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丑了我拒绝+番外 by 阿辞姑娘(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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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丑了我拒绝+番外 by 阿辞姑娘(下)(5)
·“啥”树非咬了一嘴鸡肉,“你不喜欢采夜上仙啦”·漠尘感觉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谁知树非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声音拔得更高了:“为什么不喜欢他了啊,我觉得他也不错啊,长得比宇文上仙好看呢。”
漠尘:“……”·漠尘不想再说话了,想了一会才垂下头带着些难堪道:“我是只坏狐狸……我现在喜欢宇文上仙,不喜欢采夜上仙了……”·“什么”树非更震惊了,“你们都在一起睡了那么久,敢情只是你喜欢他啊”·漠尘:“……”·树非原来扎根的地方,是爱妻狂魔亚犹龙居住的主星,受他们影响太深,就算他来了这个世界很放纵,也不敢滥交,最多就算下手调戏调戏,像漠尘和宇文猛这种上都上了很多次,感情还停留在“喜欢”层面上的真是少见。
而且宇文猛和他谈过话,他并不像是只是想和小狐狸约炮而不负责的样子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树非问道。
漠尘有些疑惑:“没有啊……”·树非又道:“我觉得宇文上仙不喜欢你·”·漠尘更加失魂落魄了,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啧,当然了,看他这样子他哪里喜欢你啊。”
树非凑近漠尘,这次说话声音倒是小了,“我觉得他爱你爱得要死·”·漠尘吸吸鼻子,将信将疑道:“……真的吗”·树非抬手想像以前那样捏捏漠尘小狐狸白嫩嫩的脸蛋,又想起他已经是别人的狐狸了,只能讪讪地放下手说道:“你废话,赶紧和他告白吧,我看你们两个之间误会大着呢。”
漠尘听树非这么说,便道:“那怎么告白……像以前给采夜上仙那样,给宇文上仙喝黄昏涧吗”·“千万别。”
树非赶紧制止漠尘,就小狐狸这小身板,宇文猛要是喝了黄昏涧还不得把他干死在床上,“你们狐狸告白的方法不是挺多的吗你随便用一个就行了。”
漠尘想了想,犹豫道:“这……这不太好吧宇文上仙会不会嫌弃我吗”·“有什么不好的”树非大手一挥,很是放纵,“选一个方便实施的,一定要和他说你爱他,衣服穿少一点他就不嫌弃你了。”
漠尘惶惶不安地应下了,说完了这重要的大事,他才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四周,问树非道:“树非哥哥,你的客人不在吗”·“你问的是青蚺他昨天写信来告诉我,他好像遇到了以前的仇家,被打得不行了,等伤好了再来找我玩。”
漠尘问他:“他是你朋友啊,他受伤了你不去看看他吗”·“啧啧啧……”树非咋舌,睨漠尘一眼,“小漠尘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我现在去找他万一被打他的人打了怎么办还是等他来找我吧。”
“可是……”漠尘有些犹豫,“你不怕他的仇家找过来吗”·树非沉思了一会:“对啊,难不成我要和他绝交”·漠尘:“……”·“不过也没事,反正这有你夫君在呢,让他保护你的娘家就行了。”
树非笑了笑,又继续潇洒地啃鸡腿··漠尘脸红红的:“……树非哥哥你不要乱说话·”·树非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漠尘从桌上的盘里扯了鸡腿就欲上楼去准备等宇文上仙回来后和他告白的事,树非见他起身离开,指着厨房的方向道:“黑熊在给你热着粥呢,你不喝啦”·漠尘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让白鹅姐姐送到我房间里吧——”·树非十分纳闷:“这么迫不及待啊”但他随即又道:“我得给宇文猛说一下,让他早点回来。”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第120章 番外—哭包和猛男··宇文猛听到丹君的话后微微一怔,问道:“你没——”·丹君斜着眼睛睨他:“我没什么”·“罢了……”宇文猛吐出一口气,他在博物洲时,可以肯定他确实听到了天钟的响声,所以才匆匆赶回仙界。
但现在经丹君一言,他才发现这天钟的声响已经没了,宛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宇文猛皱着眉道:“我先走了·”·“诶宇文将军你——嘁什么毛病”丹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把拂尘往臂上一搭,随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但丹君如果此时回头去看宇文猛的表情,就可以看到这仙界面瘫几万年的天将宇文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在博物洲妖精客栈时,小狐狸的表白都已经进行到尾声了,就差一点,他就能和他的小狐狸互通心意,可如今他却被一通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天钟钟声召回了仙界,把小狐狸独自留在妖精客栈。
宇文猛不用细想,都知道那只小狐狸被他这样一欺负,要哭成什么样子,这叫他如何不心痛懊闹·可他回都已经回来了,干脆就收拾些东西,在人间界陪着那只小狐狸修炼成仙后再回仙界吧。
宇文猛垂首摇了摇头,抬步朝月老庙走去——他和小狐狸毕竟都已经行了周公之礼,总得先给他定下名分吧要是那只水性杨花的小狐狸又跑去外边勾引别人怎么办·宇文猛可还没忘记漠尘以前爱慕云采夜闹得六界知晓的事,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其实还是有些膈应的,他只不过是看那小狐狸年纪小,不懂事,他才让着他些不旧事重提的。
这次他下界去博物洲,一定得和漠尘把这事拎出来好好谈一谈,云采夜是镇守仙界三门的仙人之一,他也是啊,更何况他还是天生的金仙呢,这论起身份来他根本就不比云采夜差,小狐狸没有理由看不上他。
宇文猛这一路上都在心心念念着他的小狐狸,完全忽视了路过他身边的仙人纷纷捂住口鼻退避三舍的样子,直到踏入月老庙,看到月老身边的兔儿神目瞪口呆的模样,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驱散身上的狐狸味儿。
“将军……您这是去了哪个窑子玩啊”兔儿神将一根捻好的红线装进木檀盒里,小心翼翼地递给他问道··宇文猛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博物洲妖精客栈。”
以前月老庙只有月老一个人管事,兔儿神是这几天刚刚上任的仙人,对人间界的了解少之又少,听到这个彪悍又狂野的名字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将军慢走。”
宇文猛“啧”了一声,将木檀盒收好,又到云剑门青释那里找他买了几个漠尘吃过的肉饼··青释见到宇文猛还有几分意外,他腰上系着围裙,手上拿着几根柴愣愣地看着宇文猛:“将军您这是……”·宇文猛面无表情道:“买肉饼。”
青释:“……”他的手艺有这么好·青释神色恍然地给威猛无比的宇文猛将军装了四个肉饼,愣愣地递过去:“将军,您的肉饼。”
宇文猛点点头,递过去几块灵石:“多谢·”·青释见宇文猛这样,还是没奈住心中的好奇,问他道:“不知将军买这肉饼,是要自己吃吗”·“不,是给我家夫人的。”
宇文猛淡淡道··青释大惊:“将、将军也要成亲了”·宇文猛听到青释这话倒是来了几分精神:“莫非云剑门也有好事将近”·青释羞赧一笑,用黑乎乎的大头摸着自己脑袋:“嘿嘿嘿……师尊和小师弟要合籍了。”
宇文猛点头赞道:“恭喜恭喜,贺礼我会让谢席在大典时送来云剑门的·”·青释问他:“咦将军不亲自来一趟吗”·“我夫人还未成仙,我得在人间界陪他。”
宇文猛唇角微微弯起··青释了然,他师尊谈到小师弟时也是这幅表情,也点头道:“恭喜将军,不知将军打算何时与将军夫人举行合籍大典呢”·宇文猛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些:“等他成仙吧,届时我会发帖邀请众仙的。”
.·宇文猛收拾妥当后就往博物洲赶了,但他在仙界时还能肯定他听到了天钟的响声,可他下界后就用传音符箓联系了谢席,谢席也说他没听到过,难道这真是自己的幻觉·可当他进了妖精客栈,从树非口中知道他小狐狸有多伤心之后,就再也无暇顾及这些了。
漠尘住的屋子还是他走时的模样,他已经尽快赶回来了,但人间界还是过了一日时光·房里静悄悄的,宇文猛将手上拎着的肉饼放到桌上,随后走到床畔掀起床单,小声地唤缩在床底下的小狐狸:“……漠尘”·小狐狸泪沟湿湿的,明显哭过,用毛绒绒白乎乎的尾巴围住自己,小爪子搭在脸前,狐吻中还露出一截米分米分的舌头,不时舔舔薄薄的唇皮,一看就是睡熟了。
“漠尘”宇文猛又低着声音轻轻喊了他一声··但小狐狸只是扭了扭头,尖尖的白耳也动了动,之后就再无其他动静了··宇文猛笑着摇了摇头,仗着自己手长就伸进床底,揪着小狐狸的后颈力道轻柔地把他拖了出来,但即便他放缓了力气,漠尘还是被他弄醒了,“嗯唔嗯唔”地哼着,睁着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珠迷迷蒙蒙地望着宇文猛,那软乎的小眼神几乎能把石头看软,宇文猛自然是招架不住的。
于是他直接把漠尘拎到自己腿上,抚着他的脊背哄他:“睡吧睡吧……”·漠尘还没清醒过来,被男人炽热宽厚的大掌一抚,又哼哼两声,很快就睡过去了。
但他睡了没一刻钟,似乎就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用前肢撑着宇文猛的腿站了起来,连连后退差点没跌下地去,还是宇文猛用右掌托了一下他的屁股,才让他在他腿上站稳了。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宇文猛捏着他的狐吻上下晃了晃:“看呆了”·漠尘的确是看呆了,他那时满心绝望,躲进黑暗的床底下狠狠地哭了起来,后来似乎是哭累了,他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一醒来就看到了他之前思念的人。
可是宇文上仙怎么会回来得那么快难、难道他不小心就睡了好几年·宇文猛看着傻了似的小狐狸,唇角勾了勾,从桌上撕了块肉饼喂漠尘:“说要给你带的肉饼,和你以前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漠尘心里还有些委屈,不想理男人,但男人捏着肉饼抵在唇边,他扭了头没躲开,再加上他的移动范围就只有男人大腿这一块地,便别捏地张开嘴巴咬住那一块肉饼。
肉饼一如嘴,他就愣住了··这肉饼的味道确实和采夜上仙带给他的肉饼一模一样,也许因为男人带来的这肉饼还很热乎,所以味道甚至比原来的那肉饼更好吃··漠尘呆呆地嚼了嚼就把肉饼咽下肚里去了,小狐狸的喉咙才上下滑动了一下,宇文猛又赶紧撕了一块递到小狐狸嘴边。
漠尘犹豫了一块,张口又把男人递来的肉饼吃了——这肉饼很好吃呢……不吃白不吃……·直到小狐狸白白嫩嫩的肚皮微微鼓起,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宇文猛才停手,轻轻挠着小狐狸下巴道:“吃饱了吗”··第121章 番外—哭包和猛男(完)··漠尘瞥见红绳的那一瞬身体就忍不住轻轻颤了起来,但全身所有动作也就仅限与此,等压下心中所有的激动后,他才开口道:“……不知道。”
宇文猛一直抱着他的小狐狸,漠尘方才的颤抖他感受得一清二楚,如何不知道他是在撒谎笑了笑才说:“你那么喜欢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我不喜欢你。”
漠尘继续嘴硬道··“嗯真的不喜欢吗”宇文猛抱着他,在青年细白的颈子上亲吻着,“那这根红线我给别人去了。”
那真的是红线……·漠尘微微睁大双目,抬手抓紧了男人的衣袖,学着树非哥哥教他的话小声说道:“我不会喜欢你,我爱、爱你……”这话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别给别人……”·宇文猛就是逗逗他,谁想到漠尘这么不经逗,一下子就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了,他轻嗤一声,捏起漠尘的小拇指用红绳细细的拴好,又拉直红线在自己的小拇指上也绕了三圈,正欲系紧时,小狐狸却忽然抬手压住了他:“不要……”·男人闻言,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
宇文猛抬起头来凝视着漠尘,却没有说话,他知道漠尘看得懂他眼中的询问之意··漠尘对上男人的眼睛后就猛地低下了头,握紧拳瞧着自己小拇指上系得紧紧的红线,咬住下唇嗫嚅道:“漠尘只是名散仙……配不上宇文上仙……”·你以前勾引云采夜时怎么不说自己配不上他宇文猛在心里骂道,却没舍得出声敲打一下这只蠢狐狸,只是淡淡道:“哦,你知道晓绿上仙和幽都魔君叶离筝的故事吗”·晓绿上仙和幽都魔君叶离筝当年那事闹得六界皆知,更别提晓绿上仙剃去仙骨除了仙籍成妖后,仙界还出现了入魔的天帝,漠尘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他不知道宇文猛忽然提起这事是要说明什么,便小心道:“知道啊……”·宇文猛冷冷一笑,唇角挽起的弧度却一直没平下去:“那叶离筝是魔,晓绿上仙为了和他在一起自愿为妖,你说你配不上我,那要不要我也自贬为妖,好与你长相厮守啊”·漠尘赶紧解释道:“宇文上仙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然而他的解释似乎已经晚了,就在他说话间,男人已经扯着在他小拇指上绕了几圈的红线解散开来,扔到他的怀中。
漠尘手忙脚乱地接过红线,眼中有股酸涩之意迅速漫上,只觉得自己忍不住又要哭了——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人呢他的确配不上宇文上仙,可是当他看到宇文上仙把那根红线解下时又觉得十分伤心。
“你出生确实不好·”宇文笑笑,抬起手捏捏漠尘左脸上的软肉,又亲了他一口,“但是你长得好看·”·在男人说他出生不好的时候,漠尘就做好继续听到更难听的话的准备了,谁知宇文上仙忽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漠尘赶紧抬头,望着男人的眼睛道:“可是……将军不是说过我长得丑吗”·宇文猛把着他的手,指引他用那根红线拴住自己:“你狐狸时不好看,但你床上时好看得紧。”
漠尘迷迷怔怔地被宇文猛带着走,眼睛盯着自己在宇文上仙小拇指上一圈圈绕的红线,心中却在努力回想着他在床上怎么个好看法,等到意会到点儿男人话里的深意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红绳上系了个小疙瘩。
红线一牵,姻缘即成··从今往后,这世间便唯有月老能断姻缘的金剪刀能让他们分开··漠尘吓得猛然从宇文猛膝上站起来,惊慌失措道:“宇文上仙我不是故意的”·宇文猛抬起那只被他栓得紧紧的手道:“你一便说自己配不上我,又一边将我死死地捆在了你身边再也不能分离,还说不是故意的”·漠尘明知道不是这个理,可他却无法出言反驳男人的话,憋得满脸通红。
宇文猛见他这可怜样,也不忍心再逗他了,待牵住两人的红线渐渐消失后从桌上取了一块新的肉饼,塞进漠尘手中又将他拖进自己怀里,下巴搭在他肩上安慰他:“你是故意的我也认了,毕竟这红线是我带来想栓住你的。”
漠尘捧着肉饼呆住了··宇文猛就着他的手也咬了一口肉饼:“怎么不吃这个还是热乎的,你那锦囊里的不知放了多久都硬成那样了,你还咬得下去,吃了你一半还和我生气。”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男人说的是他还是狐狸时躲在他怀里吃肉饼那事,男人夺了他一半肉饼,说以后会还给他一模一样的,那时漠尘不信,却没想到男人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
·宇文上仙是真的喜欢他··漠尘此时才敢相信,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被宇文上仙这样好的人喜欢上··“那将军那时为什么忽然离开……”·小狐狸的声音细若蚊呐,宇文猛知道那时自己忽然离开的举动确实伤了他的心,但又不好与他解释天钟的事,只好晃晃他的手:“谁让你不肯与我双修我不得只能先用红线拴住你,省得哪天不留神你就和别人跑了。”
“不会的·”漠尘赶紧拽紧男人的袖子,他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狐狸,怎么会背着宇文上仙和其他人私奔呢·宇文笑了笑:“那你现在肯与我双修了”·男人说着这话时,已经将他橫抱扔到的软塌上,随后俯身压下来,靠在他耳畔道:“你何必担心配不上我,我先前早就说过了,你若是与我双修,我多喂你点仙精你很快就能和我一块去仙界了。”
……喂他吃·难道真要吃那个才能快点成仙吗·虽然吃那种东西真的很羞耻,可他很想和宇文上仙早些在一起。
漠尘想到这里,便咬咬牙,从软塌上翻身下地,跪在宇文猛腿间··宇文猛拉住他手腕,问他:“怎么了”·【本章日常和谐,这次的肉不放个人志,我这几天刚开学有些忙,过几天我找个时间补出来发给大家啊么么哒。
】“将、将军……”·漠尘红着脸,气息不稳地唤他,两瓣本来就肉肉的唇现在更是被亲得红肿,一双细长妩媚的丹凤眼漾着情欲,宇文猛瞧着他这模样,只觉得刚刚发泄过的下体又有变硬的趋势,哑着声音敷衍了他一句,又欲俯身继续吻他:“怎么了”·漠尘以前只是长雪洲雪山间一只普通的小雪狐,某日忽然开了灵智,迷迷糊糊地修炼才有今日,他当年被天雷劈成重伤,若不是被采夜上仙救下了他恐怕就没了性命,更罔提有一日能和宇文上仙在一起。
漠尘原先是打算以身相许给采夜上仙报恩的,只是他现在知道他对采夜上仙只是崇敬,对宇文上仙才是爱慕,所以他对采夜上仙需换个方式报恩才行··“将军,您知道采夜上仙喜欢什么吗”漠尘匀了呼吸,轻声问道。
他之前搜罗了很多珍宝送给云采夜,却没见他表示出明显的喜厌,如今他和宇文上仙在一起了,便不能继续与他这样过于亲密了,得送件特别珍贵的宝物,将采夜上仙予他的救命之恩清了才好。
宇文猛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眼前的这只小妖精刚刚还伏在他腿间,满目深情的伺候他,等咽下了他的好东西后马上又提起另一个男人,便冷笑道:“他喜欢他小徒弟,再过几个仙日便要与他那小徒弟烛渊举行合籍大典了。”
你就死心得了吧··“真的”漠尘眼睛一亮,他手上倒是有件宝物,正适合仙侣使用,赠与采夜上仙做新婚礼物正好,“将军能否——”·漠尘话还没说完,宇文猛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能不能。”
“我唔——”·宇文猛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心道这小东西真烦,他原本打算让他赶紧成仙,带去云采夜面前晃晃呢,眼下看来却是不行了——毕竟云采夜长得比他好看,要是这花心的小东西又喜欢上他了怎么办·明明当年是他先救了他的,所以他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只能喜欢自己一个人。
·第122章 浮云枝和缚君··浮云枝提着长明灯巡视完镇魔塔第二层,缓步下楼梯时,一阵寒冷的西风忽然从塔墙上的壁窗灌入,吹响了悬挂在窗沿下铜色的铃铛··朱红的流苏随风轻晃,撞动铃身发出清脆的铃声,铃声委婉动听,回荡在人们耳里,乍一听还以为又有人前来闯塔了。
浮云枝停下脚步,走上前拿着那串铃铛端详了一会,正欲取下时却听到稚女宛如铃动的声音:“爹爹,你别摘啊——”·落夕叶和他一般提着一盏长明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淡粉色的裙角,像是落日时的天边的暖红,白如嫩玉的小肉手攥着那层红从旋梯上蹦跳而下,见青年仍不停手摘取铃铛,脸上满是焦色:“爹爹那是夕叶挂上去的,你别摘嘛——”·浮云枝看了眼她身上的新裙子,闻言故意逗她玩,装作听不到她话一般取下铜铃,还捏住红色流苏晃了几下故意弄响那铃。
小小的女童嘟起两瓣肉肉的唇,努力把青年推开:“爹爹好坏,这是夕叶好不容易挂上去的呢……”·“真是夕叶挂上去的吗”浮云枝挑起眉梢,用手拍了拍稚女梳着两团发髻的发顶,“夕叶还没有爹爹一半高呢,真不是请塔里的小鬼帮你挂的”·落夕叶把铜铃藏到身后,赶紧跑开,声音拖得老长:“我不告诉爹爹——”·浮云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阖那木窗,却一眼瞥见了塔外的月。
夜色清冽,群星微黯,天上一丝杂云也无,只是可惜那冷月缺了一半,即使月辉清亮如霜,仍预示着这是个不眠夜··浮云枝没有在意,听闻仙界几日前还下了场天雨呢。
但他被困在这终日与阴魂野鬼,还有剑冢里的残剑伴着孤寂和清冷相伴的方寸之地里,塔外的十里桃花、天高地阔、江海沉浮和残月孤星都和他没有关系,即使西风吹过这九洲的千山万峰不小心进了他的塔,也带不来一丝花香,一粒纤尘。
住在这塔里的人,纵然月圆星耀,也是不能有个安眠之夜的··浮云枝阖上窗遮去那残月,伸手探进长明灯里掐熄烛心,负手在黑暗中继续缓步前行——这塔他住了几万年,就算没有一点儿光亮,他也知道怎么走,这长明灯,不是照给他,而是照给塔里迷路的永世不能出塔的野鬼看的。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想到这里,浮云枝又忽然觉得他还是比较幸运的,至少他真的见过这塔外的世界··虽然只有一次,纵然只是惊鸿一瞥··他回到藏书阁时,落夕叶正捧着一本画册聚精会神地看着,连他来了也没发现,先前他取下的那串铜铃此刻正系在她腰间上,微微晃着。
“咳咳·”·浮云枝用手抵在唇角干咳两声,落夕叶回神,扔下那书就朝青年奔去:“爹爹”·浮云枝蹲下搂住扑过来的小肉球,捡起那画册却陡然发现那册子是他画的,拥有能将人引入幻境里的能力,难怪落夕叶看得那么入神。
·“幻境里好不好玩”·落夕叶摇摇头:“只有景色好看,那里面的东西吃了都填不饱肚子”·浮云枝笑了一声,摸她的头:“傻孩子。”
“还有啊爹爹,这里是哪啊里面真漂亮”落夕叶用手指着画册上,一处用朱红铅黄黑墨细细勾勒出的宫殿。
浮云枝一怔,取下她手里的书说道:“去过啊,那是个好地方·”·落夕叶吸了一口气,瞪大本来就圆圆的一双大眼,更显得她粉团可爱:“爹爹你去过这里啊”·“当然了,没去过怎么画得出呢”浮云枝起身将那画册插入书架。
落夕叶更震惊了,围着青年团团转:“那、那爹爹,你书里画的地方你全都去过吗”·浮云枝笑道:“也不是·”·“爹爹你骗我,你说没去过就画不出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就在刚才嘛”·浮云枝回头俯身捏捏她的小脸:“没去过也能画出,只是画得不好,不然你为什么觉得只有这里最漂亮”·落夕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浮云枝又摸了摸她头,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纱衣转入偏阁,轻声道:“夕叶,爹爹去睡会儿觉,你自己玩啊·”·“爹爹又睡觉”落夕叶皱皱眉,嘴嘟得老高,“爹爹不陪我玩,那我能去塔上找哥哥姐姐们玩吗”·“嗯。”
得了青年的首肯,落夕叶很兴奋:“那爹爹夕叶走啦”·浮云枝闭着眼睛又道:“嗯·”·心里却在想小孩子就是兴趣多,她在这塔里玩了四万年居然还没玩腻,他当初只在塔里待了三千年,就闲得快要发疯了,只得学着凡人睡觉度日。
塔里不知春秋,才需要睡过这朝暮四季;塔里不见春秋,所以才需要他用笔封缄六界美景,抵万年里的匆匆一瞥,留作日后怀念的凭据··.·落夕叶扒着门扉,朝浮云枝睡觉的偏阁望了望,发现她爹爹真的进去了以后,又回了青年刚刚放书的那地方,取出她方才看的那本和另一本新书,提着长明灯绕出藏书阁,迈着短腿朝塔顶跑去。
跑至四层塔时,忽然又一只苍白的手从门内探出,拦住落夕叶的去路,一只女鬼穿着白衣,面色如纸望着稚女怯生生道:“夕叶小姐……”·落夕叶停下脚步,掏出她拿的那本新书放到女鬼手里,笑嘻嘻地说:“新裙子很好看,谢谢白姐姐这是爹爹新画的《万川》,我进去玩过了,里面好看的哥哥很多”·“谢谢夕叶小姐、谢谢夕叶小姐……”女鬼双手捧过画册,忙不迭道歉,白衣渐渐隐入暗色中,声音却没断,“若能得一枝桃花作钗,会更好看的……”·落夕叶皱眉想了想女鬼的话,抿抿唇继续朝塔顶跑去,而后一直到九层门口才驻足,小声朝里面喊道:“九哥哥……你在吗……”·门里传来一阵行走时锁链拖拽的声音,落夕叶听到这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俊哥哥今天没有犯病,能够陪她玩。
果不其然,不一会她就听到了九哥哥温柔好听的声音:“夕叶,进来吧·”·落夕叶闻言才放心地提着裙摆进门,抬头一看,九哥哥正坐在那大石椅上笑着看她呢。
“九哥哥”落夕叶捏着书奔到男人膝前,抱住他的大腿··男人笑着将她抱起,解散她头上的两团发髻给她编着小辫子:“你爹爹又睡觉了”·“嗯。”
落夕叶安心地靠在他怀里,手上随意翻着画册,“爹爹都不陪我玩了·”·“那是因为你爹爹累,夕叶孤单的时候就来找我玩好了·”男人笑着,望了一眼稚女身上的新裙子,“换新裙子了”·落夕叶嘿嘿嘿笑着:“是哒这我用爹爹的新画和白姐姐换的裙子,可漂亮了白姐姐很喜欢在幻境里玩呢。
九哥哥,今天我们去这里玩吧”·“去哪——”·男人正欲应下,在瞧见画册里桃花环绕的宫殿后,却蓦地滞了脸上的笑,声音也戛然而止。
而低头念叨着的落夕叶却一无所察,继续道:“爹爹说这是他去过的的地方呢,里面画得可漂亮了,比其他书里的幻境都好看·”·“……好。”
男人沉默了一会才出声,声音哑了一些,接过那书后朝封面一看,左侧写着三个隽秀的字:逢春雪一入幻境后,首先入眼地不是那金碧辉煌如镶了耀日般的宫殿,而是那猝然满目的娇烂漫红,十里桃花。
他牵着稚女的手站在桃花树下,望着面前的十里花路迟迟不敢迈出一步,生怕踩碎了这如梦易醒的幻境,然而人不动花先动,凉风裹挟了些桃花的馀香飘飘钻入衣领,落夕叶挣开他的手笑着朝前面跑去,挂在她腰间的铃铛清脆作响,迈动的碎步间翻飞的衣袂带起几瓣桃花缓缓落到他垂至地上的白衣,轻轻躺在上面,似白衣带血。
千万枝杈上翩跹而落的灼红越来越多,几欲融春,清幽的花香溢散在风中,男人深吸一口气,将风中的香气纳入心肺,舒缓了流连在骨肉里的相思,想记住这难得一见的盛景。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男人低头望着那点点艳红,面前却忽然又出现绣着几片枯枝的雪色衣摆,在风中轻晃,一点一点撩拨着旁人的心弦,反复阖眼睁开也没有消失··无声中,桃花静静地落了他满肩。
男人垂在身侧拳握得死紧,却不敢抬头,生怕这片开得繁盛的桃花不小心就凋零了,一眼即成诀别··“缚君……”·他不愿抬头,却偏偏有人想叫他抬头。
男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睛猛然睁大,立即抬眼朝前方看去,然而他面前却再无十里桃花,也不见花间青年,眼间只有漫天的飞雪,犹如孤孑的千山积雪,寒冷得令人忍不住颤抖。
他颤颤巍巍地后退几步,脚下却踩到一截枯枝,当他低头回身正欲蹲下捡起枯枝时,那片雪色衣摆却再次踏入他眼间,一瞬间就模糊了他的视线··眼眶有些酸胀,他再次抬眸朝前面望去,这一次青年却没有消失,笑着站在不远处,背后是开得极其清艳的十里桃花。
他怔怔地看着青年,唇角缓缓挽起,脸侧却满是泪水,不间断的轻风带走了桃花的香气,也消散了他出口的低喃:“老师……”··第123章 浮云枝和缚君··一入镇魔锁千秋。
这句话对任何一个入了镇魔塔的人都适合·自落塔起十万年里,六界里无数仙魔修士妖灵在这塔中来了又走,亦或葬身塔内,化为塔中灵鬼,执念不消便不能出塔。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从外边拥有四季更迭的浮生六界中来的,包括浮云枝··他比塔中关押的其他妖魔更特殊一些的地方,就在于他是从仙界来的··来自于有长年之光景,日月不夜之山川,四时明媚,碧树花芳的仙界。
可惜他却从未见过那被五界艳羡的仙界一眼·从逸格离开的那刻起,他所能看到的便是镇魔塔里无尽的阴森与晦暗;鼻间嗅到的也是塔墙中腥涩的血气和尸臭;耳朵能听到就只有被关押在塔里的妖灵如同鬼泣狐哭的哀鸣,和自己手腕脚踝上冰冷锁链的碰撞声。
而这一切,都是逸格带给他的··逸格是仙界最后一位神祗,除她以外的其他神祗皆折陨在上古时期的神魔之战中了··那一战死伤惨烈,六界之中没有一个赢家。
但就算神魔之战停息了,一切也未完全结束··众仙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魔息,虽然为数不多,却会慢慢滋生人心底的黑暗·逸格不得已,只得将参与了神魔之战所有仙人身上沾染了魔息的仙血抽出,聚集到云端上的天池之中,打算用仙力渐渐消去池里的魔息。
魔息消到一半时,天池上方原本开着一树桃花枯萎了··残树的一截枯枝落进池底,竟消去了池中剩余的所有黑血,仅余下那一截浮在水面上的黑色枯枝——枯枝焚之不化,劈之不伤,且有灵智将开的征兆。
没有人认为那截枯枝开了灵智后会是金仙,即便他曾浮于云端之池,诞于桃木枯枝,生于这世间最纯净之处,体内流着百位金仙的仙血——因为他本身就是最污秽肮脏的存在。
为了保证六界安宁,逸格只能筑塔镇魔·她收集死在上古神魔之战中陨落的众神尸骨炼化砌壁,又将自己步入神境之前凝出秘境送出塔中,成为支撑镇魔塔的塔柱。
因此镇魔塔初成之时,塔里金光耀目,仙气弥漫,塔外通体白润,莹莹散辉,是一座实打实的仙塔··塔落之后,逸格便将那截桃木枯枝带进了刚筑好的镇魔塔里,用最精纯仙气点开了桃木枯枝的灵智,枯枝灵智一开,便陡然凝为一个如玉雕琢的男婴,他双目紧闭,红润的嘴唇微微抿着,瞧着十分精致可爱。
但似乎有些东西是天道早就定下的,旁人无法更改·即便逸格如此费心尽力,不曾让他沾染到一丝外界的杂气,也改变不了这男婴是个天生魔物的事实··那时的逸格已经步入神境,早已没了七情六欲,可当她看到男婴睁开后望着她时的澄澈双目,心脏仍被一缕难以言喻的情丝拨动。
逸格半阖眼眸,在男婴柔软温热的手脚上套上了冰冷而沉重的枷锁··这塔是她为他而建的·若他是仙,那她在塔内留下的仙力便可成为维持塔禁的源力,放他出塔;反之,若他是魔,他就必须一直留在这塔里,被锁链上的阵法不断抽取身上的魔息来维持塔禁,直到他成为一个没有一点儿修为的小魔,才有出塔的可能。
——这便是为何在这烟雾云端之中,会有一座魔气森然的倒矗之塔的缘故··逸格为这男婴取名为浮云枝,命他为镇守魔塔的塔主,予他神器,他六界藏书,予他尊贵的上仙身份,仙界众仙无论仙职高低,年岁几何,见到他时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云枝上仙”;而只要浮云枝想,剑冢里的任何一把仙剑都可以为他所用,神柱幻境里的天材地宝、珍馐琼浆都可以为他所享。
除了自由,逸格几乎将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摆在浮云枝面前了··可惜浮云枝是墨魔,天生就有极强的幻术能力,他可以画出这世间最圆满的幻境,纵享一切于幻境之中,所以她给他的那些东西,他统统都不缺。
浮云枝最想要的就是自由,但逸格唯独给不了他自由··浮云枝成年那日,逸格给他送来许多上好的仙纸,供他写画,又在塔里的墙壁上,每隔七步远便置了一盏浮空石灯,里面点的是鲛人脂做的灯油,永不熄灭,但即便如此,塔内还是一片漆黑幽暗,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森冷之气,仿佛这些永夜灯只是摆设一般,没有一点儿照明的作用。
浮云枝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逸格忙碌,嘲笑她:“有用吗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逸格将最后一盏永夜灯放好,声音清清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前几天我来看你时,你说,你讨厌这塔总是这样黑。”
“可你装了这么多盏灯,这塔还是一样的黑·”浮云枝嗤笑一声,用手指戳了戳石灯,那石灯轻轻飘远,不一会又回到了远处,“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出塔”·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逸格站在原地,转过身来看他,身上白色的纱裙轻垂至地,一头青丝被白润的玉簪半挽着,素雅干净,黑眸却似住了千山暮雪一般没有一点儿暖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不语,不知是沉默于他上一句话,还是不回答他最后的问题。
浮云枝垂着袖间的双手紧握成拳,眉头轻蹙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而后长吐一口气,舒展了眉目,走到她面前笑着蹲下,取出别在腰间的毛笔在她苍白无趣的裙摆上勾画着。
一朵朵淡粉色的桃花自他笔间绽开,疏密有序地点缀在裙间,声音温柔,似乎是这塔里唯一的温度:“那你过几天还会来看我吗”·逸格没动,只答道:“会。”
得了她肯定的回答,浮云枝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恰好这时他也画完了所有桃花,察觉到他的停顿,逸格低下头看他··浮云枝抬目回望她,笑着起身,轻轻地抱住她,双臂刚好环住便停了,也不敢多用一分力,生怕拥紧了这人生怕她化为一缕白烟消失一般小心翼翼。
他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轻轻阖目,声音也轻轻地:“我不喜欢你穿白色的衣服,太冷了·”·逸格任由他抱住,声音也一点没变,双眸直视前方没有凝点,说道:“好。”
逸格一向话少,惜字如金,她刚到时说的那一句话已经很长了,有时候他绕着她说干了口舌,也听不到她一个字的回答,她只会用那双没有情绪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而今天她却破天荒地说了很多话,浮云枝觉得,这是他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虽然在这塔里,只有逸格一人会送他礼物··他们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浮云枝觉得这就是永远的时候,逸格开口了,她说:“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嗯·”浮云枝放开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挽留她,“逸格……”·逸格抬眸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说接下来的话,但浮云枝嘴唇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他想说的那句话,他抬手似乎是想摸摸她的头发,但最后还是落了下来,将虚无握住,挽唇道:“再见。”
逸格闭目,垂首告别,而后像往常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浮云枝望着她离开,而后从自己怀间掏出一截桃花枝,枝上开着三朵桃花,花瓣柔软,清香四溢,还沾着几滴露珠。
逸格留下的神柱秘境里开着一棵桃花,就在秘境入口处,开得极盛,落了一地桃花瓣··浮云枝发现了这棵桃花树后,便立即从上面折了一截开得最艳的花枝便出了秘境。
他之前心中对逸格一直存着些怨气,因此从未进过逸格给他留下的秘境·但他在塔里被关了几千年,但千年里,逸格每隔几天便来看他一次,给他带来各种六界新出玩意。
他虽是魔,被关押在镇魔塔中心有愤懑,却从未有过为害六界的念头,逸格这样关心他他不可能不为所动,便打算去神柱秘境里看看,逸格给他留了什么东西··但他刚入秘境,便看到路口那棵桃花树。
逸格说他以前是截桃木枯枝,不过开了灵智后再化为原型,就是一团黑黝黝的墨汁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逸格总是用根素净的白玉簪绾发,他见到这棵桃画树时,便下意识地觉得逸格如果改用桃花枝绾发,一定很好看。
他本来是打算在今日将这根桃花枝送给逸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将它留到下一次逸格来看他时再送出——因为他很期待,逸格会不会换穿另一种颜色的衣裙来看他。
他想应该会的,逸格从来都不会骗他··.·浮云枝将那枝桃花插在一个白玉瓶里,放在案桌上天天看它,桃花枝被他用灵力笼起了,不会凋谢,却也不能闻到它的香气。
几日后,逸格果然换了一身淡粉色的逶迤仙衫,上身多了些修文,裙摆上是朵朵盛绽桃花,是他亲手绘上去的,看样子逸格似乎是让人改了她那天穿的衣裙··浮云枝笑着看着她:“你现在穿的这身比你以前的白衣好看多了。”
逸格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做应答··浮云枝也没在意,小心翼翼地从袖间取出那枝桃花,轻柔地插在逸格发鬓上,取下那支白玉簪悄悄收起,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在秘境里发现了一棵桃花树,可秘境中怎么会有桃花树呢”·“我种的。
你出世后,我就为你种了一棵桃花树,那棵树上的花,不会凋谢·”逸格平平缓缓地说出一长段话,不等听得目瞪口呆的浮云枝开口,顿了顿又道,“秘境是我步入神境前凝成的。
他们说,我步入神境前,性格很好,你会喜欢·”·逸格第一次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虽然表意仍有些不明,但浮云枝却听懂了,他继续笑着,说道:“你现在的性格,我也很喜欢。”
成神,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需要付出很多代价,抛弃许多执念·逸格步入神境之后和之前,完全就是两个人,她为了成神,掘弃是自己的七情六欲,这事浮云枝也略有耳闻。
但不管怎样,他都喜欢··听到浮云枝这么说,逸格抬眸看着他,眼波微动,但倏地又回复了平静,她道:“你有仙职在身,有俸禄,喜欢什么可以自己买。”
浮云枝道:“我知道的……”·“右手给我·”·浮云枝乖乖地抬起右手,举到逸格面前,只见她手指一动,牵出一条红线来认真地系在他手腕上。
浮云枝打趣道:“这是什么平安线·”·“嗯·”逸格认真地回答他,“这是捆仙锁·”·浮云枝听她这么说,便低头仔细地打量着这根细细的红线——捆仙锁是神器,可缚众仙,能将他们捆起来揍,也能说是平安线了。
“我开了镇魔塔的禁制,从今往后,会有许多人入塔陪你·”逸格望着他停了停话音,而后又补充道,“像我一样,比我更好·”·浮云枝连忙道:“不会有人比你更好的。”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逸格闻言,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粉色的锦囊,开口道:“礼物·”·浮云枝接过锦囊,还未打开就听逸格又说:“我要走了。”
“这么早”浮云枝猛然抬头,正欲问她什么时候又来看自己,但又觉得这样太过矫情,反正逸格总会来看自己的,早几天晚几天也没什么事,毕竟她很忙的,便笑了笑,抬臂抱住她,“好吧,再见。”
逸格顿了顿,第一次抬手回抱住了他,如同世间每一位母亲宽慰儿子那样轻柔眷恋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浮云枝睁大眼睛,还未从逸格回抱自己这事回过神来时,逸格便从他怀里离开,转身朝朱砂石门走去。
浮云枝呆呆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她回头了··逸格站在丹红色的朱砂石门前,第一次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将他永远记住一般深刻。
浮云枝对上她的眼眸,心中的喜悦瞬间转为惊慌,脸色倏然白了,血色尽失,立即迈步朝她跑去··他真是太迟钝了··逸格今日做的反常事太多了,浮云枝此刻才意识到,她所说的那句“我要走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往日那句“我走了”,而是“我要走了”··她不得不走了··步入神境后,逸格应该很快就破界离开六界去往神界的,可是她没有。
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逸格留了下来,她留下来陪他,陪了几千年··可是现在,她不能再继续留下来了··浮云枝快步冲向她,可是已经晚了,沉重的朱砂石在他面前轰然一声紧紧合上——他不能打开这扇门,可就算打开了,他也不能出去。
浮云枝转身,立即朝塔顶跑去,一层一层地追着逸格缓缓上浮渐渐消散的身影,不敢眨眼,直到他跑到塔顶,再也不能往上了才停下··他咬牙切齿,死死地盯着逸格,眼眶通红。
逸格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一半,他在裙摆上为她绘地那些桃花也不见了··她停在窗前,向浮云枝伸出手,似乎想再握住他的手,像他还小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等他睡着那样。
浮云枝眨了眨眼,凝在眼眶下方的水便顺着脸侧滑落,但他却没有伸出手··逸格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露出她步入神境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笑·浮云枝看着她笑了,伸着手猛地扑到塔窗前,却只能握住一手虚空——逸格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就算终有一日能够出塔,也不能在这六界之中找到她的一丝身影··浮云枝跪在窗前,半笑半哭地看着逸格消失的地方,轻声道:“再见,要记得我啊……”·.·出塔。
在逸格走后,这是浮云枝生命中唯一的奢望··但奢望之所以被冠之为“奢”字,就早已告知天下人,它不可能成真··他曾经奢望过逸格回来再看他一眼,可是后来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很恨她才是,毕竟是她将他关在这镇魔塔中,困锁千秋,不得出塔,又永远地离开。
所以他将逸格破界成仙那日他偷偷留下的白玉簪装在木盒里封好,再没进过那神柱秘境一次··也再也没有奢望逸格回来··他最后还是没有恨逸格,依旧像以前那样思念她,甚至更甚。
而逸格也的确不会骗他,她最后没对他说再见,就是因为她不会回来了,她说她走后会有人入塔来陪他,这也是真的··在她走后的第二日,塔里就有了除她以外的第一位来客。
·第124章 浮云枝和缚君··逸格没走之前是不会让任何人入塔的,所以浮云枝对这个来客还是有几分好奇··他站在二层塔的扶梯处,亲眼看着那人入塔后将手中一直拿着的黑布袋打开,从里面放出几只身形虚幻透明的小鬼来。
“你干什么”浮云枝顺着石阶往下,走到那人面前皱眉问答··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盔甲,行动间不时发出一些金属的碰撞声,听到浮云枝这么问,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目光冷然,出口的声音就像逸格一样,宛如隔着千万重烟雾云气的雪山,清冷得不掺半点人息:“奉上神之命,给云枝上仙送些小玩具。”
云枝上仙·他一个魔物,还真成了仙界高高在上的尊仙·浮云枝听着那人对他的尊称,只觉得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嗤笑一声道:“这些小鬼我收下了,你还有什么事吗”·那人闻言,抬手继续在黑布袋掏着些什么,没一会便从中掏出了一个古铜色的小铃出来,系在朱砂石门外后才开口说道:“在下宇文猛,来此闯塔。”
门外的铜铃随着他的话音叮叮作响,清脆动听··此刻浮云枝终于明白,逸格走之前说的那些话的真正含义··他和那人打了三天三夜,才以半招只差落败。
其实他若是使出幻术,宇文猛未必能斗得过他,但不管怎样,他是带着逸格的口信来的,他没必要对这人步步紧逼··浮云枝将宇文猛带来的几只小鬼拘在身边,让他们为自己揉肩捶腿。
宇文猛看不清他半阖的双目中的情绪,没有说哈,转身正欲踏入神柱秘境时忽然问他道:“这秘境……是逸格上神步入神境之前凝成的,还是之后”·浮云枝右手搭在石桌撑着额头,听到宇文猛的话后懒懒地掀起眼皮:“你不知道是步入神境之前凝的。”
这人既然得了逸格的口信给他送玩具,怎么会不知道神柱秘境的事·然而听了这话的宇文猛,硬生生地把已经踏入秘境一只脚收了回来,面容严肃地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盔甲,转身看着浮云枝认真道:“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入秘境了,云枝上仙以后还是不要将此事轻易告知旁人才好。”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难道这秘境有什么猫腻吗·浮云枝忽然又有了入秘境查探的欲望,但没一会他又阖上了眼帘,淡淡答道:“知道了。”
宇文猛作揖与他告别:“告辞·”·他出塔时,门外的铜铃又响了一次,浮云枝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望着那串摇晃的铜铃,直到丹红色的朱砂石门再次合上。
服侍他的小鬼被他的动作吓得退到墙角处颤颤发抖,本来就虚幻的身形瞧着就如下一刻就会消散一般变得更加不稳··一缕清艳的香风飘过他鼻尖,秘境尚未合拢的石门里飘出几片淡粉色的桃花瓣,落在深灰色的石砖地上,异常醒目。
浮云枝盯着那几片桃花瓣看了一会,开口对站在一旁的小鬼吩咐道:“扫了它·”而后转身朝藏书阁走去,一如既往地在逸格送来的纸上写画着··小鬼在他走后才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找了簸箕和扫帚打扫着地上的花瓣。
自宇文猛离开镇魔塔后,每一日都会有不同的人来闯塔,少之二三人,多的时候竟可达到百人之数;且不只有诸位仙人,还有来自人间界九洲四海的修士妖灵,甚至连魔界的人都会不辞万里迢迢来此处闯塔,宇文猛时不时还会把些作恶多端的精怪野鬼、凶兽恶道放进塔里——·美曰其名:给云枝上仙送些小玩具。
浮云枝从没出过镇魔塔,他原本以为这塔所落之地在仙界,某日捉了个闯到第二层便失败的小妖询问才知道,这镇魔塔既不在仙界也不在人间界,虽是仙界一门,却对六界开放,仙、人、灵、妖、鬼、魔皆可来此闯塔。
虽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他这关,去了秘境后再出来的人对秘境里发生的事都三缄其口,旁人提起就脸色青黑,但不管他们为的是第八层剑冢里的数百万仙剑,还是神柱秘境里的上神遗宝,原本清冷寂寥的镇魔塔确实变得热闹起来了。
浮云枝有时甚至还会被他们不分昼夜喧哗的声音扰得不得安宁,需做个幻境将他们困住才能得到片刻清净··只是朱砂石门外的铜铃响了又响,塔里的人们来了又走,停留的时间都不会太长久;而那些久久留下不出塔的野鬼孤魂又什么都不知道,和他们随便聊几句话就会瑟瑟发抖,没一个能得浮云枝的欢心。
每到这时候,浮云枝都会想:要是逸格还在就好了,要是能出塔就好了··——可惜这些念头都是奢望··藏书阁高不见顶,藏尽世间百万书,且日日添新。
逸格不回来,他又不能出塔,浮云枝便开始在书架上找些六界的话本来看·仙界没有话本,魔界和妖界大多是些禁书,看得浮云枝头疼;人间界的书倒是挺多,什么类型都有。
·他拿着人间界的书看了几日后,得知了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新关系:老师和学生··这种关系不同于师父与徒弟——羁绊因果紧密相连,又不同于至交挚友亦或萍水好友——需真心平等相待,学生对老师得是尊敬濡慕的,而老师只需传授学生书本上的学识就够了。
他读遍了六界藏书,学识渊博,还怕教不出几个好学生吗·况且他如果收了几个听话乖巧的学生,就可以叫他们在这塔内长久的陪伴自己,不能日日相见也没关系,像逸格那样……隔几日再入塔来陪他就行了。
浮云枝在塔里物色了许久,也没找到心仪的学生——妖魔要么太丑要么太艳,不长好学生模样;鬼灵要么太笨要么太呆,不是发抖就是结巴;而闯塔的人均是及冠后的年纪,早就有了老师启蒙亦或师父引导,更别说仙界的仙人了。
就当浮云枝快要放弃的时候,镇魔塔里忽然来了一个粉团子··那日浮云枝正在九层小憩,周围数十只长相丑陋的恶鬼被他奴役驱使在一旁,明明这塔里本来阴森寒冷,浮云枝还要他们拿着扇子一刻不停地给他扇凉风。
正困困欲睡之际,九层的禁制被触动了··浮云枝一睁眼,就看到站在门口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他穿着一身金色的仙衣,上面的纹绣精致华美,白白嫩嫩的脸上有好几道血口子,估计是在闯剑冢时被剑气割出的伤口,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握着一把与他身形相仿开了灵智的细剑,剑身隐有紫色雷光环绕,霹雳作响。
浮云枝一看粉团子这身装扮就知道他定是仙界哪位仙人的后裔··但浮云枝是不怎么想和仙人扯上关系的,因为他知道那些仙人虽然口头上称呼他为“上仙”,心里对他却是半点尊敬也没的,除了宇文猛,他对仙界任何一位仙人都没有好感。
可是这粉团子长得实在是太讨喜了,他能凭一己之力闯至八层塔,也足以证明他资质不差,甚至是极佳,所以浮云枝身形一动,倏地就飘到粉团子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脸。
粉团子被他一捏,没有挣扎,眉头却高高皱起,瞧着像是生气了,含糊不清道:“大胆”·浮云枝被他软绵绵地一吼,不屑地轻哼一声,眉梢一挑,上了另一只手捏住粉团子另一半边脸。
粉团子这下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睛也瞠大了,似乎是在生气但又吃惊于他的放肆和大胆·浮云枝这辈子谁都没怕过,更别说在这塔里他就是老大,向来只有他让别人怂的份哪有他怕别人的时候·于是浮云枝勾唇一笑,托住小人的屁股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这粉团子似乎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连忙伸着两只短手搂住他的脖颈,浮云枝转头在他脸上香了一口,边走边笑着问他:“心肝儿,你叫什么名字”·即使被人这样调戏了,粉团子眉头还是皱得高高的,满脸严肃,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缚君。”
“夫君”浮云枝笑得更欢了,腾出一只手捏捏他的软屁股,“谁给你起的名啊怎么这样占人便宜”·粉团子沉声道:“父亲。”
“话真少·”浮云枝抱着他坐到软塌上,挥手赶走了小心围上来的恶鬼,“以后喊你君君·”·小人听到他这话后就抬起了头,面无表情道:“放肆。”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怎么他有好感的仙人都是这么一副面瘫脸·经历了逸格和宇文猛双重攻击,浮云枝差点以为仙界的仙人都是高岭之花神圣不可侵犯,但后来他也见到了许多表情丰富话多唠叨的仙人,如今他好不容易对这么一个粉团子感兴趣,结果又是个小面瘫。
·第125章 浮云枝和缚君··浮云枝没有在意粉团子对他的面瘫攻击,继续把他搂在怀里,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问他道:“君君多大了,怎么是一个人来闯塔呢”·浮云枝这最后一句话其实只是瞎猜的,记录闯塔人闯塔记录的书册在一层藏书阁那里呢,他总不可能现在跑下塔去翻阅查看书册吧他这样问,其实只是想让这粉团子和他多说几句话。
谁知这粉团子沉默了一会,说出口的话却差点把浮云枝惊得滚下榻去,他没否认自己是一个人来闯塔的事,而是回答了浮云枝前一个问题——·“仙龄一万。”
粉团子声音淡淡的,如同在阐述河里有鱼这样一个事实般轻松,他话音刚落,就轮到浮云枝沉默了··这粉团子居然比他还大·浮云枝沉默地低下头,看着乖乖巧巧坐在自己膝上不挣扎也不乱动的小人儿。
他自开灵智被关入镇魔塔以来,也不过数千年时光,可如今他都长成青年模样了,怎么这比他年纪还大的粉团子还是这么一副孩童模样·粉团子看他不说话,眉头又皱了皱,挣扎着欲从他膝盖上下来。
浮云枝看他想跑,又连忙收拢了胳膊将他搂回来,说道:“君君是来闯塔的对吧”·“嗯·”·“可你现在是打不过我的。”
“嗯·”·浮云枝笑了笑,继续哄骗他道:“我可以亲手教你打败我的方法·”·粉团子沉默不语,眉头却依旧紧锁着,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
浮云枝见他这样,立马又在这堆火上添了一捆柴:“我塔中的藏书阁你是知道的吧藏尽世间百万书册,不对外人开放,但我可以带你去里面玩。”
果不其然,粉团子听到他这句话,立马就抬起头来了,眸光微动地看着他·过了一会说道:“若要认您做老师的话,我得先问过众……”·浮云枝直接挥袖打断了他的话,将他放到地上:“没问题,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粉团子对他都用上敬称了,他想回去问问父母就让他去吧,反正他开出的条件那么好,他就不信这粉团子的父母会不同意··缚君抬头目光深深地看了浮云枝一眼,作揖告别道:“告辞。”
浮云枝依然是笑着看他,哪怕他告别的方式和那宇文猛一模一样,也觉得这粉团子怎么看都可爱无比··缚君回了仙界后,立即就召集众仙前往寰宇殿商议此事。
而诸位仙人听了缚君天帝的话后,立即就在底下喧哗起来了··他们虽然都得尊称那镇魔塔塔主一声“云枝上仙”,恭敬有加不得无礼·可即便他是逸格上神的养子,不管那他外在身份多么尊贵,也改变不了那浮云枝就是个仙界异类,是个魔物的事实。
·他们的天帝如何能认一个魔物做帝师·这事传出去岂不得被魔界笑死·但不管众仙如何反对,缚君都是一副面瘫脸,摆明了“我意已决,来问一问不过是给你们个面子”的模样。
正当众仙准备搬出缚华芸天女来劝阻缚君时,宇文猛冷笑两声开口了:“你们打得过他吗”·众仙立马噤声不语··镇魔塔中有逸格上神留下的神柱秘境,秘境中有至宝无数,通过秘境后还能到达上古众神陨落破界之前所居住的仙隅岛,所以镇魔塔前脚刚刚开放,后脚就有无数仙人前往闯塔,一次不够,有时还去四五次,生怕那秘境中的至宝被下界之人夺了去。
入秘境的条件,就是必须闯过九层塔,打败浮云枝··说来也是好笑,对于仙界来闯塔的人,浮云枝皆是敷衍一下就放行了,对其余五界之人才稍加严厉··但即便如此,仍有几位仙官嘴硬道:“为何打不过我们都已经通过镇魔——”·但他们话还没说完,被花神晓绿冷笑着打断了:“你们那也能叫通过也不知人家云枝上仙给你们放了多少水,如今还能说出这些话也真是不嫌丢人。”
宇文猛闻言也跟着嗤笑一声:“呵呵·”·缚君扫了一眼底下这下全部低头沉默的众仙,开口道:“既然众仙卿不反对,那就这样吧·”·几位老仙君还想说些什么,但又实在站不住脚只能作罢,既然帝师已被定下他们无法插手,那就只能好好想下教导华芸公主的仙师选谁了。
众仙或摇头叹气,或白眉深皱,或面红耳赤地离开,就在宇文猛刚要转身时,缚君叫住了他:“将军留步·”·宇文猛停步,揖首道:“帝君·”·缚君沉默不语,宇文猛挑了挑眉梢正要开口,缚君就说话了:“凡间拜师学艺,皆得择吉日设宴,写贴送礼,叩首敬茶,孤是否也要这样尊重云枝上仙”·上古神魔之战太过壮烈,前任天帝和帝后皆殁其中,只留下两枚尚未孵化的龙蛋交于逸格上神照看。
龙蛋迟迟未破壳,众仙也无人敢催促逸格上神,毕竟龙蛋一旦破壳,自然是要择出龙子继承天帝之位,可仙界还有逸格这么一尊上神没有破界而去,天帝出世后,众仙到底是听逸格还是天帝号令·逸格虽掘弃了七情六欲,但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在破界之际才注入神力将两枚龙蛋唤醒。
逸格上神走得急,令众仙猝不及防,来不及准备齐全天帝和天女出世后的所需事物,多亏了花神晓绿细心,仙界才没出什么乱子··但毕竟男女有差,缚君天帝性子又颇为冷淡,和晓绿上仙没有多亲近,倒是更倾于和如他一样冷漠的天将宇文猛在一起。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所以缚君每有什么不解之事,一般询问的人都是宇文猛··而宇文猛听到缚君的话后也怔然了一会——·天帝刚刚说什么?·他要设宴行礼·难道是要在镇魔塔摆上几层酒席,再让众仙看着天帝对浮云枝叩首行礼吗·那画面太美宇文猛无法想象。
且不说浮云枝本来就对仙界这些表明尊敬他心底对他却是极为不屑的仙人没有多少好感,而老仙君们更是对浮云枝做缚君帝师一事极为反对,只是反对不成功··若缚君真要在六界皆可进出的镇魔塔设宴行礼,那那群老仙君们可真得闹翻天了,还是低调着些来吧。
“不必·”宇文猛马上劝缚君打消这个念头,“帝君只需叩首敬茶即可·”·“如此简陋”缚君皱了皱眉,低声喃喃,继而又问,“那送礼呢”·你送再好的宝贝也是比不上逸格上神给他留的。
但宇文猛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道:“送礼,贵在心意,在精不在多,帝君只需投其所好即可·”·缚君闻言,便让宇文猛退下,一个人坐在帝椅上低头沉思——他和云枝上仙相处时日不多,根本就不知道云枝上仙喜欢什么东西,他要是知道,还需要问宇文猛吗·不过想不出也没关系,他到塔里去问他就行了。
缚君抬起头,负手从高座上走下··其实他这次前往镇魔塔,确实是有认浮云枝做老师的念头的——因为他是最好的人选,只是没想到他还没说,就被浮云枝先说出口了而已。
他的身份,注定他这辈子不能拥有师父,那其中牵涉的因果关系太过巨大,哪怕就是认个一般的老师,也需要反复思量·这也是为什么他出世已有一段时间了,但帝师人选还没有一点苗头的缘故。
但浮云枝不一样,他手上握有逸格上神留下的所有至宝,又有六界万册藏书,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出塔··这世间的因果轮回,都被那座塔隔绝在外。
他哪怕是认浮云枝做师父,也不会有什么事的,不过那样众仙那关没那么容易过·所以仅认作老师也行,反正看样子,他挺喜欢他的··缚君目光深沉,冷冷地笑了一声。
真当他还小不懂事好拿捏吗那些老仙君想要以帝师之名义,束缚住他的一些行动只是开端,以后恐怕还有人要拿他的婚事做文章,若他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儿,恐怕早就中招了。
真是可惜,他们遇上了他,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想到他那个天真又自私的姐姐,缚君就头痛无比··那些老顽固还想搬出她来压自己,简直白日做梦,他不能也不会插手缚华芸的老师,因为他可怜那个人。
缚华芸和他不同,他起码知道自己恶的那一面,但缚华芸却根本不知道,甚至还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好的,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谁做她的老师,算谁惨··她这样的人,永远都教不好,和他一样。
毕竟是亲姐弟啊··缚君唇角微勾,望着自己白嫩的手掌心——这里面流着和她一样的鲜血··他本来不打算插手缚华芸的老师人选的,不过现在他得好好想想了,谁让那群老顽固竟然敢反驳自己的话他讨厌谁呢晓绿上仙不是一直想和他亲近吗他去求求她的话……缚华芸的老师,很快就能出现了吧·说不定他们俩还可以在同一日拜师呢。
真是太有趣了···第126章 浮云枝和缚君··缚君是浮云枝见过的,除了逸格外第二个愿意在这镇魔塔里陪他的人··还长得那么可爱。
缚君虽然说过他过几天就会再回来,但浮云枝不知道他是哪一天过来,于是他每天就守在九层塔的壁窗边上,望着从塔周至远处不断明亮的天际——这是他能看到的最远范围。
逸格给他留下的藏书中,有讲述六界极致美景事物的画册,但无论画册里描绘的山水如何壮丽秀美,他都无缘得见··也许是受他魔气影响的缘故,镇魔塔外的天景总是阴郁灰沉的,白日阴暗,黑夜也不见繁星。
他极目远眺,也只能看见下界高耸山顶上的一抹雪色,亦或夜里远处几点闪烁的明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所以当浮云枝看见天边渐近的一道金色身影后,他的心脏一下子便狂跳起来,从窗边离开,立即朝一层塔跑去。
于是等缚君落到塔前时,就看到了提着一盏明灯,身上的白衣被渡上了一层暖意,如同立在云霞韶光之中对他淡笑的青年··他站在镇魔塔入口处,身旁是血色的朱砂石门,等待着自己扑向那层黑暗。
有那么一瞬间,缚君竟有了种如果自己踏进了那道门槛,就将再也走不出来的错觉·但这世间,应该没有什么人是能够困住他的··浮云枝见他的粉团子站在塔前迟迟不肯入塔,还以为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愿认他做老师了,连忙把声音放得更软,笑容也更灿烂了一些,伸着手招呼他:“君君,来老师这里。”
缚君回过神,没有多加犹豫就走向了青年,哪怕浮云枝又把他搂进了怀里也没挣扎,比之前看上去更为乖巧听话··缚君任由浮云枝蹭自己的脸,心道整个仙界恐怕也就只有他能得此殊荣,就算是花神晓绿亦或天将宇文猛想要见他一面,也得看他那天他心情好不好,更别说像浮云枝这样放肆地对他动手动脚。
不过被人尊远久了,偶尔被旁人这样亲近的感觉是很新鲜的,这种感觉不管是对缚君还是浮云枝来说,都是同样奇妙的··“君君好暖和·”浮云枝蹭完了缚君的脸,又去捏他的小手。
小孩子的身体本来就很暖和,再加上缚君又是一条小金龙,浮云枝只觉得自己像抱住了一团火球,这是他在镇魔塔中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度··浮云枝一边抱着他走向藏书阁,一边开口道:“君君已经问过父亲了吗”·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缚君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没有父亲。”
浮云枝闻言便停下了脚步,又听缚君道:“家父家母已经过世了·”·“抱歉……”浮云枝只得干巴巴地道歉·学生刚来他就提起人家的伤心事,君君不会想和他断绝师生关系吧·“我还有一个姐姐,不过我不喜欢她。”
缚君一句话将话题扯开了,并成功地转移了浮云枝的注意力·果不其然,听到他这么说,浮云枝马上问道:“……为什么有亲人不是很好吗”·“她想和我抢老师。”
缚君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浮云枝,“我希望老师只有我一个学生·”·缚华芸一听说他认了镇魔塔里那位“云枝上仙”做老师,便马上叫着也要入塔和他一起学习, 她就是这样,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占为己有,哪怕是夺走他的也没关系。
也许是干了太多次这样的事,“你的老师很好,让他多收一个学生也没关系吧”这样的话她也能笑着说出口,不过这次不需要他开口拒绝,那群老顽固是不会同意的。
而缚君现在把这话直接说出来,也是为了打消浮云枝想要收其他学生的念头——他可不希望,自己多出来几个能够出塔,并且和他关系不浅的同门师兄弟··浮云枝干笑两声,他原先确实是打算再收几个学生的,但他如今唯一的学生都这样发话了,他只能应下。
反正估计一时他也找不出其他学生了,就收君君一个也没事,万一多了他教不过来呢·就这样,浮云枝和缚君算是都达成了心中所想··而自那日之后,缚君几乎每日都会来镇魔塔里看书,或是跟着浮云枝学习幻术,没什么大事的话从不缺席。
在课堂上也从不发小差,认真写读浮云枝布置下的作业··摆足了好学生的模样,搞得浮云枝更加尽心尽力地教他,生怕自己唯一的学生被他教废了··有着这样认真专心的好历史,所以这日浮云枝发现缚君居然在课堂上打瞌睡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担心——他的粉团子学生是不是病了·“君君”浮云枝放下手中的书册,走到缚君身边摸他的额头。
谁知他的手刚触碰到缚君的额角,缚君就立即从椅子上跳开了,双目赤红地瞪着他··浮云枝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但缚君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浮云枝见此连忙跑到他身边去扶他:“君君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倒在地上的缚君被浮云枝抱起后,立马就双手圈住了他的腰,小声喃喃:“好痛……”·浮云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阵金光闪过,原本躺在他怀里的稚童瞬间就变成了一条小金龙。
正当浮云枝错愕不已时,镇魔塔的朱砂石门又开了·紧接着那几位他最讨厌的仙君就出现在了藏书阁,看到躺在他怀里的小金龙后差点没上前和他拼命,还是站在他们前面的一位青衣女仙止住了他们。
那青衣女仙走到他面前,揖首恭敬道:“云枝上仙,我们是来带帝君走的·”·“哦·”浮云枝怔怔地应了一声,任由青衣女仙从他怀里抱走小金龙。
动作间,缚君又醒了一次,他睁开眼睛后抬爪勾住了浮云枝的衣角,但因为爪子太过锋利,反倒是勾破了他的衣衫,却没抓住青年··直到众仙离开镇魔塔后,浮云枝才稍稍回神——原来他的学生,竟是天帝吗……·浮云枝马上反省自己对缚君的教导,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以教导明君的方式在教导他,他更多的,是温柔加蜜糖那样子宠溺他,只要求不把他教废就好。
他这帝师可真够不称职的··也不怪那群老仙君见到他都懒得摆下表面恭敬的模样··唉,等君君回来后,他要换种方式教导他了,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宠溺他了。
浮云枝定下决心后,瞧了一眼镇魔塔外的天色,正欲在藏书阁内找些帝策书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身后贴上来一个小火炉,缚君抱着他,带着些哭腔喊道:“为什么把我交给他们”明明我跑来这里,就是想留在你身边……·浮云枝叹了口气,转过身体就看到了第一次在他面前,不是个小面瘫,而是两只眼睛又红又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的粉团子。
浮云枝一下子就心疼起来了:“怎么哭了”·缚君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把头埋进青年的怀里,闷闷道:“好痛……”·粉团子自从被他摸了一下额头起就一直喊痛,浮云枝听到他这么说马上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头抬了起来,小心撩开黏在他额上的碎发,结果却看到他额头上有两个晶莹的红色大包,看上去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迫切欲出似的。
这是要长龙角了·浮云枝回忆着缚君刚刚变回龙形时的模样,他头上好像还真没长出龙角,难怪痛成这样··而缚君哼哼完那两声后,又闭着眼睛昏过去了,怎么喊都弄不醒,浮云枝只能抱着他坐在镇魔塔冰冷的石地上。
“等他龙角长出来后,你在带他回去吧·”浮云枝头也不抬地低声说道··他话音一落,藏书阁门口就有青色的裙摆飘过,继而就是那女仙说话的声音:“多谢云枝上仙。”
·第127章 浮云枝和缚君··浮云枝抱着缚君坐了一夜,藏书阁石壁上闪烁摇曳的长明灯在他们身上投下暖色的薄光,塔里永不停歇地凉风拂动两人的衣角和发梢,浮云枝就这样看着躺在他怀里的粉团子,逐渐抽条成少年模样。
他长得还是极为好看,眉目潋滟如画,艳绝若花,鸦黑的长发滑顺似缎乌压压地散在脑后,也许是因为疼痛的缘故,他的眉头紧蹙着不肯舒展,浮云枝伸手揉了两下,却见他嘴唇微微嗫嚅,似在喃喃,凑近后却什么也听不清。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浮云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他走吧·”·.·缚君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就是自己寝宫内绣有金丝龙纹的床幔,随着房外飘来的淡淡桃花香气轻浮,让他差点以为昨日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帝君醒了”晓绿听到动静后,便掀开帘子朝内室走来,手上拿着个碧绿的小瓶,遥遥地带来一股药味,“龙角刚长时可能会很痛,这是仙医开的药,涂上去之后可能会好受点。”
缚君淡淡地望了晓绿手中的瓶子一眼,说道:“姐姐要的”·他和缚华芸同时出生,算算时间,她应该也开始长角了吧·晓绿尴尬地笑了笑:“嗯,这药是芸芸磨着仙医做的,药材有些难找……所以只做出了两瓶。”
“全部都给她吧·”缚君拉上被子又躺了回去,“她一定两瓶都想要,一瓶不够她用的·”·晓绿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缚君却转了个身把背影留给她,摆明了不想继续听她说话。
晓绿只得叹了口气,离开内室,但走之前还是将那药瓶留下了··缚君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畏寒似的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他确实有些冷,即使睡在这温暖的软塌之上,也没有昨夜在寒冷阴森的镇魔塔里温暖。
大概是没有人抱着他的缘故吧··.·龙角没有长好这段时间,缚君再也没去过镇魔塔一次··缚华芸的老师也已经确定下来了,是仙界老仙党派中的一位长老——敬元上仙,经常仗着自己的身份对仙界各事各物指手画脚,他唯一令缚君满意一点,就是对缚华芸很严厉。
他是真的把缚华芸当做一个仙界高高在上的公主来教,要她端庄有礼,要她仪态万千,不可轻易流泪,不可向他人撒娇,不可过于亲近旁人,也不可对血亲太过冷漠··可惜这些东西缚华芸没一样能做到。
他可是见过长龙角时缚华芸抱着晓绿哭泣打滚的样子的··云明海那么多真龙,他可没听说过哪条龙受不了长角之痛向仙医求药的——更别提是用那些六界难寻的珍惜药材制药。
被那敬元长老严加看管了几日后,缚华芸就受不住来找缚君了··她来时,缚君正持笔在宣纸上练字··“皇弟,你这几日怎么没去镇魔塔里念书”·缚华芸笑着悄悄从背后推了缚君一把,他写了半日的字帖就这样毁了。
缚君笑了笑,将那张纸收好,换了另一张新纸用镇纸压好:“老师心疼我怕初长龙角,放了我几天假·”·缚华芸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啊……云枝上仙真好,我也想做他的学生。”
“老师说他只收一个学生的·”·“我才不信呢,我要是比你先入塔的话,他应该会收我做学生的吧”缚华芸对他吐了吐舌头,“我听晓绿姐姐说,云枝上仙很温柔呢。”
缚君听着她的话,写字的动作顿了顿,笑了笑没有说话··缚华芸耷拉着肩膀:“不过镇魔塔里很无聊……我估计会待不住吧说起来仙界也很无聊,都没人在这唱戏。”
缚君问她:“唱戏”·“皇弟不知道吗”缚华芸凑到缚君耳边,“那是人间界才有的东西,人间界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只可惜我只待了——”·缚华芸说到这里,似乎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猛地闭上了嘴巴。
难怪昨日那群老仙君会突然跑到镇魔塔里找他,他和缚华芸是双生子,有时能够忽然感应到对方的心绪·缚华芸就是趁那个时候转移走了众仙的注意力,然后跑来他这里顺走了下界的令牌吧·他就说,从来想不起来看望他的缚华芸,今日怎么转了性子。
缚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皇姐今日是来还令牌的”·缚华芸把手背在身后:“不是……”·“那皇姐是来……”·“我是来看你的”缚华芸一把勾住缚君的胳膊,拼命地摇晃,“你那令牌再借我玩几天呗,皇弟你最好了。”
缚君挑起眉梢:“那要是被敬元长老发现了的话怎么办我帮你担下”·“真的”缚华芸直接应下了,满脸兴奋,“皇弟你对姐姐最好了。”
·“我还没有答应呢,被敬元长老发现了的话,我是要被惩罚的·”缚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缚华芸可怜兮兮地对他眨眨眼睛:“你可是天帝啊,谁敢罚你你看你都把云枝上仙这么好的老师选走了,留我一个人面对凶凶的敬元长老,我比你更可怜呢。”
“那好吧·”缚君低下头继续写字,“毕竟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啊……”·“我和敬元长老说我今日是来找你玩的,皇弟你别说漏嘴了啊,他来的话,你马上传讯给我我就回来了啦”缚华芸得到了他的同意,立马兴奋地就往外跑,看样子似乎是想抓紧时间下界去玩,看到桌子那瓶他没用过的药液,一把抓起说道,“皇弟你不用这个吗给皇姐好不好”·缚君笑着挥别她:“嗯。”
然而等缚华芸的身影消失在寝宫门口之后,缚君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没了,拿起那张因缚华芸摇晃他胳膊而写得乱七八糟的宣纸一把撕烂,扔到地上··他在桌前站了一会,忽然不惊动任何人地离开了寝宫。
.·缚君像鬼一样地出现在正整理书册的浮云枝背后,把他吓了一跳,书噼里啪啦地全落到地上··浮云枝笑着摇摇头,蹲下身体捡书:“你好久没来上课了。”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缚君偏着头看了浮云枝一会,忽然问道:“老师为什么不喊我君君了·”·浮云枝捡书的动作顿了顿,有些尴尬:“你已经长大了……”·他之前不知道粉团子是天帝啊,长大后是要统领六界的人,他那会还喊他心肝儿……真是丢死人了,但要叫他喊他帝君吧,又不太喊得出口。
缚君猛地蹲下身体,看着浮云枝的眼睛微微笑着:“我希望老师继续喊我君君·”·这孩子没病吧·也许是浮云枝的表情太过明显,缚君脸上的笑容又垮了,站起身冷冷地背过他:“老师,我们可以上课了吗”·浮云枝怔了怔:“你龙角长好了,要不要再休息几天”·缚君不说话,抬步走到他平日里上课的案桌前坐下。
“好吧·”浮云枝扯扯唇角,拿出一本书放到他桌前,“我们以后上新书·”·缚君只在他这里上了半天课,就能察觉浮云枝疏远了他。
虽然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在乎他,却不那么亲近了,和其他人一样··直到课业结束,他要离开时浮云枝也没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就连往日临走时的拥抱和亲吻都没了。
浮云枝放好书册转身,发现缚君依旧站在门口处,漂亮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见他回头,缚君马上微微蹙了眉,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明明还是个能撒娇的年纪啊。
浮云枝无奈,只得走到他面前蹲下:“怎么了”·缚君指着自己的额头:“老师不亲君君了吗”·他很想亲,但浮云枝又觉得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溺爱他了,如果他不是天帝,如果他不是……·“你是天帝。”
浮云枝笑着把他的手拔下,“老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你了·”·闻言,缚君垂在身侧的手瞬间就握紧了,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就走出了镇魔塔··浮云枝望着他一人离开的孤独身影,想对他更严厉一点的决心差点就动摇了,他都抬起了手准备喊住缚君,但没一会又缓缓放下了。
缚君这次离开寝宫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敬元长老在他走后没一会就到寝宫去找他和缚华芸了,结果没找到··而镇魔塔通往仙界的路还没打开,他要回仙界只能从无上狱走,结果却和从人间界回来的缚华芸撞上了,还被敬元长老抓个正着。
“你们到哪去了”敬元长老负着手,语气凶恶地质问他们俩··缚君面无表情,没有说话··敬元长老又吼一声:“说话”·缚华芸被吓得差点哭出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缚君,竟而结结巴巴地说道:“皇弟带我下界了……”皇弟明明说过要帮她担下的,为什么不说话·呵,血缘之亲也不过如此。
缚华芸果真如此蠢笨,她那在人间界沾染上的洗也洗不清的烟火味,还真是令人作呕··缚君从镇魔塔出来后一直紧握的双拳,忽然就松开了,他直视着敬元长老的双目:“是的,是孤带皇姐下界的。”
·第128章 浮云枝和缚君··敬元冷哼一声:“帝君,您身为天帝,可知天条天规”·“知道·”缚君沉声,不见丝毫慌乱,“未得天帝许可,未有缘由,众仙不可私自下凡,违者剃去仙骨,打入下界轮回。”
敬元继续厉声质问他:“那您今日所做之事呢是明知故犯吗”·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缚华芸被他忽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抖,缚君却笑了笑,抬起头仰视与他有一段身高差的敬元:“可孤就是天帝,孤做什么事,为什么下界还需要告诉你们吗”·“你”敬元的手高高扬起,气得不浅。
缚君冷笑一声,拉起缚华芸的袖子从他身边光明正大地离开··等离开了敬元长老的视线后,缚华芸就挣开了缚君的手,双目通红地看着他:“皇弟,你骗我”·“我怎么骗皇姐了”缚君微微蹙眉,看似十分不解地看着缚华芸,“你说你会帮我担下责任的”·缚君低下头:“可是我们俩都被敬元长老抓到了啊……”·“那是因为你离开寝宫了要是你没离开,敬元长老就不知道今日我下界了,明日上课时他又要打我手板心了……呜……”缚华芸说着说着,就抱着胳膊蹲下了,哭得一抽一抽的。
但即便她哭得如此凄惨,缚华芸还是美得惊人,从那尚未长开五官就可看出以后倾国倾城的模样,叫人忍不住心疼此刻落泪的她··光凭这长相,她的确可以算是天之骄女。
“皇姐,对不起……”缚君也在她身边蹲下,偏着头道歉,“我可以答应皇姐一个愿望,无论什么,只要皇弟能做到的都可以·”·缚华芸抹抹眼泪抬起头:“真的吗”·缚君学着浮云枝样子,温柔地笑:“真的。”
缚华芸想着她在人间界见到的那些繁华之景,勉为其难道:“不行,我那么委屈,起码得三个才行·”说完这话,她还貌似宽容地继续说道,“我的愿望绝不会让皇弟为难的。”
“好,好,好·”缚君连说三个好,脸上的笑容如他寝宫内盛艳到极致的桃花,“皇姐对我也很好啊……”·敬元长老没法对缚君做什么,却能对身为缚君帝师的浮云枝发难。
他以“没教好帝君”为由,率领跟随他那一派的仙君到镇魔塔里骂了浮云枝一顿,却忘了他教出来的缚华芸也没好到哪去···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浮云枝半睡半醒地听他们骂了一通,直到最后才知道他们为什么骂他——天帝和天女一起跑到人间界玩去了。
好家伙·人间界啊·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浮云枝听到这里也没觉得缚君哪里做错了,别说是君君,就算是他这个做帝师的人,也是耐不住塔里空虚寂寞冷想下界去玩的。
这些老头子真是吃饱了撑的为这事来骂他··浮云枝指挥着为他捏肩的小鬼换个地方继续捏,又让为他敲腿的鬼女大力一些,就继续半阖着眼帘听敬元继续骂人了。
反正他也就只能动动嘴了··等敬元骂歇了,浮云枝就开口说话了,声音轻轻淡淡地:“既然敬元长老觉得在下教得不好,不如请敬元长老的老师来和在下谈一谈吧。
毕竟能教出长老这样不尊重长辈的人,六界难寻啊·”·因为浮云枝是逸格上神的养子,所以即便他年纪不大,但仙界之中除了缚君能与他平起平坐外,其余众仙皆得尊称他一声“云枝上仙”,而敬元来塔里闹得这一出,和“尊敬”半个字的关系也没有。
敬元被这对师生气得个半死,拂袖离开了镇魔塔··缚君听闻这事后也只是一笑了之,未加多言··第二日到镇魔塔里听课时,本来已经开始疏远他的浮云枝又坐回了他身边,笑着讨好道:“君君……”·缚君听到这别离许久的昵称,也轻轻笑了笑:“老师。”
浮云枝抿抿唇:“听说……你已经去过人间界了”·“是啊·”缚君垂下眼帘,在砚台中碾入半叠墨,“我和皇姐下界时恰逢永安洲元宵佳节,长街满巷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行人熙熙攘攘,天上烟火不绝……”·“烟火”浮云枝眼睛蓦地一亮。
缚君研墨的动作顿了顿,继而答道:“是啊,老师没有见过吗”·浮云枝有些羞赧,叹了口气道:“听说过,本来我是打算做个烟火幻境在其中畅赏一番的。
可惜书里只有对那烟火之景的文字描述,无图可鉴,自然是做不成幻境的·”·缚君放下墨条:“不如由我来为老师做此幻境”·浮云枝闻言一愣,惊讶地朝缚君望去。
少年微笑着:“我跟着老师学习已有一段时日了,不如将此当做一次作业·”·浮云枝仍有些犹豫:“这……”·缚君转身,就着跪坐的姿势双手揽住浮云枝的腰身,贴进他怀里:“能为老师做些什么,学生很高——”·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浮云枝就一把推开他了。
“我、你……”你碰到我痒痒肉了……·浮云枝面容有些扭曲,努力憋下笑,对缚君伸着手刚想解释,少年就从地上猛然站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藏书阁。
浮云枝追上去,刚想喊出“君君”二字,然而一字才刚出口,剩下的另一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本来已经停下脚步的缚君等了片刻,在浮云枝把嘴巴闭上后,又抬步走出了镇魔塔。
浮云枝挠挠头,完全不知道这孩子在气什么··而离开镇魔塔后的缚君没回仙界,真去了人间界一趟··他之前和浮云枝说的那些都是瞎扯乱编的,可没想到他来到了永安洲,还真遇上了人间界的上元节。
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街道上人潮涌动,张袂成阴好不热闹,窄巷檐下皆挂满了一排排漂亮的灯笼,随着夜风摇曳灯影,沿河堤上开满了盛至极艳的桃花,纷纷扬扬而落,掉在织入了漫天星辰的河布里。
“咻”地一声轻响,一道暖色的流光划过夜布,在天上绽出大片星子,带着荧荧团团的明光顺着月华而下,照亮了一方天隅··缚君仰着头,由着烟火在他脸上映出点点光雾。
——原来这就是那人想要看的烟火,明明那么短暂,明明还没有堤边的桃花漂亮··缚华芸说仙界比人间界寂寞··那他呢,他也真的觉得镇魔塔比人间界还要寂寞吗·明明这里那么冷……·这极为热闹的繁盛之境里,笙歌不歇,笑声不绝,缚君望着从他身边双双牵手而过的行人,忽然觉得这里竟比镇魔塔还要寂寞。
他们都有可哭可笑,可爱可嗔的另一半,唯独他没有··缚君张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冷的雪融化在他掌心,带走了他所剩不多的温暖··他近乎狼狈的,慌乱地从永安洲离开。
.·仙界十日过后,浮云枝收到了缚君交上来的作业——烟火幻境··幻境一过手,他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幻境,缚君也跟着他进来了··缚君走在他身边,从路边卖糖葫芦串的商人手中买下一串,递给浮云枝。
浮云枝心不在焉地接过糖葫芦,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天上转瞬即逝地烟火,感叹道:“原来这就是人间的景象,真是太美了……”·缚君道:“可它如此短暂,仙界有种烟花名叫天灯烟火,燃放后比这凡间劣货灿烂不知几倍。”
“可仙界始终没有人间界那般热闹·”浮云枝笑了笑,“烟花之所以灿烂,正在于它的转瞬即逝·若它一直挂在天上,反倒没有那么好看了。”
缚君想了想,说道:“确实,人间界如此繁盛,仙界难寻·也不怪得道飞升后的那些人仙对人间界始终念念不忘·”·“也有人不在意这些的。”
浮云枝停下脚步,伸手接住落下的一瓣桃花,眼中满是怀念,“这里的桃花可真是漂亮……”·缚君抬起头看着他,问道:“老师还在别处见过桃花吗”·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嗯。”
浮云枝轻声喃喃,“我来时花落故道,云雾深处却现众仙欢笑;她走时正值桃花繁盛时季,却有泪追寻扯袖挽留,明明应该是同一时候的……”·缚君握紧拳,看着青年死隔着烟云万重遥望远处,满是寂寥的双目。
浮云枝从不穿白色之外的衣裳,像是在固执地吊唁什么人,但那身惨淡的白穿在他身上,倒像是将云雾拢至袖角,收敛天海流光沉淀黎明破晓时的暖,穿不出一丝冷意,让人想要靠近汲取他身畔的温暖。
缚君抬手,拽住他的衣角,认真地问道:“老师喜欢桃花吗”·浮云枝低下头看他,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忽然问这样一个问题,犹豫道:“算是吧……”·缚君笑了起来,那时浮云枝认识他以来,见到的最为温暖的一个笑容:“学生也是在桃花开时出生的,等学生生辰时,要送老师一份礼物。”
浮云枝望着他的笑颜怔住了,直到幻境结束缚君离开镇魔塔后,他才发现自己缚君递给他的那串糖葫芦竟没跟着幻境一起消失··那是来自人间界的一串糖葫芦,理应沾满了凡间的烟火气息。
可当浮云枝凑近它后,却只嗅到了丝丝诱人的甜味···第129章 浮云枝和缚君··缚君回去后就下令仙界花匠,要在仙界每一条街路边上都种满桃花··敬元长老得知此事后,立即率百仙前往寰宇殿跪地求缚君收回此令——倘若整个仙界都种满了此种艳花,那仙界与人间界烟柳之地又有何区别。
但没想到的是,一向乖顺的华芸公主也站出来支持天帝此令··晓绿上仙和天将宇文猛得知此事后,也上书表示支持·因而不消多时,此事就尘埃落定了。
缚华芸第二日上课时,果不其然被敬元以个莫名的理由打了十多下手板心,但她并未伤心丧气,下课后还笑着来寰宇殿寻缚君··缚君对她到来没有多惊讶,似乎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开口问她:“皇姐今日课散得真早·”·缚华芸凑到他面前,伸出自己红红的手心对缚君道:“皇弟你看,若不是为了你要种桃花那事,我何须受这样的罪”·“唉……”缚华芸长长地叹了口气,蹁跹到桌前捏起盘里的一块点心,“还是天帝好啊,所有人都要听你的话,也没人敢打你,就连呈上来的点心也比我的好吃。”
缚君看着她笑了笑:“皇姐,这种点心仙界每日只做一笼,你我二人各享一半而已·”·“是吗我方才与你说笑呢。”
缚华芸吮吮手指,移到他身边,“皇弟,我知道你为什么种桃花·”·缚君神色不变:“哦”·缚华芸见他不为所动,又道:“你去永安洲参加元宵花灯界了对吧我那日见到你了。”
缚华芸拿走他的令牌后便再也没还回来过,所以一直能来仙凡两界自由来往··想来也是,景色长年不变的仙界哪比得过四时更迭的人间界,上元节那么繁盛热闹的日子她怎么会错过·缚君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的,那日我也去了永安洲。”
“我还看到你买糖葫芦了呢,我下界的第一天也吃了那个·”缚华芸愁眉苦脸的,“皇弟,你也觉得做仙人很无聊吧,我为什么生来就是仙呢……”·缚君听到她这话,唇角一勾:“难道做仙人不好吗”·“也没什么不好……”缚华芸咬着指甲,“我只是觉得——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不过仙界天街路边要是都种满了桃花,说不定我就不会那么讨厌仙界了·”·缚华芸兴冲冲地转过头,看着缚君:“皇弟,这桃花就你是为我种的吧”·缚君唇角扬着,没有说话。
然而缚华芸却像是得到了他出口的肯定,提着裙摆开心地走了··.·缚华芸成年那天,在天界举行大宴,宴会持续了整整七日··她本来打算等种下那些桃花全部开了再举行生辰宴的,但敬元不允,她便只能在桃花初发新蕾时设下大宴。
缚君送了她一对紫玉晶耳坠··那耳坠能在月圆之月时连接到缚君寝宫里的一面镜子,从而能与镜子面前的人对话··缚华芸收到耳坠时还暗道缚君怎么如此小气,但她转而一想,又觉得这耳坠还是不错的——起码她在人间界玩耍时,能让皇弟为她把风。
华芸公主的成年宴办得如此隆重,但天帝成年那日,众仙翻遍了整个仙界也没找到他的影子··最后敬元带着众仙问罪似的怒气冲冲朝镇魔塔飞去时,缚君却带着被蒙住双眼的浮云枝朝帝宫而去。
“君君·”浮云枝抬手摸了摸盖住自己眼睛纱布,“你要带我去哪啊”·但浮云枝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男人的回答··直到浮云枝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时,他才微微一怔——这香味他闻到过,在镇魔塔里。
难道缚君带他进了神柱秘境·浮云枝呼吸一滞,连忙扯下眼前的纱布,看到的却不是开在秘境入口处的孤枝桃花,而是近乎盛放了满界的一片灼红。
“这里是……”浮云枝愣愣地向前迈出几步,踩在软香的花瓣上,“……幻境吗”·“不是。”
缚君笑着为他解释道,“这里是仙界,我住的地方,也是……老师您的出生之地·”·浮云枝闻言蓦地转身:“我的”·昨夜过后,缚君就长成了成年男子的模样,褪去了年幼时的精致和艳色,眉眼间带上了高位者的凌厉与无情,只是在面对他时,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和温柔。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今天是他成年的日子啊··原来以前的那个面瘫粉团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缚君抬手按住青年的肩,扶着他转了个方向,靠近他耳畔,声音低沉:“就是那里。”
男人炽热的吐息喷洒在他耳侧,浮云枝微微侧身,待听清他的话后便下意识地往前一看·缚君所指那里,有潭漂亮的水池,池水清澈,浮了几朵娉婷的桃花。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简直不像是能生出他这种魔物的地方··浮云枝往后退了几步,撞上男人宽厚的胸怀,他慌乱地扯开话题:“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把我带出塔呢”·“能的。”
缚君抬手,虚揽住青年,怕他一个不稳给摔了,“镇魔塔以前是座仙塔,只要有足够仙人在其中,就能让老师出塔,不过此法只能维持一日·”·“一日也够了……”浮云枝从他怀里出来,在两道种满桃花的天街上缓行,轻声喃喃,“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地方……”·缚君问他:“比人间界好看吗”·浮云枝听到他这话,驻足,笑着转身道:“对。”
缚君看着他的笑,自己也跟着缓缓勾起了唇角··青年的那个笑,距他们那日以后,过了无数浩渺的年岁和轮回更迭的时光,像是承载了他这一生半数情思,如同在这一年到头最好的春光里盛放满枝杈长开不败地云路桃花——清晰如昨。
.·当仙界桃花树上最后一朵桃花也沉沉坠地后,华芸公主失踪了··敬元长老带领数百仙人入殿斥责天帝,句句都在说缚君的不是——因为缚华芸是拿着他的令牌下界的。
敬元这阵势缚君已经见过数百次了,早已见怪不怪,他淡淡地饮了口茶,才慢悠悠道:“敬元长老觉得,这是孤的不是了”·敬元道:“公主拿得可是帝君的令牌。”
“那是我让皇姐下界失踪的吗”缚君摇摇头,“这事恐怕得问长老才是·毕竟……长老才是她的师长不是吗”·缚君唇角勾着,掀起眼帘盯着敬元,眼神森冷邪肆,从高座上一步一步下来,逼近敬元:“皇姐偷了孤的令牌,又私自下界,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难道长老就没有半点责任吗”·敬元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带来的众仙在他话音落后,便转而开始指责敬元。
缚君冷冷地看着敬元,却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他果然没看错缚华芸——·“皇弟……”缚华芸怔怔地望着外边再没有一片粉红的桃花树发呆。
“嗯皇姐有什么事吗”·“仙界的桃花谢了……”·缚君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不甚在意:“无碍,明年还会开的。”
缚华芸听了他的话后却垂下了眼帘,轻声喃喃:“可他等不到那个时候啊……”·缚君听清了她的自言自语,却只是笑了笑·谁知缚华芸却在此时猛然抬头,拽住他的手问他道:“皇弟,皇弟你有没有……有没有爱——不,喜欢过什么人”·缚君仍是笑着,毫不犹豫道:“没有。”
缚华芸怔怔地松开了手··缚君在她肩上拍了拍:“但皇弟也希望自己赶快遇上那个……可以放弃一切也要得到的,唯一的人·”·而缚华芸听到他的话后,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第二日就拿着他的令牌消失得无影无踪。
缚君不用多想都能知道,缚华芸肯定是爱上了人间界某个芝兰玉树的公子,为了他甚至不惜放弃自己仙界公主的位置,与他下界私奔··仙和人不同,他们活不了那长时间的。
他倒想看看,当缚华芸爱上的那人苍老死后,她要如何·这件事的最后,敬元被革了仙职,闲在故居·而看着华芸公主长大的花神晓绿放心不下,主动向缚君请令,下界寻找华芸公主。
缚君欣然应允··因为他知道,晓绿找不到她的··缚华芸走的那日,带走了他送给她的传音耳坠··而人间界此时,正值满月···第130章 浮云枝和缚君··缚君将那面隔世镜带出了帝宫,随身携带——他怕缚华芸找他的时刻被错过。
他等了许久,终于在仙界夕阳渐沉,人间九月末梢时等来的缚华芸··她坐在妆箧前,眼角似有泪痕:“皇弟……你别怪我……”·“当然不会。”
缚君微微蹙着眉,眼中满是担忧与关心,“只是皇姐,你现在身在何处晓绿上仙和敬元长老都很担心你,晓绿上仙还下界寻你去了·”·“什么晓绿姐姐来找我了……”缚华芸抿了抿不唇,洇足了水光的黑色眼珠宛若琉璃盈盈动人,这样的姿色,足够让人间界所有男人为她痴狂。
只是不知道,她折在谁身上了··“我遇到了那个人……我还怀了他的孩子……皇弟,皇弟”缚华芸慌乱地看向缚君,“皇弟,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缚君无奈地摇摇头:“皇姐,我帮不了你。”
“不皇弟你一定能帮我的”缚华芸已然有些癫狂,她只要一想到她以此刻的模样被晓绿抓回仙界,就恨不得立即死去,仙界那么冰冷无聊,凭什么要她永远待在那里,“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不想做这什么破公主的……”·镜中的女子面容狰狞,哪怕仍是一副倾国倾城之姿,近看着也能叫人心生惧,她哭着抬起饰盒朝镜子扔去,仅留下一句:“你就是不肯帮我,我恨你”·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你可是天帝,得到了她得不到的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还不肯帮我·明明这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缚君缓缓吐出胸中的一口气,仰头躺在浮云枝为他铺好的床榻上,半阖着眼帘望着黑压压的檐顶·许久之后他才抬起手臂盖住自己双目,笑了两声,喃喃道:“谁叫我是天帝呢,可不能徇私枉法啊……”·“君君”浮云枝在屋外敲了敲门,轻声喊他,“你好些了吗”·缚君昨夜不知怎么了,忽然就来了他的镇魔塔里,朱砂石门一开后就紧紧地抱住他,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浮云枝哄了他好半天,才能抽身为他在塔内寻了间空屋铺上软布,让他能在此处休息··他或多或少知道些缚君如此失常的原因——华芸公主失踪那事传得很快,都传到他塔里来了。
·就如他当年只有逸格一样,缚君也只有缚华芸一个亲人··被至亲之人抛弃的感觉,他也尝过··“老师,我没事了·”·浮云枝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半倚在枕上,笑着朝他望来的男人。
“真的没事了吗”浮云枝走到他身边坐下,难得亲昵地抬手撩开了垂在他眼前的几缕发丝,担忧地望着他——这孩子一定是在故作坚强,强压着自己心内的伤痛。
他当年都没他那么坚强呢··然而浮云枝自觉只是亲近的动作,放在缚君眼中却带了股惑人的意味,他深深地看了浮云枝一会,动了动身体靠在浮云枝肩上,开口轻轻道:“我和皇姐尚未出壳之前——”·浮云枝没有避开他的靠近,打断他道:“我知道的。”
缚君和生来就无父无母的他不同,他本来可以有个幸福圆满的家··“我只有皇姐一个亲人……”浮云枝听着他的轻语,竟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他一起痛了起来,“可皇姐说她遇到了即使要放弃一切,也要在一起的那个人。
所以我真的一点都不怪皇姐……”·缚君睁开眼睛,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老师也会离开我吗”·“我一直在这塔里,怎么会离开呢”浮云枝无奈地笑了笑:“我曾经也遇到过即使要放弃一切,也想要在一起的那个人,可惜她最后还是走了。”
浮云枝轻轻地叹了口气:“美好的东西似乎总是留不住·”·缚君笑着,抬手圈住青年的腰:“是吗”·“嗯。”
浮云枝面上平静,心却随着男人收紧的胳膊不受控地狂跳起来··靠在青年胸前的缚君自然也听到了他的心跳,他唇角缓缓勾起,双目却冷冷地望着前方··.·缚君原本以为,经过他的提醒后缚华芸应该很快就会躲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才是,结果没想到还没过去是个仙日,晓绿就回了天庭禀告他,说她已经找到了华芸公主的下落。
“魔界”缚君有些惊讶,缚华芸怎么会跑到魔界去了··“是的·”晓绿微微蹙眉,她确实找到了华芸公主的下落,可就凭她孤身一人,是无法深入魔界将公主带回来的,“帝君,魔界的人竟然敢掳走公主,我们要不要——”·“不用。”
缚君抬手止住了晓绿的话,“这事除了你和孤,还有旁人知道吗”·晓绿摇头道:“并无·”·“那就好。”
缚君笑着,在案桌上铺开崭新的一页纸,提笔写字,“其实皇姐早就告诉过孤,她在何处了·”·晓绿瞠目,讶然望着缚君··“皇姐说,她遇到过即使要放弃一切,也想要在一起的那个人,还怀上了那人的孩子,叫我成全他。”
缚君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仙界终究还是孤冷了些,更何况敬元长老……”·缚君的话点到即止,让晓绿独自思考··果不其然,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犹豫道:“可公主倾心那人,恐怕是魔族中人,更何况……”华芸公主真的会,爱上别人吗·缚君摇了摇头,笑道:“皇姐为了那人已经放弃仙界公主的身份了,又怎么会在意他是仙还是魔呢若真是相爱,就无需考虑这些琐事。”
缚华芸不爱仙界永久的安宁和平静,她爱的是人间界如同烟话转瞬即逝的繁华与辉煌,不过她真正爱的,恐怕只有她自己一人··“再说了……”缚君顿了顿话音,“仙界的天条是该改改了。”
晓绿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叹气道:“帝君对公主可真是好·”·晓绿一走,缚君便停下了手中的笔,居高临下地看着纸上险劲的“浮云枝”三个字,嗤笑一声缓缓开口:“皇姐,你可知你的一晌贪欢,要用余生来偿呢”·缚君拟好新天条的草书后,就在第二日召集了众仙,说要将仙界沿用了数十万年的天条天规改上一改。
其中一条,就是将“仙魔不可相恋”的仙禁去除··但仙界顽固派的老仙君们虽然没了一个敬元,却还剩余着百余位固执程度不下于他的老仙,即便天将宇文猛和花神晓绿依旧站在天帝这边,此事依然不了了之。
众仙散去时,缚君走下高座叫住晓绿:“晓绿上仙请留步·”·晓绿停步,回身揖道:“帝君·”·“晓绿上仙和将军帮了孤这么多,孤不甚感激。”
晓绿赶紧道:“帝君客气了·”·缚君笑了笑,状似不经意道:“不过还是辛苦晓绿上仙了,虽然已经孤和上仙都已知晓了皇姐的下落,但为了隐瞒此事,晓绿上仙还经常为此下界以掩众仙耳目。”
晓绿闻言浑身顿时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这是晓绿应该做的……”·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缚君道:“麻烦上仙了·”·晓绿僵笑着告退,出了寰宇殿大门后却发现了似乎一直站在石柱旁等她的宇文猛。
宇文猛走到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晓绿上仙今日也要下界”·晓绿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僵硬:“是啊……毕竟公主的下落还没有一点线索……”·宇文猛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晓绿觉得自己身上出了层薄汗他才慢悠悠道:“是吗辛苦晓绿上仙了。”
说完这话,宇文猛便转身离开了··晓绿松开藏在袖间握紧的双手,长舒一口气,低下头也赶紧离开·殊不知站在大殿门槛处的缚君,早已将她慌乱的神色瞧得一清二楚。
缚君轻轻一笑,晓绿下界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缚华芸一人,也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缚君抬眸,望着寰宇殿前无花无叶的桃花树,喃喃道:“人间界真的那么好吗”·“为什么你们都想去那”·缚君闭上眼睛,靠在门框上,听着凉爽的轻风拂过他耳侧的声音。
良久,他才轻轻道:·“原来仙界,真的这么寂寞啊……”·寂寞到他觉得,一辈子和老师待在塔里反而会更温暖一些···第131章 浮云枝和缚君··缚华芸似乎是铁了心地要让所有人都和她一起痛苦,全然忘了究竟是谁私自下界引来这一切乱事的。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没几日后荒仲就命魔界大皇子带兵攻上仙界来了··按照众仙的说法,荒仲只是懒得再伪装他的狼子野心而已,和那无辜被囚于幽都的仙界华芸公主一点事也没有。
缚君对此嗤之以鼻··但他也没有继续到镇魔塔里打扰浮云枝,给他充裕的时间静静··而缚君也独自想了很多事··生平第一次,他主动联系了缚华芸。
缚华芸如今虽然容貌全毁,但身上穿的和身后屋内的装饰无一不精致华贵,显示着她被这幽都的主人照顾得极好·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心想回到那她曾经拼命逃离的地方。
“皇姐·”缚君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我可以接你回仙界,但这仙魔之战……”·缚华芸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
缚君笑了笑:“皇姐还是如此了解我·”·缚华芸也跟着他僵硬地笑了一下,勾动脸上坑坑洼洼的老朽皮肤,显得她整个人极为可怖,她说道:“毕竟我们是姐弟啊。”
“那夜儿,我——”·缚君看上去还是又几分犹豫,毕竟相夜是她和相氏一族后裔生下的孩子,非仙非人,缚华芸一听他这话急忙开口,生怕缚君忽然反悔不肯接她回仙界:“我会处理的”·说完这话,她便匆匆关了灵镜,看上去似乎是有人到了她房里。
“我打算……让晓绿上仙接他回来,继承天帝之位·”缚君双手撑住镜前,大笑着把这句缚华芸没听到的话说出来··浮云枝不就是因为这天帝之位才不肯和他在一起的吗那他不做这天帝便是——他只要浮云枝就够了。
而缚华芸方才说的处理,她要怎么处理呢·那个仙和人生下的小孩子··魔界攻上仙界之前,晓绿还尚未回到仙界·而开战后为了防止魔界长驱直入,宇文猛早早就关闭了无上狱之门,晓绿便只能滞留在人间界……亦或魔界。
缚君立即提笔写了封密函,墨未干就折好装入信封之中,而后唤来宇文猛,让他带领天兵下界,不用击退整个魔界大军,只需杀了魔界大皇子即可··宇文猛听到这个命令,立即就抬起头惊异地望着缚君,犹疑道:“帝君……”·“你是怕魔界因此受激,反扑得更加厉害”缚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将信封递到他手中,“不会的,魔界一定会退军。
大皇子殁后,你将此信交于晓绿上仙,即可回天界复命·”·最后留下一句话封缄宇文猛的辩驳:“勿要多事·”·宇文猛只得领命退下:“是。”
.·缚华芸匆匆关闭灵镜后,荒仲就来到了她的屋内··他不介意这人一直背对着他,只肯给他一个背影,仍是柔声问道:“你不是说你想回仙界去看看吗,怎么忽然又让我退兵”·“我不想回去了。”
即便缚华芸容貌尽毁,她的声音还是宛如春莺啼歌一般,情意绵绵,“我想和你在一起·”·荒仲闻言,再也维持不在冷静的面容向前跨出一步,握住她的手道:“荒夜的事是我不对,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那样气你了,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就让他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芸芸你能原谅——”·“我想见夜儿一面。”
缚华芸力道轻柔地挣开了荒仲的手,声音依旧温和··“好、好……”荒仲立即应道,“我马上让婢女带他过来·”·说完这话,他俯身抱住了缚华芸,似乎想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一下,然而缚华芸却侧头避开了,她道:“给我点时间……”·荒仲冷静下来,沉默了一会柔声道:“好,我先让夜儿来看你。”
得了王的催促,婢女们更是不敢耽误,将二皇子匆匆带离三皇子所居住的冷宫,将他带到永朽宫··缚华芸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看到自己脸时微怔的神色,心里原本还有的那半点不舍,顷刻间消失得无隐无踪。
“夜儿抱歉,娘亲忘记带面具了,娘亲吓到你了吗”她假情假意地道歉,将从小篓里拿出漆白的面具戴好,又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藏在袖管里,张开双臂,柔声喊着那个小孩:“夜儿,到娘亲这里来……”·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你不是说想家了吗娘亲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她继续诱哄着那孩子——只要他死了,她在这魔界,在人间界就再也没有一点因果了,缚君没理由不让她回仙界。
她轻轻拽住那孩子的手,柔柔软软的,似乎一捏就断·她确实也捏了,使劲扯着孩子柔嫩的胳膊,亮出袖间的匕首向他袭去:“夜儿,对不起·”·“娘、娘亲……”那孩子眼里含着泪,怯生生地喊了她一声。
缚华芸手一颤,只划破了他的衣裳,相夜立即哭着朝门外跑去,奔进一个婢女的怀里··“……娘娘”那婢女也惊异地朝她看去,下一刻却被淬了毒的匕首夺去生命。
红得刺目的鲜血落到地上,顷刻间就染红了相夜的衣摆··其余婢女立即拉起怔愣的他朝永朽宫外跑去,雪色的裙摆划过血泊,渐渐艳红··“快走……二皇子快走啊……”婢女们跑到永朽宫长廊尽头,手拉手组成人墙阻挡追来的缚华芸,推搡催促着他赶紧跑,“娘娘已经疯了,二皇子您快去找叶大人啊……”·相夜踉跄了几步,朝着另一个岔道的长廊走去——他的娘亲很少让他出永朽宫,他只知道弟弟荒夜在哪。
去找他……·让他带自己去找离筝魔君……·他的家在哪·他能回家吗·小孩愣愣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长廊檐角上在风中轻晃的宫灯。
再之后,便是那虽然一向不怎么疼爱他,却从不像他娘亲一样冷漠待他的父王站在他面前,问他:“你们是要回仙界去还是要回永安洲”·而他的娘亲跪在父王腿边,似乎方才想要杀了他的那人不是她一样,扯着父王的衣角低声哭泣:“荒仲……我不会去了……你放过夜儿好不好求你了……我求你了……”·他的父王笑了,这是他第二次见他笑,第一次,是他在听到他喊他“父王”时。
他听到他说:“不好·”·相夜怔怔地抬头,望着荒仲幽暗如渊的眼瞳,那里面也有隐隐的水光——他的父王哭了··“父王,我想回家……”·荒仲看着那孩子嘴唇嗫嚅着,说出这么一句话。
可他帮不了他··他若送了夜儿回家,那谁又能送他大皇儿回家呢·“所爱隔云海,云海不可平……”·荒仲愣愣地将砍了小孩头颅的剑扔下,轻晃着身体向外走去,笑着流泪,声音喑哑。
“都怪你舅舅……都怪他……”缚华芸没有管他,而是继续哭着爬到小孩身畔,抱起他的头颅泣道——·“他明明不肯带我回去……为什么要带你走……”·“夜儿……你不能走……”·“娘亲也想回家啊……”·.·晓绿在紫宫等到日落也没能等来相夜和他娘亲华芸公主,只等来了愁眉紧锁的叶离筝。
她问他:“二皇子呢”·“晓绿·”叶离筝沉默了一会,牵起她的手,“二皇子回不去了·”·叶离筝说得有些艰难:“王抓住了出逃了二皇子,又因公主为他求情,震怒之下……”·晓绿反手拽住叶离筝的衣袖,愣愣道:“……二皇子,他怎么了”·“他死了。”
晓绿松开手,不敢置信地倒退两步,满脑子想的都是缚君给她的那封信中写到的事——荒夜说他爱上了他的老师,镇魔塔塔主浮云枝,自觉再无资格担任天帝之位,但他不愿娶位女子生下皇子。
“皇姐对魔神荒仲虽情根深种,不愿返回仙界,但她所诞下那二皇子却并非荒仲亲生,晓绿上仙可将那孩子接回仙界,交于长老细细培养以继承帝位……”·她收到帝君的密函,只为带走二皇子相夜,可如今相夜已死,帝君和云枝上仙要怎么办·.·仙魔一战以魔界大皇子战殁,退兵回朝收尾,仙界之门重新开放,晓绿上仙也回了仙界——没人知道这一战到底牺牲了多少人。
“夜儿死了吗”缚君捏着手里的一块朱砂石轻声问道··晓绿回答他:“是……”·“真可惜·”缚君蹙着眉,似乎也有些悲伤,“孤和皇姐在灵镜中相见时也看到了他。”
缚君在自己腿上比划着:“他还那么小,只有这么点儿高……”·晓绿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公主以死相逼,才使得荒仲退兵,而她如今却被那荒仲抽了神魂炼作法器……公主的肉身,已被运送回仙界了……”·缚君垂着眼帘,眼中似乎有泪:“将皇姐的肉身燃成灰烬,洒向九洲四海吧。”
“皇姐宁愿死也不肯回仙界,她恐怕还是喜欢繁华不息的人间界吧·”··第132章 浮云枝和缚君··晓绿听了他这句话,猛地跪了下来··缚君回头看她,轻笑道:“怎么,晓绿上仙也喜欢繁华不息的人间界吗”·晓绿道:“帝君,您和云枝上仙……”·缚君敛了笑容,神色有几分哀苦:“老师还是不肯见我,晓绿上仙能将此物帮我递到他手中吗”说着,他将手里一直把玩着的朱砂石放到桌上。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那朱砂石并非全体通红,而是碧绿中夹带着丝丝缕缕似血的红丝,晓绿握起那石头时,还能感受到男人留在上面的淡淡余温··“好。”
晓绿握紧了那块朱砂石,表情极为郑重,像是在做此生最后一件事一般,“晓绿一定会将此物交到云枝上仙手中·”·缚君看着晓绿此刻的神情,轻轻地笑了,心照不宣道:“皇姐既然去了,晓绿上仙便不能时时下凡了吧”·晓绿闻言,也跟着他一起笑了:“不会的。”
人间界虽然热闹繁华,但她挂念的却不是那些盛世之景,将这颗朱砂石交到云枝上仙手中后,她可能就不会再回仙界了··晓绿是仙界之中少有的未曾闯过镇魔塔的人,因此她此番入塔也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晓绿摇响悬挂在塔门外的铜铃后,她便在塔外静静等候,一抬头却看见了那轮嵌在深沉夜色之中的白月··“这里的月色很美吧”·浮云枝提着石灯站在朱砂石门旁,道:“镇魔塔隔绝六界,但这白月每隔十年就能见到一次。”
晓绿闻言回神,揖首道:“云枝上仙·”·“进来吧·”浮云枝对她笑笑,“好久不见,天帝今日可不在我塔里·”晓绿正是缚君长角时,入塔带走他的那位女仙。
“晓绿不是来寻帝君的·”晓绿笑着摇摇头··“哦”浮云枝闻言不仅抬头看了她一眼,迈出的步子转了个方向,“闯塔的话往这边走……”·“云枝上仙”晓绿见此连忙喊住他,“晓绿今日也不是来闯塔的。”
说着,她从袖间掏出一个碧绿色的小包,双手托举到浮云枝面前··浮云枝没有立即接过这个小包,抬眸问她:“这是什么”·“是帝君托我带给您的。”
青年一听这话,原本挂在脸上的笑一下子就隐了下去,侧过头不看晓绿手中那物,沉默而立··晓绿也不收手,就维持着那个动作笑着站在原地··浮云枝无奈,只得从她手中拿过那个小包,说道:“行了行了,东西我拿到了。”
晓绿对他笑了笑,转身欲走,浮云枝却忽然喊住她:“你叫晓绿对吧”·晓绿回身:“是·”·浮云枝抿了抿唇,轻轻说道:“谢谢……”·晓绿走后,浮云枝将那碧绿小包放在案桌之上,绕着它走了两三圈,最后泄气道:“罢了罢了,不过是被亲了口,又不是少块肉……”·嘟囔着,浮云枝将那小包解开,只见一颗绿中掺红的朱砂石从中滚出,触到它的一瞬,他面前的景物陡然转变。
在那幻境中,浮云枝仿佛度过了一生那么长的时间,在那里,他游遍了九洲四海,万里河川,没有错过那极致热闹繁盛的花灯节,也没错过昼夜交替,四季更迭,月阴圆缺,他甚至看遍了仙魔两界几乎每一寸的风景——这个幻境,将他此生都无法亲临的地方都一一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这一生的终点,是缚君所居住的帝宫——那个他出世的地方,那个盛满桃花的地方,那个他唯一真正去过的地方··浮云枝抬步,踩在这个时间不会盛开,也不会纷落出一地红路的桃花瓣上,缚君从他背后而来,手划过腰间将他死死箍住,在他耳边低喃:“半生不见,老师想我了吗”·浮云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这个幻境……你怎么做出来的”·缚君轻声道:“当然是我下界,一点一点编织而成地呀……”·“你骗我。”
浮云枝笑了一声,“你不会独自下界,看遍万里河川·你在等我,你想和我一起·”·“老师能明白学生的心意,真好·”缚君满足地将下巴搁在浮云枝肩上——他确实是骗他的。
这颗朱砂石是他藏在缚华芸生辰宴时送她的那一对紫玉耳环里的··紫玉耳环可以帮助她通过灵镜联系上他,朱砂石记录缚华芸看过见过的世间风景,而这颗石头也很不凑巧地将相夜的死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这一幕时,忍不住在心底感叹敬元真是一个好老师,能将缚华芸洗脑至这般地步··缚华芸为什么偏偏认为魔都是低贱肮脏的东西的,明明他的老师……比他还要高贵。
缚君抬起手,轻轻扯开青年的腰带,而后又将他身形白如薄雪的衣物一层层脱下,铺开在铺满桃花瓣的地上,俯身压住青年··桃花纷纷飘落,散在树下交缠的两人身上。
艳香氤氲,将人拖入情欲的深潭之底,不泛一圈涟漪··浮云枝一直睁着眼睛,仅在男人的动作重一些时,从口中溢出一些细碎的轻吟··“这是个幻境……”·男人听到他近乎喃喃的这句话,原本打算落在他唇上的吻偏移了几分,带着宠爱和怜悯地在他唇角轻轻一印,抬手撤去了幻境。
缚君轻轻拨开了青年汗湿的鬓角碎发,居高临下地问他:“老师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个幻境吗”·“老师明明也是喜欢我的……明明你也很舒服……”·“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缚君吻着青年的额角,轻声喃喃道。
浮云枝听到了这句话,像是哭泣的笑了一声:“我倒是希望这个幻境是真的·”他抬手抚上缚君的脸颊,“因为我在幻境中会和你在一起·”·而现实中却不会。
缚君听着他这句话却猛然怔住了··而缚君回到仙界后,一纸晓绿上仙私自下界幽会魔君叶离筝的文书却递呈到了他的面前··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缚君仍是愣愣的,随意往帝椅上一靠:“我知道了,你们想要如何呢”·凌杭上仙迈出仙列,开口道:“晓绿上仙身为仙界花神,身居仙界高位,定然知道仙魔不可相恋的仙禁,却仍是明知故犯;理应剔去仙骨,打入下界轮回……”·缚君看着凌杭上仙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方才说的那六个字:仙魔不可相恋。
仙魔不可相恋··仙魔不可相恋··浮云枝就是因为这短短的六个字不肯和他在一起吗为什么……明明晓绿上仙也爱上了叶离筝啊……·“改天条。”
缚君吐出三个字··仍在细数晓绿罪行的凌杭上仙猛然怔住了,不敢置信地问道:“……帝君,您说什么”·缚君提高声音,望着大殿下方的众仙沉声道:“孤要改天条”·他话音一落,众仙就像炸开了锅般纷纷喧哗起来。
凌杭上仙深吸几口气:“帝君要改哪条天条”·“仙魔不可相恋,仙魔为何不可相恋”缚君没有立即回答凌杭上仙的问题,而是反问大殿底下的众仙。
此言一出,不用他继续回答,众仙都知道他要改哪一条天条··凌杭上仙后退几步,拂袖厉声道:“荒唐荒唐”·而一向支持他的宇文猛这次也微微皱起了眉,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晓绿。
凌杭上仙道:“魔界掳我仙界公主,屠我仙界将士,而如今帝君竟要改此天条,是将仙界的颜面置于何处”·缚君轻笑一声,从帝位上站起来:“仙界早就没脸了,诸位仙卿高位重禄,却恃才矜贵,德不称位,仙界有何颜面可言而你以为那缚华芸真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天女不成,她就是一个贱——”·“帝君”晓绿猛然踏出仙列阻止缚君说出剩下的话,“晓绿违背天条,明知故犯,甘愿受罚。”
缚君没有说话,沉默着看了她一会,猛然将案桌上的所有东西拂下地去,厉声道:“滚,都给孤滚”·凌杭上仙被缚君气得不行,上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同僚拉住扯出了寰宇殿。
一路上,他还在不停地喃喃:“疯了疯了,怎么就让他做了天帝”·同僚闻言,立即捂住了他嘴:“你才疯了,怎么说出这种话”·凌杭上仙继续大声喊道:“若论才贤,根本轮不到他”·“那也轮不到你。”
宇文猛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凌杭上仙闻言便闭上了嘴巴,恨恨离开··晓绿站在宇文猛身边,闭了闭眼:“仙刑何时执行·”·宇文猛转身看她,叹了口气:“明日正午。”
·晓绿笑了笑:“真好,我还有时间与我那些花花草草道别,毕竟养了这么多年……”··第133章 浮云枝和缚君(完)··仙界枯了许久的桃花桠杈枝头刚有新蕾初攀上之时,晓绿上仙被剔去仙骨,打入下界,今世不得再重登九天为仙。
她走的那日,仙界众花凋零,就连生了桃花苞也枯瘪了,似乎这一年里仙界都不会再见到一点鲜艳的花色——处处都是枯败和死寂··“……晓绿走了吗”缚君负手站在天池畔,抬头望着头顶枯了的桃花枝。
宇文猛揖首答道:“是,离筝魔君一直在仙界入口等她·”·行刑之前,他去看了晓绿最后一眼,问她后悔吗,晓绿是怎么回答他来着·——“不后悔,他在等我。”
“真好·”缚君喃喃道,“老师都没有在等我,即使我在等他,他也不会来·”·宇文猛放下手,沉默不知如何接话··但缚君似乎也没有要他说话的意思,松开右手,露出被他一直握在手心的墨团。
那墨团受热,早就化成了一手的墨汁,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着·他从桃花树上,折下一截枯枝问宇文猛道:“桃花还会开吗”·宇文猛以为他问的是仙界这满天街路上桃花,便答:“会的。”
缚君怔怔地点点头,说道:“我走后,你们可从云明海皇室中再择新君·”·宇文猛听到他这话瞳孔猛然一缩,单膝跪下道:“帝君”·缚君解开自己头上的帝冠,一扬手便将其抛入水中:“皇姐其实有句话说的对,我没有资格一出生就身居这仙界的至高之位。
天帝之责太重,希望新帝不会后悔·”·说完这话,他便转身朝帝宫内走去,背对宇文猛说道:“召老仙们来帝宫一趟·”·宇文猛踌躇片刻,眉头紧皱,但还是照缚君的话去做了。
而后,血满帝宫··宇文猛就这样站在门外,沉默地看着缚君杀了殿里最后一位仙君·仍带着余温的血液飞溅到他脸上,但他只是眼睫颤了一下,抬手拭去血珠后,静候缚君继续下达命令。
缚君此时浑身是血,右手心的墨汁被鲜血冲刷的斑驳不清,垂在指尖,似笔墨落下后点在眉心间的一点朱砂··他扔下手里的剑,像个孩子一样坐在满是鲜血的大殿里,笑得极为开心:“我想要老师来接我。”
宇文猛闻言,一句话也不说地转身,立即朝镇魔塔而去··于是浮云枝拥有了第二次出塔的机会,可他听清宇文猛的话后,却再也没了心思欣赏仙界的长年之光景,日月不夜之山川。
当他见到除了帝服,满身鲜血坐在阶梯上等他的缚君后,浮云枝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是怅恨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有走到他面前,将那个粉团子抱起来,他如今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浮云枝再次开口喊他的名字:“君君……”·“老师……”缚君笑得很开心,“我在等你。”
浮云枝走到他面前,抬手擦干净了他脸上的血迹,又从怀中掏出一截红绳仔细捆在他手上··缚君问他:“这是什么”·“红线……将我们俩永远绑在一起的红线。”
浮云枝缓缓答道,他抬起头盯着缚君的双眸,“我们回去好不好”·缚君拽住他的衣摆:“好……”·再之后呢·缚君坐在镇魔塔冰冷的石地上回忆着那些往事。
再之后,就是永不相见的四万年··浮云枝骗了他··他根本就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了,他宁愿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用笔墨勾勒出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女童陪他,也不愿来看一眼永远在等他的他。
他好嫉妒落夕叶··他一直在想浮云枝为什么不肯原谅他,想了几万年始终还是想不透,他有时甚至会觉得浮云枝也像他当初那样,为他编织了一个几乎有一生长的幻境,幻境碎后,他还是那个坐在案桌之前,日日聆听老师教导的学生。
然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因为他走之前折下的那截桃花也从未开过··直到云采夜的徒弟来到他面前,他才有了一点希望··他知道云采夜——那个天赋极高剑修,他也知道他的徒弟喜欢他。
如果不喜欢,他的徒弟为什么要那么紧张他·许是浮云枝恼他当初强迫他呢·所以缚君告诉烛渊,让他也去试试——强迫他师尊。
然而云采夜却原谅了他的徒弟··当烛渊应诺送来仙界最艳的一枝桃花时,他才蓦然醒悟,浮云枝到底为什么不肯原谅他··他拜浮云枝为师,不过是想拜托老一派仙君对他的控制,而浮云枝认他为学生,却是在认真地教导他。
教他为人处世,教他做一个明君,哪怕不能造福众生,也不能为害六界··但他却辜负了他的期望··他先是逼走了敬元,又以仙魔两界做注,逼死了缚华芸,逼疯了荒仲;年幼的相夜因他一句话而死,仙界死在魔君刀枪之下将士不计其数,万里白骨。
他继位万年间没做过一件天帝该干的正事,他骂凌杭上仙德不称位,他又何尝不是·要是早点醒悟该有多好……·落夕叶照旧来找他玩时,缚君抬手拽住了她的袖角:“夕叶,你能帮九哥哥一个忙吗”·落夕叶皱眉想了会:“我得去问问爹爹呢。”
缚君点点她笔尖:“这事可不能让你爹爹知道·”·落夕叶闻言更加犹豫了··缚君却道:“还记得你爹爹以前给你吃的那串糖葫芦吗”·“记得”落夕叶眼睛蓦地就亮了起来,“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有种东西比它更好吃,叫桃花糕。”
缚君说着,从袖间取出一个白玉瓶,里面装着一截枯败的桃花枝,“你把这截桃花枝放到你爹爹的桌子上,之后采夜上仙就会来接你去吃桃花糕的·”·“真哒”落夕叶先是兴奋,继而又萎靡了下来,“可是爹爹说我不能出塔的。”
·“没事,你还能回来的·”·落夕叶听到他这话立即就从他手里抢似的,夺过白玉瓶飞奔下楼:“那夕叶马上去”·缚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笑了,从怀里重新掏出一截盛放的桃花——这是烛渊给他带来的,而他施了幻术的那枝,是他随着浮云枝入塔那日带来的。
隔了四万年,它终于要开了··宇文猛果然没有骗他··缚君攥紧了手中的桃花枝,轻声道:·“老师,好久不见,学生很想你·”··第134章 荒夜··又是一年春。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荒夜负手,神色淡淡地走在长街之上··一阵夜风拂过他掺霜的鬓角,吹落了长堤畔的无数桃花·粉色的花瓣纷纷坠地,数不清的明艳花灯也跟着她们乱动,逐着树影摇曳戏月。
目尽之处,满城都是长灯,满街尽是游人··垂髫的小女牵着大人的衣角,举着糖葫芦流连于灯街之中;二三旧友比肩,坐与高楼之上把酒言欢,屋梁之上满落月影花,琉璃瓦下歌舞通宵达旦,华车宝马伴着笙箫带着落花,踏起香风而来。
一道道明亮的光团破开夜风,攀至天际最高点时猛然炸开,宛如镶在夜幕上星河从九重天上倾泻而下,与皎洁的月华一起宛转而下,照亮了一方天隅··似乎被这炫目的烟火花了眼睛,荒夜垂下眼帘走到一座桥上,俯身望着桥底倒映了漫天星光月影的流水。
他捡到圆圆那晚,似乎也是元宵吧……·“让我一个人待会·”荒夜没有回头,对一直跟着他鬼月说道··鬼月上前一步:“太子——”·荒夜抬手止住了她欲出口的话,鬼月无奈,只得转身离开。
在桥的另一端,被荒夜支远的护卫见鬼月魔君从太子身边离开,纷纷迎上前,却在她摇了摇头后噤声··“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荒夜扶着石栏,独自喃喃低语着。
那些开得极艳的桃花匆匆枝头落下,浮在水面上,和无数盏花灯顺着河水从他眼前漂过,鬼使神差般地,荒夜抬起头来顺着花灯来处转头望去,一下子就在人影稀少的岸边,灯火阑珊之处看到了那张仿佛隔了半生才能再次看到的面孔。
捧着一盏花灯的青年没了年幼时的稚嫩,如画的眉目,精致的容颜,他今日没有穿紫衫,而是换了层朱红的纱罩,与站在他身边的那人同阶而立,恰似一对新婚的璧人··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荒夜愣愣地看着他,看着无数粉瓣自他身边纷纷而落,随着微凉的夜风蹭过发丝末梢,也有几片掉在他的鬓间。
站在他身边那人见此,伸手拨落了那几片桃花瓣,于是他便抬起头,对着那人笑了一下——他眼中有无数团莹莹的光雾,柔柔地凝望着那人··那人就是他的小徒弟,似乎是叫烛渊,得尽了他所有的爱意。
他牵着烛渊的手,抬着头嘴唇动着,像是在和烛渊说话··没一会,烛渊便低头在他唇角吻了一下,趁青年还没回过神来夺过他手中花灯,随手一抛扔到水里去了。
青年瞠目结舌的望着他,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那人拉着手跑开了··恍惚间,荒夜似乎看到了当初被光滑亮丽,柔软精致的绸缎细细裹成的襁褓中,困听在彩色精致的花灯里哭得惨兮兮的小孩。
他看着他从只会吮着他指尖讨食吃的婴孩,逐渐成长为艳丽无双的少年··但荒夜眨了眨眼,那些灯影月辉,万顷寒光在他阖目间便都暗了,再次睁眼时,远处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
是了……·他的圆圆,不是早就长大了,早就和别人在一起了吗·“圆圆……圆圆……”荒夜低喊着从桥上下来,追着那似乎遥不可及的背影追去。
“太子”鬼月见太子神色怔然从桥上下来,连忙跑到他身边,却被荒夜狠狠推开··荒夜走到他们刚刚放花灯的地方,从长了些青苔的石砖地上,如若珍宝的捡起那人发间拨落的几瓣桃花。
“太子·”鬼月再次跟到荒夜身边,半蹲下身体小心翼翼地问他,“您在找什么,要不要属下帮忙”·荒夜喉头滑动了几下,说出口的却是轻轻淡淡的三个字:“不用了。”
那三个字咬得极轻,像是在风雪肆虐的地上留下的脚印,倏然便被落下白雪掩埋了,不剩半点踪迹··鬼月对他笑了笑,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两个面具,一个递给荒夜,一个自己带上:“每以正月望月,人戴兽面,男为女服……”说到后一句时,鬼月的声音明显矮了下来。
荒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鬼月递过来的那个面具是用木头做的,做工粗糙,五官雕得狰狞骇人,双颊及额上用鲜艳的彩漆刷着怪异又喜庆的图腾,在靠近耳部的地方打出两个洞,用捏粗的红绳穿起。
荒夜颠了颠手里这个颇轻的面具,嗤笑一声道:“父皇喜欢这个,我可不喜欢·”不仅他和圆圆在元宵相遇,他的父亲——荒夜和缚华芸,也是在这热闹至极的上元节相遇的。
缚华芸当时就是带着这样的一个兽面面具,在如流的人群里回头,那些凡人看不清她模糊在光雾下容颜,但站在桃花树下的荒仲却可以··他就在她取下面具回眸笑了的一瞬起,万劫不复。
鬼月听到荒夜这么说,只得耸耸肩,把手收了回来··“等等·”荒夜忽然喊住她,从她手中接过面具套在了头上,缓缓站起身,“走吧。”
一本正经的太子忽然戴上了这样一个面具,鬼月呆了半晌,而后才赶紧起身追上他:“太子太子您又要去哪”·此时天上原本明亮的圆月,不知被何处飘来的几朵灰云遮了半边,叫那原本皎洁如水的月辉朦朦胧胧了下来,更衬得这满街灯火明亮如昼。
荒夜晃晃怔怔地盲目走着,似乎他已经知道方才在那河边的一面,只是惊鸿一瞥,从此再难相见··直到重破开云雾倾泻而下的月色,荡漾着送来一股甜腻的酒香,荒夜这才停步。
顺着酒香稍稍侧头,那一抹红又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眼帘,让他只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枝头颤落的桃花跟着灯影纷散而落,划过那人的眼角,像是心有灵犀般的,那人抬眸看了他一眼。
·荒夜慌乱地转过身,望着朝他远远追来的鬼月平复呼吸··“你逃什么呢……”荒夜笑着对自己说道··“太子。”
追过来的鬼月在他面前站定,探头瞧了他身后一眼,小心问道,“太子,您要吃元宵吗”她记得,太子和陛下都很喜欢吃元宵,连送礼都要送元宵。
荒夜回头,这才发现他居然停在了一家元宵铺子前··“嗯·”荒夜轻轻应了一声,走到而方才青年在的那桌前坐下··桌上还有半盅香茶,余温浅浅。
印证着故人刚走不久··他没用青年用过的茶杯,而是重新拿了一个杯子,拎起壶茶在两个陶杯里各倒了半盏茶··鬼月捧起那杯茶:“谢太子赐茶。”
荒夜:“……”·“这不是给你倒的·”荒夜从茶盘上取下一个倒扣的茶杯,放到鬼月面前,“要喝自己倒·”·鬼月闻言也只能放下茶杯,悻悻地给自己重新倒茶。
元宵铺子的老板匆匆赶来,堆笑赔礼道:“哎哟客官,这茶都凉了……”·荒夜放下茶杯:“无碍·”·“老板,来两碗元宵。”
鬼月抬手对老板说道··她话音一落,荒夜立即道:“三碗·”·鬼月和老板同时看向他,荒夜垂下眼帘:“算了,还是两碗·”·“诶好好好,马上就来。”
老板笑着离开··“太子……”鬼月小心道··荒夜看向她,她便继续说道:“您若是不够吃,待会可以再要一碗,元宵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饿·”·“我……”荒夜皱着眉,沉默片刻才将那话说出口,“其实不喜欢吃元宵·”·甜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鬼月闻言十分惊讶,太子若是不喜欢吃元宵,那为何在紫宫时每逢人间佳节,他都要吃上一碗热元宵呢·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荒夜抬起头来望着天上的圆月轻笑一声,双鬓如雪,满目寂寥:“吃了元宵,才能团团圆圆啊……”·鬼月恍然:“元宵元宵,团团圆圆。”
“二位客官,元宵来嘞——”老板吆喝着,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元宵上桌··那些个团如玉粒的元宵被浸子啊煮得稀烂的红豆羹里,顶上多了一层黄亮的花蜜,而蜜上又撒着几朵桂花,远闻酒香四溢,近看甜糯可口,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鬼月先勺了一口送进嘴,赞叹道:“老板,您这手艺真好·”·“那可不是,我这手艺是祖上传来的”老板听到这话,笑得几乎都看不见眼仁了,“老祖宗以前的店是开在东街那边的,不过现在那街巷都没了,成了一座湖。”
荒夜闻言,举勺的手指颤了颤··老板走远后,荒夜忽然问鬼月道:“鬼月·吃了元宵,真的会团圆吗”·鬼月道:“会吧……”·“骗人……”荒夜将那勺凉了的元宵放进嘴里,撑着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十分好月,向来不肯照人圆……”··第135章 天煞孤星··“世间百种凄惨,最惨不过客死他乡。”
容颜绝艳的青年背靠在沙漠落败寺庙里的房梁上,黑色的衣摆顺着梁木滑下,在夜里不尽的呼啸声中翻动··他抬头,穿过没有砖瓦遮盖的那些屋檐破洞惘然的看着外面的夜色,圆如白玉盘的皓月撒下银辉,落在他半透明的身躯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只需顺着这银辉光缎轻轻一扯,便可乘月归去。
“你知道为什么吗”青年轻轻侧头,深如潭底的双瞳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里头像是沉淀了无数浩渺的年岁和轮回更迭的时光,隐隐带着水光。
玄九明看着他这副难得脆弱模样,不禁叹了口气,软了声音顺着他的意思继续往下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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