣只有衣角被水浸湿,走到那禁军身边,接过自己的宠物,眉目淡淡训斥小狐狸:“叫你乱跑,这么多人找你”·    重翼望向那岸上的人,呆了一瞬,跃出水面就紧紧抱住容澜:“澜儿,你没事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是你……”·    “这次送你一只活的做分手礼物”容澜打断重翼,将湿漉漉又可怜兮兮的小狐狸塞进他怀中,“你以后冲它发情,正好是公狐狸,符合你的性取向。”
    容澜说完挣开重翼,撑伞走远··    重翼抱着“烧”而复得的新分手礼物愣在雨里··    就听容澜远远扬声道:“啊,对了它今天刚有名字,叫’澜大人’”·    重翼彻底石化。
    所谓“澜大人”,竟是太子太傅给自己宠物起得名儿·    禁军听见宫娥呼喊赶来救人,却见大雨中,太子太傅从水中露头,指着一池荷花道:“慌什么不过是我养的雪狐跳进池塘不见了它的名字叫澜大人。”
    “……您快去换身干爽的衣物,这里有小的们寻”·    皇宫禁军早接到圣旨,若遇急情,万事以保护太子太傅安危为要,这么大的雨,池水寒凉,马翌和手下哪里敢让容澜自己寻·    重翼这一番心急如焚、痛苦绝望,从头至尾都像是容澜为了发泄心中不满故意折腾他的乌龙。
    而这世上,敢如此“玩弄”重翼这个皇帝,还让皇帝没脾气的,大约只有容澜一人··    闹剧落幕,人声远去··    躲在假山后的重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一年洪州城一夜大雨,电闪雷鸣,他闯进父皇的房间,房间的床上躺着一具宛若活人的尸体··    指尖至今残留着那人面颊冰凉细腻的触感,可那人分明没有呼吸,已经死了。
    ……·    “太子殿下想不想看看你的太子太傅究竟是谁”·    “太子应该已经知道先皇后是怎么死的,难道不想为自己的母后报仇”·    “只要太子按我说的做,就可以让那个人永远消失”·    ……·    洪州一夜发现的秘密让重文莫名坚信,没有人能够超越容尚书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太子太傅烧了那只草偶,获罪的却是惠嫔,于是他心生猜疑,抱着小狐狸悄悄跟来荷花池,见到了面具下的另一张脸。
    漫天大雨冲刷,轰轰雷鸣不绝于耳,重文蜷缩在假山后的小小一隅角落,感觉外面整个世界都翻天覆地,不是他原来认识的样子··    一柄纸伞忽然遮住了他身前风雨,然后一只手将他抱起,他趴上一人肩头。
    那人的怀抱并不温暖,带着丝丝凉意,清瘦而且单薄··    待反应抱自己的人是谁,重文僵硬的身体忽然开始急剧颤抖,狠狠咬在那人肩上:“是你害死我母后”·强强穿越时空·    活着血水,重文却只尝得到自己口中咸咸的泪:“为什么是你害死我母后为什么要是你”·    “为师犯的错,不会为自己辩解,废后确实是为师向你父皇所求,只事情的真相远不是太子殿下知道的那样,逝者已矣,皇后娘娘是否真的背叛大周、为亲兄亥斛谋求虎口关内为师不予评说,但有一点,你必须相信你的父皇,他是爱你的。
皇后娘娘临终,也一定这样告诉过太子殿下·”·    重文瑟缩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皇后临终的话萦绕在他耳畔··    ……·    “文儿,母后是大周的罪人你舅舅妄图称霸中原,发动战争,母后助纣为虐,如今大周边关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母后犯下的错就由文儿来替母后赎罪可好”·    “文儿,要记住母后的话,大周是你未来的天下,你要变得勇敢而强大,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你的子民”·    “文儿,母后要走了,你不要怨恨你的父皇,这一切都是母后咎由自取。
你父皇是爱你的,他答应了母后会好好教导你,你要听你父皇的话,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皇帝……”·    ……·    “文儿,母后要走了,你不要怨恨你的父皇……”·    “你父皇是爱你的……”·    “不要怨恨你的父皇……”·    “你父皇是爱你的……”·    重文一遍遍回忆,口中咬得更狠,他分不清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他宁愿相信母亲的话,但他不能怨恨父皇,他该怨恨谁呢·    如果没有这个人,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    为什么这个人要再出现,要让他像父皇那般喜欢上他,对不起母后·    他应该恨这个人吧·    如果一定有所谓阴谋,如果一定要替母后报仇,那他就该恨这个人·    重文咬在容澜肩头,在一片血的腥甜中渐渐哭着睡着。
    从荷花池到太子东宫,容澜一手撑伞,一手抱他,走得很慢,也很吃力··    容澜想,如果再选择一次,自己会直接用免关卡跳过“废后”的任务,利索地脱光衣服躺在重翼身下,与自己选的主角攻“共度春宵”。
    他这一生很少后悔,但这件事,他是真的后悔了,并不是因为执着“废后”让他丢了性命、被困在这个时空,仅仅因为他拆散了一个家庭,令一个无辜的孩子失去母亲。
    天下可怜人多得是,他恻隐不过来,然而他想要有一个幸福的家,想要自己的孩子有幸福的家,却是亲手毁了别人的家,此为世间最难逃的良心债·    亥姝是咎由自取不错,亥姝的死也不是他直接导致,但他实不该推波助澜,搅进这一滩浑水,到如今无法逃脱。
    没有他,重翼不会逼死亥姝,他心知肚明··    入夜一场雷雨下得快,去得也快··    走回太子东宫时,雨势已渐渐停歇。
    “太子殿下回来了”·    “啊殿下受伤了吗身上这么多血”·    容澜将重文交给太子宫的宫人,示意近旁宫女不要吵闹:“太子没有受伤,是睡着了。
太子淋了雨,你们去九重殿请名太医来看看,别生了风寒·”·    “是,澜大人”宫人们赶紧都去忙着照顾太子,也没甚人再去关注那些血究竟从哪里来,风寒非同小可,自古多少皇子都早夭在此,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都没命活。
    晚膳后,太子殿下自从见过皇帝与惠嫔便独自出了东宫,不让任何人跟着,眼看夜幕降临突然一场夏季的雷雨,太子出宫时没有跟着,宫人们慌张去寻,这被太子太傅抱了回来,果真是淋了雨。
    容澜回到屋中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重文咬得他肩头血肉模糊,容澜咬牙用酒沾湿棉帕清洗,然后洒了金疮药,缠上绷带,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转身又出了东宫,往宫门走。
    刚才一场乌龙,重翼强行下水寻人,剑伤崩裂,失血过多,出了荷花池没走几步就昏了过去,皇帝伤情紧急,哪还有人顾得上他·    容澜折返荷花池,将重文送回太子东宫,会往宫门去,先是有太子指证草偶狐狸是他拿的,紧接着就有人推他下水、打算嫁祸太子,那封请柬他原不打算明着回应,与德妃的哥哥产生什么牵扯,如今看来,却是非应不可了·    虽然晚膳后一连串发生了许多事,但眼下时辰其实并不算晚,入夜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下过,天气凉爽,正是京城贵族寻欢作乐的好时候。
    花街柳巷,灯红旖旎··    伶青馆门前,迎客的小官儿见有新客入馆赶忙迎上,瞬间失了魂一般呆在原地··    而下一刻,整座热闹非凡的伶青馆在陷入短暂沉寂后,一片抽气惊叹。
    但见走进馆中的男子,芝兰玉树,皓齿明眸,莞尔一笑,倾三世众生倏忘今宵··    “那公子是谁”·    “那公子长得好生俊美”·    “天下第一美的澜公子也不过他这般了吧”·    “听说京城近来有位貌比澜公子的神秘男人时常带儿子出游,莫非就是他”·    伶青馆作为京城最大的一间男妓馆,汇集天下各式多才多艺的顶尖美男,而此刻台上弹琵琶的正是馆中头牌,濯莲君。
碧池濯濯,清莲窈窕,人如其名的绝好颜色·然而濯莲君与这位公子相比,简直泥土比之白云,荧虫较之皓月,根本不值一提··强强穿越时空·    伶青馆不若胭脂阁,来这里的人大都痴好男色,自这位公子一出现就成为全场焦点,众人目光不再往台上看,只瞧他一人。
    而他面对无数窥视目光似乎习以为常,行动间依旧落落大方,镇定自若,这就更显得他气质高洁,不染俗尘,越发令人神往,却又不敢再唐突冒犯··    曾楚阔低头望向楼下男子也不由惊艳,澜公子果真如传言里那般天人之姿,又叹,澜公子带太子出宫向来大张旗鼓、毫不遮掩,竟是反倒让世人猜不出他的身份,心智也绝非常人可比。
    这边曾楚阔心中无限感慨,那边容澜已万众瞩目走进他所在的雅阁··    雅阁专门用来给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们喝花酒议事,内外两扇窗,内可观馆中表演,外可赏一池碧湖,布置清新雅致,当然,雅阁里也设有床榻,万一两扇窗都不方便开,自然要排上用场。
    “就是这一间了,公子请”负责引路的小厮说着恭敬退下··    曾楚阔回神,离得近了重新打量容澜一番,不由又失神,他不好男风,但赏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前男子五官均美得无可挑剔,但最美的还是一双眼,狭长的眼眸,眼尾微扬,瞳仁点漆一样黑亮,光华流转间,一个抬眸就摄人心魄。
·    曾楚阔想着深望容澜眼底,却是瞬间垂目,只感觉这双眼自己若是再望,恐怕就要失魂,他顺势起身,拱手作揖,不失礼节:“澜大人之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曾某久仰”·    容澜拱手回礼,不见多少热络:“曾将军,有礼。”
曾楚阔打量他,他也打量了对方一番,风头正盛的年青武将,眉宇硬挺,轮廓卓然,依稀与德妃有些兄妹像··    两人落座,美酒佳肴很快就上。
    曾楚阔直奔主题:“今日约澜大人见面是想聊表谢意澜大人在皇上面前为曾某请功封侯,曾某心中感激”·    容澜语气淡淡:“我不过是劝皇上论功行赏给太子殿下做个表率,最终还要皇上心念有功之臣,曾将军才得以封侯,将军该谢的人不是我。”
    这话明面是礼貌谦逊,说白了意思就是,你要谢去谢皇上,跑来请我是请错了人··    曾楚阔面上敬意不减,叹道:“澜大人住在宫里,要约见一面着实不易,肯赏脸受曾某之邀,是曾某的荣幸”·    容澜摆手:“不是我肯赏脸,是曾将军盛情难却。”
    曾楚阔自然听出澜公子这是不悦自己送请柬的方式,端起酒杯赔罪道:“曾某鲁莽,但实在感念澜大人恩情,此番回京又处处听闻太子太傅盛名,一时起了结交之心,澜大人莫怪”·    容澜不碰酒杯,直言拒绝:“我身体不好,无法饮酒。”
    曾楚阔的注意一直都放在容澜脸上,隔着面具他自然看不出容澜脸色有什么不对,此刻经容澜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传言里澜公子体质孱弱,略一细心观察,眼前男子果然呼吸浅薄急促,再看那扶在桌案上的手,若不是指尖泛起一丝血色,当真可以用苍白来形容。
    赶忙放下酒杯,改换茶杯:“是曾某大意”·    容澜却是也不碰茶杯,面色微沉:“不瞒将军,我今日会应邀前来,是有些话想告诫将军,说完便走。”
    容澜说话并不客气,曾楚阔倒是好脾气,洗耳恭听的谦逊态度,笑着点头:“澜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容澜道:“德妃娘娘如何对付我,我倒是都不在意,但若她想动太子殿下,动手前,不妨先考虑考虑三皇子的安危。”
    曾楚阔脸色骤变,“还请澜大人明示”·    容澜说得云淡风轻:“我已向太后娘娘请旨,所有皇子都将往太子东宫,跟在我身边学习。
不知曾将军还要不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    曾楚阔后心一凉,澜公子这是直接拿了三皇子的性命做要挟,竟丝毫不在意鱼死网破若三皇子在他手上有什么意外,他也绝活不了。
    看来妹妹要对付的人当真极不好惹··    却听容澜又道:“还有一事,惠嫔已被打入冷宫,如果德妃娘娘想去陪自己的好姐妹,我可以送她一程,算作回礼。”
    曾楚阔满额冷汗:“澜大人今日告诫,曾某记下,相信德妃娘娘也会记下·”·    容澜看出曾楚阔动摇,由强势改为循循善诱:“我为将军请功虽有着旁的目的,但也是真心敬重将军为大周驻守边南,希望将军功绩可以光耀门楣。
再者,朝廷赏罚有度,才能吸引更多有志青年前来效力,皇上如今推行各项新政,正是求才若渴之际,曾将军年华正好,前途似锦,行事前也请三思,不要辜负当年季大将军对你的举荐之恩。”
    曾楚阔听过容澜一席话,终于明白为何世人对澜公子颇多赞誉,更明白曾家别想撼动澜公子一根手指··    此人心智超然,摸得透每个人的软肋,妹妹的软肋是三皇子殿下,而他最不能辜负的人就是大将军季鹏贺,季将军当年不仅举荐他领兵苗南,更在战场上于他有活命之恩。
    曾楚阔终是叹声:“曾某并不是贪恋权利之人,也会好生劝慰娘娘”·    “如此最好,告辞”容澜感觉自己身体状况不好,不欲长久逗留,得了曾楚阔态度,便起身告辞。
    容澜不愿与曾楚阔有过多牵扯,婉拒了曾楚阔的相送,自己走出雅阁··    伶青馆内众人目光依旧聚焦在他的身上,皇帝公然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这男妓馆竟也比以往风靡,这里汇集京城达官贵人,见过太子太傅的也不是没有,而明晨,就不知要有多少弹劾太子太傅逛风月场的奏折要被送到皇帝的御案上。
    容澜想想,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替伤情复发的重翼头疼··强强穿越时空·    然而容澜大约忘了,这世上最令重翼头疼的是他的身体。
    容澜这一日短短个把时辰之内落水、淋雨又失血,更是没有按时往九重殿温泉接受施针,他能意识清醒走回太子东宫的居所已是奇迹··    这第二日,重翼养足精神醒来,不是被接连不断弹劾太子太傅的奏折惹得心烦,也根本来不及因了容澜瞒着自己当真去了伶青馆这种地放气恼,而是惊闻太子太傅病重,高烧不退、不停咳血,直接罢了早朝·    重翼跌跌撞撞闯进容澜房间时,重文就趴在容澜的床边,一双眼,眼底似有泪花,闪着意味不明的亮光,懦懦问他:“父皇,老师是不是就要死了”·☆、第78章 皇帝生辰(二)·“为师命大,且死不了呢……”·    容澜虽然病得厉害,但意识清明,听到重文问重翼的话,如往常那般伸手揉上重文的脑袋安慰。
    重文却是猛然向后躲··    容澜的手一僵,随即就是一阵急咳:“咳咳咳咳咳——”·    那咳声透过肺低震颤着他整个身体,他翻身覆在床边,一旁宫娥顾不上向重翼行礼,慌忙一边为他抚背,一边拿了崭新的丝帕为他掩口,容澜的咳声很快弱下去,那宫娥松手,雪白的丝帕上一滩殷殷血红。
    “澜儿”重翼看得心惊,一步奔到容澜身侧,夺下宫娥手中丝帕,怒声责问:“朕就一夜不在,你们是怎么照顾澜儿的竟让他病成这样”·    龙颜震怒太子东宫的所有宫娥、内侍大气不敢出,齐齐跪在皇帝面前。
·    容澜蹙眉,声音虚弱:“让他们都出去吧,一大早哭哭啼啼,好像我真要死了似的……”·    重翼心疼至极地为容澜擦拭唇角的血,却是冷声赦了一众宫人:“澜儿替你们求情,还不都快滚”·    众人逃命一般退下,容澜望向重文:“太子殿下也请出去吧,臣有话与皇上说。”
    重文眼里闪着泪光与隐隐恨意:“太子太傅乃东宫首臣,你与父皇有什么话是不能让本太子听得”·    容澜觉得胸口发堵,不知该如何回答。
    重翼心中一凛,儿子对一直敬重的老师忽然一反常态,他猛地觉出昨日烧草偶事件太子出面指认太子太傅的蹊跷,冷了脸,却是没有立刻纠察,只对张德道:“带太子出去再将王褚风给朕叫进来”·    重文几乎是被人连拉带拽地拖走。
    王褚风提着药箱从屋外走进··    重翼冷声:“澜儿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王褚风跪身,神情严肃:“回皇上,大量失血后澜大人的身体各方面都比以往更脆弱,而他的心肺本就遭受过重创,想是着了昨日入夜一场暴雨的湿凉之气,引得肺疾病情险恶,高热不退,更是咳血不止;雪上加霜的是,澜大人寒症未愈,此一番是外热内寒,既不可服药强行退烧,也不可再往温泉进行治疗。
为今之计,只有提前将冥莲幼花给澜大人服下,才可活命只冥莲幼花尚未长成,功效不如成熟的花朵,澜大人的身体怕是再无法彻底恢复,将养得益,也……也活不过不惑之年。”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    重翼在王褚风给出诊断时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垮··    张德慌忙扶住他:“皇上”·    王褚风又道:“臣已为澜大人施针,能保他五日内性命无碍,恳请皇上下旨命臣往冥山采药”·    重翼强自稳住心神,解下腰间玉环递给王褚风:“此为龙珏,见珏如面圣,你拿着此物去冥山,自然会有人告诉你冥莲在何处,朕给你配最快的马和最好的护卫,五日,你必须将冥莲安全带回”·    王褚风双手捧过龙珏,叩首:“臣遵旨”·    张德引王褚风退下,房间里只剩重翼与容澜两个人。
    重翼揭掉容澜的面具,凝视面具下一张因高烧而潮红的面庞,心像被车轮碾过一样疼,澜儿的脸色从来纸一样苍白,如今带了丝生气反倒是病重的模样,他凝视了许久,颤抖着倾身抱住容澜滚烫的身体,贴在容澜耳边喃喃柔语,极尽怜惜:“澜儿,你今年二十二岁,还有十八年……就让我陪你这十八年好不好”·    容澜的心不规律地乱跳,他的耳垂是全身最敏感的部位,他最怕旁人附在他耳侧说话,偏生重翼总爱如此对他说柔情蜜语。
    容澜忍住心跳,缓缓推开重翼,语带抱怨:“咳咳我要是继续留在你身边,可能连十八年都没得活·”·    重翼身体一僵,儿子的异常已然令他直觉什么,此刻容澜的话就更让他确认心中猜测:“你是真的落水了才会突然病重,是不是你为何瞒我你故意折腾我一番,又是想隐藏什么真相,可与文儿有关”·    容澜本就打算告诉重翼实情,点头道:“我是落水了,也确实和你儿子有关。
我被人推下水,恰好数名宫娥路过撞到我落水一幕,惊叫出声引来禁军·那推我下水的小内侍是东宫近随,事情调查起来,结果一定是太子命人谋害前朝一品官员,杀的还是自己的老师,即便你相信不是太子所为、以皇帝之尊压下此事,也难免成为有心之人煽动废太子的理由,不如让我这宠臣被说恃宠而骄,胆敢玩弄皇帝,不疼不痒的骂名而已。”
    “咳咳咳——”容澜话音刚落,便又是一阵急咳··    眼见容澜再咳血,单薄的身体几乎要在这咳声里震散,重翼心疼地为他抚背,恨不得自己替容澜受苦却是无能为力。
·强强穿越时空    咳声渐弱,容澜趴在床沿喘息,重翼扬面托起容澜软绵的身子就吻在那染血的双唇上:“澜儿,为何到最后受苦的总是你你要我怎么保护你才好你告诉我……”·    容澜瘫软在重翼怀中,许久才攒够力气反抗:“重翼,我把雪狐送你当分手礼物可不单单是为了替你儿子挡灾,你以后对着那位‘澜大人’发情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任你亲来亲去”·    容澜极度虚弱,重翼顾忌他的身体并没有吻得很深,闻言轻轻松开唇间两片柔软,却是不肯撒手,换了个姿势将容澜整个人抱在怀里,一边低头嗅上容澜发丝间淡淡药香,一边问道:“你不会水,是谁将你救上来的”·    容澜抬头,一脸好笑地望向重翼:“谁说我不会水你们一个个都以为我弱不禁风,掉到水里就得淹死吗算计你儿子的人估计这会儿正为了算漏这一点想方设法杀人灭口,我摆了一番宠臣的架子,让马翌将那小内侍关了起来,说是他看顾不周让‘澜大人’跳进池塘,等我得空了要去牢里替‘澜大人’好好收拾那不称职的奴才。
你想调查什么,自己去问马翌要人,不过兴许这么一夜,已经有人自投罗网也不一定·”·    重翼望着容澜说话时狡黠而虚弱的笑,心中悸动又痴疼。
    却见容澜忽然眸光一黯,垂了眼睫:“重翼,重文才十岁,他有很多事还不懂,你是他的父亲,你有责任关心他、爱护他,除了重文,你的其他三个儿子,你也甚少在意,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为什么不多陪陪他们你有孩子,便不懂我不能再有孩子的遗憾……”·    重翼只感觉心被锥子扎了一个大窟窿,哽咽许久,拥住身前的人,一如既往附在那人耳侧低语:“澜儿,往后,我的孩子便是你的孩子,我们一起关心、爱护他们。”
    容澜下意识偏头,却听耳边重翼又道:“你……与我成亲吧”·    容澜身体一颤··    重翼轻轻掰过他的脸,想要听到答案,只见怀中的人垂眉低目,脸色因高烧泛着晕红,看起来竟是带了几分娇羞的模样。
·    “澜儿……”重翼从没见过容澜这般动人神态,一时望得心醉痴迷,不知不觉间已然顺着容澜眉眼,一路吻上那微启的唇。
    容澜和重翼说了许久的话,把该说的说完精神早已是透支的极限,他再无力反抗重翼的亲吻,只在这深吻中陷入昏迷··    怀里的人忽然身子一沉,重翼的心也跟着一沉。
    “澜儿……”·    澜儿真的太脆弱了……·    脆弱到抱起来只像轻轻一捧雪,眨眼就会融化消失。
    容澜病重,药无法吃,烧更不能强行退,面色不正常的泛起潮红,因为不知何时便会急咳一阵,咳出血来,只能侧身躺着,以防血液呛进喉管,令他窒息。
    重翼满心疼惜喂容澜吃下小半碗药粥,为他补充体力,吩咐过张德必须一步不离在旁照顾,然后转身出了屋门··    “太子现在何处”·    “回皇上,太子殿下在,在牡丹宫。”
    牡丹宫,皇后的寝宫··    当年亥姝以罪后之名伏法,这座曾经皇宫最尊贵女人的寝宫,如今一片萧瑟荒芜··    重文遣退仆从,独自一人呆坐在凉亭石板上,入目的是满园杂草。
    这里充满了他与母后的回忆,炎炎夏日,他怕热,母后总会抱他坐在这石板上哄他午睡··    然而母后已经不在了……·    重文怀中揣着一本书,正是容澜所写策书手稿。
    ……·    “……这本策书眼下与时俱进,但也迟早沦为刻板教条,太子最需要的不是学习书册上的内容,而是学习如何引古至今、结合古人遗训治理属于自己的时代。
……”·    ……·    从这句话开始,他就认定了新任太子太傅是自己一辈子都尊敬爱重的老师··    他曾经幻想过,如果那个人没有死,能亲自做他的老师该有多好……·    如今愿望实现,但为什么那个人夺走父皇不够,还要害死母后·    那个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一定是心虚·    “是你害死我母后”·    那人落水时,他就躲在假山后看着,在心中如此咆哮,是你害死我母后,你是死有余辜……·    然而漫天的雨水让他忘了——他在哭。
    他伸手去擦眼睛,怀中的小狐狸就窜出去跟着主人跳到水里··    那人根本就会浮水··    果然是个大骗子·    更骗得禁军统领,甚至父皇都团团转。
    可那人竟不知如何猜到他躲在假山后偷看,浑身湿透,趁着换衣的空挡悄悄寻到他,急匆匆叮嘱他一句“一定要藏好,别被人看见,我会回来接你”。
    那叮嘱的话语在疾风骤雨里声音不大,更带着丝丝凉意··    却像那人的怀抱,虽是凉的,但格外温暖·天气热了,他和小狐狸一起凑在那人怀前午睡,总也睡得如同母后哄他时那般美好。
    那人被拆穿了,为什么一句都不为自己辩解只让他必须相信父皇……·    如果那人辩解,他会信得啊就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恨那人了。
·强强穿越时空    但那人就要死了,他一点也没有报仇成功的喜悦,他不想离开,他想和父皇一起陪着那人··    重文紧紧抱着怀中策书,内心无比纠结矛盾,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忽然一双龙靴出现在水光里,再然后是男人低沉的问询声:“文儿,那草偶是你烧的”·    重文愣愣抬头:“父皇……”·    禁军在皇宫内独立于刑部的监牢昨夜发生一起命案,负责看顾太子太傅宠物的小内侍惨死狱中。
    太子太傅只因内侍失职,不甚让自己的宠物跳进池塘,便将其残忍杀害,澜公子恃宠而骄,更心狠手辣的名头很快传开··    加之太子太傅公然逛男妓场所,弹劾容澜的奏折是源源不断。
    而皇帝不仅不免除澜公子的太子太傅一职,甚至为了照顾他生病连罢六日早朝,国政诸事不理··    六日时间,重翼哪里有心思顾忌朝政·    容澜自那日昏迷之后再未醒来,呼吸越来越弱,血越咳越频繁,脸色更是发着高烧也再不见一丝红晕。
    重翼怕极了容澜昏睡不醒的样子,而王褚风没有按时回来,更是他心中最痛··    第六日,天不亮,容澜已于前一夜无法吞下任何东西,一次咳血后,灼烫的体温骤然下降,重翼起先以为容澜是退烧了,哪知就太医起身把脉的功夫,怀里浑身冰凉的人便断了气若游丝的最后一缕生息。
    那一刻,重翼觉得,天都塌了·☆、第79章 皇帝生辰(三)·“请皇上节哀”·    屋子里太医跪了一地,伺候的宫娥、内侍也都跪下。
    在屋外看了几日的重文再忍不住,冲进房间,扑跪在床前去拉容澜无力垂落的手,哭得抽气:“老,老师……你,你不是说你命大,死不了……你别走你别和母后一样丢下文儿……”·    随重文一起来的小狐狸跳上床,凑到主人身边低声哀嚎。
    不澜儿不会死澜儿怎么会死澜儿还没有答应与他成亲澜儿明明要陪他十八年重翼缓缓放下怀中一具冰冷的尸体,竟是痛到极致失了心魂,突然提剑扫向众人。
    “你们谁敢说澜儿死了朕就杀了谁”·    “澜儿没有死澜儿他还活着”·    “都给朕滚滚呐”·    太医、宫人纷纷逃命离开。
    慌乱中,重文被张德抱走,他一路回头,呆呆望着自己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这个男人面对北厥强兵时镇定自若,这个男人是大周最伟岸强大的存在,这个男人是他的父皇更是皇帝,可此刻这个男人竟和他一样……在哭。
·    房间里转瞬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咣啷”——剑掉落在地,重翼跪在容澜床前,颤抖着抚摸容澜苍白冰凉的面容。
    “澜儿你再也不走了,对不对”·    “澜儿你不会离开我的……”·    重翼不断与容澜说话,然而无人回应。
    ……·    “这次送你一只活的做分手礼物·”·    “你以后对着那位‘澜大人’发情……”·    ……·    他一把捏起凑在容澜身边的小狐狸,想扔出去摔死,他不要什么分手礼物活得死得他都不要·    他要澜儿·    他只要澜儿·    却又慢慢松了手,澜儿醒来发现自己的宠物不见了,会伤心的……·    “皇上王太医回来了”张德的声音突然远远传来。
    千羽辰从冥山带着王褚风一路策马,风尘仆仆赶到··    一推门,入目所见,皇帝正颓然跪坐床边;而床上,容澜闭着眼,神色安详,玉一样美好的容颜惨淡无光。
    小狐狸就立在容澜枕侧,用爪子轻轻推毫无反应的主人··    王褚风已有不祥预感,慌张上前翻过容澜眼皮,然后在容澜生死大穴上连番下针,却回天乏术,最终只悲痛跪倒:“皇上臣回来晚了啊”·    晚了……·    “噗”重翼直直喷出一口血,感觉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人掐灭,连同掐灭的还有这世间一切光华。
    “皇上”王褚风和张德齐齐扶住扬倒的皇帝··    千羽辰脸色惨白,伸手就要抱床上的人··    “别碰澜儿澜儿说了要陪着朕”重翼眼前发黑,死死将容澜搂护在怀里。
    千羽辰稳住颤抖的声音:“他还有救”·    重翼顷刻恢复理智,松手··    只见千羽辰将容澜平放在地上,蹲身,双手叠在容澜胸前,规律地垂直向下按压·    一次两次……·    “澜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澜你大哥为了保住冥莲险些丧命你舍得让他一醒来就听闻你离世的噩耗”·    一百次……两百次……·    容澜的身体只随着千羽辰的动作无意识震动,始终没有心跳和呼吸。
强强穿越时空·    千羽辰的声音渐渐带了呜咽与祈求,连容烜也无法将你唤回了吗·    “澜活过来啊求你活过来……”·    “澜求你……”·    容澜是在噼噼啪啪掉落在脸上的泪眼中恢复意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不停猛击,有人捏着他的口鼻,给他做人工呼吸。
    这是……心肺复苏·    难道回到了现实·    他费力睁眼,光线一点点射入眼中,一张惊惶又挂满泪水的脸在眼前来回晃。
    “辰……是你呀……”·    容澜虚弱轻笑,他有心脏病,偶尔一次机会向千羽辰讲过心肺复苏的救急之法,还戏言,指不定哪天自己突然“死了”,就得派上用场。
    没成想……·    千羽辰艰难回给容澜一笑,他说不出话,只感觉自己掌心、后背都一片冰凉··    重翼眼见容澜死而复生,急忙抱起他,顾不得旁的只冲王褚风喊:“快澜儿醒了”·    容澜意识尚在云游,忽然被挪动,头脑一阵晕眩,口中就塞入一个不知什么东西,他胃里恶心,张口就要吐。
    王褚风惊道:“别让他吐出来”·    重翼抬手扼住容澜下颌,另一手顺着他的喉结推按,将那团恶心的东西送容澜吞下。
    容澜的身体如今只怕就比死人好上那么一点点,如此一番折腾,他感觉再无力气,又缓缓闭了眼··    这可吓坏了重翼和千羽辰··    “澜儿澜儿他怎么了不是已经吃下冥莲”·    “澜”·    王褚风把脉道:“皇上和少庄主别急,容公子这是睡着了。”
    王褚风再三确认过容澜病情,转去开方煎药··    屋中重翼与千羽辰对话,容澜虽无力睁眼,却并没有失去意识,只听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重翼疑问:“你是如何碰到王褚风容烜不放心朕的暗卫,赶去冥山亲自护送王褚风归程,以他的功夫,又怎么会受重伤”·    千羽辰答:“回皇上,千羽庄地处冥山脚下,皇上提前采冥莲一事草民一早就听下属汇报,便命人暗中跟着,以防万一,没想到当真生了变故。
那抢夺冥莲的蒙面人功夫高强,而且擅长用毒,容烜是先中了毒,才不敌负伤,草民加入战斗时已有防备,那人见再讨不了好,这才仓皇逃走·”·    重翼再问:“容烜伤势如何”·    千羽辰又答:“有仙人道长前辈妙手回春,他性命无碍,只需将养些时日就可痊愈。”
    重翼沉声:“如此便好否则澜儿要伤心了·那蒙面人的身份你有什么线索”·    千羽辰道:“根据草民观察推断,那人是个年过四旬的中年女人,除了擅毒,她所持兵器是……”·    重翼肃然冷声:“可是一条九节软鞭”·    千羽辰语带惊讶:“正是皇上如何知晓”·    重翼解释:“朕命人翻找了整座容府,在废墟残骸下发现几具焦尸,经仵作查验、加之墨玄连日搜集的证据,那些人被烧焦以前是死于九节软鞭的鞭伤,而曾经的苗南乌氏就有人以这九节鞭法闻名江湖,称号‘乌云双珠’‘乌云双珠’是指乌家孪生姐妹,那乌溪云早已过世,如今唯剩澜儿的母亲乌梓云还活着。
乌梓云今年四十有五,乌家女子素来擅毒,正符合你说的各项特征·”·    千羽辰更惊:“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乌梓云,即便她蒙着面容烜也会将她认出、告诉她冥莲究竟作何用途,她难道还会抢自己儿子救命的药不成”·    重翼怒恨:“她眼中的儿子只有慕绍澜查出当年容府惨案的真凶,容烜便回苗南与她当面对峙,最终不知何故竟是放弃了报仇,只将慕绍澜重伤,挑断筋脉,废了武功修为。
没想到,乌梓云竟是为了替慕绍澜续经接脉,毫不顾惜澜儿的生死”·    千羽辰惊疑:“但乌梓云是如何知晓皇上在冥山上寻得冥莲幼花还将皇上派人去采的时间摸得如此准确,守株待兔。”
    重翼沉声:“只怕这皇宫中,除了忠于南王的影子,还有乌梓云自己的人朕竟从未察觉”·    重翼与千羽辰说话时一直紧握容澜的手,手心里突然微微一动,他俯身,前一刻还冷如冰霜的眼下一刻便满是柔情。
    “澜儿澜儿你醒了吗,澜儿”·    容澜听了许久,听明白了大致经过,也攒足力气醒来,乌梓云和慕绍澜显然不在他的关心,他在乎的只有容烜,他睁眼望向千羽辰:“辰,你将我大哥安置在哪里我想去看他……”·    千羽辰猜出容澜恐怕是听到了自己和皇上的对话,劝道:“容将军中的毒已经解了,伤势也已稳固,眼下身体恐怕恢复得比你不知好到哪里去。
他在你之前住的别庄养伤,离京城千里远,你不去给他添堵,在京城好好待着才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容澜被千羽辰连损带劝,识趣点头:“也是”然后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重翼道:“我饿了,要吃饭。”
    重翼紧绷的脸瞬间绽出一个笑容,慌张挥手:“张德,快澜儿说他饿了快备膳”·    “是老奴这就去”·    会饿,有胃口吃饭,实在是身体大好的前兆。
强强穿越时空·    张德指挥内侍来送膳时,千羽辰已经离开,房间里只有重翼和容澜两个人··    “说好了,不动手动脚的‘澜大人’在那儿呢,你去抱它”·    哦,对了,还有一狐。
    小狐狸正为了捍卫主人的尊严,用嘴去扯重翼的衣袖,它牙尖嘴利,袖子被它偏头一扯,就扯掉一块儿,它毛绒绒一团向后一翻,滚到床角,然后抖抖毛儿,跑上来再战。
    容澜看着小狐狸锲而不舍的作动,只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这么不听话,你不给新主人抱,他就要来抱我你扯他袖子管什么用”·    容澜正说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感觉自己在云中穿梭下坠。
    “澜儿”重翼赶忙伸手扶他··    容澜病重刚醒,身上虚软得厉害,靠着厚垫坐都坐不住,人不停往一侧滑倒,偏生他死活不想给重翼抱。
    容澜每倒一次脸色便白上一分,重翼瞧得心疼到滴血,终是再难顾及容澜的拒绝,起身把人拥在身前,让容澜靠在自己怀里:“澜儿,等你身体好些,我便不再动辄就抱你了,你和我置气,千万种法子我都受着,只你别折腾自己,我心疼。”
    这边张德将备好的膳食放在木几上,端到床边,捧给皇帝,重翼附在容澜耳侧问:“想吃什么我喂你·”·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我喜欢吃什么你都不知道”容澜抱怨一句,如今他是真的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可要人喂,他也是真的——很不爽·    重翼一愣,明白过来容澜这是心里不乐意,又不得不同意被自己喂,心疼里夹杂着一点点喜悦,大献殷勤:“这些都是按照你口味做得,那就每样都吃一点,你刚醒来,也不能吃得太饱。”
    这不是重翼第一次喂容澜吃饭,却是第一次在容澜醒着的情况下喂他,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容澜在游戏里也毁了胃,虽然当初有蜇甘草对症下药,后来又有冥莲的功效,但依旧比常人的胃弱许多,他没吃几口就隐隐胃疼,偏了头,“我饱了。”
    早膳后,临到容澜喝药的空挡,重翼这个皇帝终于开始批阅多日来积攒的折子,竟还能一心二用,与怀里抱着的人说话··    只听他问:“文儿那日也在池边,你为何不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他也在”·    容澜刚吃了饭,不能睡觉,只能靠坐在重翼身前消食,等着喝药,而小狐狸也被人喂过,正如愿窝在自己主人怀里享受地翻过肚皮给主人摸。
    重翼瞥一眼容澜怀中那碍眼的“分手礼物”调侃自己:“不然‘澜大人’怎么会出现,还成了你送我的礼物”·    千帛不在宫里之后,小狐狸一直是由重文照顾,容澜早就想到重翼会察觉真相,解释:“我怕你真以为是重文做的。”
    重翼边看折子,边沉声摇头:“文儿是我儿子,知子莫若父,他从开始学那策书就对你心生敬仰,即便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也断不会想害你,不然我怎么敢让他与你亲近”·    容澜问:“你都知道了”·    重翼点头,淡声作答:“文儿对你态度有变,我五日前就寻他问过话,他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那在文儿面前歪曲事实,诬陷你和我一起害死皇后的宫娥母后已经问审,她是德妃早年安插在皇后身边的人·但告诉文儿那草偶是你送我的,引诱文儿烧草偶、怀疑你身份的嬷嬷,却不见了踪影。
这嬷嬷恐怕不是德妃的人·”·    容澜道:“我想也不是德妃,德妃应该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让马翌将那推我下水的小内侍关起来,为的就是想看看除了德妃,还有谁在背后搞些阴谋诡计。”
    重翼凝神在一道奏折上落笔,然后接话:“那内侍在你落水的当天夜里就惨死狱中,有人拿着你的官印大摇大摆将其杀害,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这笔账记在了你这个恃宠而骄的宠臣身上,我想为你正名都不行。”
    容澜低头看眼重翼手中的奏折,挑眉抱怨:“你的言官们不怕得罪我,更是不怕惹恼皇帝,这些弹劾我、要你提审我的折子你都只批‘知道了’,没有应允,但也没有驳回,我看你也没多着急替我正名,倒是不舍得伤了这些不畏皇权、正直敢言的臣子。”
·    容澜虽在抱怨,却不见多少真的怨气··    重翼将他发凉的身子搂紧几分,忽然凑上他耳侧柔情低语:“澜儿,这世上也只有你会如此想问题,如此懂我。”
    容澜偏头躲,就听重翼冷了声音又道:“但他们忠奸不辨、偏听偏信,被人利用了却还尤不自知,也称不上贤臣·我不过为了麻痹那躲在暗处的人罢了,倒是又要让你受几日委屈。”
    容澜说了许久的话有些体力不支,迷迷糊糊闭眼应道:“那你不如干脆直接宣称我死了,不是更能引那凶手……唔——”·    容澜话没说完双唇已被人封住。
    重翼一手捧起容澜的侧面,一手揽过容澜半个身子,凝眉深深一吻,“澜儿,别说‘死’字我当年没利用你的死,如今更不会利用。
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心跳都没了,我与你说话,你也不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幸好千羽辰将你救活……澜儿,剩下的十八年我会好好保护你你信我”·    容澜被重翼吻得更加无力,挣脱不开,只得软软回击:“皇宫里到处危机四伏,不说你的那堆嫔妃各个看我不顺眼,那暗中引诱你儿子拆除我的人似乎目的也不在废太子,而是除掉我,我的官印都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
何况,我母亲安插在皇宫的人你也还没找到·”·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的一番抱怨忽然让重翼想到什么,他身体一僵,望向容澜的眼里满是疼惜:“澜儿,也许指示人推你下水的……我本打算等生辰过了再动苗南,如今看来他们却是迫不及待想逼我动手,澜儿,我若杀了你母亲和弟弟,你会恨我吗”·    容澜抬眼,答非所问:“重翼,你生辰过了就放我走吧。
我已经吃了冥莲,到那时身体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作为交换,我把苗南从南王手上夺过来,还给你,如何没有南王以令牌祭祖、诚心归顺,苗南永远不可能真的臣服大周,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重翼紧紧搂住容澜:“澜儿事到如今你还不懂我的心苗人对王族再虔诚,也是时间可以磨灭的。
我不要你再为我受苦,我只要你安然无恙陪在我身边苗南祭祖的风俗是血祭,更要跪上三天三夜以感召祖先,你是想要自己的命,还是想要我的命”·    容澜轻笑:“谁说我要自己献血,跪祖先了南王又不是我”·    不得不说,虽是冥莲幼花,但容澜体内梦去被解,蚀心水也得到控制,冥莲修复人体损伤的作用见效很快。
    不出三日,容澜便可下地,而到了第五日,已然恢复至大量失血前的状态,只是……·    “容公子,冥莲幼花的功效也仅能助你恢复如此,你的身体不过常人六成康健,必须好生注意养护才活得到四十。
能再寻得一株冥莲,已是上天对容公子眷顾,不忍你过早离世,你切不可淋雨,更不可随意跳进池塘·”·    面对王褚风的劝诫,容澜简直有苦难言,他是没想到自己身体差得落下水、淋下雨就会死翘翘,但也不是他夏天没事干,热得往池塘里跳啊,悻悻回道:“这事要怪让‘澜大人’落水之人,我还是很惜命的”·    如今满京城风云,王褚风早听闻当日荷花池的闹剧,叹气:“那畜生再如何要紧,也不比容公子自个儿的性命。
你的心肺落了病根,心痛和咳血的毛病不时就会发作,寒症虽急剧好转,但你寒气入骨、再难拔除,即便寻得火蛇,只怕也会在冬日无法安眠·你将受的这些病痛,在为皇上献血前想必太后娘娘都已经告知于你,是老夫害了你呀”·    容澜实在受不了别人可怜自己,“我肯救重翼,自然不在乎这些,也没打算怪谁十八年对我来说足够长了,按道理,我早就是个死人你别成天觉得对不起我,我能活着也得亏你妙手回春。”
    我早就是个死人··    晚膳前,重翼散了廷议赶来陪容澜,恰恰听到他和王褚风说这一句,脚步定在原地,炎炎夏日,他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冷得彻心彻骨。
    “重翼,我身体康复得差不多,想出宫当面谢谢辰对我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他,我早两年多前就死了,这一次更是他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于情于理,我得报答他。
这份东西是早前我和你儿子一起编写的,我送去给辰当谢礼,你也看看太子给你这个父皇准备的生辰礼物你可还喜欢·”·    重翼一进屋,容澜就递上一份帛书,说了以上一番话。
    重翼接过帛书看也不看,倾身拥住容澜,满心怜爱无处诉说:“澜儿,我陪你一起去往前几年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往后十八年,就让我陪在你身边,爱你、宠你,好不好”·    容澜瞪着一边满眼尴尬的王褚风,只在心里抱怨,重翼真是发情得越来越不顾及场合,越来越不要脸·    “你退下。”
容澜正抱怨,重翼就挥手让王褚风出去,然后低头吻上容澜双唇··    “唔——”容澜也不反抗,闭了眼就放任身体缓缓下滑。
    “澜儿”重翼大惊,赶忙松口,托住容澜软绵的身子,作势就要抱了他往床边走··    容澜却是睁眼,站定脚跟后退几步:“臣出宫已向皇上请过旨臣告退”·    直到人走了,重翼才从惊慌中反应,自己是被容澜骗了他叹口气、拿起手中帛书来看,这一看,暗沉的眼里闪过光亮,晚膳也顾不得吃,踱步出门:“张德,把廷议刚走的几位大臣都给朕宣回来果然还是澜儿有办法”·☆、第80章 皇帝生辰(终)·“少庄主,将田产归还朝廷虽是有偿的,但仍然要承担巨大的利益损失,福城几个粮铺自营运转不周,已经倒闭。”
    “少庄主,最糟糕的是,其他商户听闻此消息,纷纷联合地方商会抵制朝廷政令,更有不少士族大家也参与其中,可如何是好”·    “少庄主,皇上也已为了此事连开几日廷议,却扔未找出妥善处理的法子。
如果新政就此搁置,千羽庄也岌岌可危了呀”·    “少庄主,澜公子来了”·    自五日前险些经历生死一别,千羽辰再见到容澜时,正被众人围着,为了协助朝廷推行新田制的事有些焦头烂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间,他侧头,容澜就从彩霞碧晚里走到他面前,唇角扬笑,递给他一页帛书··    “呐,给你的谢礼”·    千羽辰接过来看,眼底瞬间闪出亮光,边看边叹:“实在是份好东西,我正一筹莫展,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你之前整日带着太子在京城里乱转是为了做调查写这个”·    容澜点头:“这是配套新田制的试行商荐,里面对朝廷各项新的政策律例都做了详细标解,太子殿下亲自参与编写,还没有颁发各地,先便宜你了重新分田于民,土地不再集中在你们这些‘地主’手里,也不是就要赔本赚吆喝少了土地租金,作物成熟后,百姓除了上缴国家和自留口粮的部分,比以往多出的结余也是要拿出去交易买卖,换其他生活物资。
市场流动资金增多,商机才是真的无限·千羽庄在田制改革上已是出头鸟,不妨连同这个也一起身先士卒·”·强强穿越时空·    千羽辰早将目光从帛书挪到容澜脸上,但见容澜说话时眼角唇边皆是奕奕神采,一颗沉沦的心越发沉沦。
    他有多久没见这人如此充满生机的模样·    千羽辰正望得出神,就听容澜道:“辰,你我许久不曾一起喝酒,如今我身体大好,咱俩喝一杯如何”·    明月皎皎,晚风徐徐,美酒佳肴,二人成席。
    以往两年多的时间,容澜与千羽辰时常月下对饮,所谓知己,是真的可两肋插刀,可把酒言欢··    “辰,你不仅又救我一命,还救了我大哥,你对我的恩情我早已还不清,但大恩不言谢,我敬你一杯”·    “澜,你当初为了保住千羽庄才被迫入宫,如今影子已除,只等我协助朝廷将新田制推行,千羽庄便算度过一劫。
你对千羽庄之恩我又如何还得清你我相识一场,这杯酒只为知己的缘分·”·    酒过三巡··    “不行了,不能喝了……有点上头……”容澜醉意阑珊摆手,抬眸间,因着喝了酒,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千羽辰看着,心猝不及防一跳,“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转到容澜身前,“哗啦”绸服滑动,那不胜酒力的人迎面便扑进他的怀里。
    一瞬间,本就失了节拍的心,更乱··    他和他的唇第一次离得这样近……·    那双唇微微启着,在月光下像刷了一层淡色的釉,蘸着酒,晶莹剔透。
    千羽辰痴望片刻,着了魔一般缓缓俯身,吻上··    “嗯……”被吻的人呼吸不畅,轻咛一声偏头,呓语沉吟:“重翼……求你别再吻我了……”·    千羽辰身体一僵。
    “我就剩一颗心……·”·    皇宫里,过了晚膳,夜色渐深,重翼依旧在勤政殿与心腹大臣廷议,会这样晚的时辰召开宫廷会议,可见重翼对议事内容的着急与重视。
    户部尚书程何上前道:“回皇上,太子殿下与澜大人所写商荐虽是以京城为蓝本拟定,但澜大人从商出身,对地方经济颇为详熟,臣与户部其他官员讨论后皆认为:此荐亦可用于全国。”
    继徐仲博之后,大周新任丞相顾钟石道:“皇上,臣建议先在千羽庄实行此商荐,如果千羽庄的亏空能因此扭转,地方商会的抵制便会消弭。
届时再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此荐,田制改革必将向前迈进一大步”·    这想法与容澜不谋而合··    顾钟石乃为崇德六年文科状元,拜相之前任职吏部郎中,是除了容澜这个从来没参加过科举的异类之外,大周官场晋升最快的后起之秀,不仅在新一代文人里颇具影响,为官更是敢于革新,但他不保守的同时,却也不冒进。
重翼破格提拔他,就是看重了他身上此等性格··    廷议多时,事情终于得到解决,重翼点头沉声:“具体事宜,尔等就胁从顾相处理”·    “臣,遵旨”·    是夜,重翼拿着帛书在容澜枕边情意绵绵:“澜儿,你说这是文儿送我的生辰礼物,实际是你送我的吧你帮我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问题,想我怎么奖励你”·    容澜酒后头疼,懒得搭理重翼发情,把小狐狸丢给重翼,背身闭眼:“有事找它,少来烦我”·    皇帝生辰将近,皇帝每隔十年才庆祝一次的生辰乃举国大事,皇宫里到处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全国官员更是积极梳理各地十年内的政绩呈报朝廷。
    重翼一边推行新政,一边趁着过生日审查大周十年以来的治理情况,忙得几乎头不挨枕,确实少能再烦容澜··    对此,容澜喜闻乐见,算算离自己要走的日子也不远了,于是打算临走前就好好给重翼带几天孩子。
    “太子殿下,澜大人请您往敏学殿,说自己身体已然大好,可以重新开始为殿下授课·”·    当重文收到内侍传话,几乎是一路跑去敏学殿的,他早听闻后来有王太医赶到将太子太傅救活,但老师养病这些天父皇禁止任何人打扰,他想前往探望次次都被禁军拦下。
    终于可以见到老师·    重文兴奋跑到敏学殿外,却又忽然停了脚步··    可老师会不会……不愿见他·    父皇说母后不是老师害死的,他却悄悄拿了老师送父皇的礼物嫁祸,更眼看自己的近随将老师推下水,害老师差一点死掉……·    “太子殿下不进来吗就要上课了。”
温凉低磁的男音传来··    重文一抬头,就见一身绯色朝服、头顶乌沙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老师,我,我……”重文这做错事的孩子“我”了半天,说不出下面的话。
·    “我什么”容澜挑眉往殿里走,失了耐心一般,一点也不顾及一个十岁小朋友的心理健康,不满数落:“认个错都扭扭捏捏,怎么给弟弟们树立榜样”·    重文一愣,急急跟在容澜身后道:“老师,我错了你别生气”·    天大的心结,都只在这一句“数落”里化为乌有。
    “参见,太子殿下”·    重文刚一走进殿门,就见自己的三个弟弟居然都在,有点反应过来刚刚老师说的后半句是个什么意思,装着老成,挺身负手:“起来吧。”
强强穿越时空·    四个小朋友各自去到座位,向容澜躬身:“老师”·    容澜微微颔首:“坐。”
    这一日,几个还没有被权欲熏染的皇子们认了同一个老师,第一次坐在一起读书学习·他们没有想过,后来他们兄弟和睦、协力为大周谋划新篇、治理属于他们的时代,全都源于曾经这段共同学习的少年时光,源于他们共同的老师。
    “娘娘,那澜公子的手段非同一般,三皇子殿下已然在他掌控,娘娘为了三皇子也该早早罢手”·    “哼皇上派了暗卫一刻不离跟在他身边,生怕他再出事,如今他即便拿住冉儿,也没机会下手倒是给本宫解决了一个难题成大事者岂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哥哥莫再动摇”·    皇帝生辰前的某夜,北厥使团所住的驿馆遭贼,搜贼的官兵在使臣房间意外搜出数封盖有太子印鉴的信函,信函连夜被送进宫,呈给皇帝。
    紧接着刑部官员上奏,说有江湖志士告发太子与太子太傅密图谋反,两人计划在皇帝寿宴当日安排厥人入宫,弑君篡位··    连番事件均指向太子谋反,皇帝下旨秘查此事,在调查清楚原委之前,任何走漏消息者杀无赦·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皇帝竟是决议公开御审太子谋反一案霎时朝野震惊·    御审这日,文武百官见证,重文与容澜齐齐被传唤到议政殿,北厥的使臣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与太子太傅今日必死无疑皇帝甚至都没给他们开口辩解的机会,从入殿就让他们跪在一旁看着,而皇帝传审北厥使臣,冒了损毁属国邦交,引发战乱的风险,似乎更加说明了皇帝对太子谋反的痛恨·    张德高呵:“皇上有旨,带人证”·    那江湖志士被押入大殿,两腿发软对着皇帝跪拜叩首、三呼万岁,行为间毫无侠义凛然的告发风范。
    重翼沉声:“朕问你,你是何时何地瞧见太子和太子太傅与那厥人密谋”·    志士答:“回,回皇上,草民是二十天前大约申时,在京郊的湖西亭撞,撞见的。
草民当时正在亭边的一颗树上睡觉,就凑巧听见了·”·    重翼冷笑:“哦是吗既是二十天前就撞见了,何以到现在才告发”·    志士答:“回皇上,草民初初听到这种事,心中是害怕的,便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祸上身。
但回到家中夜不能寐,思前想后总觉得应该将此事报给朝廷,皇上圣明,大周在皇上的治理下百姓安居,草民不能眼看皇上如此明君有危险却瞒而不报·”·    重翼只在这志士的恭维下目光更冷。
    张德扬声:“皇上有旨,再传人证”·    几名普通农夫被带入殿中,同样两腿发软对着皇帝跪拜,头都不敢抬。
    重翼指着重文与容澜道:“都抬起头,给朕好好看看你们可认识这两人”·    几名农夫这才颤抖着抬头向身侧跪的人看去,这一看都大吃一惊,纷纷应道。
    “认得的认得的”·    “他们去过俺们田里,当时田里都是跑去围观的人,说是有神仙下凡。”
    “原来不是神仙是官爷”·    重翼问:“二十天前大约申时,你们在哪里”·    几名农夫中一人作答:“回,回皇上,俺们几个当时都在田里劳作。”
    又一人忽然想起什么,望着容澜与重文道:“他们去俺们田里好像也是二十天前的下午俺老婆娘那日生产,所以俺把日子记得清楚”·    一句话,百官惊疑,若太子与太子太傅当时在农田,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湖西亭众人望向太子太傅一张美到极致的脸,会被普通农夫视作神仙实在没什么好稀奇,他们第一次见时不也惊为天人·    而容澜带着重文把京城逛了个遍,因了他那副美死人不偿命的脸,走到哪里都是遭人围观、惊呼不断,想要诬陷他们出宫是去联系北厥人谋反,难度不是一般地大,能证明他们究竟在干嘛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志士开始不镇定,慌张道:“皇上,草民没有说谎皇上若是抓到了那厥人,一问便知”·    正说着,一名样貌粗犷的北厥人就被禁军拖入大殿,满身是血,有刑部官员紧随其后:“启奏皇上,此人已经招供,这是他的供词,请皇上御览”·    重翼挥手,张德接过那供词不呈给皇帝,却是拿给一殿官员们传看,众臣面露惊讶,这人是当年亥斛身边的左副将,亥斛战败被太子砍下头颅,他趁乱逃入草原深处,两年多来不见踪迹,竟是一直司机替旧主报仇,想嫁祸太子。
    众官还在惊讶,忽然有宫妃挣脱禁军,闯入殿中:“你们放开本宫皇上冤枉啊皇上与厥人串通的是太子,不是臣妾的兄长皇上是不是搞错了”一早听闻皇帝要御审太子与太子太傅她还高兴计划终于成功,岂料不过多时就传来曾将军被捕入狱,罪判谋反的消息。
    德妃扑跪在皇帝脚前,哭喊地声嘶力竭曾楚阔一入狱,曾家失了兵权,就什么筹码都没了·    重翼冷眼望向她:“爱妃如何知晓与厥人串通的是太子”·    德妃急急证明:“皇上,皇后死后,太子一直对皇上心存怨恨,想要为自己母亲报仇,所以联合厥人意图谋权篡位皇上明察啊驿馆中搜出的密函足可证明太子反心”·    重翼轻笑:“爱妃从未看过密函,又怎么知道密函上写了什么”·    曾慈怡一惊意识到自己竟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强强穿越时空·    重文抬眼望向自己的父皇:“父皇明察,那些信函与谋反毫不相关,北厥盛产马匹,父皇寿辰将至,儿臣只是拜托他们物色神驹,献给父皇做生辰礼物”·    重翼闻言看向负责使臣一应事物的驿馆馆承,那馆承赶忙会意上前:“启奏皇上,此次北厥使臣入京确实带了优良马种养在京郊,只等皇上寿辰时献礼。”
    北厥使臣也适时附和:“皇帝陛下,太子殿下对您的孝心日月可鉴,北厥更是诚心臣服于大周,不敢有反叛之心此次我等出使京都,献马为陛下贺辰,就是为了表达北厥对陛下的忠诚。”
两年多来,周军在虎口关屯田养兵,维护草原和平,周朝更给予游民粮食补贴,比起过去各部族相互争斗,如今他们生活安定、不愁吃穿,根本不想再起战祸··    张德将所谓“谋反”信函送至百官传阅,殿外忽然一声高扬:“太后娘娘驾到”·    百官齐齐叩首,“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贯的冷眼高挑,不理会群臣叩拜,只对着曾慈怡道:“你太让哀家失望了哀家岂能放心孙儿跟着你这般没有妇德之人长大从今日起,三皇子交由徐妃抚养”太后此番话,实是保全了重冉不受此次事件的影响。
    一名宫娥随即被丢入殿中,趴在曾慈怡脚前哭道:“娘娘救奴婢救奴婢啊”·    这宫娥是已故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娥,许多官员都见过,此刻皇后的贴身宫娥趴在德妃脚前哭救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那志士眼见事情败露,为求保命交代了曾楚阔为协助德妃废除太子,陷害太子与太子太傅的阴谋,事情总算水落石出··    曾家老父当众腿软跪地“皇上,小儿一时糊涂啊”·    皇帝冷声下旨:“构陷东宫,按律当斩朕念你儿子多年为大周驻守边南,屡建战功,又逢朕寿辰将至大赦天下,免他死罪,令他交出兵符,发配流放,永不得入京”·    而德妃作为后宫嫔妃,后宫无后,自然是由太后处置,“把她给哀家带走”·    两名嬷嬷上前去拖曾慈怡,却见她忽然疯了一样冲向重文,手中明晃晃一把刀子。
    “保护太子殿下”·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禁军根本来不及阻止,紧挨重文而跪的容澜背身将重文护在怀里。
    “噗嗤”锐物刺入人体··    血溅三尺·    “澜儿”重翼嘶吼一声后心连着整个脊背都在发凉,奔下龙椅。
    “老师……”重文错愕仰头,只感觉有什么喷了自己一脸,满眼都是一片血红··☆、第81章 乌云双珠(一)·“澜儿,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有什么危险墨玄不是回来了吗。”
    突然发疯的曾慈怡是死在墨玄剑下,血溅三尺·    她被一剑穿心,临死想的都还是,如果杀了重文,皇子中就只有她的儿子有能力当太子。
    容澜回忆曾慈怡死不瞑目的模样,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想离开皇宫这种吃人的鬼地方··    一场声势浩大的御审就在这意外中结束,最终结果太子地位比以往更加稳固,再无皇子势力能与之匹敌,无储君之争,则无党争;而因了苗南之战佣兵崛起的曾家彻底没落,兔死狗烹。
    究竟谁算计了谁,谁能说得清·    消失许久的墨玄从苗南回京,带回了两个人,一个是乌梓云,一个是慕绍澜··    ……·    “澜儿,他们几番害你性命,那推你下水的内侍,还有告诉文儿你身份的,皆是你母亲在宫里的暗线,你可想亲手为自己报仇”·    “澜儿,你若不忍,我便替你动手”·    ……·    “重翼。”
    “恩”·    “我对娘亲和弟弟没有感情,要杀要剐,人是你抓的都随你,但大哥既然选择放过他们,总有理由,能不能等我问过大哥,你再动手”·    “好容烜已经苏醒,我生辰前后,他就该能进京。”
    暴风骤雨后的天,总格外平静··    皇帝寿辰前的日子,容澜依旧整日窝在太子东宫给重翼带孩子,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重翼依旧忙得几乎觉都没时间睡,但即便再忙,他午膳都会去东宫陪容澜和儿子们一起吃,午膳可说是他每日里最期盼的时刻,而每每站在敏学殿外等容澜下课,他望向殿中容澜一副“相夫教子”的模样,心里总也泛起说不出的温馨甜蜜,直希望可以一辈子就这样相伴下去。
    生辰就在这忙碌而又平静的日子中到来··    这一日,从全国各地汇聚京城为皇帝贺辰的官员将宫殿前每一块方砖站满,八方使节手捧无数珍奇异宝等候恭贺皇帝寿诞。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高喊,重翼登上九龙高阶,阶下万众臣民向他俯首叩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吾皇万寿无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吾皇万寿无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吾皇万寿无疆”·    整座皇宫乃至京城上空都回响着“吾皇万岁”、“祝吾皇万寿无疆”的高呼·强强穿越时空·    万人之中,重翼的目光只望向一人,微微勾起嘴角,带着前所未有的得意,不为眼前这至尊天下的无上荣耀,只为那人今早特地跑来跟他叮嘱。
    “宴会上少吃点,别回头我给你做长寿面你吃不下·哦,还有,生辰快乐”·    长寿面·    重翼从没奢望过,自己这辈子能有幸吃到澜儿亲手给他做的东西。
    于是乎,皇帝每十年才过一次的举国寿宴上,气氛莫名凝重而紧张——皇帝不动筷··    所有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都不敢动筷。
    整个宴会上就只看太子太傅一人儿,大快朵颐··    最终还是太子忍不住饿,对身侧内侍道:“本太子饿了,给本太子布菜”·    这才使得寿宴恢复一派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寿宴结束,御膳房御厨一个个面如死灰,御膳菜肴皇帝一口未动,恐怕他们的日子是过到头儿了··    而被甜蜜腻毙的皇帝则腹中空空如也,揣着满心期待和隐隐得意,去往东宫的小厨房与情人“幽会”。
    容澜在厨房里折腾了许久,将一碗面端到重翼眼前:“我做了这么久,你可要都吃完啊”·    重翼早就散退左右,一边忍受“分手礼物”的欺负,一边痴痴坐在厨房外的一方石桌前巴巴地等,他起身飞速在容澜脸颊上略过一吻:“澜儿,你越来越贤惠了呢。”
    容澜面一红,咬牙:“你要是再敢亲我——”他话说一半,却忽然转了怒容,笑得莫名,“快吃,等下凉了。”
    重翼简直被容澜突如其来的殷勤冲击得神魂颠倒,甜蜜幸福地仿若置身云端,提筷下箸就将一口面送进嘴里··    “……”·    世间一瞬间静默。
    就见容澜眯眼笑着,将方才的话补完:“你要是再敢亲我,我就给你多做几碗,我可是对自己的厨艺相当自信”·    小狐狸一直在石桌上窜来窜去,想要抢主人做的东西,重翼默默嚼着口中面条,“好心”夹起一根喂给自己的“分手礼物”。
    小狐狸停下不动,黑溜溜的眼珠儿望着重翼,似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忽然肯给自己吃了··    重翼将筷子递近,小狐狸终还是忍不住诱惑,垂耳低头去尝。
    只见它浑身一抖,毛绒绒的爪子抬起,就一脸真诚将那碗推近重翼几分,似是在说:“还是给你吃吧·”·    容澜亲手做的东西,就算再怎样刷新着重翼的感官,他也“甘之如饴”地吃完。
    一碗见底,容澜笑问重翼:“好吃吗”·    重翼违心点头··    容澜又问:“那再来一碗”·    重翼下意识慌张摆手。
    容澜乘胜追击:“那你以后还亲我吗”·    重翼权衡许久,终是默默摇头··    “澜儿,容烜今日进京,要不要我陪你出宫”·    “不用了,我们兄弟许久未见,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    “还有,你赶紧找新任太子太傅,之前说好了,你生辰一过我就走的。”
    皇宫外,正对城门某间酒楼的最高层雅间··    千羽辰献宝一样拿出一摊子酒,给容澜满上:“你那商荐效果甚好,这是给你的回礼新下的桂枝酒,快尝尝。”
    容澜边品边道:“新政推行进展顺利,你怎么还没回家你爹都要不记得自己儿子长什么样了·”·    千羽辰给自己斟酒,笑答:“这不是皇帝生辰,京城聚集了全国各地大小官员,如此好的时机我不舍得错过,就多呆了几天。”
    容澜寻着酒香啧啧叹声:“确实是官商勾结的大好时机,你连窝都不用挪,就能和皇帝一样把举国官员见个遍·”·    千羽辰佯装伤心借酒消愁:“澜,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就是此种奸商。”
    容澜挑眉,品美酒损人简直人生一大快事:“你没听说过‘无商不奸’我可是在夸你”·    千羽辰问:“前些天听说你卷进太子谋反的风波,我猜你恐怕再不想在皇宫多待一天,你大哥这就要来接你了,你又什么时候走”·    容澜道:“就快了,等我问过大哥为什么放弃报仇,给重翼一个答复便走。”
    千羽辰正色:“你大哥在别庄养伤多时,我爹近来封封家书有意无意跟我提小雪当初的婚事,似乎是由此发现了什么,在探你身份·”·    容澜抿唇,思索片刻,忽然沉声:“辰,如果我能找到蚀心水的解毒之法,就娶你妹妹”·    千羽辰表情微僵:“怎么改主意了”·    容澜道:“我原是想自己没几日好活,如今能到不惑之年,大抵也不算太短命了吧。
何况夙雪姑娘长情,至今不肯嫁人,悔婚一事实是我负她,我怎能误她终身只可惜,宫里的医书秘籍我都差不多翻遍,也没找出彻底解毒之法,所以你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她我活着,免得叫她空欢喜一场。”
    “恩·”千羽辰应着容澜的话点头,说不出自己心里此刻是什么情绪,连喝几杯酒下肚,却感觉这顾忌容澜身体特地选得桂枝酒酒性太过温吞,也许只有像烧刀子那种烈酒整坛灌下,才能将胸口灼灼痛意掩盖。
强强穿越时空·    他当年结识这人,为的就是妹妹的婚事,怎能想到自己也爱上了呢……·    “叮咣”·    酒盏坠地。
    千羽辰正当兀自愁苦,就见容澜毫无征兆地直直倒下··    “澜”·    他起身,却来不及接住容澜的身体,哪知容澜仰面摔在地上,没有昏厥,倒是龇牙咧嘴叫了一声:“哎呦”·    千羽辰吓得不轻,脸发白,把人扶起来,问话的声都带着轻颤:“你哪里不舒服怎么好端端说倒就倒”·    容澜揉着生疼的后脑,反应慢上半拍答道:“刚进宫没多久我就时常感觉浑身莫名无力,早些日还好,近来这无力感越演越烈,倒是坐不住了”·    千羽辰闻言脸色微沉:“你可请王太医替你看过他怎么说”·    容澜摇头,不甚在意:“王老头儿没诊出我身体有什么妨碍,估计是近来看医书看太晚。”
    说话间,楼下远远一辆马车驶进城门··    屋外夜无声道:“少庄主,公子,人到了”·    应声进来的一共有三个人,是容澜怎么也没想到的组合。
    他抬眼,举着酒杯愣了半晌··    容烜定定望着他,而容烜一左一右站了两名女子,弥儿,还有,千羽夙雪·☆、第82章 乌云双珠(二)·“小澜,是大哥没有保护好你是大哥太轻信大意”·    容烜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容澜紧紧搂在怀里,仿若下一刻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容澜被抱得莫名其妙,轻轻推开容烜:“大哥,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你们怎么在一起”·    容澜说着望向一旁的弥儿与千羽夙雪,就见弥儿噗通一声跪在他脚前,“公子,不,王兄,弥儿对不起王兄”·    而千羽夙雪痴痴望向他一张没戴面具的脸:“容公子,你果然还活着”·    容澜被眼前情景搞得愈发莫名其妙,正待开口问个究竟,千羽辰倒是先开了口:“两年多前可是弥儿姑娘将容尚书无罪的证据秘密送到千羽庄辰找了姑娘这么久,没想到姑娘竟然是澜的王妹,难怪,难怪”·    弥儿抬眼,这才注意到屋子里除了容澜,还有一个男人,她愣了一瞬点头,复又冲容澜哀求:“王兄,弥儿不会让你死的可不可以求王兄放过南王还有弥儿的母亲”·    “你母亲”容澜疑问。
    容烜怒道:“公主,容烜答应带你来可不是要你替慕绍澜还有乌溪云求情的若不是看在你当年并不是真心想要陷害小澜,容烜连你也不会放过”·    弥儿一瞬间闭了嘴,另一边千羽夙雪急急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递给容澜:“容公子,这是还魂丹,虽无法救公子性命,但至少可以减缓公子毒发,为公子多争取一点时间,请容公子不要拒绝。”
    容澜果断拒绝:“夙雪姑娘,我中的蚀心水已经有解药,这救命的神丹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却见千羽夙雪含泪摇头:“不是蚀心水,是……”·    “是离魂蛊。”
容烜语气沉痛,伸手轻抚容澜略失血色的面庞,“小澜,你别怕,只要有乌氏女子的处子之血,离魂蛊是可以解的,只那乌溪云竟是防着女儿生异心,改了蛊引……小澜,大哥会逼她说出蛊引,你不会有事的”·    容澜倒是没听懂容烜说的“离魂蛊”是个什么东西,一侧千羽辰脸色骤变:“容将军,你说澜中了离魂蛊”·    容烜点头。
    千羽辰望向容澜,极力克制着才稳住颤抖的声音:“澜,你会浑身莫名乏力,无故跌倒,怕都是这离魂蛊所引起·离魂蛊寄居在宿者心内,以心血为食,中蛊者一开始会时感周身乏力,时间长了便会感官尽失、没有任何行为能力,最终只能躺在床上等死,整个过程像是一个人的魂魄被生生剥离,徒留一具行尸走肉,故而得名‘离魂’”·    容澜在千羽辰的解释下后脊发凉,慢慢消化着自己可能中了一种恐怖蛊虫的事实,半晌轻声问容烜:“大哥,我什么时候中的蛊,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乌溪云不是死了吗,她如何给我下蛊”·    容烜似是被问到极痛之处,声音暗哑低沉,带着深深悔意:“是大哥上了乌溪云的当她隐藏容貌与武功在自己孪生姐姐身边蛰伏二十多年,更假冒太妃行阴诡之事。
她以救慕绍澜为条件答应交出梦去的解药,却是早在给影一的解药中做了手脚,埋下蛊引大哥拿到解药,着急为你解毒,竟是不曾找人验看解药是否有问题,就喂你吃下。
当年也是她在你腕上钉入三枚透骨钉,趁机将离魂蛊的幼蛊种进你体内·”·    “所以,如果那时影一不忍害我,将梦去的解药给了我,我也还是会因为离魂蛊而死。”
容澜接话,安慰容烜:“大哥,是乌溪云步步为营又乔装假扮,你会上她的当,不是你的错·只是……”·    他看向跪着的弥儿,“如此说来,慕绍澜并不是我的同胞弟弟,而是与弥儿一母所生的哥哥,那他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容烜恨道:“乌溪云为了复国,机关算尽更偷天换日乌家世代多出双子,当年她与太妃先后怀了南王的子嗣,均被诊出腹中有两个胎儿。
太妃早产,其中一子生而夭折,她便将自己的儿子李代桃僵,又把弥儿刻意安排给太后当细作,暗中培育在皇宫的势力·她杀害了太妃的贴身侍女秋绮,乔装去到太妃身边,鼓动太妃舍弃一子换得另一子平安。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伴读,秋嬷嬷的儿子——阿元吗墨玄之前所查,是太妃为了隐藏另一个儿子的存在,将慕绍澜改头换面交予贴身侍女抚养。
谁能想到,根本就是乌溪云自己在养自己的儿子那阿元的样貌便是慕绍澜本来的样子,如今与你长相相同才是易容”·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听到容烜的一番解释,内心是呵呵的,虽然他不是真的“容澜”,他也不知道阿元是谁,但乌梓云保护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竟不是自己亲生,还帮着别人害死了亲子,这剧情,实在足够狗血,也实在……有些可怜。
    “容澜”到底还是死了的··    他想着,抬眼:“大哥,当年容家灭门是否也是乌溪云所为”·    容烜点头:“当日父亲发现了她的阴谋,为了保全容家,要将肖绕密谋叛变一事告诉重翼,她便杀了全府的人,更想趁机除掉太妃、自己上位,父亲为了保护太妃命丧火海。”
    容澜问:“大哥该是因了我中蛊才放弃报仇,那墨玄从苗南抓了娘亲还有慕绍澜,这事大哥可知道·    容烜闻言急道:“大哥正要与你说此事,万不能让重翼杀了他们,太妃对于解蛊之法知道的远多过于弥儿,乌溪云更是以蛊引要挟,慕绍澜若死了,她定不肯再说出蛊引究竟是什么”·    多年阴谋终于全部露出水面。
    弥儿一直跪在容澜脚前:“王兄,弥儿已将所有知道的真相讲出,弥儿不求王兄原谅,只求王兄放过哥哥还有母亲性命,他们所犯之错,弥儿会还的王兄不会死的”·    容澜下意识皱眉,扶起弥儿,“用你的血给我解蛊,你会怎么样”·    弥儿圆圆的眼一垂:“弥儿的命是王兄救得,当初如果不是王兄心软,弥儿早死在从苗南来京城的路上。
弥儿那时就想,如果王兄才是弥儿的哥哥,该有多好……”·    容澜没继续解蛊的话题,转而问:“我娘和慕绍澜是怎么落到墨玄手里的,乌溪云又到哪里去了”·    弥儿道:“太妃是遭母亲设计、被墨玄抓走,太妃一被抓,母亲就自己做了新的太妃,维持苗南朝局,而哥哥……哥哥是为了来京城找烜大哥,故意落入圈套。”
    容烜恨声:“我不杀他他竟还敢自投罗网等小澜体内的离魂蛊解除,我必取他和乌溪云首级”·    千羽辰在一旁听了许久,明白事情原委,容烜会挑断慕绍澜手脚筋脉让慕绍澜成了废人,实是报复乌溪云下在弟弟身上的离魂蛊,而皇上很快也会发现新太妃乌溪云的阴谋,到那时,乌溪云只怕会和乌梓云一般落在皇帝暗卫的手里,这弥儿公主倒是不傻,知晓谁才是能救自己哥哥和母亲的人,却也是可怜的女子,从一出生便被母亲利用,如今还要为了保住母亲和哥哥献出性命。
    他默默望眼容澜不是太好的面色,明白容澜转了话题的于心不忍,道:“澜,不如先请仙人道长前辈为你看看,他对苗南的蛊毒也是有些研究的·”·    千羽夙雪慌忙附和:“前辈已经知晓此事,正在府苑等候为容公子看诊,还有,这还魂丹也请容公子服下,对你的体寒和心疾都有帮助”·    容澜皱眉,他已经吃了千羽辰的还魂丹,如今千羽夙雪又把自己的还魂丹拿出来,从头到尾,千羽家都像是冤大头一样,任他坑啊·    推脱道:“等前辈看过我再服不迟,万一我中了蛊,不宜服用呢。”
    千羽夙雪一愣,点头:“是夙雪大意,服用丹药确实是要谨慎些好·”·    千羽辰道:“如此,就请容将军和弥儿公主也去府苑暂住吧”·    千羽庄在京城的府苑位于城西,一处喧闹之地的幽静之所。
一众人在酒楼匆匆用过晚膳,便往这府苑而来··    “先生先生”府苑中,千帛见到多日未见的容澜,激动跑上前,来回确认先生是否完好,“我日前听闻先生为了保护太子殿下替他挡刀,可是吓了一跳太子殿下虽然年纪小,但他有功底在身,且武功不差,何用得着先生为他挡刀那德妃死有余辜”·    千帛这一通口无遮拦,直说得容澜是脸色发白,他心虚看向身侧瞬间被阴沉笼罩的容烜,陪笑道:“哥……有墨玄在,我不过怕重文见到死人,他毕竟还小。”
    容烜愠怒:“当年北厥一战,重文被重翼逼着上战场,别说见死人,杀了多少人都数不清,连亲舅舅亥斛也是一剑砍下头颅重翼自己都不心疼儿子,你替他瞎操什么心听大哥的话,以后不要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容澜赶忙应话。
    千羽辰瞧着在心里感叹,这世上,能让容澜这狡猾似狐的人乖如小兔的,只怕仅容家大哥能够办到··    “请容公子将此汤药服下,老朽查验蛊虫需在你心口入针取血,取血会有些疼,这是止疼的汤药。”
    仙人道长一上来就命药童端给容澜一碗乌漆墨黑、看着非常难喝的东西,容澜略一皱眉,“前辈,我能否先问几个问题”·    仙人道长点头。
    容澜道:“上上月,我体内的蚀心水并没有发作,是否与离魂蛊被蛊引引动有关”·    仙人道长仰面捋胡,白袖若风:“离魂蛊以心血为食,而蚀心水正是将毒性释放在心血,说来,此二者确实相生相克,你说得不无道理。”
    容澜又问:“可我大量失血后,蚀心水上月再次发作,这是说明离魂蛊有变吗”·    仙人道长捋胡的手一震,覆上容澜脉搏,三指轻点,半晌答道:“你大量失血,引得离魂蛊滋养不足暂时入眠,而眼下你服过冥莲,身体恢复,离魂蛊已然蛰醒,且比之前更加活跃。”
    容澜思索片刻,问出最想问的一个问题:“那能不能通过离魂蛊吞噬心血,彻底解了我中的蚀心水让它们两相消除”·强强穿越时空·    仙人道长一直眯着的眼微睁,其他几人也都因为容澜的问题一瞬紧张,如果真可以不用特别解蛊,让离魂蛊和蚀心水两相消除,那结果自是最完美的·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仙人道长答复,仙人道长一挥袖,将汤药送至容澜手中:“一切还需老朽查验过你体内的离魂蛊才能给出结论。”
    容澜抿唇点头,抬手将那汤药一饮而尽:“有劳前辈”·    用来取血的银针不若平日针灸的细针,针身较粗,其间通有小孔,以供血液通过孔洞流出。
    房间里,众人退避,只留容烜陪着弟弟··    容澜脱掉上衣,坐于床上,取血时他必须保持坐姿,不能仰躺··    “老朽要下针了,虽然服过汤药但依旧会疼,你且忍着,切忌不可失去意识,如此取出的血才能查验出离魂蛊最真实的情况。”
    仙人道长叮嘱一句,容澜点头,就感觉心口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刺入,再然后便是锥心的疼,他浑身轻颤,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直将下唇咬出血来。
    容烜一直拖着容澜的背脊,让容澜不至于疼得坐不住,他的手掌被层层汗水浸过,掌下肌肤越来越显得冰冷,容烜此刻的心怕是比容澜更疼,他也浑身止不住发颤但又拼命维持着一动不动,生怕影响仙人道长为弟弟看诊。
    取血大约仅用了半刻钟,容烜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他的另一只手里从始至终都握着一枚小小香囊,里面放了当年从容澜发间断下的一缕青丝,还有他自己的一缕。
·    这默默无言的结发一生,是容烜心底最幸福也最苦涩的秘密··    “收”仙人道长指骨一夹,那取血的针便被拔出。
    容澜身体一软,倒在容烜怀里,整个人都在往下滑,面色连同□□的上身都惨白得慎人··    “小澜,你怎么样”容烜抱住他,问得焦急又心疼。
    容澜微微睁眼,声音虚弱:“哥,我没事,脱力而已……”·    仙人道长顺势将一颗药丸喂给无力反抗的容澜:“大小姐的心意容公子就不要再推脱,你总不想在解蛊之前就变成浑身瘫痪的废人吧。”
    容澜垂眼,吞下口中药丸,苦笑点头:“呵确实不想若真成了废人,那还不如死了来得好……”·    容烜为容澜穿衣,仙人道长拿了取得的心血飘然离去。
    “容公子方才所说,老朽会尽力想出办法,你且等老朽消息,至多两月·”·    这一夜,容澜身体到底不好,取了血之后路都走不了,只得留在千羽家的府苑,递了条子让人送回宫。
    皇宫里,重翼自容澜出宫,就一直抱着小狐狸心神不宁地等人,直到从张德手中接到容澜写得外宿条,终于坐不住··    “张德,摆驾”·    张德一愣:“啊皇上,这都戌时过了,您这会儿子出宫,等寻到澜大人,大人也早歇下了。
您不如明儿个去敏学殿寻人,澜大人不是说了明日会照常往敏学殿授课·”·    重翼冷声:“朕不是去见澜儿”·    墨玄适时闪身:“主子,那拿着太子太傅官印在监牢杀人的嬷嬷已经落网,她再次去往牢中果然是为了杀掉乌梓云,看来幕后主谋确实为‘乌云双珠’之中的乌溪云不假”·    重翼眯眼:“给朕将慕绍澜的一张假脸撕下来免得人头送去苗南时,乌溪云不认得自己儿子”·☆、第83章 乌云双珠(三)·府苑内,千羽辰看着深夜突然造访的皇帝心下暗道不好。
    “草民参见皇上澜已然睡下,可要草民命人叫他起身前来接驾”·    重翼警惕眯眼,如不是为了掩饰什么,凭借千羽辰对澜儿的在意,岂会说出打搅澜儿休息,让澜儿起身接驾的话·    重翼摆手,大步往后舍走:“容烜呢朕是来见他的”·    不等千羽辰答话,墨玄率先闪身:“主子属下刚去监牢,慕绍澜被忽然出现的容烜救走了”·    重翼霎时冷冷看向千羽辰:“少庄主可否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容烜,我的武功是你教的,如今你废了它,我不会怨你”·    “我知道你随身的那个香囊里面放的是什么。
那日,你在亭廊给哥哥束发,我远远地看见了,你悄悄断了他一缕头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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