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受不弱之容澜 by 滴梦婆婆(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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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受不弱之容澜 by 滴梦婆婆(下)(2)
·    容澜已经许久没有反应,却在容烜的呼唤下指尖微动,无声呢喃:“哥……”·    屋内众人皆是惊讶一直窝在容澜床上一动不动的小狐狸也猛然窜起,对着容烜摇尾乞怜。
    “小澜,大哥在这里小澜小澜”容烜紧紧握住容澜冰冷的手,附在容澜耳畔一遍一遍地喊。
强强穿越时空·    这一次,容澜的反应更加清晰:“大哥……对不起……”·    千羽辰心中五味杂陈,澜,容烜果然是你中的牵挂。
    一旁仙人道长见状摸过容澜脉搏,问容烜:“容将军,容公子体内同时中了两种剧毒,一种名为‘梦去’,出自苗南,另一种更致命的为‘蚀心水’,毒草生长在北厥。
不知将军对家弟中毒之事所知多少老朽竭力许久,这‘蚀心水’解药难寻,如今只能靠容公子自身意志抵御剧毒发作,恐怕拖延不了多久了。”
    容烜闻言眼中瞬间染上怒恨,小澜竟是除了大周太后下的“蚀心水”,同时还中了苗南的剧毒·    “梦去”与“梦回”一字之差,差之万里究竟是乌梓云有意隐瞒,还是乌梓云根本也不知·    但此刻不是探查真相的时候,容烜自袖中掏出一只瓷瓶:“这是蚀心水的解药,请前辈一定救小澜性命”·    仙人道长喜出望外,接过药瓶仰面捋胡:“原来将军手中有解药,如此,容公子算是得救了”·    千羽辰脸色沉郁,容烜手里有解药容澜不可能不知道,容澜瞒而不说,更是拒绝与大哥相见,竟是……有意求死·    到了此刻,千羽辰才无比庆幸自己违背了容澜的意愿,却也心更疼。
    容澜体内两种毒牵制,不能直接服用解药,这边,仙人道长酌量为容澜配置新的解药··    那边,容烜对着千羽辰躬身下拜:“少庄主救了小澜,对容烜大恩,容烜没齿难忘”一路上,夜无声大致告诉了他,容澜是如何流落到千羽庄又在千羽庄生活了两年。
    解药很快配好,容澜吃下解药,呼吸渐强,脸上也泛出光泽,但因此番毒发耗尽了他本就薄弱的元气,他连睡多日也不见醒··    容烜离营多时,眼见临近慕绍澜被问斩之日,军中若无主将,恐生变故,他如何不舍也只得辞别:“少庄主,小澜的身体无法长途跋涉,容烜行军打仗,更不宜将小澜带在身边,今托请少庄主代为照顾,待容烜处理好军中事务,再接小澜回苗南。”
    千羽辰点头:“容将军,我与澜名义上是主顾,实则更是挚友,自然会尽心照顾他·这次是我违背他的意愿,促成将军与他相认,有些话我觉得也应该告诉将军。
这两年,我一直命人暗中调查当年发生在澜身上的事,查得的真相恐怕不比将军知道的少,澜受过如此多委屈与磨难,但我几番试探,澜不仅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过往真相他也从不探究,对复国乃至报仇就表现得更加淡漠,他不想卷进任何权利纷争,为此不惜多年不与将军相认,将军若想将他接回苗南,我希望将军好生考虑他的意愿,毕竟将军是他心中最为看重的人。”
    容烜闻言沉默,半晌自怀中掏出一块有两枚铁令组成的令牌递给千羽辰道:“容烜信任少庄主为人,这是南王令牌,小澜醒后请少庄主转交,如何抉择容烜只听小澜亲口所言。
告辞”·    容烜赶回军营,而重翼布了两年的局正在此时收网··    两年间,大周大开城门直接投降的郡县不在少数,其中有真懦夫,也有假降敌,皇帝秘旨,被苗人控制的十个郡县中,半数郡守忽然再次倒戈,杀苗军一个措手不及。
    苗南国土已多数被大周控制,苗军夹在失守的郡县与故土之间,处境尴尬,他们的王又还在大周手中、即将被杀,重翼双管齐下,苗营军心动荡,即便容烜还握有令牌,也不一定能再安抚军心,何况他将令牌留给了容澜。
    容烜放弃直攻大周皇城,抛出手中握有的其他郡县为条件,暂保了南王性命,苗军军心重振,他又秘密率领三万精兵杀回苗南,攻其不备,竟一举夺回苗南王都,以及苗南塔尔湖以南的半壁疆土。
    谁也没想到,容烜居然能在如此劣势中裁决果断,挥师自若,将败局挽回··    大周收复全部十个郡县的失地,外加苗南一半疆域,而那条修建了两年、从秋杭通往苗南王都的密道被苗军注水,不能再用。
    两年的筹谋似乎只将战局拉回当年的原点,那时大周与北厥交战,肖绕趁机领兵叛变,攻下苗南曾经的一半国土,苗南初初复国··    皇宫里,重翼去往荷花台,慕绍澜立在月下,面上扬着算计得逞的笑意:“听说你大病一场,还亲自跑去冥山找哥哥的尸体。
怎么样,遍寻不得的感觉如何”·    重翼看着慕绍澜的笑脸,神情平静:“你人虽被幽禁,消息倒是灵通·”·    慕绍澜笑意越发明显:“重翼,你筹谋两年也无法彻底打败容烜,更是促使他被迫保我这个南王的性命,这感觉又如何”·    重翼淡声作答:“朕愧对澜儿,本就无意再将澜儿的大哥赶尽杀绝,苗南此次元气大伤,几年内都无法再出兵,朕有的是时间和其他办法慢慢收复苗南,这一仗打了两年,是时候结束了。”
    慕绍澜脸色骤变:“你杀了容家一百二十七条人命,你以为容烜会就此罢手他的目的就是攻进皇城,杀了你这个皇帝”·    重翼看着慕绍澜的眼睛慢慢摇头:“你与澜儿一点都不像,尤其眼睛。
容家的那场屠杀与大火朕会查明,影一被俘,却否认了是你指示,慕绍澜,希望你已经交代了全部实情,否则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影一被你抓了”慕绍澜心底一震,难怪获取消息的途径这几日全部断了,他目光闪烁:“那与影一在一起的弥儿呢”·    重翼答:“弥儿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如此紧张,倒像是怕她交待出什么。”
    慕绍澜暗松一口气:“本王不过紧张王妹安危,这有什么好奇怪”·强强穿越时空·    重翼轻笑眯眼:“呵是吗你最好放弃逃跑的计划,在找到澜儿以前,朕不会杀你,但你如果不老实,朕不介意让苗南现在就没有南王”·    慕绍澜脸色难看:“影一都被你抓了,本王还能如何逃跑你想在冥山找到容澜的尸体根本不可能如此暗无天日的幽禁,本王不想过一辈子,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重翼转身:“你不用激朕杀你,该你死的时候,朕不会因为你长了一张与澜儿一样的脸就手下留情。”
    慕绍澜咬牙:“你不杀我,将来可别后悔”·    唯今只有变成“尸体”才能逃出皇宫,然而重翼似乎一早就知道他手中握有“梦回”,却是任由他一次次自杀,再让太医将他一次次救活,根本就已经生不如死·☆、第67章 别后相见(三)·夜色已深,勤政殿内依旧灯火,重翼端坐桌前。
    “皇上,您明日要开庭审案,该早些休息·”张德小心劝着··    重翼一言不发,挥手··    张德无奈退下,连连摇头,皇帝病愈后就变得异常寡言沉默,除了与官员必要的对话,其他时间都坐在勤政殿里一句话也不说,只为容尚书翻案的事日以继夜地纠察当年涉案文书,可这些繁复的工作哪里用得着皇帝亲力亲为·    皇帝更是为此改在了勤政殿的偏殿就寝,九重殿已被废置多时。
    张德不知道,重翼其实害怕面对九重殿,更害怕面对九重殿里的那张龙榻··    明日就要开庭重审··    偌大的御案上铺满了当年官员们给容澜定罪的罪证,刑部所书的罪状条陈足足有十页之多,而程何和徐仲博搜集的平反证据就摆在眼前。
    重翼坐在那里,心疼地难以呼吸··    那一年他认定了澜儿是此案主使,更无心阅览这些罪状,如今再看,每一条都是扎在心上的刀,他的心被扎得千疮百孔,他的澜儿竟被污蔑到此等地步。
    并不是毫无破绽的栽赃嫁祸,他若早有心细纠,根本用不着旁人暗中提供线索也能查出端倪,是他这个皇帝的震怒让官员们一致将罪责扣在了澜儿头上,他才是澜儿蒙冤的罪魁祸首·    如今再来为澜儿昭雪又能如何·    澜儿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    甚至是他自己亲手将澜儿从他的生命里抹去,还抹得那样彻底·    当年私盐一案查出为户部尚书主使,他满心愤恨澜儿的欺骗与不择手段,盛怒中命人重抄了所有澜儿经手过的书文卷宗,将留有澜儿笔迹的原稿全部焚毁·    他凭恨度过的两年只是不愿承认还爱着,如今他终于知道自己当初没有爱错人,可这世间再没有那个人让他来爱。
    知晓真相的悔恨让他痛不欲生,可最让人绝望的不是悔恨,是想念··    他疯了一样找寻澜儿的下落,锥心蚀骨的想念将他的灵魂抽空,他想留住澜儿,却连澜儿的尸体都留不住。
    澜儿走得不留一丝痕迹··    御案前摆放着一只陈旧的由枯草编成的小狐狸,这是容澜唯一留下的东西,更是容澜死时握在手中的无声遗言。
    “重翼,你喜欢什么动物我编一只送你,当做分手的礼物·”·    重翼伸手,摩挲上那不过拇指大小的草偶,目光极致温柔,又极致哀痛。
    这分手的礼物任他握过多少次,也再握不住澜儿的手……·    这一年的清明,京城淅淅沥沥下起雨,大周刚赢了苗南,收复全部失地,皇帝开庭御审当年惊天风云的私盐之案。
    彼时被冤定罪的户部尚书得以平冤昭雪,于此同时,他在任时的卓越政绩被广布天下··    万民扼腕叹息·    当年他们人云亦云唾骂过的贪官,竟是这些年利民惠商政策的制定者,他们所受之恩惠年年为其上香拜坟也不为过,可这样贤德的良臣只活如昙花一显,死后背了天下骂名。
    结案后,重翼静静站在荷花池旁看雨,这是他和容澜初遇的地方··    雨滴细细密密落进池塘,泛起层层涟漪,泛不起他心底的死寂。
    时光漫长,岁月煎熬,每一次呼吸都是窒息··    原来这世上少了一个人的存在,会变得这么寂寞··    小蝶说,皇兄,你难过就哭吧,没人规定皇帝不能哭。
    可他不难过,他只是绝望而已··    “皇上,您的龙袍都湿透了,跟奴才回去换掉吧”张德上前小心劝着,为容大人翻案过后,皇帝便一个人站在这池边发呆,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也不让人靠近撑伞。
    王太医说皇帝心中郁结难消,不是药石可以化解,若再闷在心里任其发展恐怕会落下病根··    可太后娘娘和公主劝解过无数次,皇帝不再像之前那般大闹宣泄,只平静地说着自己很好。
·    这样的反应更让人担心·    忽然远处有宫人奔来,“皇上,不好了太子殿下悄悄出宫了”·    京郊一片密林,雨中走着一老一少两个人,两人停在一座无名墓碑前。
    徐仲博道:“太子殿下一直追问臣策书的作者,今日他平冤昭雪,臣也终于能带太子来看他容尚书若能亲自教授太子,定比臣好上千倍万倍。”
    太子天资不佳,容澜所书策论通俗易懂,简单的言语间便有大智慧,太子承此启蒙才能有如今惊人的领悟和成长···强强穿越时空    太子对策书的作者一直敬仰,无意间得知此人并不是作古历史,而是当朝某位年轻的大官,便再三追问。
    重文立在碑前,忽然间对容澜涌起一股说不明的感情··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那一年的洪州,夜雨惊魂,他在父皇屋里意外见到容尚书的尸体,指尖至今还留着那时抚摸容尚书脸颊的柔软触感。
    重文茫然,那人不仅美好得连死都宛如鲜活,更是比母后描述中还要厉害,能写得出那样的著作,为官几月就对大周影响深远,难怪父皇对那人至今难忘。
    可那人是男人,还和母后抢父皇,他恨那人,更厌恶那人,却不知不觉间和父皇一样,忍不住觉得那人很美好··    美好到令他瞻仰,心之向往。
    如果那人没有死,能亲自做他的老师……·    他盯着碑上刻字瞧,许久低声问:“徐太傅,这墓里没有尸体,埋得是什么”·    徐仲博叹声:“这里埋的是容尚书的官服。”
    当年,容澜死在狱中却不见尸首,程何便要了他的官服为他安置了这一座衣冠冢,后来私盐案出,皇帝震怒下不许任何人再提容澜的名字,死去的户部尚书成了百官乃至整个皇宫的禁忌,这衣冠冢的存在自然也跟着成了秘密。
    徐仲博第一次来此处祭奠,是程何向他询问该如何处置那本平反的证据线索··    今日冤案昭雪,他终于可以带太子前来结识所学策书的作者。
    徐仲博知道,他私藏了容澜的手书教授太子,这件事瞒不了皇帝的眼,但这部策书是太子最好的帝课教材,皇帝一定会为了大周的未来忍下此事··    但徐仲博不知道,这一日他与太子祭拜容澜的过程,寻太子出宫来此的皇帝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
    太子与徐仲博离开,重翼桑退左右,再忍不住心中悲痛,跪倒在容澜墓前放声大哭·    重翼说不出那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
    容澜离开后,除了分手的礼物,什么也没再留下,容澜的尸体遍寻不得,重翼压抑在心底的绝望在面对容澜真真实实的墓碑时,彻底崩盘··    仿若一个发泄口,又仿若逆水浮萍,哪怕只是一座衣冠冢,这是容澜留在世上的凭证,让他所有的哀思都有了寄托之所,可这坟冢也将他带入更深的绝望。
    他想要的不是一座坟·    重翼泪流满面,伸手隔着墓碑勾勒爱人眉目如画的容颜··    “澜儿,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    “重翼……你废后,我留下,可好”·    ……·    “澜儿,我已经废后了,你说过要留下的……”·    他没有食言,他只是兑现太晚。
    可这一晚,错过了所有··    重翼跪在碑前哭了很久很久,雨一直在下,他分不清眼泪和雨水,他只知道,他错过了一生挚爱··    那一年,澜儿第一次着官服上朝,玉容扬笑,绯衣翩然,站在百官之中,直教他看痴了眼。
    而这一年,清明凄雨,官服埋冢,澜儿孤眠雪山,音容不再··    是夜,墨玄带着一个惊人的消息赶回京城··    “主子,士兵拿着容公子的画像在冥山搜寻时,有前去认尸领亲的百姓说,两年前曾在洪州见过公子”·    “你说澜儿还活着”·    皇帝亲自为户部尚书平反的消息传到冥山地界,已是半月后。
    千羽庄里,千物唏嘘感叹:“公子还真不是贪官少庄主,皇帝为什么现在才为公子翻案,我听夜大哥说您早两年就把公子是被冤枉的证据线索给了京城里的大官我原来还好奇您怎么就那么确定公子的为人呢”·    千羽辰心情似乎很不错,摇头笑道:“君心难测,皇帝如何想我怎会知只是澜终于不用再背莫须有的罪名,实在是快事一件”·    千物撇嘴:“少庄主,您这么高兴分明不是因为皇帝给公子翻案的事儿,公子决定留下,这才是您心情大好的原因吧您还说自己不喜欢公子”·    千羽辰不置可否,但笑不语。
    容澜大约是在清明前后苏醒,醒后他将容烜来过的事一五一十交待,容澜拿着容烜留下的南王令牌考虑了半个月,今日终于做了决定,说自己不会去苗南当什么南王,打算暂时继续留在千羽庄。
    虽然只是暂时,但也足矣令千羽辰为之心情大好··    更重要的是,随着容澜体内的毒素减弱,冥莲的功效比以前越发明显,曾被断骨严重损毁的心肺都在快速恢复,仙人道长说,如果容烜能在苗南找到梦去的解药,澜的身体会恢复得更好,除了依旧体弱畏寒,几乎可与常人享等同寿命。
    千羽辰已经连月不曾回主庄,千羽泰听闻儿子回来,传他到书房问话··    “爹,您找我”·    千羽泰沉声:“你还知道回来”·    他叹息,谁不知千羽庄的少庄主君子如兰,不仅武艺高强更才智无双,无数世家女子为之倾倒,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哪家小姐也没看入眼,奈何就对了一个男人上心·    偏偏那男人还是个连他都认为绝妙的人物。
    江湖人道千羽庄的“澜公子”天下第一美,言商者称千羽庄的“澜公子”天下第一睿··    他千羽泰的儿子栽在这样出色的男人手里,他即便有心,也无力改变任何事实。
强强穿越时空·    千羽辰刚准备作答,就听千羽泰缓和了语气又道:“听说人醒了,恢复得不错”·    千羽辰难掩喜悦:“澜是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下地行走。”
    千羽泰叹气:“这么多年了,为父也早就断了拆散你们的念头,他身体不好,你不如就将他接回来照顾,不要再总是不着家,为父老了,也希望儿女承欢膝下。”
    千羽辰拒绝:“他身份不便,还是就住在别庄为好·”·    千羽泰皱眉:“怎么,是他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还是你怕为父再对他不利”·    两年前,千羽泰震惊得知儿子在别庄养的是某家公子而非小姐,彼时千羽辰道时机成熟会将人引荐,他却等不到儿子引荐,故意支走儿子,秘密把人“请”到庄里问话。
    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儿子当宝贝一样养着的公子生了一副堪可倾国的样貌·    他本想痛下狠手暗中把人赶走除掉,然而对着那么一张脸,他不仅于心不忍,竟还对儿子生出了几分理解……·    那样美的男人居然同时满腹才华,智谋超然·    他的用意那人早就猜到,当面与他赌约,若半年内不能令千羽庄最不景气的瓷器生意起死回生,便自行请辞。
    最终,那人只用了四个月就赢了他以为必输的赌局··    赌约后,千羽庄“澜公子”之名在商界乃至江湖风靡,可本人却是大病一场·    儿子查明事情原委向他质问,其后他才明白那人之所以与他赌约半年,是心脉尽毁被大夫断言只剩半年的寿命。
    儿子早将还魂丹都赠了出去,澜公子终究没死,但病根难除,体质异常孱弱,两年间,儿子无数次为了照顾病中的澜公子连日不归··    世人不知澜公子身世姓名,他几番查探也只查出那人姓“荣”,家中已无亲故。
    病体支离又独活于世,他无法再忍心赶人,也断了让儿子“改邪归正”的念头··    而他之所以决心要儿子接澜公子回庄里,是福城一事更令他惊艳澜公子的人品。
    沈家乃南王麾下,这是商界不说的秘密,更是他当年所犯之错··    两年间因为苗南接连得胜,苗商在南方也甚是猖獗,明暗手段频繁,正经商户全都敢怒不敢言。
    想搬倒沈家不是易事,更会惹来杀身之祸··    事情之难,岂是传言里那般三个月就能完成·    澜公子提前谋划布局就用了将近大半年,最终亲自去福城动手,这才是世人皆知的部分。
    沈家墙倒众人推,少不了合作商户,澜公子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并不是想借此名扬天下,而是不愿引祸旁人,只将一切矛头都对准自己··    南王派去暗杀澜公子的杀手无数,暗杀从他去年九月到福城开始直至今年正月苗宫被破才停止。
    澜公子耗费心力几乎一年,更连月遭人追杀,完成此事,身体已近油尽灯枯,如今养了数月能安然度过此劫实乃上天眷顾,他千羽泰怎么还忍心让这般人物孤身独居在别庄,别庄养病的条件自然比不上主庄来得好。
    千羽泰至今不知道容澜的真实身份,更加不知道当年容澜为了自保,叫仙人道长弄了张堪称绝世容颜的面具给自己,骗人玩··    按容澜给千羽辰的解释:“你爹他愿意误会,我当然要‘成全’老人家的心愿用更引人瞩目的方式隐藏秘密才更稳妥。”
    其结果就是,他整天顶着一张美得不要不要的脸出去招摇过市,惹了天下桃花,也没人觉得他身份不清不楚有什么可疑··    千羽辰一想到容澜骗人得逞时狡黠的笑,眼里就忍不住泛起宠溺,“爹,澜不是记仇的人,儿子更不会怀疑爹的用心,只是……他对儿子并无朋友之外的情谊,您是真的误会了。”
    这是千羽辰第一次正面回应对容澜的感情,虽然委婉含蓄,千羽泰也还是有些吃惊:“辰儿,这么说一直都是你在一厢情愿”·    千羽辰苦笑点头。
    千羽泰更惊:“那他为何肯对你生死不离”·    千羽辰道:“澜从来没有对儿子生死不离,他心里只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儿子救了他,他留下来报恩罢了。”
    千羽泰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你的事先不说了,去看看你妹妹吧,有人故意透露给她南王就是她曾经的未婚夫婿,想千羽庄出手救南王·为父不允,她已经几日不吃不喝。”
    千羽辰道:“儿子正是为了小雪的事回来,有件事儿子隐瞒了很久·”·    “何事”·    “南王并不是小雪的心上人。
小雪当初喜欢的是南王一母双胞的哥哥,真正的容尚书已经离世了·”·    “哥你说得可是真的”·    千羽辰话音刚落,千羽夙雪就冲进书房。
    千羽辰垂眼点头,心里叫苦不迭,澜铁了心不打算娶他妹妹,竟还要他这个当亲哥哥的回来骗人··    千羽夙雪瞬间泪流满面,各中情节她冰雪聪明,一点就透:“难怪皇帝会忽然为容公子翻案,皇帝也定是知晓了真的容公子已死……”·    千羽辰为妹妹擦泪:“小雪,至少容公子的冤狱得以昭雪,他的功德也被世人所知,你不要难过了,爹和哥哥都很担心你。”
    千羽夙雪趴在千羽辰胸前痛哭:“哥……我和他两次姻缘,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如果不是容家那场大火,他也不会痛心疾首家人的离去,病死在狱中……”·强强穿越时空·    千羽辰拍着妹妹的背以示安慰,眼中目光深不可测:“纵火之人迟早会绳之以法你莫要再哭,哥哥陪你吃饭可好”·    千羽夙雪起身:“我不吃饭,我要喝酒”·    千羽辰默默望向千羽泰,千羽泰无奈摆手:“不许喝得太多,雪儿长久未进食,喝酒前让她先吃些东西。”
    千羽辰点头:“儿子知道·”·    这夜,千羽辰陪妹妹喝酒,自己却喝得醉意阑珊··    当初他断言自己不会对妹妹的心上人动心,可他早在不知不觉间将对澜身世处境的心疼化了浓浓爱意,只想保护那个受病痛日夜折磨的人不再受任何伤害。
    他为了不对不起妹妹,一直把对澜的感情藏在心底最深··    千物时常说他不会做生意,不够精明算计,他养了澜两年,实在是做过的最亏本的买卖,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这么久也从没想过算计澜的真心。
    可澜很快就要离开了,去和大哥团聚··    他还能留多久·    千羽夙雪脸颊微醺,痴笑回忆:“哥,你没见过容公子,他不仅人长得俊,心更好那时候淇县冰天雪地,他把身上穿得厚衣和捧得手炉给了快要冻死的灾民,我正好奇是哪家公子这样心善,他就从雪里站起身向我站的米台走来,我永远记得那时的画面,他浑身都是和白雪一样圣洁的光,明明脸色苍白,却不显丝毫病态,只让人误以为他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下凡来普度众生。”
    千羽辰听着妹妹的描述,摇头道:“我……见过他”·    千羽夙雪惊讶:“哥哥见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    千羽辰放下酒杯沉默不语,半晌忽然挥袖离去:“小雪,哥哥对不起你”·    千羽夙雪望着向来疼爱自己的哥哥不明所以。
    千羽辰快马往别庄而去,也许他该借着酒劲说出心底的秘密,至少在澜离开以前,他需要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机会··☆、第68章 别后相见(终)·“澜的身体还没好,外头更下着雨,你们怎能由着他现在就处理庄内事务”夜色中,千羽辰赶回别庄,惊闻容澜竟是下午就去了洪州。
    留守别庄回话的千空垂头道:“少庄主息怒事发突然,清明开始一直下雨,库房今早被雨冲塌,进贡的贡品受损严重,还有三日贡品就将运往京城,如不能按期交贡后果不堪设想,您去了主庄,急情又一刻耽误不得,这才……请少庄主放心,夜大哥跟在公子身边,会保护好公子的”·    千羽辰疾步往别庄外走:“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通知我”·    千空紧跟其后,心虚道:“公子说少庄主多月不曾与家人相见,此事他能处理,不必惊扰少庄主。
小的也担心大小姐,所以就,就没及时通知您……”·    “你们只当本少庄主平日的叮嘱是摆设吗”千羽辰怒面甩袖,飞身上马:“若澜无事便好,若他有任何闪失,你该知晓会面对什么样的惩罚”·    “小的知错”千空此刻也是万般后悔,他怎么就忘了皇帝如今也在洪州,而且到处在找寻公子。
    清明那日,重翼得知容澜很可能还活在这世上,便一刻也等不了得亲自赶往洪州·    重翼为帝向来恪守,他为数不多地几次“滥用皇权”全都是为了容澜。
洪州城人口众多,仅凭有人说在城中见过容澜,想找到人根本犹如大海捞针,何况还是两年前见过,连所见地点都记不清·可皇帝一心想找某个人的下落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驻防军兴师动众,拿着画像满城挨家挨户地问,提供线索者赏黄金百两。
    第一日就有了线索,千霓裳的掌柜对着画像叹声,“这位公子当时穿得是贡品云纹锦缎,只有宫里才有的布料,而且大冷的天,他只穿了那么一件单衣,我就多看了两眼,是画像上的人没错”·    当年春宵一夜,之后容澜的衣服是重翼亲手穿得,衣服的选料他记得清清楚楚,云纹锦缎质地轻薄柔软,夏季穿着最为舒适。
    得到这个消息,重翼几乎确认容澜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心中激动,更难掩喜悦,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只希望早日找到澜儿·    紧接着,聚宝赌坊里一众赌徒围着画像观摩,有人高呵道:“诶这不就是那位两个时辰就在这儿赢了万把银票的公子吗”·    容澜当时赢钱赢得太风云,是以至今赌坊常客都对他印象深刻,有更多人附和:“还真是他可他不是出千被抓进牢里去了吗”·    “我听说没抓着,让他跑了”·    当夜,洪州郡守腿软跪倒在皇帝面前:“臣监察不严,自知罪责难逃臣保证会在三日内清除洪州官商勾结的不良风气,请皇上开恩,饶臣不死呐”·    洪州城紧挨边关,商贸向来繁华,有大批钱财流动的地方就有贪腐,皇帝微服北巡事发突然,不法官、商根本来不及造假准备,一抓一个准·    容澜哪里想得到,当初他不过一时兴起坑了聚宝赌坊一笔钱,然后又被赌坊打手追了几条街,多年后,那坊主就因此倾家荡产,入狱斩首甚至连带着整个洪州城都为他震上三震。
    赌坊的线索再一次让重翼确信,他的澜儿还活着可重翼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    当年容澜被吊在天牢刑房里两天两夜的画面一遍遍闪现,重翼忘不了容澜那时奄奄一息的模样,而容澜还被生生吊断了一只手,他不敢想象,若他的澜儿真的再次入狱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
澜儿身体那么柔弱,他曾将澜儿关进天牢已是追悔莫及,竟还有人敢如此对待澜儿哪怕只是想想,也简直罪该万死·强强穿越时空·    几日前,有人认出容澜曾在千食客做过账房先生,而这是重翼又一个噩梦的开始。
    “大前年的冬天这人是在我们这儿做过一个多月的账房先生,多好的一个人,可惜了……”·    “荣先生去常平医馆看病,回来时半路上雪天路滑跌下山崖,摔成重伤,没两天就去世了……”·    “老朽是医治过这位公子,他来时是被人抬进我这医馆,昏睡了七天方才苏醒,哎他的心脉几乎被毁,老朽的医术也只能为他配些护心的药丸,保他半年寿命”·    “孟某为荣先生治病,他虽摔断了几根肋骨,但伤不至危及性命,恐怕他是因心疾突发、离世的,他去世前一日心疾就发作过一次……”·    “当年有自称荣公子亲人的人来寻他,得知他的死讯却连墓地都没去祭拜就离开了,阿茹又凭什么告诉你们荣公子被埋在哪里真想找他,早干嘛去了荣公子本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彼时容澜这账房先生查出假账,破坏了南王赚钱的重要渠道,召来杀身之祸。
千羽辰为了保护容澜不再被南王追杀,命千盘严格保密容澜的真实下落,是以除了千帛,所有人都以为容澜已死··    如今这本是用来对付南王的布局直将重翼重新打回绝望的深渊。
    每一个人的描述都是剜在他心口的刀,心被剜得血肉模糊,生生错过第二次的悔恨令他痛心疾首·    他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澜儿·    他以为只要找到澜儿的下落,所有事情就都还有弥补的机会,可失去的早就再也无法挽回。
    原来澜儿之所以隐姓埋名不让他知晓自己还活着,甚至连容烜也不找,是因为根本时日无多……·    澜儿离世前流落在洪州,受了那么多苦都是他的错·    “给朕把墓挖开朕要带澜儿回宫”·    “请主子三思您真的要容公子死无安息吗”·    “给朕把墓挖开他哪怕死了,也必须留在朕的身边”·    想念是无尽的折磨,重翼太想再抱一次他的澜儿,低头嗅上那淡淡的药香,吻住那冰凉柔软令他深深迷醉的双唇。
    重翼对容澜的执着在连番追悔到极致的求不得之后已近乎疯狂,即便阴阳相隔,即使无法生死相随,他也要留住澜儿,让澜儿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主子,这墓是空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难以预料,就像千羽辰没想到重翼会挖坟掘墓,容澜更没想到重翼会找到自己。
    容澜做马车赶到洪州库房时,已经入夜··    雨势不小,他怀里抱着小狐狸、披着蓑衣走到倒塌的库房外,千盘正指挥工人们冒雨清点被毁货品。
    “盘叔,情况如何”·    “公子”千盘闻声回头,表情有些吃惊,随即语带关切道:“公子前来,是病已经大好了吗”·    容澜摆手,示意千盘先说正题,千盘摸着胡子叹气:“库房是一次性塌方,来不及命人进去抢救,里面所有货物都被毁了,贡品更是无一幸免。”
    容澜听过后点头,踩在倒塌的房屋瓦砾之上来回搜寻着什么,小狐狸窝在他怀中,只露个小脑袋在蓑衣之外,四处张望的神情和主人一样认真··    容澜寻了一阵,停在一处倒在脚边的梁木前对身后夜无声道:“你来看看这个。”
    夜无声蹲身去探那梁木的断面,断口齐整,不是自然断裂,分明是人为:“公子如何知晓是有人故意损毁库房”如此时间紧迫的情形,一般人都不会先怀疑库房为何忽然倒塌,定是先想办法补足贡品。
    容澜在雨里走了多时,觉得浑身被湿凉的雨水激得阵阵发冷,不由把怀中暖绒绒的宠物抱得更紧,边回身往正厅走,边回答夜无声:“保证货物安全与保证货物质量对经商者同等重要,千羽庄所有的库房一年四季都有专门的工匠检查修葺,防雨防火措施都十分完备,这间库房也不例外,又何至于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就一下子全部倒塌除了人为,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夜无声问:“那公子可有想到会是什么人有意针对千羽庄,要将千羽庄置于死地”·    容澜娓娓道来:“千羽庄树大招风,所以名下不论商铺还是库房都严格保密,外人几乎无从知晓真正的主家是谁,而能在千羽庄众多库房中一次就找准存放贡品的库房下手,动手的人有着广博到难以想象的消息渠道。
我猜……是南王·”·    夜无声一惊:“南王他不是已被幽禁在皇宫”·    容澜再摇头:“我的意思是,是他手下的影子所为。
南王想利用大小姐逼千羽庄出手救他,庄主拒绝过后,他便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若我没猜错,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备齐贡品去找庄主谈判,一手救人一手交货·”·    夜无声惊问:“大小姐的事公子如何会知还知道的事无巨细”·    容澜轻笑作答:“千物向来管不住自己的嘴,千空又对大小姐心生爱慕,我从千物那里听出端倪,再找一向视我为情敌的千空随便激一激就什么都知道了。”
    夜无声闻言脸上一道伤疤忍不住颤抖,公子养狐狸,自己更是比狐狸还要精明狡猾,他们几个人时常一不小心就着了公子的道,而最后倒霉担心的往往不是他们,而是少庄主……·    他不解询问:“影子为何不在贡品运往京城途中将其劫取,然后拿着劫来的贡品做交换条件,而是要将贡品毁掉,再自己准备一份,如此大费周折又不惜财力的要挟”·强强穿越时空·    “咳咳咳”容澜垂眼轻咳几声,分析道:“我能想到的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影子并没有足够的信心从千羽庄手中抢下贡品,只能靠花钱达到目的;另一种是影子想保存势力,不欲与人正面交手,是而才通过这样迂回的方式处理问题。
但不论哪一种解释,他们会这样做,处境都一定十分糟糕·”·    夜无声追问:“那依公子之见,这事该如何处理”·    容澜越走越慢,小狐狸在他怀中不安乱动,他渐渐有些抱得吃力,咳得也愈加厉害:“咳咳咳咳咳皇上也许很快就会再次问斩南王,逼大哥交出苗南,而大哥知晓了我还活着,留下令牌,又夺回苗南一半疆土,摆明是想我回去做苗南的新王,一定不会在乎如今南王的生死。
大哥不救南王,影子自身又处境危难、救不出人来,如果他们狗急跳墙,用更激烈的方式拉千羽庄下水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能神不知鬼不觉跃入高耸宫墙救人的,除了大哥,放眼天下就只有千羽庄的少庄主有此等武艺。”
·    夜无声暗惊:“所以公子的意思是……”·    容澜摇头:“我不会让辰冒险救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千羽庄的财富和在江湖中的地位足矣令皇帝忌惮,原先大周国力空乏,皇帝自然不会动敛尽天下钱银的千羽庄,而今大周国库日渐丰盈,皇帝之所以还留着千羽庄是念了当年千羽庄出资助朝廷打败北厥的忠心,若千羽庄被查明与苗南有染,必将惹来杀身之祸我的意思是,直接将此事告知皇帝,然后在影子面前演一出假意救人的戏码,千羽庄贡品有了着落,不至为日后留下什么把柄,皇帝也能趁此将影子一网打尽,自然不会再怀疑千羽庄的忠心。”
    夜无声不由赞道:“公子好计谋”·    容澜勾唇浅笑,语带自嘲:“呵好计谋吗不过阴谋诡计罢了。”
    夜无声迟疑:“只是……公子真的舍得彻底毁掉影子再如何说,那也是世代忠于南王的秘密组织,如若公子做了南王,有影子的辅佐可谓如虎添翼”·    容澜笑意更浅:“我不动手,重翼也迟早会将影子悉数铲除,何况我从来不想当什么王……”·    他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商人,平平静静活上几年,本来以为自己身穿而来,终于可以脱离权利的阴谋漩涡,岂料是他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他被蚀心水折磨得半死不活,是真的活够了,结果千羽辰居然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找来大哥将他拉出鬼门关,他当时意识模糊,但容烜的呼唤和眼泪他感受得清楚,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伤心,唯独不忍让容烜失去小澜。
    那是他这副身体的大哥,更是他心里牵挂的亲人·    可他竟还突然凭白多出个什么双胞胎的弟弟,如果不是确信这是真实的世界,他简直要怀疑他还在游戏里继续那狗血的游戏剧情。
    他就说他明明吃得假死药,怎么会真的死在九重殿里,影一拿个□□骗他吃着玩,背了天大的黑锅他倒是可以不介意,但这便宜弟弟的复国大计坑他没有回到现实,废后的任务他做得多艰难,被坑得放弃了不说,他下个决心躺在重翼身下更不容易,直接被坑“死”了……·    要说从千羽辰口中得知全部真相之后,容澜心里一点怨念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然而他的怨仅仅限于慕绍澜的阴谋让他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顺带吐槽影一这家伙知人知面不知心,至多感慨一下权利的欲望真可怕,能让一个母亲连亲生儿子都能牺牲。
    但对重翼,他则是十分没有觉悟得表示理解,甚至有些同情重翼也是被骗的受害者,到了现在依旧没能彻底收复苗南··    他拿着容烜留下的南王令牌思量了许久,容烜是一定要杀了重翼报仇雪恨的,不然也不会对着假的小澜隐忍多年,可重翼不仅是难得一遇的好皇帝,手段更不比容烜差,这两人虎龙相抗,谁胜谁负打了两年,武斗没有结果,如今战争停止,恐怕是要改在暗处靠文争较量,容澜对此颇感头疼,只想能逃避一天是一天,暂且待在千羽庄躲他的清净。
    容澜与夜无声两人说着走入正厅,厅内众多千羽庄的大主事一个个正襟危坐,都等着澜公子执掌大局,吩咐行事,见到容澜身影纷纷肃然起身:“澜公子”·    容澜略略点头,“座。”
    夜无声为容澜脱掉蓑衣,容澜放开小狐狸,撑着案几也坐下身,一瞬间天旋地转··    “公子”夜无声惊了一跳,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容澜,“公子适才咳嗽,是小的大意相信少庄主很快就到,公子应当保重身体,小的扶公子去休息吧”·    容澜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对着厅中众人道:“贡品事关重大,为了以防万一,我让各地按照两倍数额准备,已有人将我的批文飞鸽传书下去,你们且往其他郡县库房将所有存余贡品清点一遍,数目应该刚刚够,时间紧迫,清点过后直接将贡品运往京城,务必要安全运到不容有失”·    “是澜公子”·    众位大掌事火速动身,夜无声惊讶又疑惑:“原来公子早就未雨绸缪那为何还要与影子交易”·    容澜头脑昏沉,闷声解释:“各地不一定按照我说的严格执行,兴许贡品数目并不足。
更重要的是,要保住千羽庄,就必须彻底摆脱影子的纠缠,借皇帝的手尽快除掉他们·只有在千羽庄不受影子威胁,能够自己拿出贡品的情况下坦白一切,皇帝才不至怀疑千羽庄的用心,才会相信千羽庄的忠诚。”
    夜无声听后不由深深看向容澜,面前男子的心智与谋略当真如少庄主所言:举世无双·    容澜紧紧搂着小狐狸,厅内特地为他生了碳炉,可他衣服稍有些湿潮,还是冷得浑身发抖,当年断骨之处也受阴雨影响渐渐疼如虫蚁啃噬,令他再难坐住。
强强穿越时空·    他刚想去躺着休息,就有人冲进正厅:“澜公子,帛掌事按照您的吩咐去庄里向庄主禀报贡品一事,结果半路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容澜蹭得起身:“你说千帛被官兵抓了”·    “是官府这些日子在洪州到处找一位公子的下落,听说那人曾在千……”·    “住嘴”夜无声突然冷呵一声,那人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
    “你先出去吧·”容澜让那人退下,眸光冷冽望向夜无声,“辰究竟让你们隐瞒我什么千物宁可说漏大小姐的事,也要躲避我的探问。”
    夜无声不答反问:“小的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公子,公子痴恋皇帝十年,曾经为了皇帝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公子被害后只在千羽庄隐姓埋名,不与容烜相认,也不愿做南王与大周为敌,敢问公子是不是对皇帝还留有旧情”·    容澜被问得心下一震:“我……”·    容澜不知该怎么回答,从游戏穿越到真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重翼的旧情他甚至都分不清他曾经对重翼抱有的是哪一种感情。
    容澜的迟疑在夜无声看来就是默认,而在千羽辰耳中也一样··    千羽辰满心焦急冒着大雨从别庄赶来,赶到时恰听到夜无声问容澜对重翼的感情究竟如何,容澜没有回答,然而这迟疑足矣说明一切。
    千羽辰站在厅外,不知下面这一步还要不要走,他从来明白,依照容澜的性格定不会愿意回到重翼身边,可这无声的沉默让他无法再逃避一个现实:就算澜放弃了重翼,澜心里也一直留有重翼的位置,更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厅内,容澜越过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一双眼闪着洞察一切的锐芒,反问夜无声:“你会有此一问,官府找的公子就是我对不对”·    夜无声知道再瞒不过,点头道:“是皇帝先是派了无数士兵翻遍整座冥山找寻公子的尸体,现在皇帝在洪州微服北巡,士兵们又拿着公子的画像满城挨家挨户地问,千帛会被抓走,也该与此事有关。”
    容澜皱眉:“重翼兴师动众地找我,还真不像他为帝的风格·他该是知道了那些真相才会想来找我,他找到千帛,估计是已经查出我在千羽庄,这面我是不想见也得见了。”
    “澜,你不能去见他”千羽辰疾步走入正厅阻止··    容澜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抱怨:“辰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也没个声音”·    夜无声默默退出去,千羽辰走至容澜身前,低头凝视容澜:“澜,我不会让你为了千羽庄做任何不想做的事,只要你不愿,就是皇帝也不可能找得到你。”
    容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举起小狐狸遮挡千羽辰的目光,语带虚弱:“我抱不动了,你帮我抱一下……”·    千羽辰刚接过小狐狸,容澜就软软向后倒去。
    “澜”千羽辰一把将人扶住,隔着湿凉的衣衫仍能感受容澜身体灼热的温度:“你发烧了”·    容澜被这么紧紧一搂,断骨的旧伤被压到,身体瑟缩颤抖,无意识地轻声低喃:“疼……”·    千羽辰的心猛然间狠狠揪起,动作轻柔将容澜打横抱入怀中,“千夜,快去找仙人道长来”·    “是,少庄主”·    洪州皇帝所居的驿馆周围有重兵把守,千帛被带进驿馆,面前皇帝的威严尊贵直逼得他跪在地上,不敢抬眼。
    “这东西可是你写的”·    千帛垂头看着被人递来的一本账册,半晌点头道:“回,回皇上,是小人写得。”
    重翼激动上前:“这些奇特的标记符号是何人教你”·    千帛将头压得更低,他对当今圣上从小便有深深的崇拜,但他更不能让先生陷入险境,“回皇上,没人教小人,是小人自己从书上学到的。”
    重翼缓和了语气,却依旧难掩激动:“朕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澜儿你告诉朕,闻名商界乃至江湖的‘澜公子’是不是叫容澜澜儿他在哪儿”·    千帛颤声回答:“小人……小人不知”·    重翼瞬间暴怒:“你是澜儿的徒弟,会不知自己师傅的姓名会不知他身在何处”·    坟墓里没有尸体,重翼直觉容澜没有死,而自从听闻千羽庄‘澜公子’的名号,重翼便更加认定澜公子就是他的澜儿·    墨玄经调查发现,容澜曾供职过的千食客,其背后的主家正是澜公子效力的千羽庄,这千食客大掌柜的独子更是澜公子的徒弟,所有线索都对得上。
    当墨玄拿着千帛所写的账册向主子回禀调查进展时,重翼再难抑制心中狂喜,他没有猜错·    可他堂堂一国之君,明暗手段不知用了多少,“澜公子”就像只存在于世人惊叹的传说里,真正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甚至他以皇权威逼,千羽庄的庄主和少庄主竟都说不出澜公子下落,只道此人不过名义上效力千羽庄,实乃行踪不定的世外高人··    重翼满心焦躁,这种就差一步便能见到澜儿的感受让他的心如同烈火炙烤,每一次跳动都是煎熬·    他想要再次抱住澜儿的身体,他想要亲口对澜儿说“对不起”,他想要和澜儿重新来过。
    但他最想要的是见到他的澜儿还好好活着·    遍寻不得·强强穿越时空·    依旧遍寻不得·    连见一面,也见不得·    重翼此生大约唯有面对容澜才会有如此焦躁的茫然无措。
    容澜是他命里的变数,他从没想过自己身为皇帝这一生会爱上一个男人,更没想过自己会为了这个男人如痴如狂·    只有最后的希望,他不惜舍掉皇帝的威严,来逼迫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    “说澜儿究竟在哪儿”·    皇帝龙颜大怒,连朝廷命官也未必招架得住,千帛腿一软趴在地上,已是带了惊惧的哭腔:“小……小人不知”·    重翼怒目望着千帛,眼中蒸腾的是杀人的□□,可他望了许久,终是颓然闭眼,挥手道:“你走吧……澜儿不想见朕……朕知道的。”
    然而千帛还未离开,便有禁军拿了书信奔来:“启禀皇上,驿馆外有人说知道画像上的公子住在哪里,这是那人提供的线索,请皇上过目”·    重翼伸手夺过那书信,没有启封,只信封上落款的一个“澜”字,他的心便一瞬间停跳.·    这是澜儿的字·☆、第69章 太子太傅(一)·雨落亭台,春意尤凉。
    蜿蜒回廊的尽头处,一人坐在亭中赏雨,膝上窝了一只雪狐,垂散的长发遮了半边脸,看不清面容··    只一个侧影,就足矣柔化相思的心。
    重翼捏着手中信函,站在回廊伊始,那人赏雨,他赏那人,久久才又迈开步子··    脚下亭廊蜿蜒曲折,一如这穿越生死的相见,他不敢走得太快,怕是大梦一场,又忍不住越走越快,遍寻不得的人此刻就在他的眼前,他生怕走慢了,便再次错过。
·    倏得,重翼近乎奔起的脚步戛然而止·    面前男人听到脚步声回身,白皙的面容一览无余,那人面容敛尽世间光华,美得令万物失色,却不是澜儿。
    深埋心底的绝望一丝一缕重新抽芽,疯长··    不是澜儿·    竟然真的不是澜儿……·    “小人不知皇上驾到,未有接驾,请皇上恕罪。”
那男人放开手中雪狐,盈盈跪拜,身姿蒲柳弱风··    见到如此倾世的美人,重翼眼里没有丝毫惊艳,只余一片死寂··    他住在皇上心里。
    信函内只写了这一句话,字迹清秀,与封外留款迥然不同··    澜儿从不用毛笔写字,但也许澜儿是会写的呢·    ……·    “主子,属下跟着送信的人寻到了澜公子隐居之所。”
    ……·    “你敢利用澜儿接近朕简直找死”重翼一把揪起容澜的衣襟,将他从地上狠狠扯到自己跟前。
    “呲——”眼见主人被欺负,小狐狸一呲牙,就扑咬住重翼的胳膊··    容澜皱眉,连日阴雨,断骨的旧伤越来越疼,重翼的动作令他冷汗涔涔,他垂眼:“小人只是想劝皇上,不要再劳民伤财寻一个已死之人。”
    重翼一把将小狐狸甩开,手上力道更狠:“你敢说澜儿是‘已死之人’”·    “咳咳咳……”容澜的肺本就受过重创,时常提不上气,被这么一折腾他急咳两声,心情十分不爽,抬眼就冲重翼吼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容澜俯身抱起摔得不轻的宠物。
    重翼松手,怔在原地··    面对和澜儿长得一模一样的慕绍澜时他都没有此刻这般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除了长相不同,这男人的一切都与澜儿那么像,身影、声音、说话的语气神态、还有那望向自己的一双眼也像极了澜儿的眼睛,冷漠淡然,狡黠明亮。
    重翼反手就抱住身前男人,竟然连身上的味道都一样……·    “澜儿,我错了我想你我想你……”·    重翼抵在容澜耳边一遍一遍说着“我想你”,声音低哑暗沉,渐渐带了呜咽。
    近在咫尺,咫尺天涯……·    容澜抱着小狐狸窝在重翼怀中,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不正常,他的耳垂儿最为敏感,重翼说话时双唇若即若离碰触在那里,让他想躲也躲不开。
    “小人不是皇上要找的人,请皇上看清楚·皇上乃一国之君,受万民爱戴敬仰,更肩负天下苍生的福祉,不该如此颓废消弭·”·    容澜忍着乱跳的心出声劝导,两年多不见,重翼眼下的模样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一看就是长期不曾好好睡觉,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整个人更像丢了魂儿,易怒又神志不清。
    容澜没想到,他“死”了,重翼会有这么伤心难过,可他还没来得及感慨更多,重翼就松手站直身,恢复了一个帝王的冷峻威仪··    “澜公子美名天下,世人想一睹姿容难如登天,就算朕想见你,也要看你愿不愿见朕,你设计朕寻到这里,该不只为了劝解朕这么简单,你有何目的”·    容澜刚要跪下答话,重翼伸手拖住他,“传言你身体不好,站着说吧。”
    容澜拱手作揖:“谢皇上体恤·小人确实有事求皇上”·    容澜一五一十将影子损毁贡品的前前后后讲述一遍,又言明自己的计划,末了道:“还望皇帝陛下相信庄主与少庄主对大周的忠心”·强强穿越时空·    重翼听过只盯着容澜说:“朕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你必须跟朕进宫”·    “他不会跟皇上进宫”躲在暗处的千羽辰再看不下去,飞身闪出:“草民千羽辰,参见皇上贡品会如期进京,至于千羽庄与苗南有染之事,千羽庄在江湖也算有些影响,庄中为了生意更是养了不少闲人,无需皇上的人动手,小人会将苗南影子斩草除根,给皇上一个交待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多年也无法彻底除掉的影子,千羽辰竟敢放话说能将其斩草除根。
    “辰”容澜心中震惊,千羽辰这是为了他不惜在重翼面前暴露千羽庄的全部实力,拿足矣匹敌皇权的威势逼重翼放弃让他进宫的想法,今日之后,恐怕千羽庄再无法明哲保身,苗南一灭,重翼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威胁帝位的千羽家。
    重翼闻言却是毫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千羽庄的真实实力,“看来江湖传言不假,澜公子果然是辰少庄主的死穴,有他这样绝色的美人陪在朕身边,相信千羽庄也一定会对大周忠心不二至于他要不要进宫,辰少庄主如此武断地替他拒绝,难道不听听他本人如何回答吗”·    容澜正无奈和宠物对视,就感觉两道目光直直向自己射来。
    “……额”他卡壳,进宫还是不进宫,这是一个问题,那座皇宫充满了他不堪回首的游戏时光,但眼下他若不进宫,重翼的状态这么不稳定,貌似也不那么好说话,分分钟就和千羽庄杠上、灭了他救命恩人的家也不是不可能。
    “辰,皇上乃明君,相信苗南的事一结束,皇上就会放我出宫,不会为难我的·”容澜作出回答,话里话外给重翼戴着高帽,希望为自己留下日后出宫的后路。
    岂料重翼根本不理他的话茬,一听他同意进宫二话不说就将他打横抱起··    小狐狸一爪子往重翼脸上拍去,重翼偏头夺过,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抱着的感觉也那样像澜儿……·    背骨一样得膈手,身体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抱着容澜转身:“有关影子的事之后会有人来与辰少庄主合议”·    千羽辰松开紧握的拳头,跪身送驾:“恭送皇上”·    容澜没顾上和千羽辰道别,只在重翼怀里不满挣扎:“请皇上放小人下来”·    重翼置之不理。
    “皇上,小人有脚,自己会走,请皇上放小人自己走路·”·    容澜再三申辩,重翼始终不肯松手··    千羽辰望着容澜被皇帝抱走的画面,对身后走出的夜无声道:“调集十二线人,限时半月让他们把苗南所有影子的隐秘身份都找出来。
再通知下去,就说这趟贡品由我亲自护送入京·”·    夜无声问:“少庄主要为了公子去京城”·    千羽辰沉默不语。
    苗南王宫··    失了南王,乌梓云作为太妃只得住回宫里稳定朝局,每日早朝,南王王位空悬,太妃垂帘听政,众臣与太妃商议如何将南王从大周皇宫解救出来,而唯一有此能力的人却迟迟不肯表态。
    “容将军何故不愿将大王救出”百官质疑··    容烜立在朝堂上,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妃:“容烜心里的南王只有一人,太妃心知肚明”·    僵持半个多月,这日朝后,太妃终于留容将军单独问话。
    乌梓云高高在上:“梦去的解药哀家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先将绍澜救回苗南·”·    容烜压抑着心底怒恨,生怕失手捏死面前的女人:“小澜也是太妃的儿子,太妃这般厚此薄彼,先是毒杀亲儿,如今又拿解药要挟,以求另一个儿子活命,太妃这样做难道就不怕遭天谴”·    乌梓云无奈皱眉:“哀家是愧对他,但谁叫他为了仇人吃下‘蚀心水’再无法有子嗣,苗南的南王必须留有后代,你可懂哀家的意思”·    容烜面若寒霜:“请太妃先交出解药,人容烜自然会救”·    乌梓云不肯松口:“你早知真相,更将哀家所做全都嫉恨在绍澜身上,如今得知小澜未死,你必想除掉绍澜,哀家不能相信你的话。”
    容烜眼底翻出血红:“小澜的身体再等不了,离下次‘蚀心水’发作还有十天,太妃竟是毫不在意小澜的生死吗”·    ……·    “容将军,老朽号称天下第一神医,却对令弟的身体时感无策。
他体内的梦去之毒在服下蚀心水的解药后骤然增强,然后又慢慢减弱,老朽寻不出缘由,担心下次蚀心水发作之时,以他目前的身体吃下解药再承受不起梦去毒性的反弹·一个月的时间,希望容将军能寻得梦去的解毒之法,以保令弟性命万无一失。”
    ……·    乌梓云沉思片刻,道:“你入京后先找到影一和弥儿,解药在他们二人手中·”·    容烜一握佩剑,凛步转身:“容烜就信太妃这一次”·    他一路快马,带了十数人心腹秘密前往大周皇城,刚一入京就听得满城都在议论。
    “诶,你们听说了没,澜公子被皇帝带进了宫”·    “你们若是见过澜公子本人,就知道那样美得男人,生来就是要被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爱得。”
    “传言他是被皇帝从千羽庄的少庄主手里抢走的,要说辰少庄主,那也是无数江湖痴女的梦中情人,文韬武略一点也不比皇帝差他若生在皇家……难说,难说呀”·强强穿越时空·    容烜坐在二楼雅间,沉脸听着堂下众人议论,不多时,一白袍男子走进,正是被人议论的主角之一。
    千羽辰落座:“是我没能阻止澜进宫,他为了千羽庄才答应皇帝的要求·”·    容烜沉声:“重翼不知小澜的身份吗传得都是‘澜公子’。”
    千羽辰:“皇帝心思深沉,想来澜也瞒不了多久,只愿被皇帝拆穿之前他可以脱身·”·    容烜捏着手中茶杯,杯上慢慢显出裂纹:“就算重翼知晓真相后悔了,我也不会让小澜回到他的身边”·    千羽辰问:“容将军来京是听说了消息,打算提前将澜接回苗南吗”·    容烜摇头:“入京前我还不知道重翼竟是将小澜带走了。
我来京的目的不便告知少庄主,以免少庄主因此惹祸上身·只是,若容烜不幸意外,希望少庄主告诉小澜,无需替大哥报仇,大哥只愿他一世平安·”·    千羽辰拒绝:“将军是澜在世上最看重的人,这样的话将军还是自己对他说。
辰希望将军在行事前多些考虑,当年有人在容府里大肆屠杀,然后放火掩藏证据,如果是皇帝杀人,何须这样大费周折,杀人者也许并不是皇帝身边的暗卫·”·    “啪”容烜手中茶杯应声碎裂:“除了他,家父无论朝堂还是江湖都从未与人结仇,还能有谁要杀我容家一百多条人命”·    千羽辰叹声:“既然将军做了决定,那我也将澜的决定告知将军。”
他说着掏出南王令牌,“澜被皇帝带走的突然,将此物留在了枕下·他说他不想回苗南做南王,更不愿看着大哥被仇恨左右,日日痛苦·辰擅自揣测,澜心中仍放不下皇帝,不知该如何面对一心报仇的将军,所以才想暂时继续住在千羽庄,却又为了千羽庄不得以进了宫。”
    容烜接过令牌:“完事后,我会亲自问小澜的决定·告辞”·    容烜离开,夜无声带着千帛走进雅间。
    千帛躬身,语气焦急:“少庄主,小的正与内务府交接贡品,宫里的太医急匆匆赶来,说是奉旨要提前将药材全部拿走,贡品药材比一般上等药材还要珍贵难得,那些取药的太医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说皇帝陛下对那人就是不一样,连德妃都失宠了。
小的担心是先生病了,先生的病连仙人道长前辈都治不好,宫里的太医们又怎么能治好这可怎么办呀”·    千羽辰的心随着千帛的话越来越紧,“贡品一事有千白处理,你准备一下,等着进宫。”
    千帛不解:“进宫”·    皇宫里,容澜躺在九重殿的龙榻上,浑身不自在:“皇上,小人能不能换个地方睡觉,在这儿小人睡不着……”·    重翼按住他的肩:“只有九重殿铺设了地暖,殿后更有从京郊引来的温泉,王褚风说你不能再受寒。
你放心,朕不会与你同住,九重殿……九重殿朕很少会来·你若真不想住,等你病好,朕任命你做太子太傅,让你搬去太子宫,也少和朕的宫妃来往·”·    小狐狸戒备得盯着重翼,随时准备咬他·    容澜皱眉,忍不住抱怨:“皇帝陛下的宫妃小人可是惹不起。”
    容澜被重翼大张旗鼓带回宫,惹得满城风雨,德妃头一个瞧他不爽,趁着重翼早朝请容澜喝茶··    容澜本来是拒绝的,可皇宫里人人都道德妃即将问鼎后位,劝他身为地位卑微的男宠不能轻易得罪,他一时好奇能让重翼再次立后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便欣然应邀。
    想当初他废后的任务做得那么辛苦,到死都没瞧过亥姝长什么样子,也是被他害了的女人……·    结果,德妃非说天热,还特别体恤下人的亲自去冰窖取冰,然后,他这个作陪就华丽丽得冻晕在一片寒冰之中。
    再醒来,人就已经在九重殿,还躺在他此生最不想睡得一张床上,这儿简直就是他的耻辱,还是他死得地方,睡在这里实在往事不堪回首,又特别不吉利·    容澜脸色不佳,想起身走人,浑身使不上力,重翼倒是会为他着想,让他做太子太傅,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留在皇宫的身份,顺带脱离各路宫妃瞧他不顺眼的魔爪,但他本来的计划是演一出苦肉计,借口要求搬到宫外,看来不论游戏还是现实,不管他是容澜还是澜公子,他都玩不过重翼,人家皇帝不上他的当。
    容澜心中腹诽,眼里神色也跟着一闪一闪,重翼盯着他的眼睛出神,半晌俯身轻轻搂住他的肩··    小狐狸猛然窜起,呲牙扯着重翼,想让他离自己主人远一点·    容澜不满扭身。
    “别动·”耳边是重翼一如既往低哑而又略带沉吟的声音:“让朕抱一下,一下就好”·    容澜不再动。
    重翼确实只抱了一下就松手··    容澜垂眼,他进宫前还在发烧,风寒本就没好,如今又挨冻,心口疼得厉害:“小人想睡觉了,皇上不会要在这里看小人睡觉吧。”
    重翼沉默,过了好一阵,在容澜挨不住几乎就要昏睡过去的时候才答道:“不知为何,朕看着你,心底翻涌的思念总能稍有平息,可你却不是澜儿,朕竟然会将澜儿认错……”·    重翼眼底透出绝望,“朕或许该放你走,可朕太想澜儿了……想到发了疯,入了魔,朕不会伤害你,你别想着逃走,你徒儿知晓你生病定会告诉千羽辰,千羽辰就会想办法让朕同意你徒儿入宫照顾你。”
    容澜稍有清醒:“所以,皇上是在用千帛威胁小人,让小人留下”·    重翼起身:“你好好休息,朕处理完德妃的事再来看你。”
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伸手扯住重翼衣袖:“皇上不必为了小人处罚未来的皇后·”·    “朕答应过澜儿这辈子都不再立皇后”重翼一瞬间暴怒,“德妃逼朕违背诺言,朕处置她,不是为了你”·    容澜心中腹诽,说不是为了他,但绕一圈还是为了他,他懒得再劝,松开手:“小人可以为皇上排忧解难,作为交换……”·    “你答应了进宫,就休想离开”重翼冷声拒绝。
    容澜皱眉:“那小人白天随意进出皇宫,晚上都住在宫里行不行”·    重翼妥协:“等你做了太傅,朕便不会再让你禁足。”
    容澜挑眉:“那行,作为回报,小人当了太傅头一件事就为曾家请功,皇上意下如何”·    重翼久久凝视容澜一双狡黠明亮的眼睛,末了摇头笑道:“你得到朕准你随意进出皇宫的允诺,还顺带报复了德妃,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狡猾。”
    容澜一扯手跟前不停添自己的小狐狸,把宠物抱在怀中:“有哇当初捡这个小家伙,就是想起曾有人说我像狐狸一样狡猾,小人多谢皇上夸赞”·    重翼伸手想摸摸容澜总也带在身边的宠物,小狐狸却是戒备地冲他龇牙,全无对主人时的那般温顺讨好。
    容澜把手藏在宠物身下,默默掩住发紧刺疼的心口,闭眼道:“皇上,小人累了……”·    重翼俯身压了压他的被角,动作出奇地温柔,话语也出奇地温柔:“睡吧,朕之后再来看你。”
    是夜,张德带着千帛进到九重殿:“澜公子还在睡觉,你在跟前守着,人醒了就通知太医看诊·”·    千帛走到容澜身前,小狐狸不停添容澜的手,他望眼先生微微泛紫的指尖,慌忙喂容澜吃下一颗药丸,拖容澜靠坐在床榻上就喊:“先生先生醒醒先生”·    张德阻止,“你这是干嘛”·    千帛唤不醒容澜,冲殿外急道:“太医太医快进来”·    而天牢里,容烜计划周密,悄悄将影一和弥儿救出,拿到梦去的解药。
    “进宫营救南王还需时日布置,具体计划会有人告诉你们·”·    他说完,便带着解药跃入高耸的宫墙··    寻到小澜居所时,九重殿在深夜一片灯火,殿中皇帝震怒:“你有心疾为何不说若不是恰逢你徒弟入宫,你就没命了”·☆、第70章 太子太傅(二)·容烜心中咯噔一下,想要立刻冲进殿中将小澜带走,却又深知不能冲动,如果重翼发现小澜的身份他要带走小澜就难上加难。
    再说此刻被重翼训斥的容澜,他只是心口有点疼,睡了一觉,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被迫吃了蚀心水的解药,这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他看眼九重殿里跪着的那一地太医,在千帛的搀扶下勉力起身,也跪下,语气幽怨应对重翼的质问:“启奏皇上,小人体质虚寒,除了心脏不好,肺也不好,还中了各种毒,不仅吹下风就能大病一场,咳血更是家常便饭,而且还随时可能死掉。”
    重翼听得脸色难看,心里莫名揪疼··    容澜跪在地上指着身后一堆太医又道:“小人已将身体的真实情况全部禀告给皇上,皇上若是听得满意了,就让他们都走吧,小人的病他们又治不了,跪在小人面前实在碍眼”·    重翼甩袖:“澜公子替你们说话,还不都快滚”·    太医们赶紧连滚带爬出了九重殿,澜公子在宫中的地位一跃居于德妃之上。
    和苗南的战争已经结束半月有余,早朝俨然变成了众臣劝谏皇帝立后的又一个战场·历史上,还没有哪位皇帝的后位会空悬两年之久,再没战乱作借口,重翼就算是皇帝在立后一事上也无法随心所欲。
    澜公子住进九重殿,得了皇帝盛宠,容澜自然是重翼拒绝立后的挡箭牌··    重翼俯身把容澜从地上抱起来:“这也是你替朕排忧解难的一部分你说得那些病症可都是真的王褚风为你诊脉,并没有查出你肺脏弱到咳血的地步,更没探出你体内有中毒迹象。”
    容澜随口应道:“哦……假的所以皇上能不能不要总是抱小人小人的身体真的还没弱到这种要时刻被人抱来抱去的程度。”
    重翼把容澜放在龙榻上,好言相告:“朕命王褚风出宫去向仙人道长讨教该如何调理你的身体,在他回来以前,你再有任何不适都别自己忍着,宫里其他太医的医术应付不来今日这种急情。
你该明白,若你死在皇宫,朕就再留不得千羽庄了·”·    皇帝说话,容澜也敢不专心聆听圣训,四处张望一阵,打岔道:“小人的宠物呢”·    重翼起身,也不见恼:“你险些断气,它围着你不停哀嚎,朕嫌它聒噪,命人将它丟了。”
    “丢了”容澜语带不快,“皇上和一个畜生过意不去,小人大开眼界”·    重翼凝视容澜:“澜公子敢几次三番如此与朕说话,也教朕大开眼界朕有时在想,你面具下,究竟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又藏了一颗什么样的心,你分明对千羽辰没有那种心思,却愿意为了他成为朕的男宠,身陷皇宫这重重险恶的泥沼。”
    容澜心下暗惊,重翼已然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探他的口风,这实在是大大得不妙,他可一点都不想和重翼“再续前缘”,只等着千羽庄的危机解除,就拍屁股走人呢。
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不想搭理重翼,沉默不语··    重翼看出他心情不爽,解释道:“你的宠物朕命人送出宫,给千羽辰养着了。”
    容澜“哦”一声,依旧不想说话,闭眼装睡,很快真的睡着··    重翼望着容澜的睡颜看了许久,缓缓起身离去。
    容烜躲在九重殿的殿檐之上,确认重翼走远,闪入殿中··    千帛似乎知道容烜会来,早将殿里的人都散退,说先生睡觉浅,不喜有人在旁伺候,自己也退到殿外守着。
    月色姣姣,容烜走到龙榻前,榻上的人闭眼安睡,面容精致,却不是真容··    容烜轻轻握住容澜冰冷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疼惜。
    他将梦去的解药喂容澜吃下,指尖碰触容澜微凉的嘴唇,心一紧,不由在那曾经尝过一次的芬芳上停留更久,来回摩挲··    容澜睫毛抖动,许久轻咛道:“别闹,乖乖躺好……”他伸手去探一向喜欢半夜挠他的宠物,才想起小狐狸被重翼送走了,猛然警醒。
    面前一双眼睛倏然张开··    容烜收手,心中悸动,一时竟不知经历生死离别的两年,第一句要与小澜说些什么,有太多话想说,可真到说的时候,又唯剩语塞。
    他就那么看着容澜明亮的眼睛,视线一点一点模糊··    小澜还活着,没什么比这更好……·    容澜虽然睁眼,但意识依旧朦胧,待瞧清究竟是谁大半夜不让他安生睡觉,跑来饶他好梦,脸颊啪嗒落下一滴眼泪,隔着层□□他感受不出这眼泪有多炽热,却莫名跟着湿了眼眶,他咧嘴冲容烜傻乐,伸手摸上那双流泪的眼睛轻轻擦拭:“哥,你都多大了,还哭。
我这不是好好得”·    容烜哽咽,想说正是因为你还好好活着,大哥才高兴得哭,却依旧说不出话·他抬手,轻柔拭去容澜眼角的泪珠儿。
    容澜微微垂眼,表现得异常乖顺:“是我让大哥担心了……”·    容烜无声摇头,凝眉温语:“小澜,大哥永远不会怪你,只是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来寻大哥你可知大哥有多想你”·    容澜将眼垂得更低,心虚着不晓得该怎么解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身穿的误会。
    容澜沉默,容烜沉声··    “辰少庄主说你还放不下重翼,小澜,你告诉大哥,你还爱不爱他是不是为了他才躲着大哥”·    和夜无声问他时一样,容澜避而不答这个问题,转而道:“重翼是难得的明君,杀了他爹和实叔他们也不能复活……”·    容烜眼底涌出失落与失望,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心疼,他肃然沉声:“小澜大哥决不允许你留在重翼身边,不管你是否还爱他,他又是不是后悔了当初那样对你,这一次你必须听大哥的话,跟大哥回苗南”·    容澜没想到容烜会如此强势,“大哥,我厌恶阴谋诡计,更加不喜欢权利争斗,我本来也没打算留在重翼身边,天涯海角,我都可以跟大哥去,只有一点,我不做南王。
娘亲想让谁去做,就让谁去做好了,和我没有关系·”·    容烜眸色更沉:“那若大哥杀掉重翼,你会恨大哥吗”·    容澜抬眼:“重翼要是这么轻易就能被人刺杀,也就白当十多年的皇帝。
哥,你能不能……”·    容烜骤然冷声:“不能容家的仇大哥是一定要报的除了这件事,大哥什么都能答应你”·    容澜抿唇:“那我要大哥暂时不带我走。”
    容烜这才恍然,小澜是拐着弯的让他说出方才的话:“重翼根本照顾不好你,你才进宫几天就被他的宫妃险些害去性命,你留在宫里大哥实在心有难安”·    容澜叹气:“我也不想留下,但我就这样走了岂不是至千羽庄于不顾辰是我的挚交,更对我有活命之恩,他的妹妹也是被我误了终身,我这一次保下千羽庄也算还清他的恩情,之后才好向他辞别,跟大哥离开。”
    容烜皱眉劝道:“小澜,千羽庄对你的大恩有大哥替你报,你听话·”·    容烜说着就伸手抱起容澜··    容澜急道:“哥,你放我下来你带不走我,重翼派了好多暗卫盯着九重殿,你一个人能来去自如,带上我就万万走不了了”·    容烜沉声:“大哥已经安排了人在宫中各处接应,今日大哥是一定要带你走的”·    容澜刚想再反抗,就揪着心口,浑身颤抖。
    “小澜你怎么了”容烜急问··    容澜苦笑:“蚀心水提前发作了,哥……你改日再带我走吧……我疼得厉害……”·    容烜慌忙掏出蚀心水的解药就要喂容澜,容澜却是咬紧牙关,拒不肯吃。
    容烜无奈将他重新放回龙榻上,又急又疼地劝着:“小澜,你听话大哥今日不带你走了,你张嘴好不好”·    容澜疼得发不出声,冷汗瞬间湿透衣衫,他想说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吃解药,嘴就被容烜用力掰开。
    容烜将解药强行塞进容澜口中,看着容澜被他捏得红肿的下颌,心里不知究竟要怎样才能保护好小澜,怎样才能让小澜不再受一丁点伤害··    仙人道长说吃下梦去的解药,蚀心水有可能立即发作,他竟是只顾带小澜走,忽略了小澜的身体。
    “大哥答应你,暂时不带你走,等事情处理完,再来接你,但你也要答应大哥在此之前好好保护自己·这解药你拿着,下次发作若大哥不在身边,你要自己乖乖吃解药。”
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默默点头,心道,他才不吃这断子绝孙的解药,有梦去在,他不吃解药也死不了,顶多疼了点,如今容烜知道他还活着,他也不能再想死,那毒性,他其实——熬得住。
    自从容烜离开,半月时间很快过去··    容澜体内两种毒全部得解,在冥莲的作用下恢复很快,王褚风为他诊脉,简直日日惊奇··    影一和弥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得从天牢救走,当年容府灭门一案的真相更加扑朔迷离,天牢狱监被皇帝亲自下旨杖责,刑部的人半个月都提心吊胆。
    除了调查容家灭门的真相,重翼也并没有放弃继续寻找澜儿··    茫茫雪山仍旧有士兵在搜寻,洪州城中也依旧各处悬赏提供线索之人,然而,一切都像陷入僵局。
    墨玄查得阿茹口中,那两年前曾派人去千食客寻容澜的人就是慕绍澜,重翼开始不断逼问慕绍澜澜儿的下落··    慕绍澜每每都啧啧笑答:“就是死了啊好像还是我派人杀的,没想到他没被毒死,却还是逃不出被我弄死的命”·    苗南复国的资金,除了私盐,大多数来源于在千羽庄多年的筹谋。
重翼追查容澜下落,会查到南王派人暗杀那揪出假账的账房先生,由此再查到千羽庄与苗南复国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不奇怪··    容澜之所以不肯跟容烜走,正是担心这一点。
    他欣赏重翼是极好的皇帝,但他也深知,重翼身为皇帝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他吃过得亏连命都搭上了,前车之鉴,他对重翼其实是寒了心的··    重翼却似乎只沉浸在失去澜儿的悲痛中。
    每日处理完朝政,尽管不想面对九重殿,也还是忍不住去看容澜,他让容澜坐着或躺着不动,自己就默默杵在那里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偶尔会轻轻抱住容澜,呢喃着“我想你”一类的话,但大多数时候他只默默看着。
    容澜总也被重翼看得浑身不自在,可他只要乱动,重翼就会更加失常,某次被强吻过后,他再不爽也只当重翼的目光是空气··    墨玄不知该如何劝自己的主子,棺木里没有尸体,又根本找不到容公子下落,如果容公子真的是在洪州病逝,那也许尸体早被人火化,苗南有火葬的习俗,他不敢提醒,他怕破灭了主子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尽管他觉得主子早就想到了……·    容澜进宫没多久就住进了皇帝的寝宫,皇帝盛宠澜公子,为了他不肯立后一事传遍大周每一个角落。
    而这一日,这位风云天下的男宠居然出现在朝堂之上··    容澜一身白衣,冠玉束发,走进百官视野,整个议政殿一阵抽气之声,所有人都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几乎望了要向皇帝跪拜。
    容澜目若无人,走到大殿正前跪下··    重翼沉声:“徐太傅年事已高,从今日起,就由你接任太子太傅一职,负责教导太子,朕特赐你入住东宫,方便随时督导太子学习。”
    容澜叩首:“臣遵旨”·    众臣还没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更令他们难以想象的一幕发生了··    传言被德妃险些害去性命的澜公子竟然主动为曾家请功·    “皇上,臣以为对太子最好的教导便是皇上您的以身作则。
镇南将军为大周驻守边南数载,其军功赫赫足矣封侯,却至今仍是二品大将,赏罚分明乃朝廷最基本的礼法制度,臣希望皇上为太子榜样,莫要因了忌惮功高盖主,就不给臣子应有的奖赏,令有功之臣寒心”·    容澜话闭,曾家在朝做吏部侍郎的老父腿一软就跪在殿中:“皇上,小儿身为大周镇南将军,为驻守边南尽心竭力是他分内,岂敢邀功”·    重翼龙袖大挥:“太傅所言确实是朕的疏忽,朕就封你儿子为威南候,世袭九承,官赐一品”·    曾侍郎头上冒汗:“臣,谢陛下隆恩”·    功高盖主,乃帝王大忌今日后,德妃的封后之路算是就此断了·    而澜太傅在宫内再无人敢惹,这样杀人不用刀,更是手段高绝的帝宠,谁惹谁死无葬身之地·    有了容澜这道简直难以逾越的鸿沟,竟然连逼迫皇帝立后的风波也瞬间平息,没人敢提。
    容澜一身绯衣官服去给小太子上第一堂课的时候,重文刚刚送走徐仲博,一向内敛的他,竟然怒不可遏对东宫奴仆叫嚷:“新太傅来了,给本太子拦在外面,他一个男宠,没资格做本太子的老师”·☆、第71章 太子太傅(三)·容澜远远听着重文的叫嚷,一路畅通无阻走到重文面前。
    皇帝的爱宠谁人敢拦最关键,东宫一众奴仆都将容澜惊为天人,一个个被摄了心魂、呆若木鸡,根本无法动弹··    重文也望着迎面走来的男人呆住,他曾以为容尚书就算是难得的好看之人,然而容尚书和父皇的新宠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父皇喜欢容尚书只是因为容尚书长得好看吗·    重文想着,小脸一皱,指着容澜大吼:“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本太子就会和父皇一样喜欢你本太子宁愿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你”·    重文你来他去,说得是谁容澜听得乱糟糟,但容澜连重翼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对皇帝的儿子就更加懒得恪守什么君臣之礼,他越过重文,勾手就揪起重文的衣领,像是平日里提溜小狐狸那般直接把小太子拎在手中,往太子学习的敏学殿走。
    “你大胆”·    “你放开本太子”·    “喂放开我”·    容澜身材修长,重文脚不着地地不停抗议,连自称都改成了“我”,手脚扑腾的样子就更和小狐狸有得一比。
强强穿越时空·    重文自幼习武,他若想摆脱容澜的钳制本不是难事,可他从小到大大约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一时竟忘了自己会武这茬儿··    容澜提着重文走进敏学殿,将他丢在座位上。
    “本太子不要你教”重文怒气冲冲起身,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他一愣,发现自己竟站不起来··    容澜问:“徐太傅都教了太子些什么”·    重文别头不答。
    容澜一手按着重文,一手拿起桌上徐仲博走前特地赠给太子的策书手稿,不以为然道:“古人佳作繁多,太子就只学这个”·    重文一把抢过那策书,仰头维护:“这是徐太傅给本太子选得,而且本太子就喜欢这本不用你管”·    容澜自嘲笑道:“那太子知不知你喜欢的这本书的作者,也差点当了你父皇的男宠或者说,他其实是比臣更’名副其实’的男宠。”
    重文顿时语塞:“他,他……反正他比你好”·    容澜微愣,有些恍然刚刚重文口中的“他”就是指自己,被人拿自己和自己作比,容澜哭笑不得,他明白重文讨厌重翼男宠的心理,但他没想到重文竟是可以接受害了皇后的人,皇后可是重文的生母。
    容澜对重文其实是心有亏欠的,不然也不会答应做重文的老师,他思及此处,柔和了语气,随口背出策书里第一页的内容··    重文听得吃惊,嘴巴大张:“你,你怎么知道”·    容澜负手背身走到敏学殿宽大的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递给重文,“我刚刚念的那段源自这本《礼乐》的首篇,不过著者加了自己的修解,更符合时下大周的民情罢了。”
    容澜当初写这本策书除了使用现代所学,更多是把在游戏里闲暇时看的书籍挑挑拣拣,汇编成册,所谓“以古治古”就是这个道理,太过先进的东西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因时而异才是正道。
    重文翻开面前书册,顺着首篇搜寻,忍不住默念出声:“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也者,人类一切行为之规范也·有人所以成人之礼,若冠礼是;有人与……礼所以承天道以冶人情也。”
    容澜再背一段,依旧引经据典,将原著拿来给重文比照阅读,如此往复,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重文的书案上厚厚一摞古籍,容澜微微笑道:“臣望太子明晓,这世上没有所谓成册的治国之道,万物皆随时节而变,一个国家乃至朝代更是如此。
这本策书眼下与时俱进,但也迟早沦为刻板教条,太子最需要的不是学习书册上的内容,而是学习如何引古至今、结合古人遗训治理属于自己的时代·太子已经熟读今人之策,再阅古人之典,假以时日会明白臣所言。
这些古籍就留给太子自己慢慢品读,如有不懂,可以随时问臣·”·    重文愣愣仰头望向容澜··    容澜一合手中书本:“上午就先到这里,下午臣会带太子出宫,去看看书里面讲得究竟是如何体现在现世,以帮助太子理解。
请太子午歇后着便装等臣·”·    容澜说完转身,重文看着渐渐走远的男人,心中震撼久久难平,其实徐太傅走前已经在教他这些古籍中的内容,可惜他领悟不高,学得很慢,但这一个上午,新太傅让他看的这些他居然全部都懂。
    “结合古人遗训治理属于自己的时代……”重文默默重复容澜刚刚说的话,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泛起澎湃··    再说另一边,半月时间,十二线人已将苗南影子的全部藏匿身份查明上报。
    墨玄如约出现在京城一间茶楼,他打量雅阁内已经坐着喝茶的千羽辰,面前男人雍容儒雅,然而温润笑意间眉目凝霜,深藏不露的功夫竟和主子不相上下。
    他也落座:“辰少庄主约墨玄前来,是有结果了”·    千羽辰点头,将搜集的情报推到墨玄手边:“皇上既然派了墨护卫处理这些影子,千羽庄不便再越俎代庖。
希望墨护卫转告皇上,小人已经完成诺言,请皇上放人”·    墨玄也将一份东西推到千羽辰手边,冷声答道:“苗南复国的资金有七成出自你们千羽庄,你的父亲更将庄下十分之一庄产秘密过给南王心腹,主子没有治千羽庄通敌叛国之罪已是法外开恩,给千羽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澜公子,主子是不会放了”·    千羽辰翻过墨玄推来的罪证,笑容温和,不显慌乱:“此确为千羽庄所为,千羽庄不会否认,但这些和澜没有关系,千羽庄之过该由千羽庄自己承担,不应牵扯无辜之人。”
    墨玄摇头:“少庄主此言差矣,澜公子扬名于世,世人皆知他是千羽庄少庄主的手下,又怎么能说他和这些没有关系”·    千羽辰答:“若非说澜与这些有关,那不瞒墨护卫,是澜查出了南王安插在千羽庄的耳目,断了南王借千羽庄敛财的财路;又是澜筹谋将近一年,迫使南王心腹经营失败,苗南这才不再拥有雄厚的资金实力与大周抗衡。
澜虽在千羽庄供职,但他所做每一件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大周皇上不该让他沦为被世人指点的男宠·”·    墨玄心下暗惊,是澜公子查出南王安插在千羽庄的耳目那他不就很可能是……·    墨玄心中波涛,面上沉冷:“少庄主但请放心,主子不会让澜公子以男宠之名留在宫里。
今日早朝,澜公子已是大周新任太子太傅,主子特赐他入住东宫,负责教导太子·消息很快会传到民间,他作为未来的帝师,身份尊贵,世人不会再对他所有议论·”·    两人正说着,茶楼下寂静片刻后,一阵骚动。
    “刚刚上楼去的那男人长得比神仙还好看”·强强穿越时空·    “他该不会就是被封为天下第一美的澜公子吧”·    “澜公子住在宫里,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不过澜公子也不一定比他更美”·    “他领得小孩儿是不是他的儿子,长得也煞是可爱”·    再然后,雅阁的门被人推开,千羽辰和墨玄齐齐惊讶起身。
    “澜”·    “太子殿下”·    “我才不是你儿子。”
重文把手从容澜掌中抽出,恢复惯常的内敛,老气横秋对墨玄道:“我是出宫来体察民情,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墨玄愣愣点头,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就见重文一扯容澜衣角,指着千羽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墨护卫也会在,想让墨护卫把我带走,好和这个人私会”·    千羽辰闻言瞧向重文的目光忍不住带了吃惊;墨玄也神色古怪望着重文,他竟不知道小主子有这么“早慧”·    容澜这当事人却面上笑意盈盈点头道:“确有此意”·    重文怒道:“你你大胆”·    容澜置之不理。
    墨玄正色上前:“澜公子,你带太子出宫会贴身有护卫随侍,为何不见他们人影”·    容澜盯着墨玄:“你不就是现成的护卫吗皇上体贴,特地安排你来保护太子,好让我有机会与辰单独见面。”
    墨玄闻言倒真的领了太子去别处等着,留容澜和千羽辰单独会话··    容澜这太子太傅要带太子出宫必先经过皇帝准允,出宫前重翼说他身体已好,可以将宠物接回来了,告诉了他千羽辰今日下午未时会去城东清秋茶楼,甚至连会出现在哪一间雅阁都说得详细,丝毫不怕千羽辰会带他跑路,也根本不担忧儿子安危,原来是因为墨玄也会在。
    雅阁的门再次被打开,多日不见主人的小狐狸就不知从哪里冲进来,一溜烟窜到容澜怀中委屈的耷拉着耳朵,不停蹭来蹭去··    容澜一脸嫌弃将它拎起来:“记住了你是狐狸,我怎么把你养成条小狗的”·    千羽辰笑看容澜,他发现容澜说话的气息比从前沉稳许多,不再内力虚浮,伸手握上容澜依旧纤弱的手腕,去探容澜脉搏,然后惊喜道:“前辈说得果然不错,你的身体确实恢复很快”·    容澜抽回手臂,点头:“恩,是好多了。
我想,皇上让我来找你,估计是要我自己跟你说,我不会离宫,劝你放弃·”·    千羽辰凝眉:“澜,是千羽庄连累了你·”·    容澜摆手,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行字:说话可方便。
    千羽辰点头,“墨玄是独自前来·”·    容澜道:“我留下不是为了千羽庄,是为了大哥·”·    千羽辰了然一笑,他其实早隐约猜到容澜答应进宫的真实目的。
    容澜解释:“大哥一心想要杀了重翼报仇,为此举兵两年·如今苗南兵力损伤严重,几年内无法再出兵,大哥一定会转而暗杀·如果重翼是这么容易被暗杀的皇帝,早不知死了多少次,光我经历过的就有两次。
墨玄和他的手下能力都不容小觑,影子一除,苗南再无能够与之抗衡的组织,我担心大哥安危,唯有留在重翼身边·”·    千羽辰却道:“澜,你留在皇宫的原因若是被容将军知晓,他一定会自责担忧。
你半月前就该跟他离开的,那次你没走,他潜入宫中皇上似乎有所察觉,一连半月京城各处的戒备忽然比平时严厉许多,禁军白日也在巡逻,皇宫更是固若金汤,插翅难入。”
    容澜叹声:“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更不能走·”·    千羽辰问:“澜,如果最终是容将军杀了皇上你会如何如果结局反过来,你又会如何”·    容澜抱着宠物的手一僵:“我不会让大哥深入险境。”
    千羽辰皱眉:“澜,你阻止不了容将军报仇,除非容家那一百多条人命不是皇上杀的”·    容澜当然知道千羽辰在担心什么,他抱着小狐狸起身:“我若舍了性命,大哥只会更恨重翼,况且我和重翼早就分手了,我不会再为了他不顾自己身体,我会好好活着的。”
·    得了容澜允诺,千羽辰不再提心吊胆,起身与容澜轻松玩笑:“小太子看起来似乎不大喜欢你这个太傅嘛想当初你答应收千帛为徒的时候,千帛可是高兴了三天睡不着觉,怎么样,你这心里有没有落差”·    容澜撇嘴回击:“落差你要是知道太子最喜欢的书是容尚书所写,估计就不会这么问我了。
不过带个孩子确实麻烦,这一点还是千帛好”·    正说着,雅阁的门忽然被打开,千帛抱着一堆卷轴闯进来,脸颊微红,扬眉喜道:“先生刚刚是在夸我”·    容澜点头:“对在夸你比太子懂事。”
    千帛喜滋滋的脸瞬间垮台:“先生就拿我和一个十岁稚童比”·    千羽辰笑道:“那可不是普通的稚童。”
    “我也不想和一个下人比·”重文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敞的门外,小脸不怒自威,带着和年龄极其不符的沉冷问容澜:“可以走了吗你的随从已经回来了。”
    容澜将怀里的小狐狸塞到重文手中:“走吧·”·    从来也没抱过宠物的重文四肢僵硬,和小狐狸大眼瞪小眼,一人一畜对望片刻,做出一样的反应——相互讨厌·强强穿越时空·    小狐狸两只前爪蹬在重文肩上,用力一踹;重文则捏住小狐狸的尾巴,使劲儿往外甩·    重文虽然个子小,但他习武,这一场对决以小狐狸失败告终。
    千羽辰勾手接住被抛出去的小家伙儿,递给容澜:“你家这只终于遇到克星,我没少被它欺负·”·    容澜把小狐狸重新塞进重文手里,“学会和讨厌的事物相处是你这个身份的最基本要求,你若连这个都做不到,我确实要考虑是不是辞掉太傅一职,你似乎也很讨厌我。”
    重文的小脸立马严肃认真,不管小狐狸在他怀中怎么不老实,他都死死抱住··    小狐狸的傲娇第一次受挫,它回头,委屈地望向刚刚才见面的主人,两只耳朵软软耷拉着,容澜伸手摸摸它的头,对千羽辰道:“我还要带小朋友去学习,先走了”·    然后领着重文,对重文身后站得墨玄招呼:“我来的时候,你们好像还没聊完,继续,继续”·    容澜说完和重文下楼,千帛抱着一堆卷轴跟在后面。
    墨玄对千羽辰拱手:“澜公子的决定想必少庄主已经明了,墨玄告辞”·    千羽辰也拱手:“皇上对千羽庄既往不咎,辰心怀感恩,千羽庄从前忠心大周,日后也不会变,这些话,希望墨护卫代为转达。”
    墨玄再拱手,“墨玄会替少庄主将话带到,告辞”·    “少庄主,您说皇上真的会放过千羽庄吗”墨玄一走,千物不安闪身,千夜、千白和千空也跟着闪身。
    千羽辰负手望向窗外··    大街上,重文不满:“我不是小朋友你以后别叫我小朋友”·    容澜笑意狡黠,指着重文头顶两只总角问追上去的墨玄:“墨护卫你说,是不是只有小朋友才梳这种头”·    重文抱着小狐狸,使劲儿瞪墨玄。
    墨玄支吾半天:“这个问题,还是等墨玄回头问过主子再回答吧·”·    容澜瞧墨玄一眼:“你倒是懂得谁都不得罪。”
    千帛就耿直多了,给先生捧场:“就是只有小朋友才梳这种头”·    重文冲千帛怒道:“不是你再敢说我就治你的罪”·    容澜伸手揉揉重文的犄角:“你可知上位者最忌讳不喜听真言,还迁怒于人这一点你父亲就开明得多,你应当多向他学习。”
    重文躲着容澜对自己头发的□□,却是不再满脸怒气:“哦”·    一行人渐行渐远,千羽辰收回目光,答非所问:“澜……似乎很喜欢孩子。”
    千物急道:“少庄主,都这时候了,您还有功夫管公子是不是喜欢孩子”·    千羽辰掂掂墨玄给的罪证,温笑摇头:“千羽庄在皇上眼中只是治理国家的工具,只要这工具还掌控在自己手里,皇上就不会想毁了它。
而这足矣将千羽庄名正言顺灭庄的罪证,就是皇上掌控工具的一种手段,千羽庄落下如此致命的把柄在皇上手中,如果不是真的有反心,只会更加安全·”·    千物恍然,“哦小的明白了”·    千羽辰说着眸光一黯,但墨玄会当面将罪证交给他,恐怕更重要的不是警告千羽庄,而是为了套他的话。
    能查到这些,自然会查到当年南王曾派人追杀过揪出假账的账房先生,墨玄心思细密,竟能想到千羽庄定会暗中跟踪被追杀的先生调查幕后主谋,由此推断这先生很可能最终被千羽庄救下,而没有死。
    千羽辰垂眼,也许澜是希望重翼认出自己的呢他如此擅自举动,不知澜日后会不会怪他··☆、第72章 太子太傅(终)·离开茶楼,容澜带着重文去了京郊农田,千帛手中抱得一堆卷轴正是从户部取来的京城土地的划田图纸。
    容澜寻了一处高坡,对着图纸给重文讲了大周最基本的田制,末了问重文:“太子殿下,普通农户按照丁口由朝廷分配口分田,口分田通常不准买卖,身死后需交还朝廷,但法令也规定了可以买卖的情况,太子觉得这会有什么弊端”·    重文望着脚下农田思索道:“按照图上标注,这里应该就是口分田,可刚刚田里劳作的人却说自己是佃户,每年要给租金。”
    容澜点头:“不错·高官、豪绅、富商一类人拥有的永业田能够世袭,但通常永业田都是不连续的小块土地,他们为了将自己手中的田地大面积接连成片,获得更多利益,会逼迫农户卖掉手中的地,甚至强取豪夺。
如此一来,原本有土地的农民就只得租赁土地,成了佃户·”·    重文皱眉:“这也太霸道了”·    容澜俯身揪起在地上撒欢的小狐狸往坡下走,边走边道:“买卖口分田不仅会导致国有土地减少、能够分给农户的土地不足,长此以往,农民始终处于被剥削的地位,还会引发民间起义乃至暴动。
不过,户部尚书程大人已经在推行新政,这样的并地显现很快就会得到遏制·”·    重文跟在容澜身后,眉头皱得更紧:“可我听说新政推行得并不顺利,父皇心情一直不好恐怕也和这个有关。”
    容澜轻笑:“新政改革严重影响贵族阶级的利益,推行起来自然会颇多受阻·不过,你父皇烦心的是别的事·”·    “别的事”重文刚想探问父皇烦心的究竟是什么,就见走在前面的新太傅身体一晃,似要站不稳。
    “老师”他脱口就叫了容澜“老师”,急忙跑前去扶人,却是有些来不及··强强穿越时空·    “先生”千帛正在收地上的图纸,听到重文叫声,抬眼望去也不由一惊。
    最终还是墨玄有功夫在身,眼疾手快托住容澜,“太傅身体不适”·    容澜定定神,不甚在意地摆手摇头:“路走得有点多罢了。”
他的身体自入宫以来一直恢复得很好,会突然一阵无力,恐怕是太久不运动··    说起来,容澜来时是带着重文从皇宫一路走到这位于十几里外的农田,重文甚少出宫,虽然装着老成,但好奇的目光早已出卖了他的一颗童心,容澜便任由他沿途各处乱瞧,放弃了坐马车的打算。
    到底还是小孩子·    容澜想着,把小狐狸塞给奔过来一脸焦急的重文,伸手揉搓重文头上两只犄角:“是谁一大早说不要我做老师的”·    重文本还在担心新太傅的身体,被容澜这么一激,登时红了脸,扯着小狐狸羞怒道:“你听错了”·    小狐狸可怜兮兮,成了主人的替罪羔羊,容澜揉完重文的脑袋,又换了它的继续揉。
    重文抱着小狐狸,看着容澜动作,心里更加不爽,他在新太傅眼里竟和宠物一样·    回程墨玄倒是体贴得一早就安排好了马车,容澜白天里实在是走得太累,他长久生病,如今虽然恢复大半,但体力恐怕还比不上才十岁的重文,他撑着困意坐回宫里,连晚饭都不想吃,就打算睡觉。
    千帛劝他:“先生,你今日走了那么远的路,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不吃了,帮我问问这里能不能洗澡。”
换了东宫特地设给太子太傅的别苑住,容澜人生地不熟,他走了半天路身上多少出了些汗,而且他体寒的毛病依旧没好,天已经开始转热,他仍然时感浑身发冷··    这里当然没有九重殿后殿的温泉给他泡,浴室里水汽氤氲,放置了一个巨大的木桶。
    千帛把换洗的衣物摆好,转身出去··    容澜脱掉上衣,只留了底裤浸入桶中,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他在水中盘膝,慢慢调动体内的真气将水的温热灌入发冷的身体。
    这是千羽辰教他的内功心法,功法温和,能够养护心脉,还能自己给自己运功驱寒··    想当初,容澜在千羽辰的教授下第一次感觉体内有股热流流窜,心里别提有多激动然而他的身体实在太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练了两年多,内力修为依旧薄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容澜盘膝运功一个周天,身体由内而外说不出的舒畅,他靠在桶边闭目养神,心中感慨,身边个个都是武功高手,不要说容烜和千羽辰在江湖的排名几乎并列第一,就连重文这个小太子也八岁时就能上战场杀敌,一手太极剑赫赫有名,他却连想学个轻功,和千羽辰在灯会上比了两年灯谜,基本算是彻底无望。
    容澜想着想着,渐渐就起了困意··    勤政殿··    墨玄向重翼复命,“主子,千羽辰的话似乎……”他话没说完,重翼就抛下奏折,疾步扬声:“张德,摆驾东宫”·    去东宫说远不远,就在皇宫,但说近,皇宫却也不小。
    重翼一路心情复杂,他心中更多得并不是激动与欣喜,而是在极度悔恨与求不得之后的患得患失··    他其实早有怀疑,这世上不可能存在和澜儿那么相似的人,除了长相不同,澜公子可以说与澜儿无处不像。
    江湖有易容一说,他虽只是耳闻,但千羽庄江湖势力庞大,此类偏门奇术定有涉猎··    但如果澜公子真的就是澜儿,那只能说明澜儿根本不愿他找到自己,哪怕就在他的身边,也要易容骗他,不让他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澜儿,是在躲他更是在恨他……·    所以他抱了澜公子那么多次,对着澜公子说了无数遍“我想你”,那个人除了反抗,就只无动于衷任由他抱,从来不肯回应半分。
    夜色渐沉,随之沉落的还有重翼的心··    “太傅呢”·    “回皇上,澜大人在沐浴。”
    重翼抬脚就往浴室走,浴室外千帛跪拦,“皇,皇上,先生沐浴一向不喜欢被人打扰·”·    重翼根本不理会千帛,绕过他推门而入,待看清缭绕水汽后的画面,登时大惊·    “澜儿”·    容澜整个人没在水里,水面一片宁静,显然不是听到有人进来才躲入水中。
    这是溺水了·    重翼奔上前把容澜从水下捞出来,“澜儿澜儿”他晃动容澜,容澜丝毫没有反应,便又匆忙给容澜裹了外袍抱出浴室:“快去叫太医”·    王褚风被重翼安排在东宫,专门为容澜看病,他闻讯赶来,几针下去,容澜轻咳转醒。
    “皇上……”·    重翼望着容澜又急又气,心中无限后怕,如果他再晚来一些……·    “以后你不管干嘛,身边都必须有人跟着这是圣旨”·    千帛红着眼跪在床边,“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先生”·    “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你的事。”
容澜安慰千帛,心中哀怨,简直流年不利啊,泡个澡也能泡出生命危险……·    但他真的是太累了,隐约意识着不能睡着,甚至连滑入水中他都有所感觉,可他却没有力气醒来。
    “你们都下去”重翼冷声,屋子里众人退下,他一把扯掉容澜身上披的外袍··强强穿越时空·    容澜正在神游,被重翼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搂住前胸往后缩:“你干嘛你别乱来”·    也许是当年九重殿那一夜“死”得太刻骨铭心,容澜对在男人面前赤身是抗拒乃至恐惧的。
他眼里一闪即逝的惊恐深深灼痛重翼的心··    重翼咬破手指,指尖颤抖,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走出最后一步,也许真相之后澜儿连虚与委蛇地与他周旋都懒得再维持。
    但又或许这人根本就不是他的澜儿……·    他不惜手段将这人留在宫里,其实他只是在用澜公子就是澜儿来欺骗和麻痹自己,他一厢情愿地想澜儿还活着,但如果这人不是,天地之大,他就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自欺欺人。
    澜儿就真的永远只活在他的心里……·    重翼望着容澜□□的身体犹豫,不知不觉指尖已然触上那片莹如白玉的冰凉肌肤,生理的渴望竟是先于感性,更凌驾在理性之上。
    容澜躲不掉,重翼要干嘛他再清楚不过,连续不断的血珠顺着他的锁骨滑下,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胸前,被重翼慢慢拨开··    这下瞒不住了·    容澜甚至想好了被拆穿后摊牌的措辞,然而他的身体沾了血竟是什么都没发生……·    重翼隐在眼底的绝望瞬间汹涌,手颓然落下,僵硬的身体一软,失魂落魄呆在原地。
    不是,真的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    分明那么像……分明就是澜儿·    为什么不是……·    金蝉印记没有显露,容澜也一脸茫然,他很快想到当初自己用血验给千羽辰看的时候一样没有,所以他才始终坚信自己是身穿。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但容澜并不纠结印记为何失效,和重翼近乎完全崩溃的内心不同,他想的是失效了正好,自己再也不怕身份被拆除。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重翼高大的身躯竟是向他缓缓压来·    眼前似层层叠叠的崇山不断倾覆·    容澜一点点后退,重翼一步步紧逼·    “你为什么不是”·    “是你把澜儿藏起来了是不是”·    “澜儿他在哪儿……”·    容澜没想到重翼竟是对找到他有如此深的执念,就在他考虑要不就摘掉面具的时候,突然,重翼疯了一样狠狠压住他的身体。
    极尽侵略的吻随之落下·    重翼两手死死禁锢着容澜,在他身上肆虐,似乎要把心里压抑许久的绝望发泄·    “重翼你疯了”·    “你松手”·    “放开我”·    容澜剧烈扭动身体,极力想要挣脱,可他的反抗只让失去理智的重翼更加兴奋,狂暴。
    啪——·    容澜咬牙,运足全身内力震开重翼,抬手就扇了重翼一个耳光·    声嘶力竭·    “你给我滚”·    “滚——”·    重翼被容澜一巴掌扇地怔住。
    容澜手掌发麻,怒视重翼,视线渐渐被水雾模糊··    九重殿那夜的疼,自己心中的不甘还有屈辱,他以为他早在穿越的第一天就忘了,到此刻他才发觉,他只是把那些不堪过往藏得太深,时隔多年,面对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场景,往事泣血般历历在目,他还是……有怨有恨·    他不想恨重翼,恨的反面就是爱,他不爱从来都不爱……·    重翼恢复冷静,愣了半晌,伸手摸上容澜的眼睛,“朕……对不起是朕没有控制住。”
    ”别碰我”容澜打开重翼的手,他没有哭,更不需要重翼给他擦眼泪,他扯过被子蒙头盖住自己,身上、脸上都是水,闷声赶人:“臣累了,想睡觉,皇上请便”·    重翼无言起身往屋外走,然后停在夜色漆黑的屋门尽头:“澜儿从来没在朕面前哭过,但澜儿哭时一定也如你这般,只倔强地把泪藏在眼里,不愿让人看到他的一丝软弱。
是朕对不起你,朕不会再来了·”·    容澜默默摘掉湿透的面具,水便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下,他揪住心口的位置,心忽然会疼只是因为他心脏不好,就像脸上的水,只是因为头发没有干。
    几日后,京郊一处隐秘宅院内,容烜与手下商议如何解救南王··    众人面前铺着一张皇宫示意图,其上标注详细··    一人道:“根据这半个多月的调查,大王被幽禁在荷花台,就是这座呈荷花样的孤岛,这儿四面环水,水下布了阵,无法浮水进入,唯有乘船,平日里除了皇帝根本没人能够接近。
不过每月十五,会有船只向岛上运送生活物品·我们可以伪装成船上运送货品的宫人,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荷花台把大王救出·但这月十五已过,只能等下月动手。”
    又一人道:“眼下皇宫戒备森严,禁军轮岗时间每日一变,毫无规律可寻,如何混进皇宫是个问题·”·    容烜沉声:“进宫之事影一会交代给影子,你们只要在宫门处接应即可。”
    “那将军呢”·    “我另有计划·”·强强穿越时空·    是夜,影一向影子下达密令,而按照容澜之前的计谋,千羽庄会假意与影子合作,助重翼引影子上钩,消息自然也被送到千羽辰手里。
    这其中的牵扯可就乱了··    容澜怎么也没想到容烜为了拿到梦去的解药答应救慕绍澜,而容烜不想小澜担心,自己在做什么从来不告诉容澜,就更加不会对千羽辰一个外人讲。
    时间过得很快,容澜每日不是待在东宫给重文讲古籍法典,就是带重文去宫外看民间百姓的生活··    重翼当真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而重文整天抱着依旧和自己两相讨厌的小狐狸,一边□□它,一边依旧不肯叫容澜老师地围着新太傅转。
    “喂,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们老是盯着你看,要不你把脸遮起来吧·”·    “你口渴吗”·    “这些我不感兴趣,我想坐马车。”
    “你累了就回去睡觉,别趴在敏学殿里·”·    “你的手这么凉,很冷吗”·    “父皇从来不陪我玩,可这没有风,风筝怎么飞起来”·    重文渐渐对新太傅起了依赖和关心,可他心里清楚,这个才华不亚于容尚书的人是父皇的男宠。
    十五很快就到··    这日,容澜竟是带着重文去了京城里最大的一间青楼,胭脂阁··    重文黑着小脸:“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墨玄每天跟着小主子被容澜带来带去,把京城所有的地方都转了一遍,居然连青楼都在太傅给太子制定的体验计划里,墨玄对此深感“担忧”。
    千帛倒是老实跟在后面··    容澜摇头晃脑给重文指自己觉得胭脂阁里最漂亮的女孩子,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道:“你父皇喜欢男人,臣身为太傅,自然要引导太子从小竖立正确的性取向。
天地万物皆是阴阳相生,男婚女嫁才是正途·”·    重文抱着小狐狸,一人一畜都仰头看向容澜··    而此时,胭脂阁里一片寂静,也都在看忽然走进来的绝美公子。
    重文学着容澜的样子压低声音,用稚嫩的童声回道:“可是她们都没你好看·”·    容澜一愣,讪笑:“凡事不能只看外表。”
    重文闻言更加认真:“那她们更没你厉害·”·    容澜皱眉,重翼上梁不正下梁歪,重文根本就是被自己的爹给坑了·    他对着墨玄道:“你带太子去玩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    “什么事”·    墨玄和重文异口同声。
    容澜从重文手里把小狐狸提溜到自己怀中:“来青楼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找……”·    “你不能找姑娘”·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千羽辰从楼上飞身而下:“澜是来找我的,’胭脂阁’是千羽庄的产业·”·    容澜挑眉:“干嘛拆穿我,多没意思。”
    千羽辰无奈:“我若再不出现,他们光用眼神就能把你吃了·”·    几人跟着千羽辰走去胭脂阁的暗阁,千羽辰先向太子拱手,“草民见过太子”·    然后对墨玄道:“今日城中和皇宫都不会太平,由千羽庄保护太子安危是皇上的意思。”
    容澜隐约猜到一些什么,心里不安,面上不露声色··    他草草给重文布置了作业,墨玄自然不能离开太子半步,他独自去找千羽辰,开门见山:“影子是今日动手”·    千羽辰点头:“不错,皇宫里已经天罗地网。”
    容澜犹疑:“如果只是为了对付影子,重翼不会这么谨慎,还要特地将太子送到这里,甚至连最信任的护卫都不提前告知,生怕走漏消息·你有事瞒我”·    千羽辰垂眼:“皇上是为了对付你的大哥,容烜。”
    容澜吃惊:“大哥怎么会扯进来”·    千羽辰摇头:“这我也不清楚,我是今日才得知此事。”
    容澜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    “进宫”·    “我的人会保证容烜不落入圈套,你不能进宫”·    容澜回身:“这是容家的事,岂可让你和千羽庄涉险若重翼发觉你行有偏颇,对千羽庄是灭顶之灾辰,我的印记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千羽辰点头:“是。”
    容澜叹声:“我心知你是为了我好,告诉我,怎么才能让金蝉显露·”·    千羽辰垂眼:“澜,你非进宫不可”·    容澜笑:“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千羽辰抬手,缓缓拨开容澜的衣服,指尖沾酒触上他的左胸,“苗南王族世袭的印记,须得染上旁人的血才会显露,你身为已故南王的嫡长子却连这个都不知。
澜,你这一去,要面对的不止是昔日挚爱之人,还要面对你的弟弟和母亲·”·    容澜穿好衣服,“这个我知道·辰,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虽然不喜欢权利争斗,但我不争,不代表我争不过。”
强强穿越时空·    千羽辰忽然拉住容澜抽离的衣袖,倾身抱住他,“澜,我爱你·”·    容澜一怔,“辰,你刚说什么”·    千羽辰苦笑:“我以前不说是怕和你连朋友都没得做。
如今说了,是想你明白,你就算不把苗南拱手相送,皇上也无法动你分毫·”·    容澜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打算”·    千羽辰凝视容澜的眼睛:“除了把自己献给皇上,你就只剩苗南这一个筹码。”
·    容澜推开千羽辰:“辰,我说过了,这是容家的事,不需要你插手,你也不用为此假意向我表白·你刚才说的话,我只当没听过。”
    千羽辰被拒绝地彻底,可他不显丝毫失落,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笑,“我送你,眼下皇宫插翅难入,你拿着御赐的通行令牌也是进不去的。”
    容澜抱怨:“老早让你教我轻功,你非不肯·”·    千羽辰笑:“你就是学了,也定多就能爬墙上树,这些五岁孩童都会,你不丢人也罢。”
    容澜不以为然摇头,又正色沉声:“辰,谢谢你·”·    千羽辰摆手:“先别急着谢我澜,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吗如今局面,皇上确实占尽地利人和,优势明显,但万一是容烜得手呢你难道一点不担心皇上的安危”·    容澜平静摇头:“重翼的安危普天下多少人替他担心,不差我一个。”
    然而容澜怎么也没想到,重翼将全部兵力派去围剿荷花台的影子还有宫门处负责接应的苗军高手··    勤政殿空无一人,宫娥、内侍全都不知去向,竟是连贴身服侍皇帝的内侍总管张德也不见踪影。
    容烜闯入时,重翼正坐在殿中,拿着玉玺给一道圣旨盖印··    “容烜今日就替父亲还有容家死去的亡魂报仇”·    重翼握着玉玺的手一抖,容烜没提澜儿的名字,他果然猜对了……·    容烜甩掉剑鞘:“我敬你有几分气魄,敢独自留下与我单挑,让你十招”·    重翼眯眼,也亮出剑刃,“不需要你只要信守承诺就好”·    寒光陡然在殿中急闪,高手过招,剑气凌厉,殿内器具转眼被大面积损毁,御案也被劈成碎木。
    案上圣旨落地··    第十一招,容烜勾手回身,剑上灌注十成内力,“你一人做事一人当,容烜自然不会杀你儿子”·    淋淋鲜血溅红了勤政殿高悬的匾额,“勤政爱民”四字鎏金大字在血的洗礼下更加熠熠生辉。
    被血染透的还有落在地上那一道传位诏书··    重翼几乎是笑着闭眼··    澜儿,有你做太子太傅,辅佐太子登基,就算我死,大周百姓也定能得享太平。
    还是无法生死相随啊·    但我欠你的,我用命还,你可还恨我·    可还……怨我……·☆、第73章 分手礼物(一)·血染勤政殿。
    “啊——”·    “皇上被人杀了”·    “快来人呐”·    随着容烜故意惊动几名宫人,皇宫陷入一片慌乱·    荷花台。
    苗南营救南王的行动早在容澜的计谋下提前暴露,千羽庄临战倒戈,禁军对抗影子的厮杀几乎转瞬就以完败的姿态结束··    然而影子头目依旧难以对付。
    影一杀红了眼,死的这些已经是苗南最后的影子,可即使葬送他毕生心血,也必须救南王安全出宫,他护着慕绍澜一路往货船方向逃··    “别让他们跑了”·    “追”·    “快走”影一一把将慕绍澜推上船,自己站在岸边挡住不断涌上的禁军。
    他浑身上下多处负伤,仍旧舍生忘死,慕绍澜冷眼看着这个自小就不求任何回报守护自己的男人,嘴角微微扬起,飞身跃回岸上··    “现在不是任性胡闹的时候”影一惊怒。
    “我就喜欢任性·”慕绍澜挑眉,随手抄起地上一柄剑,两招挥舞下来,向他冲去的十数名禁军便纷纷身首异处,“容烜会救我出宫,他来之前我不走”·    影一重伤失血,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艰难抵御禁军,再无力与慕绍澜争执。
    慕绍澜似乎觉得方才杀得不够痛快,缓步走到影一身前,将禁军矛头对向自己··    二十多年来,两人谁保护谁头一次身份对调·    影一心念一动,脱口惊道:“阿元”·    慕绍澜皱眉,“别再叫我那个土里土气的名字”·    换了对手,禁军的压力和伤亡陡增,慕绍澜的武功其实极高,远在影一之上,无需再为了让重翼麻痹大意而隐瞒实力,他冲开被自己封住的穴道,杀手狠辣。
    不多时,容烜踏水而至··    慕绍澜抑制不住心中激动喜悦,丢下影一,向他迎去:“你真的来救我了”·    容烜面无表情回道:“太妃的命令,容烜身为臣子岂敢不从”·强强穿越时空·    禁军攻势不减,他说着剑不出鞘、只挥袖一扫,围来的人被他的内力震飞数米。
    “你们的皇帝已死·”·    容烜轻描淡写,将那道血迹未干的传位圣旨扔给禁军统领,马翌··    马翌低头看过圣旨,扬天悲恸:“皇上——”然后恨望昔年旧友,曾几何时,他与容烜切磋武艺,两人先后高中武状元,后来又同为禁军副将,为保护皇帝一起出生入死,“容兄,皇上待你不薄你为何”·    容烜冷声:“马兄,我的仇人只有重翼,如今重翼已死,我不愿再伤你和其他弟兄的性命,今日你若放我家大王离去,我可以保证苗南拥护太子重文”·    皇帝突然驾崩,太子年幼,马翌深知历凡此等皇位更迭,都有手握重兵之人伺机逼宫,改换心仪的皇子登位,而三皇子重冉的生母正是哥哥刚被封为威南侯的德妃,曾家在朝,可以说是文武皆有影响,势力庞大,太子此时能得外族支持,是大大有利。
    容烜提出的条件意味着什么,马翌脑中转瞬就想得清清楚楚,更何况他深知凭容烜的武艺,真想杀了他带走南王,他也拦不住··    马翌咬牙:“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之后我会派人全力追捕”·    容烜兵不刃血将慕绍澜救出皇宫,马翌则率领属下离开荷花台,往宫里各处封锁消息、稳定慌乱。
    千羽辰带容澜赶到宫门时··    宫门处的苗军作乱已被平息,恢复往日庄严肃静,正有人清理地上血迹··    然而厮杀结束,皇城禁军在宫门的排查却是更加严厉,所有要求面圣的大臣都被拦在宫外。
    千羽辰刚打算施展轻功直接带容澜跃入皇宫,就有宫门守卫认出时下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新任太子太傅,澜大人··    守卫见到容澜的反应也十分奇怪,跑上前,望着容澜一张艳绝天下的假脸愣住片刻,激动道:“澜大人,您可算回宫了太后娘娘正等您请您速速跟小的走”·    “澜,宫里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你万事小心。”
千羽辰叮嘱··    “恩,我知道·”容澜点头,跟在守卫身后匆匆入宫,他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眼下情况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大哥被重翼抓了,而且太后好端端见他干嘛·    送过容澜进宫,千羽辰回到胭脂阁,而胭脂阁里墨玄已经带着太子离开。
    千羽辰心中不安,唤来千夜、千白:“去探探宫里的情形·”·    “是”·    然而千夜、千白还没回来,他就被房中忽然闪入的人惊住:“容将军”·    容烜拱手:“非常时期,容烜如此闯入,失礼了”·    容烜将慕绍澜救出宫,弥儿早就备好逃亡的伪装,禁军果真在一刻钟后全城出动搜捕,容烜引开禁军,慕绍澜和影一跟着弥儿乔装混出京城,一路往苗南而逃,他便又摆脱禁军追捕,如约潜来胭脂阁,想着所有事情终于结束,他终于能带小澜远走高飞,永远离开京城。
    他在房中四处张望,小狐狸似乎知道这是主人的大哥,讨好地凑上前摇尾乞怜,他伸手抱起弟弟的宠物,问千羽辰:“小澜呢”·    千羽辰凝眉肃然:“我们大概与将军错过了,澜以为将军会被皇上擒获,所以进了宫,打算拿苗南作筹码将将军赎回。”
    容烜心一沉:“你说小澜进宫了这下糟了”·    千羽辰问:“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千羽庄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容烜沉声:“我将重翼杀了”·    千羽辰饶是定力再好,乍然听到“皇帝被杀”也难免大惊失色,但他很快怀疑:“以皇宫的戒备,将军不可能得手。”
    容烜冷眉:“重翼算是敢作敢当,屏退左右,与我在勤政殿决一死战·”他说着急急转身,“重翼被我杀了,小澜进宫见到的一定是太后,他的身份若是让太后知晓,就糟了”·    千羽辰在容烜的话中后心一凉,宫门守卫带澜去见的不是皇上,正是——太后·    “我和将军一起去”·    容烜犹豫一下,并没有推脱,诚然,皇宫目前属于最高级戒备,仅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将小澜带走。
    怡寿宫··    太后遣散一众宫娥仆从,居高临下··    容澜跪在前殿正中:“臣,参见太后娘娘”·    此情此景,与当初容澜被太后逼着喝下蚀心水时一模一样。
    太后年近五旬,保养得宜,年轻时的貌美犹存,她的一双眼眼尾微扬,天然带着一股慑人的凌厉,然而此刻却是垂眉低目,走到容澜身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容澜微愣,不知太后这是又唱得哪一出··    太后似乎再忍不住心中悲恸,潸然泪下,竟是倾身跪在了容澜脚前·    容澜更懵。
    太后痛声:“千错万错,都是哀家的错,是哀家对不起你哀家不求你原谅,只求你救救哀家的儿子只有你才能救翼儿”·    容澜后退两步,托起太后淡声作答:“既然太后娘娘知道了我的身份,有什么事先放了我大哥容烜再说。”
    太后不起身,眼底的悲恨却难以掩藏:“你竟是不知道自己的大哥重伤皇帝,然后又将南王劫走,逃出宫去吗你回来不是为了翼儿”·    容澜茫然摇头,心里不知为何一瞬间空空如也,他反应了好半天才缓缓道:“重翼……受伤了”·强强穿越时空·    “皇祖母”重文忽然从殿后跑出。
    “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鄂雨拦他不住··    重文几乎是扑跪在太后身侧,一张小脸煞白,全是泪水:“皇祖母,您让文儿去看父皇,好不好文儿想看父皇”·    太后怜爱地搂住重文,把目光转向容澜:“文儿,你问问你的老师愿不愿和你同去”·    “老师……”重文乖顺叫着容澜,满脸哀求。
    容澜皱眉,重文这皇位继承人一出现,他就明白了一切,他原以为重翼会谨慎得将太子送出宫,是为了对付容烜更加无所顾忌,不曾想,重翼是怕自己死了,容烜会进一步对太子不利。
    ……·    “……是朕对不起你,朕不会再来了·”·    ……·    容澜回想重翼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近乎嘲讽地勾起嘴角,究竟是谁骗了谁·    太子太傅·    呵重翼,你死地倒是放心,我凭什么替你辅佐儿子,治理大周·    容澜心中怒火,看向重文:“你父皇只要还剩一口气,就别想死”·    九重殿。
    时隔数月,重翼自搬去勤政殿起居,第一次躺回九重殿的龙榻··    帐帘低垂,白纱飘荡··    皇帝伤情再不可能治愈,气若游丝但迟迟不曾断气,似乎是尘缘未了。
·    全体太医已经放弃治疗,肃然无声跪在殿中,伏地叩首··    两旁宫娥、内侍也都极尽哀痛,跪地呜咽··    张德跪在最前面,已然哭得没了生息,流不出泪来。
    墨玄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主子在谋划着什么他是隐约有所觉的,但直到现在他才幡然醒悟,那些谋划背后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从清秋茶楼那日开始,他就被主子一直安排跟在太子身边,主子有意让太子与他多接触,而他期间经手的几件事桩桩件件与太子继位息息相关··    今日皇宫行动主子不让暗卫出手,他就一直奇怪,现在想来,主子是怕他瞧出端倪搏命阻止,故意将他支出宫。
    容公子是被主子深深伤害,但当年主子也是遭人精心设计才误会了容公子,酿成大错··    何至于用命偿还·    要说错,最错的是乌梓云那对母子,不是他的主子·    主子的悔恨与痛苦旁人不清楚,他日日跟在主子身边却是看得最真切。
    冥山之上,主子拖着重病也要跪在雪地里找人,看过一具具尸体,在希望与失望的轮回里煎熬;洪州城,主子是皇帝啊,也和士兵一样拿着容公子的画像挨家挨户得问,问得消息高兴得像个孩子,得知容公子可能病逝,又瞬间沉默得如垂死老者。
    容公子留下的那只枯草编就的狐狸,寂静无人的深夜主子多少次捧在掌心,和一个死物说话,诉说无尽的悔意与思念;容公子的衣冠冢前,主子哭哑了嗓子,数日几乎发不出声来;而身为皇帝,主子亲自推翻自己盖棺定论的冤狱错案需要无比的勇气与决心,还要承受莫大的舆论指责,不是每个帝王都有胸襟和胆量承认己过。
    然而容公子不原谅主子,宁愿装成不认识的陌生人,对主子所有忏悔都无动于衷··    明明活着,却逼你接受自己已经死了,这恐怕比真的死了,还要残忍。
    墨玄心里悲恸,究竟要什么样的绝望才能逼一个从五岁开始就忧心天下、励志要作一代明君的皇帝放弃毕生理想,选择被人刺杀的方式结束一生·    江山曾是主子心里最看重的,为此主子殚精竭虑、励精图治、南征北战,付出多少心血,可主子为了容公子居然什么都不要了。
    主子才三十岁不到啊……·    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更是一个帝王最能开始有所作为的时间··    关系民生的田制改革还没有成效,战后的经济恢复还需要更多皇帝的英明决策,朝廷的其他各类问题也都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平静。
    主子当初有多痛恨才华艳世的容公子阴诡复国、心无苍生,心中就有多想留住那个曾与自己并肩而立、共治天下的爱人··    帝王的爱情注定不是你侬我侬的过家家,何况是与一个男人君臣之外,情爱以内,主子每一个举动都备受世人瞩目,主子身为皇帝的隐忍和割舍,为了容公子竟也全部颠覆,以男宠为由拒绝封后,不惜昏君的骂名也要守住承诺。
    主子本可以用对已故皇后念念不忘阻挡这一切,但主子选择承认自己爱的是一个男人,甚至高调昭告天下,也许那时主子就认定了澜公子的真实身份··    是啊主子如何会认不出自己挚爱之人哪怕换一张脸。
    墨玄忍住眼底泪光,现在不是哭得时候,太子登基前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处理··    墨玄转身,忽然,寂静萧索又格外暗沉的九重殿射入一道亮光。
    厚重的殿门被人推开,发出嘎吱地响声··    众人闻声望去,眼睛一瞬间被光点亮··    光影变化里,一人着绯色官服,领着太子徐徐走来,象征身份官阶的补服上,两只仙鹤仪态高洁,却比不上他行动间的半分清雅。
    太子太傅姿容绝世,备受帝宠,尽人皆知,然而他如玉的面庞凝着寒霜,眼底无一丝皇帝即将离世的悲痛与伤感··    “参见太子”众人回神叩首。
强强穿越时空·    “父皇”重文挣开容澜,奔向龙榻··    容澜走到墨玄身旁,抽出他腰间佩剑,提剑也向龙榻走去。
    “你要干嘛主子已经……”墨玄夺回剑,第一次恨容澜的冷漠无情··    容澜不欲解释,伸出手腕在剑刃上一滑,血顺着他的脚步流了一地,他似乎不知疼,也毫不在乎失血对于他的身体意味着什么,只垂手走到龙榻前,然后抬掌握拳把血源源不断喂进重翼嘴里。
    他的动作所有太医皆是震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以人血为药·    王褚风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皇上有救了。
    这些年,容澜吃过的珍奇草药、神丹不计其数,除了妹妹的还魂丹,千羽辰为了养活容澜几乎搬空了千羽庄的藏宝阁,而当初容澜服下的那一朵冥莲更是千羽庄的镇庄宝物之一。
容澜虽然自己身体不好,但他的血一滴就价值连城,抵得上千万药石,大量服用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功效··    “老师……”重文趴在龙榻边沿,呆呆望向容澜失血后也面色不改的倾世容颜。
    容澜用另一只手如往常那般揉搓重文的脑袋,“太子已经见过皇上,跟鄂雨姑娘回怡寿宫去陪你皇祖母吧,你放心,为师不会再让你失去父亲·”·    这是容澜第一次以“为师”自称,甚至是连千帛都没有过的待遇。
    重文心里莫名安定,乖乖离开··    皇帝重伤不治的消息不能轻易走漏,为此太后和太子都不能留在九重殿,以免旁人生疑,外界不过以为太医是对皇帝例行会诊,以确保龙体安康。
    容澜足足喂了重翼三刻钟依旧不停,墨玄一把揪起王褚风:“快给他止血,否则他会死的”·    王褚风为重翼把脉,颤声回道:“还,还不够。”
    墨玄松开王褚风,在龙榻边来回徘徊,心中无比矛盾主子不能死,但容公子如果因此有什么意外,主子就算活过来了,也只会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
·    “你别转了,我头晕·”容澜身体一晃,墨玄停住脚步急忙扶住他··    容澜顺势把身体重量倚在墨玄臂上,自嘲打趣:“我命硬,且死不了呢。
都’死’了多少回了,不还是逃不过替你主子卖命的苦差·”·    墨玄手臂僵住,一时无言以对··    他运功为容澜输送内力,然而这并不能抵御失血对容澜身体带来的巨大伤害。
    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吸越来越弱,心口的隐痛渐渐强烈到令他觉得窒息··    重翼濒死,居然在容澜鲜血的不断喂养下当场醒来··    他睁眼,嘴里全是血的腥甜,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愣愣看向眼前的人,伸手想要摘掉这人的面具,他留着一口气只想死前再见澜儿一面,只想亲口问一句:“澜儿,你可还恨我”·    容澜冷冷打开重翼的手,拿起重翼枕边摆的那只草编的小狐狸扔给重翼,怒道:“你凭什么那么自信我会恨你这分手的礼物,我和你早就结束了,我对你无爱亦无恨你的国家你自己管,别想丢个烂摊子让我替你卖命你有多少臣民拥护,这些年我又听过多少人称赞当今圣上的英明神武,你就是这样回应他们的爱戴与期盼把他们交给才十岁的太子重翼,我最欣赏你的便是你作为皇帝的那一份胸怀大愿与爱民如子,别让我连最后一点都对你失望”·    重翼久久怔住。
    容澜强稳眩晕起身,叩首:“望皇上为天下万民保重龙体,臣,告退”·☆、第74章 分手礼物(二)·容澜说完想起身,却再无气力,“咚”一声倒在地上。
    “澜儿……咳咳——”·    重翼大惊,着急扶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咳出一大口血,也倒下。
    “皇上”·    太医们手忙脚乱围到龙榻前,墨玄则焦急抱起晕倒的容澜··    皇帝被人一剑穿胸,剑擦着心脏一角而过,能够醒来完全是靠意志在强撑,伤情依旧棘手,并没有真正脱离身命危险。
    “池谷,丰潭……”王褚风额上冒汗,指挥数名太医同时在皇帝的多个穴道下针、抑制内脏出血,匆忙中他望眼墨玄怀里的容澜,眼底满是愧色。
    “王太医,主子就拜托你了”墨玄抱着容澜与王褚风对视一眼,转身往偏殿走··    张德指着医术除王褚风外最好的一名太医,“陈大人,您去给澜大人看诊吧皇上这里有王大人呢澜大人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可别有任何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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