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拒为娘受 by 落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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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拒为娘受 by 落孤(下)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间常客,故而此番让他们的掌事夫人抄录诗作,倒也不算稀奇··连恒道:“也就是说,这些竹帘上的墨是陆夫人在墨香坊时就研好,并用以书作,而这两方墨盘里的墨,却是她送到府中,由潘小姐命人研磨的……”·刘慕辰微微一愣,整个人忽然一颤,他想起竹帘上的墨味与那两方墨盘中的墨味,忽然道:“墨盘里的墨有问题”·此话一处,除连恒之外的人皆是一愣,潘煦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时变得极为难看。
“王太医·”潘煦淡淡唤了一声··太医心领神会,他凑到桌案前,鼻息银针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齐上,少顷,他放下手里的墨盘,面色沉重道:“启禀各位殿下,丞相大人,这墨盘中的墨确有古怪,依臣之见,里头似是被人下了炼情散,此药气味极淡,由鼻息瞬入,若非极为心细,几不可察。”
刘慕辰看着潘煦,他走到萧炎身边,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那夜潘渠在萧炎的菜里下药一事··潘煦脸色阴沉,冷声道:“若真是墨有问题,那为何旁人无事,偏偏只有他一人中药”·说着,两道锐利的目光又再次锁在萧允身上。
“那自然是四皇子中药后与旁人有不同之处……”连恒微微一顿,他走到屋内的圆桌旁,从里头的托盘里拿出一个小茶杯放在手中摩挲,片刻,他淡淡道:“比如,茶……”·“哐当——”·话音放落,忽有一胭脂盒翻倒在地,众人侧首望去,就见阿合一手搭在梳妆台上,她的身体不住颤抖,脸上浮出慌乱的神色……··第54章 12.9|··连恒眯了眯眼,他静静地看着阿合,不发一语。
刘慕辰看电视剧和小说的直觉又隐隐作祟起来,阿合犹疑惊慌的神色以及飘忽不定的眼神无一不在向他透露,连恒所说的话触发了她心里潜藏的一些东西··连恒用拇指摩挲着茶杯,他走到阿合面前,淡淡道:“说说吧。”
那语气笃定而自信,甚至带着一股隐隐的傲慢,仿佛这一切在他连恒眼里不过是一场只够淡淡阐述的闹剧··潘煦面色阴沉,但显然被置于真相之外,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能再掩饰的了,他对着阿合低喝道:“说”·阿合哆嗦着倚在墙角,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把,她偏过头去看不知何时爬上床,此刻正颤抖着缩在角落的潘渠,最终还是堪堪偏过头,嘤嘤啜泣道:“其实奴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小姐今日白日到茶房走了一圈,听说那些茶是下午要分给各位来品诗的大人的,便让奴婢把茶房那些管事的给支走了……”·她吸了吸淌下的鼻涕,又道:“后来小姐跟我说,让我下午和茶房那丫头一起去奉茶,还说……”·阿合抬眼看了看萧炎,刘慕辰想起先前她亲手将茶递到萧炎手上的场景,心中已是了然。
“还说,一定要把她指定的那杯茶交给轩宁王……”·果不其然··“那让你把这园子附近的人支开的,也是她”·连恒对于阿合那哭哭啼啼的模样熟视无睹,他的声调依旧平淡笃定。
阿合颔首道:“是,先前在亭子里时,我亲眼看着轩宁王把那杯茶喝了下去,就以为小姐……”·阿合欲言又止,哭得扭曲的脸上浮出不自然的神色,众人用鼻子想也知道,她必然以为潘渠在那茶杯里下了什么春/药之类的,而事实上,她先指定萧炎喝哪杯茶,又把园子里的下人都支走,再加上一年前她便已有前科,这样的怀疑倒不令人觉得奇怪。
“小姐在园子外头守了很久,那地方是后/庭通到府门唯一的一条路,如果轩宁王席间感到不适,他必然会离场,也必然会经过这条路·”·刘慕辰知道,潘渠是想借这个机会勾引中药的萧炎,一想到那画面,他只觉浑身一阵不适,冷不丁道:“你们小姐以为我是死的么”·众人侧首看了看刘慕辰,片刻又把目光转回阿合,眼下自然没人关心这件事,唯有萧炎,在听到潘渠想给下药时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一听到刘慕辰的话,顿时巴巴地贴上来将他抱住。
“可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等来的却是我”被绑在一边的萧允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含着嘲讽,更多的是一种恐怖的诡谲,阿合一见他脸上的红印,想起他一路将逃进屋子的潘渠压在床上,疯狂蹂/躏的样子,忍不住惨叫着抱住头。
萧焕看了眼萧允,虽然后者一直冷笑着不做辩解,但他知道今夜的萧允却是意外扮演了萧炎的角色:“那茶究竟有何问题为何七弟喝了潘小姐特意准备的那杯反倒无事,而我四弟明明因翻了茶……”·“轩宁王并非没喝,只不过喝的不是自己那杯。”
连恒扬了扬唇角,忽地看向刘慕辰··刘慕辰愣了愣,他想起白日在亭子里萧炎硬要同自己共喝一杯茶的事,心里忽然打了个激灵:“喝了没事,不喝才有事”·连恒颔首,对站在一旁的家丁道:“白日用过的茶现在可还有”·家丁微微一愣,答道:“还有一些没清理干净的。”
连恒道:“去拿一盏来·”·那家丁闻言去了,连恒转回桌前,看了看那墨盘里的墨,悠悠道:“炼情散中有一物名为公丁香,此物用以催/情,由鼻息入,药效尤为强烈,中药者身体燥热,眼曝红丝,但凡被中药者盯上、予以施暴之人,若无过硬的抵抗之力,便只能任人鱼肉……”·刘慕辰和萧炎对视一眼,纷纷想起先前擒住萧允时,他眼中泛出的血丝。
潘煦看了看一旁的王太医,后者微微颔首,证明连恒所说的话并无差错··刘慕辰已没工夫探寻连恒的来头,只因他心中又生起了另一个疑问:“既然如此,那为何我们闻到这墨香味许久,却还相安无事”·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连恒看了他一眼,不禁又将目光投向窗边的那几株白菊上。
适时,家丁将白日用剩下的一杯茶捧入屋内,连恒看了王太医一眼,只道:“有劳了·”·王太医已知眼前这青年绝非等闲之辈,不敢犹豫,立马上前又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查验杯中之物,少顷,他惊道:“此茶中含有白菊”·众人闻言,都不禁都将目光投向窗边的白菊,连恒看着阿合,问道:“这白菊是一直在这儿的”·阿合已止住了哭声,她摇头道:“是近来才受小姐之命挪过来的。”
这回不用连恒发话了,那王太医顿时恍然大悟,他道:“公丁香虽可催情,但白菊却有化解其毒性之效”·刘慕辰一路跟着连恒走,目下终于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他接口道:“白日里那些文士们吸入了从墨盘中散发出的公丁香气,本该中药,但后来却又喝了皇上御赐的茶,那茶里该被潘渠……小姐下了白菊,因而药性得到中合,相安无事,而四殿下,因为茶被翻了,没有饮茶,故而……”·确实,下午那秋茶是皇帝亲赏的,除了当时恼羞成怒的萧允,自然没人敢不喝,何况还要写感想……·“而我家王爷,恐怕他那杯里并未下有白菊,所以潘小姐才特意指定,可是她没有想到……”刘慕辰顿了顿,欲言又止。
萧炎见状,悠悠补充道:“她没有想到本王对你用情至深,连茶都舍不得跟你分开来喝·”·刘慕辰脸上一热,连恒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被那微妙的气氛所干扰:“我们之所以无事,是因为这屋中放了白菊,想来潘小姐也是怕出岔子,所以在研墨时特意令人将其摆在屋子里,至于四殿下,他闯入此屋时想来中毒已久,白菊无法冲散他体内的药性,故而……”·连恒悠悠停下,事已至此,一切皆以明朗。
刘慕辰远远望着躲在床角、似乎已神智不清的潘渠,脑中不禁浮出四个字··作茧自缚··潘煦面色发青,他沉着脸,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他本是下定决心要将萧允好好惩治一番,可若是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那岂不是……·潘渠一年前已有给皇子下药的前科,目下又来上这么一遭,若是被萧世显知道……·“听闻丞相大人的外祖母出生北域竺兰国,竺兰士兵凶猛无伦,打仗时受伤更是家常便饭,故而无论男女老少都颇通药理,小姐还真是……学以致用。”
连恒轻扬唇角,依旧是那笃定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刘慕辰似乎在那里头看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从方才连恒一番表现来看,此人确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奇才,年轻人又难免有几分傲气与狂骨,故而他说这话时,众人皆以为他是不耻潘渠的行径,故而想要含沙射影地嘲讽一番。
只是……·刘慕辰看了看倚在床头的潘渠,一年前见她,她还只是个蛮横无礼、连下药都立马被戳穿的千金小姐,可如今……竟能想到如此迂回周全的方式,若非重重意外,今夜中招的只怕就是萧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忽然,静如死水的屋里想起了一阵可怖的狂笑声,众人侧过头去,就见萧允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他直直地望着萧炎,眼里透出一丝扭曲的疯狂:“七弟啊七弟,你当真是与众不同,就连老天爷都在帮你。”
他顿了顿,目光森然道:“只是不知你们撞见了这桩丑事,丞相大人会不会放你们平安离开呐”·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刘慕辰侧首望了望四周,王太医缩在潘煦身边,看那他的样子,是如何也不会将今夜之事的真相告诉萧世显的,而连恒,他静静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眉头微蹙,不知为何,脸上竟带出一丝隐隐的沉痛与愤怒,至于萧焕和潘煦……·“大哥和丞相大人尽可放心。”
萧炎看着那两人眼中透出的沉沉精光,下意识地抓住刘慕辰的手,他走到那张铺满笔墨纸砚的案边,忽然臂上一个用力,将上头的墨盘砸了个粉碎,连带着桌上的那杯茶也无从幸免。
众人皆是一愣,萧炎悠悠笑道:“物证已消,今夜发生了何事,我们一概不知·”·说着,他握着刘慕辰的手悠悠出门,样子颇为笃定,刘慕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头,走着走着,那微显凝重的眉宇忽然舒展了开来,脸上不禁浮出一个笑容。
“何事如此愉悦”萧炎看着刘慕辰,索性将人带到身边,一臂环住他的腰··刘慕辰心安理得地被他搂着,他抬首望了望夜中明月,笑道:“跟着王爷,心安得很。”
萧炎忽然停下脚步,两人已至丞相府前,他垂首凝视着刘慕辰,忽然用手抬起他的下颚:“就只有心安”·刘慕辰眨眨眼睛,萧炎见状,认真道:“就不心悦,不心动,不想以身相许”·刘慕辰愣了愣,他凝视着萧炎的脸,失笑道:“自然也心悦,也心动,也想……”·刘慕辰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萧炎沉声一笑,他慢悠悠地将唇凑向刘慕辰,眼看就要贴上,后者忽然伸手将他一推··萧炎愣了愣,就见刘慕辰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身后:“张六……”·作者有话要说:部分□□中确实含有香丁,不过公香丁跟白菊会互相化解药性什么的纯属扯淡,大宝贝们一笑置之就好~··第55章 12.14··夜风轻起,玄衣翻飞,手里的长剑在月色下泛着刺眼的银光,一如刘慕辰初见他时的模样,只是这回他没有蒙面,那双鹰眼中不时有锐光透出,直叫人看得心头发颤。
萧炎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不用跟着吗”·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张六不答反问:“方才王爷为何不将那些证据带出来交给皇上”·刘慕辰愣了愣,听张六的口气,前头在潘渠屋里发生的事他似乎都一清二楚,不过以他的武功,要潜藏起来不被发现,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炎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只道:“时机未到·”·张六蹙了蹙眉,他手里的剑刃微微翻转,沉声道:“何时才是时机”·刘慕辰心里一动,不知为何,他觉得张六身上隐隐透出一股戾气,他下意识地握紧萧炎的手,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萧炎扬了扬唇角,他用手指轻轻摩挲刘慕辰的手背,随后拉着他一同朝张六走去,直到两人都能清楚瞧见对方脸上的神情时,才堪堪停下··“丞相一门不得善终,当日的承诺,本王不曾有片刻忘怀。”
四目相对,萧炎直直地盯着张六,眼中流露出令人错愕的坚毅之色··他是认真的··刘慕辰定定地看着萧炎,片刻,他将目光转到张六身上,后者眉头微蹙,他回视着萧炎,那双透着锐利之色的鹰眼中似有波动,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没有质问,不再多言,他就跟来时那般悄悄离去,刘慕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知道张六一定又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暗中跟上他与萧炎··萧炎在原地驻足片刻,他拉着刘慕辰一路朝王府走去,两人似乎都在回想先前的事,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你不问吗”快到王府的时候,萧炎忽然停了下来··刘慕辰跟着他停下脚步,沉默片刻,他笑道:“如果王爷想让我知道,自然会说。”
萧炎看着刘慕辰的脸,忽然俯身将他抱到怀里,刘慕辰愣了愣,萧炎的声音适时响起:“我自是恨不得什么事情都让你知道·”·刘慕辰双唇微启,他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萧炎说的每句话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弦。
“可是我答应他在先……”萧炎顿了顿,轻道:“他和潘家有仇,暂且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刘慕辰听着萧炎那有些憋屈的声音,好笑道:我这个一无所知的人尚且不憋屈,王爷又是难过些什么”·萧炎闷闷道:“我不想瞒你。”
刘慕辰目光柔和,他双手捧住萧炎的脸,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你高兴就好,赏你个亲亲·”·萧炎被刘慕辰一通乱哄,整个人顿时容光焕发起来,他将额头抵到刘慕辰的额头上,蛮横道:“还要。”
刘慕辰一见萧炎这模样,就知道他又开始得寸进尺了,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刘慕辰正想把他推远点,萧炎却忽然覆唇上来,那一吻不似刘慕辰先前的蜻蜓点水,它宛如一场狂风暴雨般骤然落下。
萧炎用舌头撬开刘慕辰的牙关,舌尖探入口中,急急扫过牙腔内的每一处,两人的津液交融在一起,刘慕辰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只得借助萧炎的支撑倚在他怀里……·不知过了多久,萧炎仿佛感受到刘慕辰有些脱力,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他口中退出,一道透亮的银丝缓缓拉出,萧炎用舌头舔了舔自刘慕辰嘴角流下的津液,调侃道:“就这一会儿就不行了”·刘慕辰回过神,萧炎的脸在迷蒙的视线中渐渐清晰起来,他低声嘟囔道:“你每回亲我都跟不要命似的……”·话音方落,刘慕辰只觉眼前的景色飞速翻转,萧炎一手托着他的腰,另一手自他的膝下穿过,他看着尚且怔愣的刘慕辰,沉声笑道:“还有更不要命的。”
语毕,他转身将人带进府内,府里的下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个个眼观鼻,鼻观脚,只听卧房的门被“啪”地一声关起,不久,便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里头传出。
自打刘慕辰一年前败于韩珂枪下,萧炎便会每日一大清早拉他起来练武,起初两人未曾确立关系,这事进行得倒还顺利,可自打同/房之后,每当萧炎失了分寸,那第二日清晨的习武一事必然泡汤。
想当初萧炎责他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眼下却时常把他弄得日上三竿也起不来,刘慕辰想起萧炎好几回不要命似地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样子,心里不禁怨念陡升··“怎么了这么大火气”时近正午,萧炎一身锦衣,容光焕发地走进屋内。
刘慕辰趴在床上侧首看了他一眼,懒懒道:“王爷向皇上讨了什么”·白日宫内有人来宣旨,说是刘慕辰的七夕诗作深得圣心,要他亲自入宫领赏,可他前一夜被萧炎整得下不来床,加之参赛的初衷不过是为了成全萧炎想要讨宝贝的心思,于是便让萧炎替他入宫了。
“不急于一时,讨了什么,往后你便知道了·”萧炎将刘慕辰赤条条地从被子里抱出来搂进怀里,眼中荡漾的笑意几乎就要溢出来··刘慕辰见状,愈发心痒难耐,他道:“是我的诗作得的赏赐,我总该知道。”
萧炎不为所动:“我们之间还分你我”·刘慕辰顿了顿,他抓住萧炎的衣领,不依不饶道:“王爷昨夜还说恨不得什么都让我知道的。”
萧炎见刘慕辰有跟自己撒泼耍赖的架势,不禁笑道:“你也说只要我高兴就好……”·他慢慢将手挪到刘慕辰的臀部,低声调侃道:“还赏了我一口亲亲。”
刘慕辰身体一颤,他望着萧炎深邃的眼神,顿时有些怂了:“还酸着呢……”·萧炎轻轻一笑,他慢慢将手从刘慕辰的臀上挪开,决定不再逗他了:“今日早朝过后,潘煦让父皇替我四哥和潘渠赐婚。”
刘慕辰愣了愣,注意力顷刻间被转移了:“四皇子没反对”·萧炎道:“有我大哥压着,证据也被毁了,他除了接受,自是没别的法子。”
刘慕辰想起在御风林时初见萧允的场景,喃喃道:“我以为他会鱼死网破……”·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微微一顿,又道:“既然已无证据,潘煦也舍得把潘渠嫁给四皇子”·且不说潘煦四十余岁才生下这个女儿,对其有多宝贝,哪怕是按他的性子来看,他也应该会绞尽脑汁将女儿嫁给一个有利于他控制的人……·这世上趋炎附势之徒何其多,刘慕辰几乎可以肯定,哪怕潘渠已不是清白之身,只要潘煦还得势一天,愿意娶她并且愿意保守秘密的人就绝不在少数。
萧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是舍不舍得,而是非做不可·”·“何意”·萧炎看了刘慕辰一眼,忽然将唇凑向他的眼角,后者轻轻推开他,无奈道:“说正事。”
萧炎固执地在上头啄了一口,随即不以为然道:“你可知解元连恒是什么人”·刘慕辰一听连恒两字,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人”·近来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原著党对于这个时代的发展及人物有些力不从心,尤其是像连恒那样一看便来历非比寻常的人,他相信如果他继续读下去,原著里不可能对他没有半点描述。
萧炎微微蹙眉,对于刘慕辰这样在意连恒颇有些不满,不过话头是由自己挑起的,也只得说完:“他是连亲王府的世子·”·“连亲王”刘慕辰愣了愣,眼睛瞬间睁大:“连亲王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手上有丹书铁劵的那个?”·在原著里,连亲王这一段在前半本被匆匆提到过一回,当时刘雅的描写他少年时期与萧世显出生入死,平定天德外敌,并曾在战场上替萧世显挡过数箭,萧世显素来看重这个弟弟,继位后更以丹书铁劵赠之,扬言其子孙后代,无论犯何过错,终生可免死罪。·然连亲王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祸福相依的道理,得了丹书铁劵后便自请退离京畿,带着一家老小去江南过日子,以免日后君心难测,徒生变故。·“父皇看重连亲王,自然看重连亲王的血脉,连恒即是萧恒,父皇从前下江南时对其印象深刻,赞他文武出众,乃不世奇才,想让他来上京城一展拳脚,可他始终不肯……”·刘慕辰道:“那他现在怎么肯了,还特意化名去参加什么秋闱,按他的能耐,直接入朝混个官位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萧炎看着刘慕辰一副好奇的模样,漫不经心道:“都说他是不世奇才了,他怎么想,本王怎会知道”·刘慕辰终于意识到萧炎的不对劲了,他转了转眼珠子,揶揄道:“王爷说话怎么酸酸的难不成是嫉妒人家的才华”·萧炎定定地望着刘慕辰,忽然将人推到床上,他埋首在刘慕辰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哼道:“明知故问。”
刘慕辰扬了扬唇角,他抬手摸摸萧炎的头,笑道:“何止我好奇,王爷就不好奇”·萧炎郁郁地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堵着的那口怨气被刘慕辰的这一摸给彻底顺没了,他坦诚道:“潘煦估计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对他的各种举动都听之任之,不过这萧恒确实是好本事,依我看,潘煦之所以会去让父皇给四哥和潘渠赐婚,跟他应该脱不了干系。”
刘慕辰微微颔首,那夜除了他和萧炎以外,唯一有可能对潘煦造成威胁的就只有萧恒,因而促使潘煦下这个决定的,很有可能就是萧恒……·这往后的朝堂……·“公子。”
门外传来孙青的呼声:“魏公子说该学书了·”·刘慕辰愣了愣,心道自己今日是彻底睡过头了,连魏青寒都上门来叫人了··刘慕辰忍着腰部的酸痛感起身穿衣,跟着萧炎又软磨硬泡了一会儿,才疾步往魏青寒的院子赶去,不料才到门口便与从里头冲出来的一人撞了个正着。
刘慕辰看了看面色沉郁的韩勋,心中不免诧异,正要开口,孰料后者却如一阵狂风一般与他擦肩而过……·“大哥”韩珂蹙眉追在后头,语气颇有些焦急。
·第56章 12.14|··韩勋生性疏朗坦荡,待人接物不说礼数周全,但基本的情面功夫还是做得分毫不差,何况他与刘慕辰交情匪浅,像这种撞在一起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外冲的状况,搁在以往是决计不会发生的。
刘慕辰心中诧异,眼见韩珂跟着冲出来,急忙一把将她抓住,后者也是面色焦急,全然没有往日那份冷清淡定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韩珂蹙着眉,她的目光游移不定,一会儿看看跑走的韩勋,一会儿又看看魏青寒的屋子,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刘慕辰朝她细探一番,方才知道原来是韩家老爷要替韩勋说门亲事,后者无论如何都不为所动,气得韩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他知道老友的儿子魏青寒藏在轩宁王府内,便琢磨着让韩珂带话,想让魏青寒跟着劝韩勋,结果这一劝,就劝出事情来了。
刘慕辰听得直扶额,连叹道:“天,你不知你大哥心悦我师父啊居然还让我师父劝”·韩珂无奈道:“我本是瞧出些苗头来的,但心里总也不确定,不过是试试魏公子的口风,孰料他劝我大哥劝得比我爹还要口若悬河。”
刘慕辰愣了愣,他侧过头去瞅魏青寒的屋子,朝外的一扇窗户半敞着,刘慕辰探了探头,却只能隐隐看见魏青寒的侧脸··“我大哥那副模样冲出去不定就有什么事……”韩珂喃喃片刻,对刘慕辰道:“我先走了”·语毕,不等后者反应,就急急地往月门外冲。
刘慕辰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推门而入,魏青寒坐在一面竹帘后看书,身形与先前他从外朝里望时并无二致··刘慕辰本想着魏青寒何以如此淡定,孰料走近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他望着魏青寒手里的书卷,提醒道:“师父,书拿反了。”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魏青寒状似看得认真,实际却是思绪远遁,乍听见刘慕辰的声音,手里不禁一颤,书也跟着落在了地上··魏青寒看了看脚边的书,正要俯身,刘慕辰却抢先一步将其拾了起来,那居然是一本佛经。
“师父在求心平气和”刘慕辰将书递到魏青寒手里··魏青寒道:“只是这些日子有些乏……”·刘慕辰沉默片刻,喃喃道:“韩大哥的心思,师父知道多少”·魏青寒的目光堪堪落在那本书卷上,过了许久,就在刘慕辰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忽然道:“都知道,又能如何”·刘慕辰微微一愣,这一年里魏青寒对韩勋的各种举止熟视无睹,他本以为是魏青寒无心此道,不想这回他竟承认得如此干脆。
“师父不喜欢韩大哥”·魏青寒将那本《佛经》轻轻押在案上,窗外明媚的阳光流泻进屋内,打在他清雅俊秀的脸上,竟平添了几分仙柔之意。
“家仇未报,何谈欢喜”良久,他悠悠开口,那声音恍若游丝,轻得刘慕辰几乎听不见··当然,他还是听见了,非但听见了,魏青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怅惘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师父喜欢韩大哥·”这一回,刘慕辰用的是肯定句··魏青寒扬了扬唇角,视线透过那半敞的窗子落在庭中,秋叶自枝桠上颤颤落下,一阵微风拂过,将其扫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墙角处:“依他的资质,来年得个武状元也未尝不可,仕途通达,再娶个名门女子为妻,这才是他该走的路……”·魏青寒顿了顿,押着《佛经》的那五根修长的手指微微发白,他低声道:“我如今之所以能在这儿,全靠你和王爷庇护,然我终究是“罪臣”之子,本在三族之内,他若成日与我为伍,将来东窗事发,必会累及他与韩氏满门……”·不止家仇未报,还心有所虑。
神色淡淡的脸下暗藏着几不可察的隐忍与痛苦,刘慕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一股脑地坐到了往日学书的案边:“学生准备好了,师父快开始吧·”·魏青寒愣了愣,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刘慕辰笑道:“师父觉得韩大哥能得武状元入仕,可相信学生也能得个文状元”·魏青寒被刘慕辰打散了注意力,失笑道:“你想与连恒一较高下”·萧恒伪名虽如日中天,但大多数人仍不知他就是连亲王府的世子。
刘慕辰摇摇头:“我无意与谁一较高下,只是觉得哪怕为了师父,也该奋力一搏·”·魏青寒惊愣··刘慕辰以笔蘸墨,在纸上依次写下两字,一字为“焕”,一字为“潘”,他的书法是萧炎手把手教的,那一字笔走龙蛇,潇洒飘逸间又带着几分凌厉之气。
魏青寒望着那两字,神色不由凝重起来,刘慕辰铿锵有力的声音应时在耳畔响起:“当日我说要成为师父的剑,并非戏言,若此番能顺利入朝,必竭尽所能为师父和魏家洗刷冤屈,万死不辞”·笔尖落纸,刘慕辰在那两字上依次划下两笔,笔锋遒劲有力,那两个规格完整的字立时便被剖成两半。
魏青寒看着刘慕辰的眼睛,那里头闪烁着灼灼光辉,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是我的学生,我自然信你·”魏青寒的脸上浮出久违的笑容,他的手终于从那《佛经》上移开,转而拿起一本《汉书》。
刘慕辰见魏青寒恢复常态,想起方才的事,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嘿嘿道:“到时候,韩大哥和师父的姻缘也能牵上啦·”·本以为魏青寒脸子薄,定是经不住自己这番逗,孰料后者依旧一派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慢慢坐到刘慕辰对面,似有似无道:“既是要替为师报仇,平日就该更勤奋些,像今日这样躺到日上三竿的事往后可不许再发生。”
刘慕辰一阵语塞,本想回答这事不能怪他,得问萧炎,可目光一偏,却见魏青寒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当即就知道自己中了套了,本以为韩勋和魏青寒在一起,吃亏得总该是自家师父,可眼下刘慕辰心里又有些摸不准了……·然而虽说是一句趣言,刘慕辰还是暗暗记在了心里,他琢磨着早上早起是不太可能,便筹谋着利用晚上的时辰多学一些,这一日萧炎被萧世显召进宫内问话问了大半天,本以为刘慕辰多少该歇下了,想不到一到屋前,却见里头还是烛火通明。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还在伏案苦读”萧炎掸了掸在外头沾上灰尘的衣袍,隔着椅背,俯身搂住刘慕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嘴里虽是这么念着,但萧炎的怀抱仿佛自带吸力,刘慕辰乍一靠进去,便再也懒得动弹,只是提着手里的书卷悠悠道:“答应师父要勤奋苦读,来年点个文状元。”
“文状元”萧炎挑挑眉··刘慕辰见状,脱口道:“王爷不信”·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信心,但他本能地想要萧炎的肯定。
萧炎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双臂微微收拢,他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我是怕你辛苦,若非你志于此,与其放你做什么人上人,倒不如做我的怀中人……”·这话换在以往刘慕辰自是不爱听,必会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男人,被萧炎说得倒像是个只能被他护在怀里娈/宠,但目下他们早已互通心意,他知萧炎是真真疼惜自己,才会这般说话,心头的暖意自然胜过旁的,只是……·“王爷忘了自己最初是因为什么才将我留在身边的”刘慕辰轻轻一笑,虽然他始终觉得,这一年里,他真正帮到萧炎的地方实在寥寥无几。
萧炎轻扬唇角,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刘慕辰的脖颈处挑出一根红绳,那块刻有自己名字的白玉顿时曝露在橙黄的烛光下,萧炎望着流荡在上头的暖色,笑道:“不追前尘往事,只盼今时来日与你相守一处。”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的声音既低又磁,本就十分惑人,更遑论那话里满满的浓情蜜意,直让刘慕辰心头动容·他想起魏青寒和韩勋,一个隐忍无奈,一个沉郁无果,不禁觉得他与萧炎能有今天,实在难能可贵……·深思微微有些恍惚,刘慕辰垂首望着那块白玉上的“炎”字,忍不住垂首去吻。
萧炎见怀中人吻自己的名字吻得动情,眼神顿时深邃起来,当即不顾刘慕辰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就将人打横抱到了床上··“王……”·“既然你想亲,便让你亲个够。”
萧炎埋首堵住刘慕辰的唇,又是一个红浪翻滚,情意绵绵的良宵··然而这回萧炎却是留了余地,仅仅要了两回,便搂着怀中人安然入睡··隔日一大早,两人上朝的上朝、学书的学书,日子好似行云流水一般,飘然淡去。
刘慕辰虽未入官场,但对于现今朝内朝外的状况倒也了解不少,譬如萧允娶了潘渠,与丞相、太子之间的关系却愈发微妙,又譬如这一年北域的竺兰国蠢蠢欲动,朝廷正忙于暗中调兵遣将。
魏青寒就着好些事与刘慕辰侃侃而谈,后者本来也就是抱着长见识的心态听过且过,不想第二年礼部主持春试,好些策论题竟都是昔日魏青寒特意同他探讨指点过的··刘慕辰身在案前,直叹自家师父真是神人,想起年前他跟魏青寒说要点个文状元的事,如今看来,倒也不是没有希望……·他这一头正是信心满满,那一头却忽然有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自眼前掠过,刘慕辰一见那人,顿时又有些蔫了……··第57章 12.14|··那人身形翩然,面容俊秀,走起来步履生风,端得一副飘逸傲然之态。
萧恒··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刘慕辰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这张脸·想起当日他在丞相府的那一番表现,又想起后来萧炎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刘慕辰愈发觉得这人实在是神乎其神。
萧恒一手负在背后,拿着那张墨迹已然干透的试纸朝主考官走去,后者微微抬首,他不知萧恒的真实身份,却认得他是去年秋闱的解元,但即便如此,春试不得提前退场已是惯例,主考官自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解元而坏了规矩,因而他只是看了连恒一眼,便摆摆手让他回到原位。
·萧恒眉头微蹙,淡淡的神情下似有不耐,最终却还是强行压下·他侧身回到自己的书案前,却见刘慕辰正抬眼暗暗瞅他,萧恒与他对视一眼,当初在丞相府,他对刘慕辰还曾流露过赞赏之意,然此刻见了他,却又有如生人一般,只是稍稍一瞥,又回到了原座。
刘慕辰倒也不介怀,稍稍一顿后又重新落笔··虽然目下是春天,日头不怎么热烈,但考场之内门窗闭塞,考生心里又多多少少有些紧张,故而几个时辰下来,早已满头大汗,其中自然也包括刘慕辰。
唯有萧恒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刘慕辰跟在他后头出门,一边抹汗,一边又忍不住多瞅他几眼··忽然额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刘慕辰侧首望去,就见萧炎拿着一块布巾在给他擦汗。
“王爷”刘慕辰微微有些诧异,他摁住那块布巾,似乎想将他从萧炎手上拿过来··“别动·”萧炎手上动作不停,刘慕辰见状,索性将身子往萧炎处又挪近了些,后者心情颇好,忍不住笑道:“感觉如何”·刘慕辰知道他在说春闱的事,应道:“好些题都曾与师父论道过。”
萧炎挑挑眉:“这么说能得个会元了”·刘慕辰不语,他不会说其实在看到萧恒这么快便答完之前,他还是挺有信心的··适时,主考官与身边人絮絮叨叨从门内走出,一见萧炎,脸上顿露惊色,忙恭恭敬敬作辑:“参见王爷”·萧炎看了看那主考官,调侃道:“大人辛苦了,春闱不易,看看这些举子,个个都是满头大汗呐。”
这话说得无心,那主考官心里却七缠八绕,他暗暗看了看刘慕辰,两人的关系如今在上京城已不是什么秘密,故而光听萧炎那句,主考管只以为他是心疼刘慕辰,忙道:“王爷说得是,诶,其实曦源公子早已答完,若是他知会一声,下官提前放他出来也未尝不可……”·刘慕辰想起主考官先前对萧恒的态度,心中不禁好笑,他与萧炎一同走回王府,后者见他似有所思的模样,笑道:“怎么了”·刘慕辰道;“方才那主考官是何人”·萧炎道:“礼部左侍郎张锬。”
刘慕辰点点头,随即又摇头:“趋炎附势之辈·”·也不知那张锬若是知道自己先头冷眼相对之人是连亲王府家的世子,心中又该如何悔恨··萧炎看刘慕辰一副正经的样子,打趣道:“看你这模样,是没入朝堂,就已对那些宵小深恶痛绝了”·刘慕辰哭笑不得:“我哪会有如此高态,只不过目下碰到个有官职的就想先记下,心里有了谱,日后有机会才好为王爷施展拳脚啊。”
萧炎心头一暖,他摸摸刘慕辰的头,笑道:“得个会元吧·”·刘慕辰听萧炎那笃定的语气,不禁道:“还有萧恒呢·”·萧炎一听刘慕辰提那名字,心里总有些不太舒服,事实上看萧恒不舒服的也不止他一人,然即便如此,也抵不过人家才高八斗,直到春闱放榜之时,不出意外,他竟又得了会元。
刘慕辰有些愁眉苦脸,虽说输给萧恒到也不算意外,但想起自己年前还跟魏青寒保证要点个状元的,如今看来有萧恒在前,这事八成是没戏了··萧炎对此颇有些不以为然,但见刘慕辰眉头微蹙,便忍不住将人拉到面前宽言几句,前来报信的孙青见状,更是有了贬恒之意,他胡乱道:“公子莫要灰心,指不定那什么连恒有点来头,又塞了些银子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哪能个个像咱们这样公正呐”·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无奈地笑了笑,只道:“行了,是我技不如人,稍稍郁闷些罢了,这事可不能乱说,那连恒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何况会元之位又岂是塞银子就能解决的”·孙青还未回答,外头忽然传来连连喊声:“不错不错若是塞银子能解决,张锬那贼家伙指不定就点个傻子当会元呢”·这声音有些耳熟,然刘慕辰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是谁,直到一张笑呵呵的俊脸由远及近映入眼帘之后,刘慕辰方才堪堪反应过来。
这人居然是莫许·自打魏孝和的事之后,刘慕辰有将近一年多没有见到他,只听说他被调到礼部任职,目下看他这身官袍,似乎在里头还混了个不错的官位。
“父皇命我多留心科举之事,这才把他找来,正好也了解了解之后与你一同殿试的有哪些人·”·刘慕辰微微颔首,只是那头还没点完,莫许便已朝他与萧炎夸张行礼:“见过王爷见过公子这一年来莫某人朝思暮想,就想着见二位恩人一面,只可惜……”·“莫大人。”
刘慕辰心道这人过了一年,毛病非但不好,竟还日趋严重起来:“您先坐·孙青,给大人泡杯茶来·”·孙青应声退下,莫许方一落座,嘴巴又忍不住动了起来:“只可惜当时我方才得罪太子,皇上有意保我,将我调去礼部,我若立马来投靠王爷,必然引起种种猜忌,到时皇上保不了我,太子要杀我那可谓轻而易举,所以只得暂避风头啊,不然……”·“皇上有意保大人”刘慕辰又一回打断了莫许的滔滔不绝。
之前刘慕辰在御书房闹的那一场莫许也是知道的,他知刘慕辰一直以来对于萧世显不处置太子一事心有芥蒂,便道:“皇上确有其不得已之处,他心里必然对一年前的真相了如指掌,不然他大可将我也拖出去斩了,就连王爷都难辞其咎,可是……”·刘慕辰不语,在他心里,正是因为萧世显对赈灾一事的真相了如指掌,所以他对其不处置萧焕和潘煦一事才耿耿于怀,他知道为君者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在情感上,他始终无法理解。
若非如此,像魏青寒这样的妙人,又何至于一年多都只得藏身于院中一隅,心头有所牵挂,却只得隐忍不发……·纵有阳光,不见天日··萧炎道:“春闱如何”·莫许见刘慕辰神色不善,自然对萧炎话锋斗转之举心领神会,何况他今日来的目的本就于此,话匣子一下便打了开来,说到连恒的时候,更是唾沫横飞起来:“唉,要我说公子的文章也未必比那连恒差,若不是咱们那尚书大人,我怎么着也不会让公子吃亏不是”·莫许如今贵为礼部右侍郎,自然在里头是有些权力的。
刘慕辰轻轻一笑,莫许说话的调调素来生动,被他这么一闹,方才梗在心头的沉郁顿时消散不少··萧炎见状,故作不悦道:“莫大人一说话你便这般欢喜,可叫本王心里不快。”
刘慕辰还未答话,莫许却抢先一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刘慕辰见他一副心急火燎要澄清的模样,眼中笑意更甚··虽有心结未结,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说来尽管在春闱中又差连恒一节,但刘慕辰答应魏青寒的事却是一刻也不曾忘,眼看殿试将近,他自是比往日又要卖力许多··“殿试由皇上亲自主持,内容多与时下之事有关,依你看,会如何考”魏青寒看了看刘慕辰,直接将问题抛给了他。
刘慕辰思忖片刻,应道:“这段时日北边动荡不安,与竺兰一战似乎势在必行,王爷日日早出晚归,就是为了与皇上、百官商议此事·”·魏青寒颔首道:“兵法必问。”
刘慕辰两根手指点在手边的《孙子兵法》上,良久,他摇头道:“精妙兵法孰人不知,既是殿试,该需明白皇上的心思,明白他心中究竟想如何对付竺兰人。”
魏青寒但笑不语,刘慕辰摸摸头,话虽如此,可又从何想起呢,君心难测,他会的最多也就是些纸上谈兵的法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刘慕辰喃喃道:“躬行……”·他虽没打过仗,但自有打过的人,只是不知……刘慕辰看了看窗上倒映出的树影,似乎有些犹豫。
·第58章 12.14独|家··阳光倾洒,小贩的吆喝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绵绵回响,刘慕辰垂首穿梭在人群间,步子疾缓相错,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刘慕辰念了一半,忽又摇摇头,喃喃道:“不可胜者,守也……”·“小兔崽子,偷钱偷到我头上来了”刘慕辰喃喃自语,嘴里的话方念到一半,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吼声。
刘慕辰抬起头,只见一锦衣华袍的中年男人横眉冷目,正直直地盯着脚下一个踉跄摔倒的孩童,他的身后围着一些身着灰色布衣的中年壮汉,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饿了……对不起……”那孩子满面尘灰,衣衫褴褛,他的手边掉着一个钱袋子,从方才的对话来看,该是这孩子偷了那中年男子的钱。
他一边惊慌失措地道歉,一边伸出那双有些脏兮兮的手去抓那男子的衣服下摆··男子眼看小孩满身污垢,顿时嫌恶地将其踢到一边,后者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却还是跌跌撞撞爬起来朝那中年男子磕头。
路人暗中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敢为那孩子出头,刘慕辰蹙了蹙眉,他对那中年男子有些印象,应当是太子萧焕那头的人··“对不起对不起求您饶了我吧”·那小孩磕头磕得愈发卖力,中年男子却不为所动,他暗暗看了看身后的一名壮汉,后者会意地点点头,迈着沉厚的步子朝小孩走去,小孩大惊失色,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眯了眯眼,正要动身,忽然一道玄色的身影闪入人群,灰衣大汉伸向那孩童的手微微一顿,一阵吃痛的惨叫声随即响起··“得饶人处且绕人,说到底他只是个孩子,大人又何必下重手”清丽的女声应时响起,玄衣女子侧身挡在那孩童身前,风髻雾鬓,娥眉含春,皮肤白皙如雪,顾盼间尽显端丽清雅之态。
“我当是谁,原来是墨香坊的陆夫人呐·”那中年男子哼哼一笑,不以为然道··刘慕辰倒是有些意外,他为了替魏青寒置办文房四宝,倒是上过墨香坊几次,只知这陆夫人写得一手好字,却不知她还会武功。
中年男子道:“这小崽子偷了我的钱,我自是要把他带回去好好管教一番,陆夫人还是不要管得太宽为好,不然……”·陆夫人轻轻一笑,不理会那中年男子口中的威胁之意,她俯身捡起那小孩手边的钱袋朝中年男子走去,连着自己身上拿出的一锭银子一并交到其手中:“不知这些,够不够让大人卖我个脸面”·中年男子瞥了眼陆夫人手里的银两,他整日跟着萧焕和潘煦吃香喝辣,自是不差这么点钱,那一袋银两对他而言本也不算什么,只是今日心情不佳,因而笃定了要找那孩童几分晦气。
“给我上”中年男子无视陆夫人笑意盈盈的脸,竟是命身后的灰衣大汉一同去抓那小孩,众人连连惊呼,然就在此事,变故陡生·纤长白皙的手指曲成爪状,电光火石间,陆夫人已徒手掐上那中年男子的脖子,后者大惊失色,想要嘶喊,却因声喉遭人桎梏而有心无力。
“请大人让他们都退下·”陆夫人悠悠一笑,本来柔波盈盈的眼里竟曝出一丝冷光··刘慕辰微微一愣,他跟着萧炎习武也有一段时日,在旁人眼里看不清的招式,落到他眼里却能勉强辨认几分,方才那陆夫人一出招,不知为何,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笼上身体。
好像在哪儿见过·刘慕辰眉头微蹙,一时却毫无头绪··中年男子被陆夫人钳制着,乍眼望上去那是一只纤纤素手,但只有真正落在她手里才能深刻地感觉到,那看似无力的手下究竟蕴藏着何等可怖的力量。
方才那一通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被狗吃了,中年男子朝那些灰衣壮汉连连挥手,直到他们从那孩童身边退去老远,陆夫人才堪堪松手··中年男子弯腰猛咳几声,胸口剧烈起伏,陆夫人垂首望着他,眼里尚有冷意,嘴上却笑道:“得罪了。”
中年男子瞪了她一眼,好半天,才堪堪从嘴里吐出三个阴冷的字眼:“你等着·”·撂下话,中年男子便带着那些灰衣壮汉扬长而去·虽是威胁之语,但那中年男子背后有太子撑腰,刘慕辰思及此,心里忍不住为陆夫人捏了把汗。
后者看着远去的中年男子,眼中的冷意渐渐消去,她走到那孩童身边,从袖间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往他脸上抹了抹,随后牵起他的手往人群外圈走去··“哎,陆夫人好心肠呐。”
人群中响起赞叹声··“可不是,身手也好,瞧那功夫,啧啧……”·“我方才还以为她要一人对付那些壮汉呢,想不到擒贼先擒王,一下子就把那些人都给逼退了”·……·人群散去,刘慕辰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却不像初时那般愁眉苦脸,仿佛某些求而不得的东西终于有了答案,连着走路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然而这样的轻快并没有维持多久,人群渐稀,一栋巍峨的府邸渐渐映入眼中··刘慕辰的目光在那双配着金狮扣环的红漆大门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绕到了府邸后头,他统共来过这么三回,前两回都不怎么光彩,这回虽说没什么事,但总觉得还是爬树翻墙可靠一点。
“说不准又在练剑了……”刘慕辰轻轻一笑,他侧身往府邸后院的围墙处走去,方一靠近,便有簌簌声传入耳畔··刘慕辰心里一愣,暗道还真被他说准了。
他抬首望了望立在面前的大树,若说一年前他还只能用爬的话,如今倒是可以加上些许轻功,身形自比当初要娴熟许多,不肖片刻,他已登上树顶,前脚刚踩向墙头,后脚一道低沉的声音便应时响起:“何以回回来都要爬树翻墙”·刘慕辰被吓了一跳,脚下险些踩空,萧易愣了愣,正想收剑去接,刘慕辰却忽然身体一转,人恍若惊鸿过水一般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萧易凝视着他,微微颔首:“功夫大有长进了·”·刘慕辰扬了扬唇角,眼中隐隐透出愉悦得瑟之意:“参见王爷”·萧易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年多里刘慕辰忙于念书,出门的次数相较以往大大减少,而萧易,自打边塞闹不安稳之际,他便频频被萧世显传入宫中,没出征经验的萧炎尚且忙得不可开交,遑论萧易。
加之他成日忙于练兵,更是分/身乏术,故而自打刘慕辰伤愈之后,两人便再没碰面··“不想你会来找我·”萧易淡淡开口,他转身往院中行去,刘慕辰会意跟上,他看着萧易的背影,满肚子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从前便是如此,他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太擅长应付萧易··萧易将刘慕辰带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刘慕辰接过茶盏,笑道:“多谢王爷。”
萧易坐到他身边,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布巾开始擦剑,刘慕辰喝了会儿茶,有些憋不住了,在这方面,不管是谁碰到萧易,都只有乖乖认输的份··刘慕辰定眼看着杯中清茶,微风拂过,荡起丝丝涟漪。
“听说竺兰人不安分,王爷是否不久就要出征”·萧易看了刘慕辰一眼,朝堂的事本来不足为外人道,但萧易不知是因为知道刘慕辰得了贡士还是旁的什么原因,直言不讳道:“若是打起来,葛峰会先行。”
他不解释缘由,刘慕辰自然不问,只道:“王爷觉得如何才能赢竺兰人”·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萧易道:“打赢不难,彻底败退却是不易,不然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耗着。”
刘慕辰一阵沉默,忽然不知该怎么接话,萧易却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善战者,求之于势·”·他顿了顿,补充道:“依势而行,依势而动,行军无外乎此,若殿试,你能想出依何势而如何动,要在我父皇面前拔得头筹,并非难事。”
刘慕辰微微一愣,他还什么都没说,萧易居然就已经猜到他此行的目的了,难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刘慕辰啜了一口杯中的茶,将心里那些无关紧要的疑问抛之脑后,既然萧易已经知道他的来意,那说话自然是方便许多,他暗忖片刻,问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何”·萧易擦剑的手骤然一停,他看看刘慕辰,问道:“如何不战如何屈”·刘慕辰道:“擒贼先擒王,竺兰人虽骁勇善战,然兵不厌诈,若能在大战前击杀他们的主帅,必使军心大溃。”
竺兰自有不少猛将,然威名在外者无外乎只有一人,那便是他们的战神,兀木多··传闻此人一力降十会,成名三十年,莫说天德,就是放眼整个塞外,也难逢敌手。
要擒他,乍一听是吃人说梦,但刘慕辰却不这么想,他看了看萧易和他手上的剑,依稀想起一些原著里的情节··萧易年少成名,当年带兵横扫东尽、青梵诸国,众人无不闻风丧胆,直到遇见兀木多,后者运筹帷幄,又有万夫不当之勇,致使萧易损兵折将,大败而归,那是他迄今为止打的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败仗。
萧易抬起头,视线直直地落在刘慕辰身上,不知为何,后者竟从他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中望出了百种情绪,仿佛有什么回忆就要破土而出……·他沉默半响,沉声道:“你觉得,我能打赢兀木多”·刘慕辰以为他想起当年之事,心中不忿,不禁笑道:“王爷是天德的战神,何来不胜之理”·那话说得随意,却含着满满的笃定与信任。
因为刘慕辰知道刘雅写书的习惯,像萧易这样的人物,她必会为他染上许多传奇色彩,多年以后面对旧敌,面对天下第一战神,一报昔年之仇,将其斩于马下,从此声名大噪,威震寰宇。
这是刘雅惯会写的套路··萧易目光深邃,他凝视着刘慕辰,忽而将视线移向他的脖颈,意味不明道:“七弟做的”·刘慕辰尚在出神,见萧易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脖子,仍有些疑惑,直到后者用指尖去摩挲他颈侧的皮肤时,刘慕辰才堪堪想起前一夜被萧炎摁在床上一顿啃咬的事情。
白皙的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他本来用领口捂得很好,奈何萧易离他太近,眼神又好,这才被瞅了个正着··刘慕辰当下大窘,他急急地从椅子上腾身而起,恰在这时,一阵软糯的童声遥遥传来:“父王”·萧鸿影身着一袭花衫朝萧易奔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容貌妍丽的女子,看那装束,该是北定王妃……··第59章 12.14|··刘慕辰看着朝自己款款走来的女子,连忙侧首避开萧易的动作,他从石凳上起身,对那女子躬身行礼:“参见王妃”·女子走到刘慕辰面前,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免礼。”
“谢王妃”·刘慕辰抬起头,书里说北定王妃沈悦相貌妍丽,笑起来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而今看来,确实不假··“这位想必就是曦源公子了”她声线温柔,恍若涓涓细流。
刘慕辰愣了愣,应道:“是·”·沈悦轻轻一笑,她自是看出了刘慕辰的疑惑,解释道:“公子风华之名上京城无人不知,就连我家王爷都时常提起,我岂有不识之理”·语毕,沈悦暗暗看了看仍坐在石凳上的萧易,后者正垂首跟萧鸿影说话。
刘慕辰心里有些发怵,不禁想起先前沈悦进来时萧易正在摸自己脖子的事,虽说是行得正走得直,但总觉得那光景被人看去有些不太好,何况对方还是王妃……·“大哥哥”那一头萧鸿影舍了萧易朝刘慕辰飞奔而来,白嫩嫩的小手攥住他的衣袖,她扑闪着那双大眼睛,笑道:“大哥哥,快教我去年中秋你在御花园玩的那个,我想学”·刘慕辰愣了愣,这才想起萧鸿影在说打水漂的事,自打合薇宫之后,刘慕辰就再也没有见过萧鸿影,心道这小丫头记性可够好的,当时还以为她只是信口一说。
不过……·刘慕辰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萧易和沈悦的视线双双落在自己身上,那感觉委实不好受··垂首望了望萧鸿影圆圆的小脸,刘慕辰笑道:“大哥哥今日还有事,你父王打得比大哥哥好,不如让他教你”·萧鸿影眨着眼睛,还未说话,萧易的声音已从其身后传来:“她喜欢你,你教她便是。”
他踱步而来,牵起萧鸿影的手,侧身道:“后院有池塘,走吧·”·刘慕辰眨眨眼睛,萧易迈出几步,又忽然回过头,这回却是将目光投到了沈悦身上:“你先回去吧。”
沈悦沉默片刻,笑道:“是·”·她偏过头,又对刘慕辰道:“鸿影就麻烦公子了,天色已晚,我这就命下人略备薄酒,公子今夜就在府上用膳吧。”
刘慕辰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悦已款款离去··北定王府的后院不如轩宁王府那般精致,后者每逢秋季便是桂香十里,秋菊盛开,而北定王府,多的是青竹松柏,苍木异石。
萧易牵着萧鸿影穿过月门下的石子路,刘慕辰跟在后头,他看着萧易的背影,脑中不由浮出先前的画面··看样子,萧易并不怎么喜欢沈悦,说来也是,就连萧鸿影都是他和贵妃的私生女,只是一年前在宫里时,刘慕辰却也没发现萧易有多喜欢贵妃……·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心中有疑惑,连带着眼神也愈发灼灼起来,直到萧易转过头与他对视,刘慕辰才堪堪别过头。
波光粼粼,暖橙色的光倾洒而下,竹叶随风颤动,发出簌簌响声,仿佛能抚平人心中所有的焦躁与疑虑··萧鸿影将刘慕辰拽到池塘边,她拾起几枚平平的小石子塞到后者手里,娇嫩的脸上浮出期待的笑容。
刘慕辰望着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心头再也生不出拒绝之意,他单手抛抛手里的小石子,对萧鸿影笑道:“看好了·”·后者用力地点点头,一大一小站在一块儿,言笑声回荡在静谧的后院中,久久不散。
约莫半个时辰,萧鸿影已摸到门道,她嚷嚷着要自己来几上回,刘慕辰见状,便打算退到一旁小憩片刻··清早到现在,刘慕辰忙于习武念书,这会儿又跟萧鸿影折腾那么会儿功夫,腹中是真真空空如也。
这么想着,他不禁将手搭上了自己的肚子··“再过一会儿,便可用晚膳了·”·刘慕辰身体一颤,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了,他偏过头,就见萧易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自己身边。
刘慕辰平复心绪,继而笑道:“有劳王妃了·”·两人间一时无言,萧易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气氛,而刘慕辰,起初尚觉有些尴尬,到后来却也不甚在意了。
萧鸿影独自玩了一炷香的功夫,小肚子开始咕咕直叫,她偏头看了看并肩站在竹子下的刘慕辰和萧易,冲上前道:“我饿了·”·“走吧·”萧易惜字如金,刘慕辰心里颇有些无奈,人家都说女儿像爹,何以萧易和萧鸿影的性格竟差如此之多。
八仙桌上菜香四溢,刘慕辰前脚刚踏进厅堂,注意力便被那琳琅满目的菜肴给吸引了去··婢女眼见三人落座,急忙上前布菜,又有管家道:“启禀王爷,王妃娘娘说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就不来用膳了。”
萧易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刘慕辰愣了愣,萧鸿影抬起头,对管家问道:“我母妃怎么了”·管家约莫也很喜欢萧鸿影,说了沈悦身子不适后,又宽慰她几句,直言并无大碍,萧鸿影这才安安心心动筷用饭。
“大哥哥,我听十殿下说你会做咱们这儿没有的烤肉”·刘慕辰记得御风林那时萧瞻并未同去,不由道:“十殿下何以得知”·“自然是七叔告诉他的。”
萧鸿影咯咯一笑,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忽而有些不满:“他回回都跟我炫耀七叔给他带的新鲜玩意儿,有什么的呀,他有七叔,我有大哥哥,比他厉害多了·”·刘慕辰好笑道:“他是王爷,我怎能同他相比”·萧鸿影眨眨眼睛:“可七叔喜欢你啊,我把你哄好了,七叔自然也会站在我这边,我可不就比十殿下厉害了”·刘慕辰嘴角一抽:“郡主怎知王爷喜欢我”·萧鸿影不以为然:“整个宫里都知道了,我哪有不知之理”·刘慕辰一瞬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无视萧易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提起筷子开始从碗里扒饭,萧鸿影以为他饿极了,当即也不再插嘴,还故作老成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叮嘱道:“吃慢点,要是噎着,七叔该心疼了。”
“咳咳——”话音方落,刘慕辰便掐着自己的脖子咳了起来··一顿饭在刘慕辰对萧炎的腹诽下堪堪而过,他现在尤其想知道萧炎每回进宫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手边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凉意,刘慕辰侧首望去,就见萧鸿影将一个瓷碗推到自己手边。
“我母妃做的甜羹,可好吃了·”·刘慕辰看了看碗内宛如果冻一般晶莹剔透的吃食,微微有些惊讶,抄起勺子舀上一口,嘴中顿时被一阵清爽的凉意充盈……·“王妃娘娘好手艺。”
刘慕辰赞不绝口,萧鸿影听得自然也乐呵,一大一小吃得不亦乐乎,萧易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喝着杯里的酒,不知在想什么··晚膳过后,刘慕辰眼见天色愈发昏暗,想到再过不久萧炎都该回府了,便道:“天色已晚,我该告辞了。”
萧鸿影拉着刘慕辰的袖子,似乎还不想让他走,刘慕辰有些无奈,却又不好拂开她的手,萧易见状,对萧鸿影道:“你母妃身子不适,去看看她吧·”·萧鸿影毕竟还小,虽然喜欢刘慕辰,但一想到沈悦,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她扯扯刘慕辰的袖子,关照道:“大哥哥下次还要再来呀。”
刘慕辰笑着点点头,萧鸿影见状,方才转身朝沈悦的屋子跑去··刘慕辰嘴里尚且留着甜梗的清香味,他随口道:“王妃娘娘贤德,王爷和郡主真是好福气。”
萧易陪着他朝大门方向走,闻言,淡淡道:“不过联姻而已,我倒觉得……”·萧易顿了顿,忽然看向刘慕辰:“七弟才是好福气。”
刘慕辰微微一愣,他没有看萧易,纵使如此,对于他话中暗藏的深意却还是有些了解的,沉默片刻,刘慕辰道:“王妃也好,贵妃娘娘也罢,对王爷痴情之人,实然不少。”
换言之,是希望萧易能够好好珍惜当下··萧易不语,直到两人行至府门前,萧易忽然道:“七年前本王败于兀木多之手,重伤之际偶遇一人,至今念念不忘……”·刘慕辰愣了愣,终于抬头去看萧易,后者目光深邃,仿佛能将刘慕辰吸入眼中,他悠悠道:“然时至今日,本王依旧寻他不得……”·七年前,萧易二十一岁……·刘慕辰回忆了一遍原著,疑惑道:“凭王爷之力,怎会寻不得”·萧易凝视着刘慕辰,后者心头一颤,莫名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笼上身体。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三哥成日想着夺人所好,难怪无法得偿所愿·”·耳畔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刘慕辰的脑袋微微有些发疼,知道自己这回又要倒大霉了……·作者有话要说:我短小,我有罪,我短小,我有罪……(碎碎念一百遍)·最近俗事缠身,感觉状态不是很好,蠢作者会努力调整的,望小天使们多多担待……(顶锅盖跑走> <~)·另外,这章虽然在写萧易和辰辰,但本文绝对1V1无疑··第60章 12.19··萧炎长身而立,月色淡淡,将原本就俊朗无伦的面容衬得更为迷人。
然而刘慕辰却没功夫欣赏,因为那张脸好看归好看,眼下却蒙着一层让人不可忽视的沉郁之色,刘慕辰远远一望,只觉头皮有些发麻··“还不过来”萧炎目露暗光,却没有动作。
刘慕辰有些意外,按照萧炎的脾性,居然没有直接冲上来抓人,倒是难得·不过被他那双眼睛盯着,又实在有些不好受,他侧过身对萧易行了个礼,随后迈下台阶朝萧炎走去……·脚步堪堪停下,手腕便被人猛然一拽,刘慕辰睁大眼睛,身体失去平衡,猝不及防掉进萧炎的怀里,紧接着双唇便被他霸道地堵住。
舌头撬开牙关一路向内,萧炎摁住刘慕辰的后脑勺,风卷残云一般扫过他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刘慕辰犹在晃神,萧炎忽然摁住他的腰一个旋身,两人唇齿相交的画面便毫无征兆地落进萧易眼里。
刘慕辰自是察觉到萧炎的用意,他一边心道幼稚,一边想要推开萧炎,奈何后者的力道比往常还要强上许多,刘慕辰只能仍由他予取予求,直到萧炎将他的亲得双唇红肿,两人才堪堪分开。
“别人家的饭可好吃”萧炎用拇指抹去刘慕辰嘴角残余的津液,沉声道··刘慕辰面色薄红,气息紊乱,半天也说不上一句话··萧炎搂着他的腰,这才将注意力移到萧易身上:“承蒙三哥照拂,告辞。”
那话说得冰凉透骨,仿佛眉宇间的那点沉郁之色都被冻了起来··萧易沉默不语,眼看两人转身,忽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刘慕辰身形微顿,萧炎见他面露思忖之色,心里纵使再不愿,也不好强将人带走。
萧易看着刘慕辰的背影,悠悠道:“行军终取十拿九稳之法,兀木多并非等闲之辈,父皇不会冒此险·”·换言之,刘慕辰提出的策略,在殿试上必不会入萧世显之眼。
刘慕辰侧首看了看萧易,夜风吹拂,青丝于唇畔擦过,那双引人的桃花眼内闪出灼灼烈光:“不试试又怎知道”·萧易微微一愣,他沉溺在刘慕辰的笑容与话语中,许久,待他回过神来时,方才还在面前的两人不知何时已失去了踪影。
夜半十分,街道两旁异常凄清,萧炎牵着刘慕辰的手往轩宁王府走,后者面色依旧凝重,刘慕辰觉得,今夜萧炎的火气似乎格外大些··忽然,肩膀处传来一股重重的推力,刘慕辰只觉后脊一凉,整个人便被萧炎摁到了路边的墙上,眼看萧炎又要发疯似地亲上来,刘慕辰急忙抬手挡住,无奈道:“王爷还不够么”·萧炎道:“自然不够,你背着我在心怀不轨之徒府上待了整整大半天,叫我情何以堪”·刘慕辰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萧炎不语,半响,他道:“你知道我为何知道你在三哥府上吗”·刘慕辰面露不解,其实这也是他要问的,他出门前琢磨着向萧易讨教行军之事,又觉对方身份有些特殊,便没有跟府里的人说明自己的去向,旁人只以为他外出闲逛,更遑论是当时不在府中的萧炎。
萧炎看着刘慕辰迷茫的表情,不由伸手去捏他的脸颊,随即又从前襟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刘慕辰摊开那纸,视线自上头匆匆扫过,越看脸色便沉得愈发厉害,信上说他与萧易在北定王府如影随形,恍若两情相悦多时,言语间颇有风华雪月之意……·刘慕辰蹙了蹙眉:“这谁写的”·萧炎道:“不知,孙青不认得送信人,送信人也未曾道明身份,而且这上头的字迹杂乱无章,显然是写信人想要混肴原来的笔迹。”
刘慕辰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上头的内容,联想萧炎今夜格外大的火气,不禁道:“王爷相信这上面说的”·这话问得平平淡淡,但萧炎却是听出了其中的不快之意,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去摸刘慕辰的脸颊:“明明是你背着本王跟旁人私会,如今反倒质问起本王来了”·刘慕辰眉头紧蹙,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终是萧炎败下阵来,他柔声道:“好了,我自然是不信的,你夫君这般风流倜傥,又怎会担心你对旁人动心”·刘慕辰:“……”·萧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皮有多厚,他挑起刘慕辰耳畔的一缕发丝放在手中把玩……·“且不说这送信人是何用意,但见你与三哥并肩而出的模样……”萧炎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他沉声道:“三哥念念不忘之人是谁”·刘慕辰被萧炎突变的神色弄得浑身一颤,他无奈道:“总不会是我。”
说完这句话,刘慕辰心里又闪过一丝异样,他想起萧易的眼神,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然而还未及细想,萧炎突然又将他摁到墙上狂亲一顿,刘慕辰阖上眼,双手攀住萧炎的后背,月光倾洒,缱绻不散……·鼓钟回响,群燕长鸣,琉璃瓦上金光万丈。
刘慕辰走出保和殿,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他迈下殿前长长的阶梯,就见萧炎拿着把折扇,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恭喜刘大人”眼见刘慕辰走到面前,萧炎一收折扇,煞有其事地朝他作了个辑。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哭笑不得:“王爷莫要拿我打趣了,结果如何,尚未可知·”·萧炎笑道:“考的既是竺兰一事,又论兵法,你还有不胜之理”·“王爷怎……”·刘慕辰顿了顿,他本想问萧炎是怎么知道题目的,但转念一想,以萧炎的手段,自是有一百种知道的法子,其中也必然少不了莫许的功劳。
“当日你牺牲色相去请教我三哥,以他行军的经验和对父皇的了解,若都不足以令你胜出,那本王这口气又要往哪里咽”·什么叫牺牲色相·刘慕辰嘴角一抽,从北定王府回来已有些时日,刘慕辰本以为萧炎那一夜折腾完自己总该罢休,不想到了今天依旧乐此不疲地跟他翻旧账。
刘慕辰拍拍萧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酸劲那么大对身体不好·”·萧炎顺势握住他的手往嘴上一贴,笑道:“有你给我补身子,我自是没有后顾之忧。”
刘慕辰:“……”·“其实……”刘慕辰微微一顿:“我未必能成·”·萧炎垂首望着他,终于不再闹腾:“你写了什么”·刘慕辰摇头笑道:“写了北定王和师父都不觉得会胜出的法子。”
萧炎沉默片刻,他想起那夜萧易和刘慕辰在府门前的对话,挑眉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刘慕辰迟疑片刻,微微颔首··从北定王府回来,刘慕辰便将自己当日对萧易说的话同萧炎和魏青寒都说了一遍。
魏青寒当时只是摇头,觉得萧易能直取兀木多首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此法过于冒险,又有些不着边际,萧世显必然不会看好,而萧炎……·他当时只是沉默不语,刘慕辰以为他和魏青寒抱有一样的想法,可即便如此……·他不能说自己是出于原著党的直觉,事实上,他确实仔细推敲过萧世显的心理,总觉得他的脑中未尝没有一丝这样的念头,只是君心难测,他这一笔,终归是太冒险了。
刘慕辰埋着头,心中正是纠结万分,头上忽然被一层阴影笼罩,萧炎揉着他的脑袋,悠悠道:“我三哥这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刘慕辰愣了愣,他抬起头,只见萧炎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他的眼中倒映着缓缓西沉的太阳:“兀木多声名显赫,铁蹄所到之处,敌人无不闻风丧胆……”·他顿了顿,问道:“这些话可曾觉得耳熟”·刘慕辰愣了愣,喃喃道:“如今外头也是这么说北定王的……”·萧炎笑道:“可我那三哥却不以为然,别看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内里可是傲骨满生,端得一副要将兀木多斩于马下的雄心壮志。”
刘慕辰眨眨眼睛,心道萧炎居然会对萧易这般了如指掌,而且评价居然还不错……·萧炎盯着刘慕辰,眼里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光芒,仿佛想从他的脸上望出一点什么,却又迅速归于平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何况有一说一,本王像是气量这么小的人吗”·刘慕辰轻轻一笑,只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禁道:“那当日我将想法告知王爷时,王爷何以一言不发”·他指的是魏青寒不看好自己想法的那一次。
萧炎展开折扇,漫不经心道:“那会儿是什么时候,你方才北定王府回来,我气还没消,何以要帮他说话”·刘慕辰:“……”·看来还真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殿试结果如期而至,这一日刘慕辰正巴巴坐在魏青寒屋里看外头蚂蚁搬家,孙青忽然跳进院里,对着隔窗发呆地刘慕辰喊道:“中了中了公子,您是榜眼呀一甲呢”·刘慕辰愣了愣,倏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魏青寒跟在他后头,闻言,对着刘慕辰的背影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榜眼”刘慕辰兴奋不跌,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转过头,朝魏青寒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
想当初还信誓旦旦跟魏青寒保证要得个文状元的,自己也努力了许久,如今虽是榜眼,却已心满意足,只是……·魏青寒看出刘慕辰的心思,难得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你起步晚,不过一年,却能点得榜眼,为师扪心自问,若换作是自己,只怕还到不了你这样的境界。”
在魏青寒心里,刘慕辰这般在意自己的感受,已令他深受感动,旁的事情自然不再重要··那温柔直达刘慕辰心底,所有的顾虑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抬头望了望碧蓝如洗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状元是谁”·孙青回过神来,应道:“连恒·”·刘慕辰不出意外地笑了笑,孙青兴奋过后,又想起一事,忙道:“对了,方才来报喜讯的人还传话,说皇上下旨,叫公子明日就进宫呢”·刘慕辰愣了愣,他和魏青寒对视一眼,只觉这萧世显的动作未免有些快了。
·第61章 12.19|··“宣一甲榜眼郎”·侍卫分立两侧,承乾宫前大门渐开,内监总管的声音自殿内缓缓传出··刘慕辰在原地踟蹰片刻,迈步入内。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慕辰屈膝,朝着皇座上的人行稽首大礼·一年多前他对于古代这些跪拜之礼还心所有忌,如今做起来却已是得心应手。
“平身·”萧世显垂首看了看刘慕辰身上的宝蓝袍子以及上头的花纹,悠悠道:“前年中秋见你,你身上穿的是炎儿年少时的衣裳,今日……”·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心中汗颜,想起萧炎去年中秋非要拉着自己去做一件跟他一模一样的衣裳,这也就罢了,可昨夜又不知发什么疯,非要让自己把这件衣服穿进宫来赴宴,摆出的理由只是:宫中图谋不轨之徒太多,让他们知道你是本王的人,本王才好安心。
其实不必穿这衣裳,宫里的人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吧……·刘慕辰想起萧鸿影之前的话,心里直泛嘀咕··“榜眼郎”内监见刘慕辰无动于衷,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咳,榜眼郎”·刘慕辰回过神来,见大殿内的人都盯着他看,有些尴尬:“皇上……”·萧世显看似心情不错,也没有介意他出神,只道:“入席吧。”
刘慕辰松了口气,他朝萧世显作了个辑,默默退到自己的席位旁··今日入席的除了皇帝与太子之外,其余大多都是朝中身居要职的官员,潘煦自不必说,其中还有韩勋的父亲韩建渊,就连莫许也在其中。
刘慕辰的视线粗粗扫过在场众人,在对上韩建渊时,后者朝他微微颔首,刘慕辰回以一礼,眼角的余光又无意中落到莫许身上··刘慕辰看了他一眼,莫许见状,脸上顿时容光焕发,甚至还暗暗朝他抛出个媚眼。
刘慕辰:“……”·“宣一甲状元郎,连恒”·刘慕辰侧首,萧恒依旧一袭白衣,面色如玉,神情淡然,唯有在眉宇间透出一丝笃定倨傲之感。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萧世显面露笑意,朗声道:“恒儿果然好本事,朕昨日就已派人快马加鞭去江南通知你父王,如今既到了朕面前,就不必再隐姓埋名了”·萧恒颔首:“是。”
底下人一时面面相觑,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直到方才为止都不知状元连恒是何身份,直到经由萧世显的那番话后,他们方才有醍醐灌顶之感,脸上的惊愕之色不加掩饰,若说连恒进来时他们的目光尚且是居高临下的审视,那眼下则已彻底换成打量了。
刘慕辰看了看萧焕和潘煦,两人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果然是一早便知道萧恒的真实身份了··“十多年前老臣下江南游玩时曾上过连亲王府,当时便觉恒世子天赋异禀,聪颖无伦,如今他连得解元、会元,又点得状元郎,真真如皇上所言,乃不世奇才呐”·潘煦哈哈一笑,一番话将萧恒夸了个天花乱坠。
刘慕辰若有所思,如果真如他和萧炎猜的那样,是萧恒迫使潘煦将女儿嫁给萧允,那潘煦总不会待他如此和颜悦色……·萧恒不为所动,淡淡道:“丞相大人过誉了,自天德开朝以来,连得三元者,并非只有我一人。”
潘煦顿了顿,萧世显忽道:“恒儿说得是魏青寒”·刘慕辰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颤,他抬头看了看萧世显,后者神色淡淡,并没有没有提到罪臣之子时的深恶痛绝。
萧恒摇摇头:“魏公子已去……”·刘慕辰盯着萧恒,总觉得他的话有言外之意,旁人自然也是这么觉得,韩建渊道:“世子所指,可是另有他人”·刘慕辰见他问完这个问题后便将目光暗暗投向潘煦,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更令他诧异的是,潘煦的脸色居然随着这个问题而沉了下来··萧恒恍若未见,他偏头对潘煦道:“在下确实担不起丞相大人谬赞,听闻三十年前,丞相公子方过及冠之年便连得三元,当年名动天下,比之魏公子与我更胜一筹,风流佳话犹在耳畔,丞相大人想必也是引以为傲吧。”
刘慕辰嘴巴微张,显然还处在云里雾里之间,在场的一众官员却个个面露异色,仿佛萧恒说的这番拍马屁的话是什么毒蛇猛兽,人人避之不及··“往事已矣……”萧世显神色不变:“再谈亦是无用,恒儿且入座吧。”
萧恒望了望面色阴沉的潘煦,颔首道:“谢皇上·”·内监总管见其入席,便据着萧世显先前的旨意上酒布菜,席间的话题无外乎落在三甲身上,先前怪异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不少。
萧世显提起萧恒的文章,大意都是行军该依势而行云云,确实与萧易先前同自己说的所差无二,心中钦佩萧恒之才的同时,又不禁想起他先前的那番话……·他知道潘煦有两女一子,长女潘舒,乃太子生母,封号德妃,小女潘渠乃潘煦晚年所得,至于潘煦的儿子……·刘慕辰回想了下原著,确定自己没有看到这部分内容,而潘煦之前的反应又实在令人介意。
刘慕辰微微抬头,正要去看潘煦,那一头萧世显已将话头移到了他身上:“不战而屈人之兵,你缘何会以此为题”·刘慕辰会得榜眼郎,自然萧世显是看过他的文章的,眼下这么问,也不知是真不知他的用意,还是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刘慕辰自觉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先前对萧易说的那番话又陈述了一遍,众人听到他意欲让萧易直取兀木多首级一事,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底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可笑··事实上在他们看来,刘慕辰原本一个伶人,能参加科举,还能点得榜眼,多多少少都有萧炎缘由在里头……·萧世显沉默片刻,问道:“你为何觉得易儿可以战胜兀木多”·刘慕辰道:“王爷多年征战沙场,如今威名在外,绝不逊于兀木多,以他的能耐,未尝没有与其一战之力”·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唯有萧世显的笑声阵阵传开,刘慕辰知道,尽管萧世显未必会用他的法子,但这一番话,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
众人见刘慕辰深得帝心,一时也不敢再心生奚落之意,话锋一转,又将注意力移到了他身边的探花郎身上··探花郎名为傅澄,是湘州一带有名的大才子,据魏青寒说,当初因缘际会,他还曾授业于魏孝和一段时日,刘慕辰心生感慨,只觉今日两人在此见面,又何尝不是因缘际会·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月上梢头,得了萧世显的旨意,席间众人竞相散去,刘慕辰朝门外看了看,就见萧恒和潘煦一同离去,心里顿生疑惑。
照理来说,萧恒得了状元,这样的人才潘煦无论如何都要挪为己用的,然而萧恒身份特殊,从之前的事来看他和潘煦似乎并非一路,以萧恒的气性,这会儿能和潘煦在一起好声好气地说话却也稀奇。
刘慕辰正在出神,内监总管忽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榜眼郎,皇上请您御书房一叙·”·刘慕辰愣了愣,他跟着总管往御书房而去,兴许是萧世显下了什么指令,他甫一入内,房中的太监和侍女便依次退去,刘慕辰看着龙案上那个焚香的香炉,思绪不禁回到一年多前魏孝和命陨的那个夜晚。
“你可知你身上这套衣裳的来历”刘慕辰尚未行礼,萧世显便笑意盈盈地开口··眼下再行礼已然不及,刘慕辰只得顺着他的话应道:“不知。”
萧世显扬了扬唇角,神情颇有些怀念:“当年朕出使东尽国,穿得便是这件花色的衣裳,那一日朕与先皇后初见,彼此一见钟情,后来皇后嫁来天德,有了炎儿之后,便立马着人做了件一模一样的。”
刘慕辰眨眨眼睛,萧世显见他一副讶然的模样,笑道:“皇后行事素来出其不意,炎儿更是深得她真传,朕竟想不到,他也给你做了件一模一样的·”·刘慕辰这回是真正听明白了,他后退一步,躬身道:“小人惶恐”·萧世显笑道:“难得从你嘴里听到“惶恐”二字,一年多前你在此处要朕降罪太子,可曾觉得惶恐”·他说得漫不经心,刘慕辰却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心道这萧世显难道如今要秋后算账·“自那以后,炎儿日日护在你身边,今日倒是个好时机,你说朕可否现在就治你个礼大不敬之罪”·刘慕辰神色骤凝,他沉默片刻,认真道:“皇上要治小人之罪,小人无话可说,但小人当日所言所想,直到今日也未曾有分毫改变。”
那话说得铿锵有力,萧世显在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一年多前,那个满身是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笑意渐渐退去,萧世显略显苍老的脸上又浮出了往日的威严,他直勾勾地盯着刘慕辰,忽然,他说出了一句比治罪更让刘慕辰恐惧百倍的话:“魏青寒,还好吗”··第62章 12.19|··刘慕辰睁大眼睛,他望着萧世显毫无笑意的脸,双唇忍不住打起哆嗦:“皇……”·屋内一时沉寂,萧世显沉声道:“魏青寒当年连得三元,他的诗作文章朕都一一看过,去年你送七夕诗赋上来的时候,朕心中已有疑虑,直到此番殿试……你的文章里颇有他当年的味道。”
刘慕辰没有想到,萧世显觉得魏青寒还活着的理由,居然只是自己诗作和文章的风格与他相像……·他暗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人素来倾慕魏公子之才,行诗作文中难免仿效,魏家一门早已斩首,皇上多虑了。”
萧世显道:“魏家已封,魏青寒所诗所文尽在其中,余下多收于翰林院,你又如何得以仿效”·刘慕辰心道总有几篇是流于世间的,他正想开口,萧世显却抢先道:“还是说,你觉得朕应该派人去炎儿府上搜上一番”·刘慕辰站在原地,辩驳之语再难出口。
直到现在他才深刻意识到,萧世显说的每句话,都是在肯定地陈述,而非质疑··刘慕辰沉吟片刻,低声道:“皇上英明·”·萧世显对于刘慕辰平静的反应有些意外,他道:“这便承认了你就不怕朕真得派人去将他搜出来”·“怕。”
刘慕辰答得斩钉截铁:“可小人觉得皇上不会·”·萧世显眯了眯眼:“为何”·刘慕辰道:“皇上英明如斯,想必一早便知道真相,若是真要动手,必不会等到现在。”
萧世显道:“早在朕看见你的文章之后,便暗中命人去炎儿府上探查过了·”·果然……·刘慕辰十指微合,片刻又松了下来,神色不复凝重,仿佛忽然间想通了什么,萧世显自然也看出了这点,他道:“窝藏朝廷钦犯,你可知该当何罪”·刘慕辰垂首道:“请皇上降罪。”
说是降罪,但那话说得跟请皇上喝茶没什么区别··萧世显扬了扬唇角,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有炎儿在,朕不会降你的罪”·“小人不敢。”
刘慕辰将刚刚想明白的事在脑中理了一遍,沉声道:“皇上既发现我师父,却没让人将其当场抓获,必然心里是念着与王爷的父子之情,不想让他落个窝藏侵犯的罪名。
如今皇上私下召见小人,已是留了余地,小人愿以一人性命,求皇上宽恕王爷,宽恕轩宁王府!”·他“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
“难怪炎儿对你上心……”萧世显绕过龙案走到刘慕辰面前,垂首道:“你当真觉得,如果朕杀了你,炎儿不会带着整个轩宁王府和朕拼命”·刘慕辰愣了愣,一时无言。
萧世显忽然笑道:“你觉得朕处事不公,那朕便给你个机会·”·刘慕辰心中不明,他抬头去望萧世显,后者却已踱着步子转回龙案前,面容掩映在香雾后,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王爷,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内”·门外传来骚动声,刘慕辰心头一动,萧世显忽道:“委任的文书过两日就会下来·”·他拿起一本折子,翻了没两页,眉头便深深蹙起,意识到刘慕辰还呆立在屋内,淡淡道:“回去吧,再不然人又要闯进来了。”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听着外头愈发激烈的动静,神色微敛,朝萧世显躬身:“小人告退·”·屋门从内打开,尽管早有心里准备,但看到一堆禁军拦在萧炎面前时,刘慕辰还是忍不住吃惊了一把。
内监总管见刘慕辰出来,手上拂尘一甩,他走到禁军统领身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便对那些拦着萧炎的禁军喊道:“还不给榜眼郎让路”·禁军退到两边,萧炎顺势上前,将刘慕辰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蹙眉道:“没事吧”·刘慕辰看着萧炎不善的脸色,心里反倒生出了几分愉悦,他将后者的五指包入掌心,笑道:“无事,回去吧。”
萧炎垂首看了看被刘慕辰握住的手指,心中压抑的焦躁与沉郁顿时烟消云散··“王爷怎会进宫”两人走在纵横交错的宫墙间,月光浦洒在长长的六棱石子路上,将两人的剪影轻轻柔和在一起。
萧炎道:“等你许久不见回来,韩大人说你被父皇喊去了,心里放心不下,索性就进来了……父皇说什么了”·刘慕辰如实道:“皇上发现师父藏在王府里了。”
萧炎愣了愣,继而眉头蹙得更深,刘慕辰微微一笑,知道萧炎在担心自己,便道:“皇上似乎另有打算,目下不曾为难于我·”·萧炎道:“你真觉得父皇不打算为难你”·刘慕辰一怔,萧炎道:“今日在外头拦着我的禁军比以往还要多许多。”
一席话宛如醍醐灌顶,刘慕辰若有所思道:“皇上本想对付我,怕王爷进宫阻挠,因而布下这么多禁军……”·如果一早就决定因魏青寒的事降罪于他,那无论如何萧世显都不会改变主意……·刘慕辰暗忖片刻,萧世显的态度明显是在自己说要用性命换萧炎和整个轩宁王府的时候才有所改变的。
这么说来,他实则是在试探自己,如果自己肯维护萧炎,那魏青寒一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之,如果自己将事情全部望萧炎身上推……·“想明白了”萧炎挑眉道。
刘慕辰轻轻一笑,他将心中的猜想粗略同萧炎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摇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皇上当真是心疼王爷·”·萧炎沉默不语,忽而手腕一转,他从刘慕辰手里夺回主导权,后者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人便被打横抱了起来。
两人额头相抵,萧炎沉声道:“你的命换不来本王的安危·”·刘慕辰笑道:“王爷身份贵重,自是……”·“你若是没命了,本王也会没命。”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刘慕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侧首看了看两人脚下那条仿佛永远没有穷尽的石子路,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按照规矩来说,委任的文书往往要等到开春时才会下达,因此尽管萧世显说过两日就会下来,刘慕辰却也不曾放在心上,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过了没几天,传旨太监还就真得捧着圣旨上门了。
“监察御史……”刘慕辰望着自己的委任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官品虽不高,然权限甚广,内外官吏均受监察,这职位素来遭百官忌惮……”魏青寒看了看萧炎,蹙眉道:“如今朝野皆知你是王爷的人,皇上给你这职位,你若弹劾谁,百官必会猜想你是不是得了王爷的授意,如此一来……”·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很明白,这差事明免上对萧炎有利,但凡握到点证据,萧炎自然想弄谁就弄谁,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一个不好,也会让萧炎暗中成为人家的靶子。
“皇上究竟是何意”在魏青寒看来,这职位无疑是隐隐将萧炎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上··刘慕辰沉默不语,他想起萧世显之前说要给他一个机会,难不成这机会就是……·萧炎漫不经心道:“父皇早知我与大哥不合,我想弹劾谁,他自然一清二楚。”
魏青寒恍然:“太子势大,这些年来虽行尽不为人知的丑事,然朝中真正敢冒死弹劾的人却寥寥无几,皇上赐慕辰这一职,想必是想让王爷牵制太子,令其收敛锋芒……”·“未必只是牵制……”刘慕辰低喃道。
他抬头与萧炎对视,两人的眼里都浮出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尽管萧世显已经知道魏青寒藏在王府里了,但刘慕辰还是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自家师父,因为他很清楚,以魏青寒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无论用什么理由,他都不会继续呆在府中了。
毕竟君心难测,萧世显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难,没有人能预料到··可就眼下的状况来说,萧世显先是默许了魏青寒私藏府中,随后又给了刘慕辰御史监察的官职……·萧世显知道赈灾一事的真相,当时没有明面上处罚太子和潘煦,却暗中革了他们的职务,刘慕辰想起魏孝和死前对太子和潘氏一族权势之大的摇头叹息,心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萧世显当初除了皇家颜面之外,不动萧焕和潘煦的另一个理由是动不得,而眼下……·“你觉得朕处事不公,朕便给你个机会……”·刘慕辰再次回想起萧世显的话,心里长久以来对他的不满忽然化作了一团无奈,他笑道:“这与‘你嫌我烤的肉不好吃,那你自己去烤’有什么区别”·魏青寒面露疑惑,萧炎却是心领神会,他摸摸刘慕辰的脑袋,笑道:“看来父皇对你这儿媳妇还是很看重的,指着你帮他动些本来动不得的事。”
刘慕辰辩驳道:“什么叫儿媳妇”·萧炎但笑不语,直到几日之后,刘慕辰头回上了早朝,方才堪堪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与他同批点了官职的进士,无论大小都分到了一处官邸,唯有他啥也没捞着,而萧世显对此事更是只字不提。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拽着萧炎问,萧炎却只是施施然地朝他笑了笑:“你都嫁过来了,自然是住在王府里,父皇必然也是想到这层,觉得没必要给你分宅子。”
·刘慕辰:“……”·心里始终觉得这事不太靠谱,刘慕辰打定主意要寻个机会好好问下萧世显,可是这念头才刚刚升起,便被一桩撼动朝野的事给淹了去。
大将军葛峰领兵与竺兰人在呼黑河前正面交战,不过一夜,两万大军损伤大半,葛峰拼死御敌,得手下副将相救突出重围,却是遍体鳞伤,大败而归……··第63章 12.19独|家··“退朝——”·尖细的喊声驱散满殿沉郁,众臣下跪高呼万岁,然而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存着一丝阴云。
“哎,想不到葛将军居然会吃败仗呐……”·百官三五成群,眼看萧世显的身影消失在后殿,憋在心里一早上的话终于有了出气口··“何止是败仗,根本就是溃不成军,听说北边阴冷,将士们个个都动弹不得呐”·“这也是怪了,以前也不是没在严冬打过仗,葛将军这回是怎么了”·“此番竺兰人的气焰必定更为嚣张,不过方才听皇上之意,似要命北定王出征,想来该是无碍了……”·刘慕辰动动耳朵,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御史大人可有高见”·清朗的笑声忽然响起,刘慕辰看了看走到自己身旁的萧炎,忍不住摇头:“有什么高见也都被众位大人说去了,这两日潘煦不上朝,他们拿葛将开刷可算是开上瘾了。”
萧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丞相大人非但自己不上朝,还以葛峰伤势未愈为借口不让他动,不知是何道理·”·刘慕辰道:“要说怕皇上降罪葛将军也无甚道理,事发多日,若说要降罪,那一早便降了。”
萧炎笑道:“关心则乱,指不定丞相大人就是心疼孙子呢·”·刘慕辰脚步一顿,萧炎的话让他莫名想起自己成为榜眼郎入宫赴宴的那天,他道:“王爷可曾见过葛将军的父亲”·萧炎愣了愣,疑惑道:“自然不曾,他爹叛离潘家时本王还未出生,怎会见过”·萧炎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刘慕辰恍若雷轰,他努力梳理萧炎所说的话,却依旧没有头绪:“叛离潘家什么意思”·萧炎看了看身边一脸茫然的人,心中更觉奇怪,只道:“这事虽过去已久,在上京城却不是什么秘密,平日大家碍于潘家和葛家的门面不敢多言,合着你不是闭口不言,是真不知道”·刘慕辰被萧炎越说越糊涂,不禁道:“我应该知道什么”·萧炎道:“葛峰虽是潘煦的孙子,却是随母姓,这你知道吗”·刘慕辰点点头,他想起刘雅文中安排的情节,如实道:“我只知潘丞相之子入赘葛家,但其它的确实是一无所知。”
虽说以潘家的背景身份,潘煦居然会让独子入赘这一点实在奇怪,但刘慕辰起初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毕竟刚来那会儿什么都是一团乱,他也没功夫去扒人家家里的那点嫁娶之事,可目下听到萧炎一番话,又想起先前宴席上萧恒提到潘煦独子时他的反应,刘慕辰只觉事情有些不简单……·他抬眼看了看萧炎,一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表情。
萧炎趁着文武百官竞相走出金銮殿的间隙,冷不丁将刘慕辰拦腰抱到怀里,义正言辞道:“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刘慕辰:“……”·将胸腔里那颗几乎要跳出来的好奇心强行摁回去,刘慕辰一甩身,秉持着有些毛病不能惯的原则径自出殿,萧炎不慌不忙跟在后头,仿佛笃定前头那人终会妥协。
果然,刘慕辰在站到大殿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萧炎悠哉游哉地迎上去,笑容却忽然凝固在了脸上··殿前的一根红色大圆柱旁站着一个人,面色无波无澜,一袭玄色武袍衬出他伟岸□□的身躯,萧易负手站在远处,摆明了是在看刘慕辰。
“看来我三哥是专程在这儿等你的·”萧炎垂首看了看刘慕辰,问道:“要去吗”·刘慕辰其实不太愿意面对萧易,可是想到如果自己和萧炎就这么走了,他必然会追上来,到时候这两位一碰面,铁定没什么好事发生,刘慕辰暗忖片刻,侧首对萧炎道:“我去去就来。”
语毕,他拔腿就朝萧易那边跑,心里还暗暗祈祷萧炎不要跟过来,否则又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然而让刘慕辰意外的是,萧炎这回还真就没跟上来,只是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刘慕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却并未放在心上。
“参见王爷·”刘慕辰朝萧易作了个辑,约莫是在朝为官的缘故,他的动作比之先前又端正了许多··萧易道:“御史监察可还好”·刘慕辰想起自己任职以来较劲脑汁想抓萧焕和潘煦的把柄,最终却都不了了之的辛酸史,脸上忍不住浮出一抹苦笑。
他当然不会真以为太子和他的丞相外公一清二白、两袖清风,实在是他官职低微,但凡手伸长点,即便有萧炎撑腰,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起萧世显那句“你觉得朕处事不公,那朕便给你个机会”,刘慕辰心里颇有些无奈,摇头道:“一言难尽呐。”
萧易见刘慕辰不愿多说,很自觉地没有接着往下问,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良久,他缓缓道:“我要出征了·”·刘慕辰并不意外,这事萧世显先前在早朝时便已说过了,只是当时萧易去军营练兵,并不在场。
“王爷是来找皇上的”·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萧易颔首,补充道:“也是来找你的·”·刘慕辰愣了愣,萧易不给他缓冲的机会,又道:“我打算用诱敌之策。”
刘慕辰只觉有哪里不对经,直到将“诱敌”两字又放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方才意识到萧易居然在跟他说对敌策略·照理来说此等机密必不可外露,但萧易既已放出话,刘慕辰便索性一探到底,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道:“诱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放低声音的那一刻,站在不远处的萧炎忍不住蹙起了眉。
萧易的声音本就不大,他看着面带疑惑的刘慕辰,悠悠道:“在鬼耶谷伏击兀木多·”·刘慕辰睁大眼睛,在心中默默消化了一会儿,方才回过气来,想起那句“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才笑道:“祝王爷旗开得胜。”
萧易定定地望着刘慕辰,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等他说些别的··刘慕辰自然也感觉到了,疑惑道:“王爷”·萧易沉默片刻,问道:“鬼耶谷,你可有印象”·刘慕辰颔首:“竺兰靠近天德之处,在呼黑河畔。”
萧易:“还有呢”·刘慕辰当萧易要考他兵法地势,无奈道:“臣才疏学浅,且容我回去细探·”·一抹复杂的光芒自萧易眼中一闪而过,最终,他仿佛终于确信了什么,面色又重归平淡。
两人一时再无话可说,刘慕辰心念萧炎还在那头等他,便匆匆告别了萧易··“谈得可开心”萧炎一见刘慕辰回来,便冷不丁地抛下五个字。
刘慕辰自然能感受到他不善的与语气,心中权当他又将醋坛子翻了,自忖没什么不能同萧炎说的,便如实道:“王爷说他要行诱敌之策·”·萧炎神色微暗,似乎对刘慕辰自来熟地喊萧易“王爷”这一点颇为不满,他淡淡道:“如何诱敌”·刘慕辰张口欲言,却又忽然想起先前萧炎同自己卖关子的事,心里便起了些暗搓搓的坏念头,他嘿嘿道:“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外泄,王爷若能先告诉我葛将军爹娘之事,那咱们有来有往,倒也好说。”
若是以往萧炎必然是要逮着机会将刘慕辰好好调戏一番,然而这回不知是不是醋吃太多,把脑子给酸岔了,他忽然道:“葛家的事你是真不知道”·刘慕辰眨眨眼睛,不明白萧炎为何忽然要将这个问题再重复一遍。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记得”他的声音没了以往的笑意,那单调的音节敲得刘慕辰有些心慌··其实无论是不知道或是不记得,对刘慕辰和萧炎来说都无甚区别。
因为刘慕辰没读完原著,所以有些事情知道得甚至没有萧炎清楚,他以一年多年前摔了头,失忆了为借口蒙混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那些萧炎一早便知道,可是不知为何,这回他提起失忆这件事,神情竟是这般严肃。
刘慕辰心里有些迷茫,又有些忐忑,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萧炎很是陌生··然而这样的感觉却又转瞬即逝,萧炎看着刘慕辰难得失措的神情,心里不禁一软··“好了,又不是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傻杵着做什么”萧炎抬手捏捏他的脸颊,无奈道:“告诉你便是。”
刘慕辰愣了愣,他抬手揉揉被萧炎碰到的地方,思绪还处在云里雾里之中,萧炎却已像没事人一般开始解释:“葛峰的母亲名为葛清,出生将门,是葛老将军的小女儿,三十多年前可谓是这上京城的风云人物,不仅生得花容月貌,更有一身好武艺,便跟如今的韩珂一样……”·萧炎拉着刘慕辰的手往宫外走,后者的注意力已被萧炎的话给吸引了去:“而潘煦的儿子潘霄,便如你师父和萧恒一样,是个连得三元的奇才,听说他和他爹完全不一样,是个出了名的真君子。”
刘慕辰颔首道:“有其父未必有其子·”·萧炎道:“潘霄和葛清一见钟情,本是门当户对,自可喜结连理,然而当时葛老将军和潘煦似有不合,据传是葛老将军看不惯潘煦的为人,不过这都是坊间传说,指不定是旁人瞎猜的。”
刘慕辰摇头:“未必是瞎猜·”·萧炎轻轻一笑,四周想起哄闹的人声,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出了宫门··他揉揉刘慕辰晃来晃去的脑袋,接着道:“葛老将军看不惯潘煦,潘煦也看不惯他,亲事不但黄了,潘煦还逼着潘霄去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子,潘霄一怒之下背离潘家,为了葛清不惜入赘,葛老将军感其心,终将葛清嫁给了他,还生下一个儿子,就是葛峰。”
刘慕辰一阵唏嘘,心道这潘霄真乃情种,暗暗将其称颂一番,又道:“那为何葛峰如今是帮着潘家做事照理来说他应该是在葛家长大的啊……”·萧炎正欲开口,旁边的一座楼里忽然响起一声男子的暴喝:“看什么看嗝,看不起老子,嗝,打了败仗是不是”·刘慕辰和萧炎顿时一惊,两人朝声源处望去,就见葛峰打着酒嗝,拽着一人的衣领往门外拖,而那栋楼,正是上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金瑶楼……·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今天好冷……T ^ T·—————————————————————————————·辰辰打哆嗦:为什么今天这么冷·消炎气定神闲:因为你没“吃”肉暖身。
辰辰疑惑状:中午吃了挺多烤羊肉了呀你怎么把衣服都脱光了·消炎义正言辞:只有本王的肉才能暖身,来吧·辰辰:……··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第64章 12.23··“呦呦……将军将军息怒”被葛峰拎小鸡一般拎出来的那人直打哆嗦,脚底颤颤巍巍,身子东倒西歪,若不是旁边有根柱子,只怕他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拥抱了。
“吴大人”刘慕辰远远瞧了一眼,被葛峰推出金瑶楼的人正是工部尚书吴策,而更令他吃惊的是,吴策的脚边竟然掉了几锭明晃晃的金子,似乎是被葛峰刚才那一顿狂扯给抖出来的。
刘慕辰和萧炎对视一眼,那一头打着酒嗝的葛峰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他一摆手,将身后拽着他的姑娘甩到里头,随即晃着踉跄的步子来到两人面前:“这不是……轩宁王,嗝,和你家……你家……”·葛峰伸出一根指头在空中乱摇乱慌,愣是思索了许久,也没找到一个词来形容刘慕辰,后者生怕他喝醉了有什么惊人之言,急忙道:“原来是葛将军,想不到居然会在这儿碰到,真是巧啊!”·“呦,王爷参见王爷”那边摔醒过来的吴策匆匆上来行礼,见过萧炎之后,又朝刘慕辰露出个“可亲”的笑容:“御史大人也在啊。”
·刘慕辰朝吴策作了个辑,知道对方对自己客客气气纯粹是看在萧炎的份上,就官位来说,他还比吴策低上许多··萧炎打量了眼吴策,揶揄道:“吴大人真是好兴致,下朝才一个时辰,连官服都换下了,就巴巴跑进这温柔乡来”·吴策讪讪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跟萧炎套套近乎,葛峰却忽然横□□来,酒味冲鼻,他抓着萧炎的胳膊,大着舌头道:“相……相逢即是有缘,王爷既然来了,不……不如进来瞧瞧”·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老鸨眼睛骤然一亮,她朝身后的姑娘们使使眼色,那些穿着桃红柳绿衣裳的女子便纷纷朝萧炎围了上来。
刘慕辰自然不依,正想挤了那些姑娘拉萧炎回去,葛峰忽然扬声道:“你们伺候本将军就好了,王……王爷那是有家室的人,你……你们可别乱来”·语毕,他长臂一扬将那些姑娘挡了回去,随即还朝刘慕辰嘿嘿一笑,两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旁人都以为是葛峰喝糊涂了,唯有刘慕辰愣了愣,脸上浮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吴策眼看萧炎被葛峰拉走,又想起这醉鬼先前对自己的态度,心道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得好,他摸摸鼻子,对萧炎道:“下官惭愧,家中还有些事,今日只能先行告辞了”·萧炎还未说话,葛峰便连连朝吴策打了几个哼哼,二话不说就将萧炎和刘慕辰拖进了楼里。
刘慕辰并不是第一回来这里,只是上回和那青梵少年来此是为了逃命,故而也没功夫好好打量一番这金瑶楼的面貌,目下甫一入内,入眼尽是香绫云罗,现在还是白天,若是到了夜里,又不知该是怎样的莺歌燕舞。
里头不知内情的姑娘见葛峰折回,又带进了萧炎和刘慕辰,顿时又是里外三圈拢上前来,也不知是哪个姑娘身上香粉涂得重了,萧炎动了动鼻子,一个喷嚏应时而出··包括葛峰在内的一众姑娘纷纷愣在原地,刘慕辰见缝插针道:“我家王爷对香粉味犹为敏感,诸位姑娘还是不要上前为好。”
说完,刘慕辰暗搓搓地甩给葛峰一个小眼神··葛峰眼珠子转了转,粗声粗气道:“都说王爷是有家室的人了,哪能稀罕你们都别过来,本将军要和王爷好好小酌几杯!”·老鸨脸上堆满笑容,却是没有动作。
葛峰重重哼了一声,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金子扔到那老鸨怀里,后者喜闻乐见地接过,手上帕子一甩,对着身后的姑娘道:“别扰了将军和王爷的清净,都散了吧散了吧啊”·那些姑娘不情不愿地退去,葛峰迈着醉步将萧炎和刘慕辰带进他先前饮酒作乐的厢房,关上房门,又不明不白地嚷嚷了几句,方才作罢。
刘慕辰看着好笑,只道:“将军演得可真够卖力的·”·葛峰打了个酒嗝,满是醉意的眼睛因为这句话而清明起来··“那婆娘是我爷爷的人,不装得像点,被她看出些什么就不好了。”
葛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举起手里得酒杯就是一通狂饮··然而他说的这句话却让萧炎和刘慕辰小小吃惊了一番:“老鸨是潘煦的人”·葛峰哼笑一声:“不必担心,我爷爷不拿我当回事,他的人自然也是,何况她一定觉得我醉糊涂了,不然怎么也不会将吴策扫地出门。”
这话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吴策跟潘煦结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搁在平时,葛峰就是冲着潘煦,怎么着也得给他一点脸面··“将军方才在门外……”刘慕辰想起先前葛峰暗中投给自己的眼神,犹疑道:“可是有话要对我们说”·葛峰拿着酒杯的手骤然一顿,方才归于平静的眼中逐渐有暗流涌出,臂上重重一甩,那小酒杯砸在门上,顿时粉身碎骨。
那一声不可谓不响,但门外的人却毫无动静,想来这已经不是葛峰今日砸的第一个酒杯了··萧炎笑道:“将军醉了·”·“我没醉”葛峰怒吼一声,右手重重砸在桌上,他双眼泛红,五指渐渐收成拳状,胸口剧烈起伏,半响,他方才恨声道:“为那些惨死的将士,我也不能醉。”
二人恍然,或者说早在他们在此处遇见葛峰时,心里就有了隐隐猜想,只是谁都没有将其宣之于口··“胜败乃兵家常事……”刘慕辰沉默片刻,轻声道:“将军又何苦借酒消愁”·葛峰冷笑道:“胜败确实是兵家常事,怕只怕有人暗中捣鬼。”
刘慕辰和萧炎面面相觑,在意识到葛峰确实没醉后,心头俱是一震,联想起先前葛峰狂使眼色将他们弄进来的情景,刘慕辰沉声道:“将军何意”··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葛峰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前襟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萧炎和刘慕辰。
刘慕辰展开信纸,自觉将其往旁边挪了些,萧炎凑过头来,两人将上面的内容细阅一番,末了,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寒冰,神色一时凝重无比··萧炎沉声道:“若信上所言属实,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葛峰眉头紧蹙:“竺兰人素来凶猛,与他们对战我从不敢松懈,虽说天气酷寒,但我带着的这两万将士都是百中挑一的精兵,即便不能大获全胜,也断不会有正面交战就被杀得溃不成军之理……”·刘慕辰结合那信上的内容,问道:“将军早有疑虑”·葛峰:“我起初不敢确定,但后来细想当日的战况,入脑的却都是零碎的盔甲和折断的长/枪,即便竺兰人弯刀再利,也断不会如此,心有疑虑,愈发难眠,我便想连夜入宫将此事禀告皇上。”
“可将军到头来却连朝都没上成·”萧炎淡淡道:“这其中,丞相大人想必功不可没吧”·葛峰的神色愈发凝重:“我爷爷拦住了我,他说我已经吃了败仗,此时再出现在陛下面前,非但可能激得龙颜大怒,恐怕潘家满门都要遭殃,他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还命人将我看好。”
刘慕辰的心中又浮出先前萧炎没讲完的故事,照理来说潘霄入赘葛家,葛峰自然应该跟葛家更亲一些,可目下情况却完全反了过来··那一头,葛峰继续沉溺于回忆中:“我当时无凭无据,心里确实有所犹豫,直到几天后,这封信连同一只铁箭射/入我的卧房内。”
·刘萧二人又不约而同看了那信纸一眼,那上头的内容仿佛是在证实葛峰的猜想,直言当时出征所用的兵器铠甲暗中被人动过手脚,恐有偷工减料之嫌,而始作俑者,只怕就是工部尚书吴策。
写信者甚至连吴策窝藏那些烂兵器的地方都一一列了出来··若这上头的内容属实,那写信人……·刘慕辰心中汗颜,不禁道:“将军可知写信人是谁”·那字迹铁画银钩,不比萧炎之前收到的那封揭发刘慕辰和萧易“□□”的鬼画符,写这封信的主仿佛就是在暗示葛峰字迹的来历,奈何葛峰却是摇头:“似乎在哪儿见过,却无太大印象,不过这上头的内容印了我心里的猜想……”·萧炎心中了然:“所以将军今日特意在这里候着吴策”·葛峰摆摆手:“算是罢,这厮跟个泥鳅似的,我暗中走了许多地方都没逮住他,后来听说他最近流连秦楼楚馆,我便提前候着,今日总算是逮着他了。”
萧炎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坏了将军的好事了·”·葛峰面色凝重道:“其实我虽逮着他,心里却是没谱,总觉得这事八成跟我爷爷脱不了干系……”·刘慕辰和萧炎俱是沉默,心道:不是八成,是肯定脱不了干系。
两人方才吐槽完,却见葛峰忽然抱拳朝他们跪了下来,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可名状的痛意与恨意:“我知我与二位立场相悖,然事关我那些惨死弟兄的性命,还望王爷和公子能助我一臂之力,葛峰做牛做马,必报二位大恩”·铮铮铁汉,即使曾被人斩于马下,也不曾曲膝,此刻竟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刘慕辰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感受,他其实很想说,就算他不跪,为了打击太子一派,他和萧炎也会将这事调查到底。
何况祸福馆一事多亏葛峰,他方才能捡回一命,但若说起那事,就又不免要提到当年他被诬陷奸/污贵妃入狱一事……·在那一瞬间,刘慕辰忽然觉得有些无处遁形,一种莫名的惭怍感渐渐笼上四肢百骸。
“将军无需如此·”萧炎走到刘慕辰身边,他弯下腰,双手扶起葛峰··刘慕辰轻轻一笑,虽然只有短短六个字,但萧炎的举动已说明了一切……·“咚咚——”·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敲门声,方才葛峰刻意压低了话音,眼下听见敲门声,微微停顿片刻,又开始若有若无地打起酒嗝,喃喃道;“谁啊……别打扰我喝酒,滚……滚出去·说是喃喃,但那声音却足以让外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是我·”·苍老而淡漠的声音令在场三人心头一沉,来人正是潘煦···第65章 12.23|··“什……什么……谁”葛峰装模作样拿着酒杯在房里摇摇晃晃,他打了个酒嗝,侧身对萧炎低声道:“快走”·萧炎心领神会,他拦腰抱起刘慕辰,身体一转,两人迅速从后窗遁出,葛峰的这间屋子背面小巷,因此不必担心被过路人察觉。
刘慕辰靠在萧炎怀里,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他带着那青梵少年藏在金瑶楼中,后来潘煦也是迅速带人找上门来,如今想想,只怕也是这楼中老鸨通风报信··“丞相大人的鼻子倒还真灵。”
萧炎带着刘慕辰转到巷角,眼角的余光恰巧扫到潘煦探出窗外的头··刘慕辰面色凝重:“咱们要速战速决·”·萧炎颔首:“若那信上所言属实,那么应该还有一大批兵器没有从工部转移,今夜就可一探究竟。”
自打刘慕辰学会轻功之后,成日只是在王府里小打小闹,目下真要用上,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是不知是吓的,还是兴奋的,他用力拽拽萧炎的袖子,笑道:“走吧,咱回去准备准备夜行衣。”
萧炎看着刘慕辰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用手揉揉他的脑袋:“你不能去·”·刘慕辰:“”·萧炎道:“葛峰将吴策扫地出门,又伺机与我们独处,虽然在外人看来是他喝醉了,但在潘煦眼里却未必是那么回事。”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颔首:“他生性多疑·”·萧炎笑道:“他坏事做尽,却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呆这么久,必然是旁人想一步,他已想了五、六步。
既已寻到此地,想必是有所警觉·”·刘慕辰沉默片刻,接道:“王爷是觉得他今晚也会有所动作”·“是他还是吴策还很难说,不过今夜的工部只怕要不太平了。”
萧炎顿了顿,手轻轻拂过刘慕辰的脸颊:“既如此,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去吗”·刘慕辰蹙眉:“王爷想一个人去”·虽说是疑问句,但萧炎却从那张风华无双的脸上读出了别的意思——你不能一个人去。
萧炎笑道:“还有张六可以暗中保护我,人少行动起来更隐蔽·”·刘慕辰不依:“多我一个也不多,我如今功夫大有长进了,必不会给王爷扯后腿的。”
这话倒不是自吹自擂,但凭刘慕辰那天在北定王府后墙露的那一手,就足以证明他已非吴下阿蒙了··“你不给我扯后腿,我却怕自己情难自禁……”萧炎抬臂将人搂到怀里,两人额头相抵,鼻息交融:“夜探密室却有美人相随,那般黑灯瞎火之地,办起事来,真是好不刺激。”
刘慕辰:“……”·他掐住萧炎的手腕,羞愤交加:“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还说这些有的没的……”·萧炎挑眉:“你不信”·刘慕辰语塞,依萧炎的性子,没准还真能做得出来。
萧炎不给刘慕辰胡思乱想的功夫,不由分说拉着他回到王府,刘慕辰大半天坐立不安,软磨硬泡缠着萧炎,最后对方索性将他摁在床上狂亲一顿,顺便抛出一句重如千金的叹息:“我不忍你涉险……这份心意,你可明白”·刘慕辰心肝直颤,他看着萧炎几乎想将自己融进身体里的眼神,终于做出了让步,他沉吟片刻,颔首道:“好,我不去。”
·萧炎垂首在刘慕辰唇上啄了一口,笑道:“乖·”·他动动身体,正想换个姿势吃豆腐,刘慕辰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萧炎抬手拽住急急要往外冲的人,悠悠道:“去哪儿”·刘慕辰见萧炎一副狐疑的模样,笑道:“总不是去工部。”
萧炎挑挑眉,却依旧没有松手··刘慕辰道:“既然潘煦和吴策有闲心去布天罗地网,那我就找点事给他们做做·”·萧炎不解:“何事”·刘慕辰见萧炎一脸疑惑,心道此景难得,反倒卖起关子来:“总不是去涉险,不过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还得王爷给我担着。”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却又带着一丝撒娇耍赖的意味,萧炎听得心头一软,又将人往怀里圈:“那就说说究竟是何事·”·刘慕辰转转眼珠子,脸上浮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王爷今夜带上我”·萧炎拍拍刘慕辰的肩膀,颔首道:“去吧,有什么事本王给你担着。”
刘慕辰摸摸鼻子,方才只是随意一说,目下见萧炎依旧不应允,倒也不怎么介怀了··萧炎看着刘慕辰远远跑开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久久不曾退去··浓情蜜意,神仙的日子想必也不会比这更好了。
他拿起手边的茶盏,杯口还没碰到嘴,一道玄色的身影忽然转入房内··“王爷·”·萧炎看了张六一眼,也不问来意,兀自道:“来得正好,今夜跟本王去工部一趟。”
张六:“王爷忘了上次交代的事了”·萧炎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忽然变得极为复杂,张六恍若未见,声音依旧淡然得仿佛不沾人气:“我特来辞行,今夜动身。”
萧炎蹙眉,话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犹豫:“今夜”·张六颔首:“往鬼耶谷路途遥远,我若要赶在北定王大军之前,今夜就必须动身。”
萧炎沉默,半响,他轻轻点了点头··张六眉头微蹙,直言道:“王爷若是心有所疑,直接问他就是,他若对王爷有心,必然知无不言·”·那话仿佛触到了萧炎的某根神经,他将手里的杯盏一放,不耐道:“他撞了头,以前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你不是也查过了嘛”·张六愣了愣,他几乎没有见过萧炎这般烦躁的模样。
萧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他抬手揉揉眉心,略显疲惫:“去吧,本王不过有些好奇罢了,不管是何结果,都不能改变什么·”·张六凝视着萧炎,又道:“今夜我若不在,王爷可还要夜探工部”·萧炎仿佛无心应付这个问题,随口道:“本王的武功虽比不得你,来去自如却还是做得到的,你去便是。”
张六微微颔首,片刻,他朝萧炎抱了抱拳,转身离去··屋外阳光正好,透着暖意的白光让整个庭院都蒙上了一层明媚绚烂的纱衣,萧炎坐在屋内怔怔出神,少年灵动的身姿佛就在眼前……·“我既信你,又如何能问……”萧炎轻声低喃,他望着门前树上那最后一片枯叶,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抽走了魂魄。
而另一头,一直被他心心念念挂着的某人却身着一袭得体的官袍行到了户部门前··“刘大人”出来相迎的正是先前得了探花郎的傅澄,他是魏孝和的弟子,目下被分来户部,刘慕辰心里觉得萧世显十有八九就是故意的。
“傅大人别来无恙”刘慕辰那日在宴席上见了傅澄,回去便与自家师父暗暗通了气,魏青寒道傅澄此人人品端正,于民生岁赋等问题上极有见解,魏孝和还在世时便时常提起他。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听了之后,觉得这人是铁定要拉拢的,当下以萧炎的名义备了几分薄礼登门拜访,谈起魏孝和时傅澄掩面扼腕,刘慕辰见其是性情中人,索性也开门见山,一回生二回熟,眼下两人的共识已到了要怎么扳倒太子和丞相,替魏孝和报仇的层次了。
“我甚好,但不知刘大人今日为何而来”·刘慕辰凑上前,轻声道:“上回让傅大人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傅澄面色微凝,也压低了声音:“六部、大理寺、督察院……潘家几乎都有染指,我对了账,贪污官员应不下百名,正不知从何查起。”
刘慕辰直言道:“挑大的查,先从工部开始·”·傅澄愣了愣,他是个明白人,知道刘慕辰这么做必有用意,倒也不着急询问缘由,而是挑了个最实际的问题:“六部平行,这些还都是我背着尚书大人做的,恰巧他这几日忙于核算军需,无暇顾它。”
刘慕辰扬了扬唇角,他一整官袍,对傅澄笑道:“你忘了我是干嘛的”·傅澄恍然,他退后一步,伸手正对户部大门,笑道:“刘大人请。”
新官上任三把火,尽管刘慕辰前些日子直接查萧焕和潘煦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好歹是个御史监察,履行职责总不是难事··端着这么个身份,刘慕辰在几个时辰内横扫六部,傅澄与他同进同出,对外却只道是偶然在路上遇见的。
六部中官品大于二人者比比皆是,然而却都顾忌刘慕辰御史的身份以及在背后教他怎么横着走的萧炎,故而都是客客气气任他查,堆积如山的账簿放在面前,他们料想被萧炎惯上位的刘慕辰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果然他只是随手翻翻账簿,便将东西扔给了傅澄。
“大人走好·”刑部侍郎将刘慕辰和傅澄送到门口··刘慕辰躬身道:“侍郎大人客气,下官这便告辞了·”·送走两只爱折腾的小草包,刑部侍郎只觉神清气爽,他嗤笑一声,便盘算着回家如何搂小妾睡大觉,却不知滔天大祸已然临头。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御史监察办事不会这样草草而过,这里情节需要,小天使们当成架空一笑置之就好~还有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圣诞礼物拿到手软,么么哒~( ̄▽ ̄~)~··第66章 12.23|··月上梢头,刘慕辰和傅澄步伐悠悠,似乎是在街上闲庭漫步,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漫步里带上了似乎能把石子路踩碎的沉重。
刘慕辰垂首望着脚下被拉成一竿子的人影,低声道:“你过目不忘的本事当真没人知道”·傅澄道:“师父说万事以谦为贵,身在朝堂,尤其需要韬光养晦,不可轻易锋芒大出。”
“那我今日可算是浑身都涨满瞎眼睛的倒刺了……”刘慕辰轻轻一笑,心里却早有准备:“那些账簿你可看出问题来了”·傅澄颔首:“虽掩饰得极好,但仍有漏洞。”
刘慕辰:“有漏洞就够了,说到底他们贪了多少也不是光看帐就能看出来的,介时我上呈皇上,这搜宅的旨意一下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傅澄脚步骤停,他定眼望着刘慕辰,神情极为严肃:“你可想好了覆水难收,你一旦上呈,若不能一击即中,那可是彻底开罪了太子和丞相。”
傅澄虽然对朝中哪些官员是太子丞相一派还不甚了解,但他知道刘慕辰是萧炎的人,所以要查账,查的自然不会是自己人··刘慕辰接着笑:“开罪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和王爷就算天天躺在府里,也总会被人寻事上门,倒是你,这番跟我一闹,只怕日后麻烦不小。”
“师父为人所害,我即便粉身碎骨又如何”傅澄不以为然,继而又蹙眉:“我们今日只查了六部,虽说数量不小,但皇上心里该有些谱,贪官污吏历朝历代都有,皇上未必就会把太子怎么样。”
“只是找找他们的麻烦……”刘慕辰顿了顿,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狡黠之意:“光凭这些皇上确实不会把太子怎么样,但如果有人贪得无厌,把千千万万将士的性命吞没了可就不好了。”
傅澄睁大眼睛,他看着刘慕辰的脸,忽然有一股凉意窜上后脊:“你是说……”·刘慕辰微一扬唇,宫门近在眼前,他停下脚步,身体忽然不由自主地朝旁边晃了晃。
傅澄大惊,眼看他要栽倒,急忙伸手将人扶住:“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他们大半天将六部上下都走了一遍,傅澄自觉以往在老家种田念书,身子骨折腾惯了,倒还算强劲,而刘慕辰,以往在寻玉楼里便是头牌,后来跟了萧炎又是锦衣玉食,傅澄心道他不适奔波倒也正常。
刘慕辰摁着傅澄的手肘,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好半天才堪堪恢复过来··入眼是傅澄担忧的神情,刘慕辰轻笑:“不碍事,我从前也会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刘慕辰在现代时就有点贫血的毛病,症状与此类似,因而也不怎么将其放在心上··傅澄还想说些什么,宫门那头却忽然传来将士的声音:“太子殿下”·刘慕辰一惊,不及细想便将傅澄拉到附近的店铺后头一躲。
傅澄看着萧焕领了一小队人马出宫,犹疑道:“太子殿下他这个时候出宫做什么”·刘慕辰沉默,眉宇间却渐渐拢上一层阴霾之色,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低声道:“你先进宫觐见皇上。”
傅澄疑惑道:“那你……”·他话还未问完,身后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身形如风,刘慕辰直冲工部,甚至还不自觉地运起了那点三脚猫的轻功。
萧炎……·刘慕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过了多久,有尖锐的砍杀声冲入耳畔,刘慕辰心头发凉,他倚着墙角深吸一口气,悄悄探头往工部门前望去……·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白日他来这里时尚且一片清宁,眼下却已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
工部门前集满了身负甲胄的士兵,他们围成人圈,长/枪直冲云霄,包围圈上方有两个凌空而起的玄衣人,他们蒙着面,手持锐剑,与那群士兵杀成一片……·刘慕辰努力将呼吸声放到最低,他将目光凝聚在那两个玄衣人身上,熟悉的感觉笼上身躯,但刘慕辰可以肯定,萧炎不在其中。
人不在,难不成还在密室里可是外面都能战成这样,里面会好到哪儿去·刘慕辰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不住加快,他暗暗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正想冲出去一探究竟,半张脸却忽然被人从后蒙住。
“唔——”·“别动·”·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卡住了刘慕辰即将送出去的胳膊肘,狂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他侧过头,兴奋道:“王……”·几欲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刘慕辰盯着萧炎血流不止的手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皮外伤而已,走”萧炎看了看外面犹在厮杀的两个玄衣人,手臂一横,将刘慕辰揽进怀里··早在萧炎来工部之前便已择好了退路,眼下借由夜色的掩护,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约莫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已从后门撤回了轩宁王府。
刘慕辰将萧炎带到塌边,一路翻箱倒柜,将各种瓶瓶罐罐都捣腾了出来……·“哪些是伤药”刘慕辰蹙眉,萧炎甚少受伤,而自己每回受伤又都是萧炎忙前忙后,如今将这些小瓷瓶抱了个满怀,刘慕辰发现自己居然对它们一无所知。
萧炎看着刘慕辰急躁又苦恼的样子,笑道:“你拿过来些,我看看·”·刘慕辰乖乖走过去,萧炎道:“先放下·”·刘慕辰:“王爷说是哪些就成。”
萧炎故作无奈:“你把它们搂这么紧,本王分辨不出·”·若搁在平时,刘慕辰一定会觉得萧炎这话说得很是古怪,然现在他已无思考之力,听萧炎那么说,便急匆匆地将手里的药瓶全都摊到萧炎面前。
萧炎看了看手边那十几个瓶瓶罐罐,忽然抬手将刘慕辰一拉,后者正巴巴地等着给他上药,骤然遭了那么一下,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翻倒在床上··萧炎顺势压上,刘慕辰想把他推开,却又顾忌他的伤口,只得无奈地蹙起眉头:“王爷。”
萧炎俯身舔了舔刘慕辰的耳垂,揶揄道:“你方才手忙脚乱的模样当真可人·”·刘慕辰脸上一热,很快,心里的焦急又将他即将要腾上脸的红晕给抹了去:“别闹了。”
萧炎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都说了是皮外伤,这么着急做什么”·刘慕辰盯着萧炎臂上的伤口,忽然抬手去扒他的上衣,萧炎任由他动作,不肖片刻,衣服被扒了个精光,一片冰冷的铠甲从前襟里掉了出来。
·刘慕辰微微一愣,却没问那铠甲的来历,他的目光凝聚在萧炎的肩膀上,一道泛血的伤口盘踞于上,深刻见骨,狰狞地蔓延至萧炎的手臂……·刘慕辰的眼眶忽然红了,他的声音不可遏制地沙哑起来:“皮外伤”·萧炎摸摸他的眼睛,笑道:“在密室里不慎被长箭刮了一下,可不就是皮外伤”·萧炎将刘慕辰的手挪到自己的心口,笑道:“里面好好的,你的东西,我怎舍得伤着”·刘慕辰定定地望着萧炎,忽然起身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后者正想得寸进尺,刘慕辰却敏捷地跳到了旁边,萧炎“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脸上写满了“欺负伤员”的委屈。
刘慕辰红着眼睛,觉得有些好笑:“快说哪个是伤药·”·萧炎见他态度坚决,又知自己的伤口确实不好再拖,便收起了胡闹的心思,他从那十几个瓷瓶里挑出三个递给刘慕辰,顺便又将人揽了坐到自己的腿上。
“王爷”刘慕辰瞪眼··萧炎笑道:“这样上起药来顺手些·”·刘慕辰掂量了下自己的位置,最终还是乖乖妥协了。
用帕子擦去伤口附近留下的血渍,颜色虽浓,却不见发黑,刘慕辰暗暗松了口气,好在那箭上没有涂毒,不然……·“不是有张六跟着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刘慕辰想起在工部门前看见的那两个玄衣人,张六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当初面对潘煦带来的数十精锐,他尚且能技压群雄,全身而退,若今夜有他在,情况或许会比现在好些。
萧炎眼敛微阖,顾左右而言他:“没白伤着,只怕今夜过后,潘丞相和我大哥的荣华富贵是享到头了·”·刘慕辰愣了愣,目光下意识地移到先前被自己当作废铁扔到一边的铠甲上。
“那信上说得是真的”·萧炎颔首,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抓铠甲,腕上微微用力,铠甲的一角顿时化作齑粉··刘慕辰睁大眼睛,萧炎道:“看似坚不可摧,然我只用了五成的力道便已如此,防身之物这般不堪一击,也无怪我军会被竺兰人杀得片甲不留。”
刘慕辰面色凝重:“可是潘煦为什么要把这些粗制滥造的兵器提供给葛将军的军队葛将军是他孙子,若是吃了败仗,他脸上也不好看吧”·萧炎皮笑肉不笑:“就因为是他孙子,所以即便吃了败仗,东窗事发,他也有把握能掌控局势,你说今日若是换了我三哥,他发现兵器有异,那还有潘煦说话的份么”·刘慕辰若有所思,萧炎见状,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晦暗。
刘慕辰道:“即便如此,潘煦就不担心葛将军在战场上有个什么意外”·他抬起头,在对上萧炎有些怪异的神色后,疑惑道:“怎么了”·萧炎微怔,刘慕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瓶,蹙眉道:“可是伤口疼”·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不疼。”
萧炎摇摇头,丢了那铠甲去搂刘慕辰的腰,臂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嵌进身体里:“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下得了手,何况是孙子”·刘慕辰拿过纱布的手骤然一停:“王爷是说葛将军的父亲”·萧炎正要开口,庭院里忽然传来孙青的大喊声:“王爷不好了不好了”·噼里啪啦的敲门声让两人心中顿时一凛,刘慕辰以最快的速度替萧炎包好伤口,又寻了件干净的外袍给他换上。
两人一出门,就见孙青满头大汗地站在外面··“怎么回事”·孙青急道:“太子……太子带人闯进来了”·萧炎眼露冷光,刘慕辰蹙眉道:“难道是王爷的人落到太子手里了”·萧炎摇头:“工部门前那两人并非我找来的。”
刘慕辰面露疑惑,萧炎道:“不过确实是他们掩护了我,不然我受了伤,只怕没那么快全身而退·”·刘慕辰蹙眉:“不管怎样,太子来者不善,王爷眼下受了伤,不如让我来打发他们”·萧炎挑眉笑道:“你觉得我会同意”·刘慕辰:“可是……”·“本宫并非洪水猛兽,二位又何以避之不及”·这头两人尚在争执,萧焕却已带人闯进了庭院,府兵横挡在前,以退为守,尚未交锋,刘慕辰却已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第67章 12.23独|家··“大哥三更半夜带着东宫这些人闯进我府里,兄弟阋墙,岂不是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说着可怕,萧炎脸上的笑意却不加掩饰。
阴沉之色自脸上一闪而过,萧焕扬了扬唇角,开门见山道:“七弟何必说得如此严重只要七弟将今夜从工部里偷出的东西交还给吴大人,大哥自然不会扰了你与曦源公子的春宵。”
萧焕说话做事向来喜欢拐弯抹角,这回如此干脆利落点明来意,倒让刘慕辰有些意外,可见他是真得急了,不然换作平时,以他瞻前顾后的性子,是断做不出带人闯轩宁王府这样的蠢事的。
他不想打马虎眼,萧炎却偏偏不依,他揽过刘慕辰的肩膀,好整以暇道:“大哥此话从何说起,我和我家娘子一整晚都在屋子里翻云覆雨,何时上兵部偷过东西”·刘慕辰剜了萧炎一眼,对于他话中的“娘子”、“翻云覆雨”等词表示极度不满。
萧焕面色不善:“这么说,七弟是不肯把东西交出来了”·“大哥意欲何为”萧炎笑道:“是打算像当年对付二哥那样,将我这府里上下都灭干净了,再将脏水泼到哪个不顺你意的大人身上”·萧焕眯了眯眼,狰狞之色慢慢攀上他素来还算温和的脸上:“你都知道”·当年萧炎尚且年少,萧易为巩固疆土奔波在外,朝中唯有二皇子可与萧焕一较长短。
二皇子生性宽厚,胸有大才,当年暗中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此等祸害萧焕自然不会容他久留于世··“几百人葬身火海,还有二哥那刚满月的孩子……”萧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声音里透出冷意:“最是无情帝王家,大哥真不愧是太子,竟能将这话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刘慕辰暗暗心惊,萧焕那张温雅的脸已近乎扭曲,他稍稍退后一步,而他身边那些提着弯刀的侍卫却倾身向前··萧炎不为所动,笑道:“大哥想杀我灭口,又怎知父皇不是一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萧焕脸色骤白,思维却还算清晰,他冷笑道:“父皇若是知道,又岂会容我到今日即便他心有所疑,只怕也没有证据。”
“可若是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大哥觉得父皇会怎么想”萧炎扬了扬唇角,明明是萧焕上门找事,眼下却好像被他压了一筹:“二哥仁厚,从未对大哥有不轨之心,因而被某些个不要脸的人钻了空子,可是我不一样……”·萧炎从袖子里振出一支烟花筒,放在手里摇了两下,尖啸声应时响起,火光冲天,令人胆战心惊。
“且不说大哥能奈我何,就算我今日命丧此处,待人来了,只怕大哥也无法全身而退·”·他没有说要来的是什么人,但能在这种危急时刻用信号弹召来的,必然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说不准就是萧炎在外培植的势力。
想到这一层,萧焕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七弟,大哥不想为难你,只要你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大哥可以同你做一个交易·”·萧焕越急,萧炎却越是笃定:“什么交易”·萧焕耐下性子,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恢复平静:“你我在此处相争自损实力,三弟却已带着父皇钦点的六万大军北上与竺兰交战,若他此番得胜归来,威望定更胜从前,不若你我联手……”·话没有说完,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确实,若萧炎要成大业,萧易无疑是一道横在面前的高墙,以他手里的兵力,目前的萧炎尚且无法与之抗衡,但若是能得到萧焕的帮助……·可是与萧焕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萧易固然兵权在手,却从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萧炎的事情,也未曾表现出对皇位志在必得的野心,加上那次他联合贵妃诬陷葛峰,实则也是在对付太子··与其和太子合谋对付萧易,倒不如联合萧易对付太子,何况今夜太子已是强弩之末,若能将他纵容手下贪污,导致军需滥造,数千将士因此丧身的证据呈于萧世显,那他的储君之位也算是坐到头了。
刘慕辰本以为这些事情萧炎能够轻易想通,然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刘慕辰心觉疑惑,抬头却见萧炎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居然在考虑·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在考虑萧焕的提议·这一认知让刘慕辰浑身一凉,他双唇微动,喃喃道:“王爷……”·萧炎同他对视,脸上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觉得如何”·刘慕辰惊讶地望着他,头一回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太子殿下”恰在这时,门口奔进来一人,他附在萧焕耳畔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后者脸色顿时大变,他转头望向刘慕辰,几乎是在同一刻,萧炎上前将人挡在了身后。
萧焕那两道想要将人凌迟处死的视线被萧炎分毫不差地弹了回去,他却没功夫恼羞成怒,只是对着那些本来已做好要头破血流准备的东宫卫兵大喊一声:“走”·卫兵们从来没见萧焕喊话这般气急败坏,心里个个擂鼓高悬,不敢再做耽搁,便随着自家主子鱼贯而出,庭院内一时又恢复到了初时的寂静。
萧炎轻笑:“你做的”·刘慕辰无知无觉地点点头,脑中的画面还停留于先前萧炎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上··“王爷当真要联合太子对付北定王”·萧炎眯了眯眼,问道:“你不想”·刘慕辰摇摇头:“此非明智之举,王爷该知道。”
萧炎不语,他望着刘慕辰的眼睛,后者澄澈的瞳孔中倒映出他讳莫如深的脸……·萧炎似乎也被自己的模样吓到了,他抬起自己的手怔怔地望了会儿,最后将它堪堪摁到刘慕辰头上,脸上浮出一个与往常一样的笑容:“我知道。”
刘慕辰松了口气,在确认萧炎恢复常态后,方道:“我们也要快些进宫,只怕傅澄一个人应付不来·”·萧炎挑眉:“傅澄”·刘慕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把找六部麻烦的事告诉萧炎,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噼里啪啦说了个大概,刘慕辰忽然有些后怕:“我这回,可是帮王爷把人都得罪光了……”·“这一天迟早要来……”萧炎轻轻一笑,别说害怕不能善了,俨然就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刘慕辰跟着一笑,心里那点惴惴不安终于烟消云散··先前萧炎那番异常的举动就像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小刺,始终让他心有余悸,不然搁在平时,他也不会这般心虚,生怕自己自作主张不合萧炎心意……·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上传来一股热意,萧炎托起刘慕辰的脸,认真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在我面前,无需有丝毫的顾忌与掩饰。”
刘慕辰被萧炎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两人换过衣裳,正准备出府之际,门外忽然来了传旨太监,好巧不巧,正是让刘慕辰进宫的旨意。
“终于开始了……”刘慕辰暗叹一声,他看着清冷无人的街道,忽然想起一事,他笑道:“王爷找来的人呢”·那笑容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萧炎一早便放出烟花筒,哪怕是从城外找帮手,眼下也该到了。
萧炎挑眉:“你早知道本王是故弄玄虚”·刘慕辰嘿嘿一笑:“除非王爷手下有我不知道的势力·”·这话颇有几分一切尽在掌握的自得之意,然而萧炎非但没有恼,反倒像只大毛犬一般扑到刘慕辰身上,巴巴笑道:“我哪儿敢私藏什么,不然娘子一怒之下不让为夫上床,可不是苦了我自己”·刘慕辰:“……”·不理会萧炎不着边际的混话,刘慕辰道:“太子多疑,王爷演得好,他自然心有顾忌。”
萧炎用脑袋去蹭刘慕辰的脖子:“是不是越来越心悦我了”·刘慕辰不答,反倒泼了盆冷水:“王爷如今可用的兵力过少,韩大哥初入朝堂,虽有韩大人在,却依旧有几分孤掌难鸣的味道。”
·萧炎问道:“那你觉得,本王应当如何”·刘慕辰凝视着被月光照得透白的地面,喃喃道:“军功……”·萧炎的王位纯靠萧世显偏宠得来,与萧易那王位的分量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武人不比文人,即便入了朝堂,身上的热血气多多少少总还留着些,要让他们心甘情愿臣服一个在蜜罐里泡大的王爷,只怕没那么容易··刘慕辰垂首苦思冥想,萧炎则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看,传旨太监不时回头,生怕这两个走路不看路的人掉进护城河里。
奇异却还算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三人到的时候,殿上已站满了大大小小的文臣武将,看那架势,俨然是一副早朝提前开始的架势··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早朝的时候,萧世显的脸不会这么黑,皇座前也不会跪着这许多打着颤,六神无主的官员。
“参见皇上,吾皇……”·“免了”刘慕辰礼还没行完,就被萧世显沉声打断:“傅澄上书,称六部账面暗含玄机,你身为御史监察,朕问你,这可是真的”·刘慕辰看了眼那趴了满地的官员,兵部尚书吴策亦在其中。
无视身后萧焕和潘煦投来的火辣辣的目光,刘慕辰朗声道:“傅大人所言甚是,六部账面确实存异,以臣看来,此间涉及的贪污官员不下百名,下至主事、主薄,上至侍郎、尚书,皇上只需一一盘查,便能知晓其中真相。”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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