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拒为娘受 by 落孤(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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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拒为娘受 by 落孤(下)(3)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车车··第80章 1.5|··沙耶盯着恨不得将头埋进脖子里的刘慕辰,嘴角扬起一丝兴致勃勃的笑意,萧炎的话非但没有让他有所收敛,反倒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凡事有得必有失,若先前谈的条件王爷不愿,本王倒另有法子·”·萧炎蹙了蹙眉,他看了眼怀里的人,对沙耶冷笑道:“你做梦·”·沙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目下是王爷要借道,你既不肯按我说的做,我又为何要答应你”·萧炎搂着刘慕辰的手微微收紧,后者暗道不好,以萧炎的性子,受到此等威胁,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刘慕辰唯恐他忽然犯傻,说出什么惊天之语,当即起身攀住他的肩膀,又因计较方才的事,不愿开口说话,只是蹙眉巴巴地盯着萧炎。
萧炎注意到他略带焦虑的眼神,脸色忽然转好了许多,对他而言,刘慕辰即便是转转眼珠子,也能让他兴起逗弄之心··沙耶见两人将他无视了个彻底,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他瞥了眼手边放着的一根筷子,忽然一掌将其震起,那筷子顿时像长出翅膀一样直直地朝萧炎飞去,后者眼疾手快地将刘慕辰搂到另一边,徒手夹住那只包含戾气的木条子,蹙眉道:“大王这是做什么”·沙耶笑道:“当年金瑶楼中,我技不如人,败于王爷手下,今日倒是个好机会,不知王爷肯不肯赏脸。”
萧炎:“大王想在此处与我过招”·沙耶笑而不语,刘慕辰本以为只有萧炎会犯傻,没想到这沙耶傻得更是厉害,堂堂青梵王,在酒楼里和邻国皇子打起来,这若是传出去,又不知要引起多少非议。
刘慕辰动了动身体,正想出言阻止,一个声音却抢先截断了他:“大王不可·”·这声音出现得太过突兀,饶是萧炎都不免惊讶一番,他转过头,只见一面貌英挺的男人缓缓朝他们走来,那人衣着扮相甚是华贵,身材坚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刘慕辰暗暗打量着他,心道这人个子不小,走起路来却能做到动而无声,就连萧炎都未曾注意到他靠近,可见其功力不凡。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那男人走到沙耶面前,弯腰冲他行了个青梵人的礼节:“见过大王·”·沙耶盯着他看了会儿,脸色有些不善:“你怎么来了”·男人道:“阿扎娜哭着跑回来,我问了半天也没探出缘由,想起白日她是同大王一起出来的,我担心大王这里出了什么状况,故而寻出宫来。”
沙耶冷笑:“你是巴不得我出事吧”·刘慕辰心里一动,他转头看了眼那男人,不及细究,耳边就传来萧炎的声音:“他是青梵老王的大儿子,合朗。”
刘慕辰愣了愣,小声道:“前几日和沙耶争夺王位的人就是他”·萧炎见刘慕辰愿意同他好好说话,顿时心花怒放,他将鼻子凑到刘慕辰的脖子边,像一条大狼狗一样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夸赞道:“我家辰儿真聪明……”·刘慕辰:“……”·他觉得以后有什么问题还是自己想比较好。
合朗深深地看了眼沙耶,认真道:“你知道我不会的·”·“不会”沙耶哼笑一声:“若不是你派人监视我,怎知我与阿扎娜来了此处”·合朗:“我是为了你的安全。”
沙耶顿了顿,他蹙眉盯着合朗,后者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一副恨不得将心挖出来给沙耶看的模样··沙耶被合朗那样看着,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狼狈,他负手转身,不以为然道:“大哥说话真是愈发冠冕堂皇了。”
合朗面色复杂地盯着沙耶的背影,半响,他转身朝萧炎露出个笑容,神色又归于常态:“王爷武艺超群,我王才生切磋之心,只是此地人多,唯恐误伤百姓,王爷和大王不如到宫内武场较量,也好战个痛快。”
萧炎蹙了蹙眉,听合朗这番话,是将他与沙耶先前的对话都听进去了,也不知他来了多久……·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合朗,笑道:“不必了,本王沉迷美色,对比武无甚兴趣,不如就由阁下陪青梵王练武,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语毕,他长臂一揽,勾住刘慕辰的肩膀就往酒楼外头走,沙耶听得这边的动静,急忙转过身,对萧炎道:“若王爷肯答应我的条件,来日我亦可助王爷荣登九五,以一人换整个天下,这买卖难道不划算”·萧炎脚步一顿,他侧首,暖色的光映在他清俊的脸上,唇角漫不经心地扬起,不知为何,合朗和沙耶同时从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里读出了一种让人心惊的执着,萧炎道:“我是痴人,不是商人,对痴人来说,用一人换整个天下,自然不划算。”
沙耶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合朗却抢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刘慕辰只能模模糊糊望见沙耶不耐的面容,但对于他们说的话,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必须承认,当萧炎说出那句话时,他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闭合了,脑中除了身旁人低沉的声音外,再无它物。
青梵的夜晚同天德一样热闹,这座城在汉文里名为北都,它不比上京繁华,却极具异域风情,各种余兴和吃食令人眼花缭乱··萧炎摆脱了沙耶,心情极好,他看了看刘慕辰,去见后者一直在愣愣地发呆。
萧炎轻轻一笑,凑到他耳边道:“还感动着呢”·刘慕辰正在出神,一听萧炎的声音,吓得整个人为之一颤,心里那点深情的感动瞬间蹦跶没了,剩下的就是重逢时还没消干净的一肚子酸水。
萧炎一张热脸贴了冷臀,反倒越挫越勇,他拉起刘慕辰的手,笑道:“外头冷,先回驿馆·”·刘慕辰抬眼瞅了他一眼,磨磨唧唧地跟着回了驿馆··一路上无论萧炎说什么,他都闭口不言,两人分离整整一月,萧炎的相思之苦早已盖过出征时的满心芥蒂,自打他在酒楼里看到刘慕辰的那一刻,他便使尽浑身解数去克那劳什子的心魔,目下好不容易有些进展,刘慕辰却对他爱理不理,他又哪里能受得住。
“你若是吃醋,就乖乖说出来,再与我冷战……”萧炎将刘慕辰推到床边,咬着他的耳朵道:“小心我把你干得下不来床·”·刘慕辰蹙眉,他盯着萧炎目光灼灼的眼睛,沉默不语。
萧炎终于被他逼急了,他扯下刘慕辰的衣裳,一口咬上他□□在外的肩膀,舔/舐吮/吸,不一会儿便将他弄得浑身战栗··“唔……”刘慕辰抵住萧炎的胸膛,想要将他往外推,无奈力道不逮。
心头的火气还没有消,一计不成,刘慕辰当即转了路子,就在萧炎要一口亲上来时,他的脸上忽然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一笑很是动人,但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甚至带着一点刻薄的意味。
刘慕辰道:“两千将士在城外风餐露宿,王爷却在城中好吃好喝,还有公主相伴,当真是快活得很,难怪整整三天杳无音讯·”·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字字带刺,萧炎却听得很是欢喜,他用舌舔了舔刘慕辰的耳垂,轻笑道:“我的好辰儿,你现在这模样,活像一个责怪夫君在外头偷吃的怨妇。”
刘慕辰脸上一热,被那辰儿和怨妇两词弄得羞愤交加,萧炎唯恐玩火自焚,见刘慕辰有发作之嫌,立马见好就收,哄笑道:“好了,我既要取道青梵,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要乖乖听话,沙耶找来的姑娘都被我遣回去了,他让我陪他下酒楼,难道我还能不去”·刘慕辰:“那让人家公主贴过来给你缠头巾,也是沙耶说的”·萧炎忍着笑,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你都说是她自己贴过来的。”
刘慕辰有种咬到舌头的感觉,他道:“那王爷为何不推开她”·萧炎抬手解去刘慕辰额上缠着的纱布,认真道:“我在想你,一时失了神,这才被她钻了空子。”
刘慕辰说不出话了,萧炎的神情与话音让他的整个心都软了下来,他素来无法对萧炎生气,而且他心里其实知道,萧炎和那阿扎娜绝不会有什么关系,只是一月未见,蓦然撞到他与别的女子这般亲近,心里总不好受……·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可萧炎是要当皇帝的人啊。
刘慕辰阖上眼,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一点理智,片刻,他轻道:“对不住·”·萧炎心里一动,他望着刘慕辰闭合的双眼,忽然有些不快,他宁愿刘慕辰再无理取闹一点,而不是像这样,不温不火地来这么三个字。
思绪回到他离开王府前的那一夜,那日不欢而散的阴霾还在他心头徘徊,他想起那个没有他的夜晚,只觉浑身流淌的血液都结成了冰锥,一下下往他的骨子里凿··萧炎不比刘慕辰,他一不好受,就会立马体现在行动上,从上回他将刘慕辰按在树上狂亲一事就可见一斑。
本以为过了一月,自己能够有所克制,但萧炎发现,真正要做到,简直难如登天··“你又何苦来找我呢……”萧炎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刘慕辰本以为他在正经问自己的来意,正要开口解释,眼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接着他两眼一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王爷”·刘慕辰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指尖才触到布料,就被萧炎抬手拉开了,手心被他吻入唇中,萧炎沉声笑道:“别动。”
竟是把他的眼睛用布巾蒙了起来!·刘慕辰意识到这点,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萧炎在脱自己的衣裳,摩挲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肌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刘慕辰忍不住打了个颤,他本能地想要直起身体,却猝不及防跌进了一个散发着热意的怀抱……·(车车见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场干柴烈火的□□持续了整整一晚,直到刘慕辰再也受不住,整个人昏了过去,萧炎才慌慌张张地停了下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萧炎一手撑着头,侧躺在刘慕辰身边,指尖细细拂过他披散的长发,柔情四溢的眼中暗含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担忧··虽说这回的□□持续时间长了些,但萧炎素来不是没头没脑的毛头小子,他每回做的时候,都会暗暗留意刘慕辰的反应,像这样猝不及防地昏过去,倒还真是头一回……·难道是许久未见,自己失了分寸也不知·萧炎望着昏睡的刘慕辰,忍不住伏身去吻他的额头,嘴里一时又发出一丝无奈却满足的叹息:“阿辰……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咚咚——”·浓情蜜意还没抒完,门前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敲门声,萧炎不悦地蹙起眉,他看了眼身旁的人,小心翼翼地替他捻上被角,自己则披了一件外袍往门口走去。
“什么人”·外头响起一串带着鼻音的汉语:“轩宁王殿下,我们大王想请您进宫一趟·”·萧炎被人扰了清静,颇有些不耐,他道:“进宫做什么难不成你们大王允了借道一事”·那传信人听萧炎语气不善,心里微微有些犯嘀咕,他小心翼翼道:“小人也不知……只听说,好像是阿扎娜公主想见王爷您……”·萧炎:“……”·他蹙起眉头,正想回绝,忽然觉得后背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萧炎下意识地转过身,刘慕辰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此刻正睁着他那双风情无双的桃花眼,直直地盯着他看·· ·第81章 1.5|··“醒了”萧炎嘴角噙着笑意,毫不心虚地朝刘慕辰走去,抬手摸摸心上人的头,萧炎柔声道:“可要吃些什么我让人去做。”
刘慕辰望着他,不答反问:“阿扎娜公主找你,你不去”·萧炎愣了愣,他伏下身,用自己的唇摩挲刘慕辰的耳廓,沉声笑道:“怎么你想我去”·刘慕辰沉默片刻,他想起昨日在酒楼里沙耶说的话,不住道:“借道青梵,沙耶开出了什么条件”·萧炎不语,他张开嘴,将刘慕辰的耳垂含入口中舔/舐……·刘慕辰忍耐着身上传来的酥麻感,艰难地说出了自己先前的猜想:“是否……和阿扎娜公主有关”·萧炎玩弄着他的耳垂,手不安分地探入刘慕辰的衣襟,在他的腰间轻轻揉捏一把,笑道:“为何会觉得与她有关”·刘慕辰微微阖眼,睫毛不住颤动,他喘息道:“她对你有意思……”·像阿扎娜这个年纪的少女根本不懂掩饰,但凡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俨然将萧炎当成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萧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她的好王兄想让我娶了她,既能讨妹妹的欢心,又能与我天德联姻,如意算盘可打得响着呢·”·萧炎说的话与刘慕辰心中所想并无二致,只是冷不丁听他坦白,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他迟疑片刻,问道:“你有何打算”·萧炎的手自腰间向上移,手掌包住刘慕辰胸前的茱萸,轻笑道:“阿辰想我如何,我便如何。”
刘慕辰愣了愣,低声道:“你若不答应他,只怕借道这事险阻重重,若错过大军汇合的日子,北定王那头必然疑虑,到时只怕徒生变故……唔——”·话才说到一半,胸前那一点忽然被萧炎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一种痛痒的酥麻感从脊椎骨往上冒,刘慕辰的身体往上弹了一下,继而气势汹汹地转过身,正想好好责难一下那不安分的始作俑者,却见萧炎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那你想让我娶了阿扎娜”他眯了眯眼睛,里头流露处一丝危险的意味:“怕我三哥等不及”·刘慕辰心中一跳,不知怎的,他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有些不太对劲,先前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笼上心头……·他盯着萧炎的眼睛,认真道:“王爷何必曲解我的意思”·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萧炎不语,知道自己方才又有些冲动过了头,只是每每听到刘慕辰提起萧易,他总是忍不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心魔心魔,真是半点不由人··“我就知道阿辰舍不得我……”萧炎将头埋进刘慕辰的肩膀,生怕自己的心事被他看去,他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有这般畏畏缩缩的时候,可是到了这人面前,他却忽然胆怯了起来。
“沙耶说,若是王爷把我送过去,取道一事,他也可以答应……”·萧炎猛然抬起头,他一口咬上刘慕辰的下唇,冷声道:“痴心妄想·”·他搂住刘慕辰的身体,像一头饥渴的野狼,恨不能将猎物活活吞进身体里。
刘慕辰被他勒得几乎就要岔过气去,他无奈地推了推萧炎的脑袋,哄道:“你先别急,我自不会傻到将自己送上门去·”·萧炎接着将人往怀里贴,刘慕辰抵之不过,失笑道:“有了你,我还能肖想旁的不成,你就如此不信任我”·一句轻描淡写的笑言,却让萧炎浑身一颤,“信任”二字仿佛一根带毒的小刺,一点点往萧炎的心里扎去,良久,他沉声道:“我自是信你的,不信你,我还能信谁”·刘慕辰见萧炎回答得这般郑重其事,颇觉意外,同时又有一种微妙的喜悦从心里滋生,他道:“当年我曾两度救他于危难之中,我看他不像忘恩负义之人,何况青梵老王一早与你有约在先,不如让我进宫,先与他洽谈一番再作打算。”
萧炎失笑:“我的好阿辰,当年他是什么人,如今又是什么身份,古往今来,但凡对那个位子有所图谋的人,没有几个是真正讲究情义的,愿则有,不愿则无。”
“我知道这想法有些天真,只是……”刘慕辰顿了顿,摇头道:“不去尝试一番,又如何知晓”·萧炎不以为然:“若是你试了,他将你关在宫里,又要如何是好”·刘慕辰张了张嘴,有些迟疑:“总不至于……”·萧炎打断道:“当年他在上京城中为人奴畜,尚且敢在祸福馆中杀人,这种骨子里带着疯劲的人,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刘慕辰语塞,萧炎的话让他一时间无从反驳,事实上他对沙耶确实不甚了解,只是觉得目下毫无办法,才想着死马当活马医。
萧炎揉揉他的脑袋,起身整理身上的衣袍,刘慕辰眨眨眼睛,忙道:“你要进宫”·萧炎轻笑:“放心,不是去娶公主·”·“我又没说你去娶公主……”刘慕辰脸上一热,知道萧炎有了打算:“你想怎么做”·萧炎:“我本不想麻烦,抱着与你一样的心思与沙耶周旋了三日,不想这小子新王上任三把火,张口闭口都要与我谈条件,却忘了当初是他青梵求和天德,他年少气盛,不懂里头的厉害关系不打紧,不过他底下的那群老臣……”·刘慕辰恍然:“你想让他们自己起内讧”·萧炎笑道:“咱们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吧。”
他拿起手边的布巾就要往头上缠,刘慕辰眨眨眼睛,忽然摁住了他的手肘··萧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刘慕辰拉过他手里的那条布巾,慢腾腾地起身,他并拢双膝,依着床沿挪到萧炎身边,后者微微一愣,只觉额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刘慕辰竟是在动手替他绑布巾……·萧炎享受地眯起眼,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刘慕辰回想着先前陆夫人替他缠布巾时的动作,慢悠悠地替萧炎绕上,明明是按部就班地学,可那布巾到了他手上,却俨然成了一条顽劣的泥鳅,无论如何摆弄都不服帖,到最后,俨然把萧炎的头裹成了一个粽子。
刘慕辰嘴角微抽,满脸“无辜”地望着直直盯住他的萧炎,终究还是破了功,毫无形象地大笑出来··萧炎既无奈又宠溺地看了他一眼,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又将手移到刘慕辰的脸颊旁,两指轻轻用力,捏起他腮帮子上的肉晃了晃,轻笑道:“娘子可真是贤惠。”
刘慕辰笑够了,他盯着萧炎的脑袋看了会儿,又将手重新攀了上去,萧炎抓住他的手腕,挑眉道:“做什么”·刘慕辰讪讪一笑:“还是取下来吧,找个会的来给你弄。”
萧炎将刘慕辰的手心贴到唇上啄了一口,随后迅速闪身,不让他有一丝一毫接近自己额头的机会··刘慕辰:“”·萧炎隔着布巾拍拍自己的额头,洋洋得意道:“我娘子亲手给我的缠上的,你别想取下来。”
刘慕辰:“……”·他一点都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萧炎顶着一个粽子脑袋出门了,刘慕辰穿好衣裳在廊间望他,早春的青梵依旧极为寒冷,凉风隔着衣袍,一个劲儿地往刘慕辰身体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却是暖的。
“人都走远了,大人还是快回去加件衣裳吧·”·萧炎才一走,陆夫人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刘慕辰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想起自打昨日与萧炎重逢之后,便再也没见着她了。
“夫人昨夜去了哪里”·陆夫人笑道:“寻了家客栈住了一宿,平安护你见到王爷,我也算功德圆满,那些风花雪月,你侬我侬之事,我还是不见为好。”
刘慕辰脸上一热,低声嘟囔:“夫人见笑了……”·陆夫人扬了扬唇角,正要催促刘慕辰进屋里加衣裳,脸上的神色却骤然一变·刘慕辰只觉耳畔响起一阵利器破空声,他急忙转过头,就见陆夫人面无表情地朝外头掷出几枚泛着冷光的银针,那针带着刺耳的咻鸣直直地朝一棵大树后飞去,刘慕辰只觉眼前一晃,一道人影迅速从那棵树后翻跃而出,他用手指夹住那几枚来势汹汹的银针,转眼便将其折成了两半。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想不到一个汉人女子都能有这样的身手……”那人从树后缓缓走出,俊朗的脸上满是笑意,他朝陆夫人拱拱手,笑道:“佩服佩服”·陆夫人蹙了蹙眉,她望着来人,暗暗收回另一只手上的几根银针,沉默不语。
刘慕辰有些讶然:“合朗殿下”·合朗微微颔首,他看了眼陆夫人,对刘慕辰笑道:“一早便在此处蹲守,好不容易等到轩宁王出门,想不到大人身边竟还有此等高手,真是险些着了道。”
“一大早”刘慕辰迟疑片刻,神情忽而凝重起来:“殿下前来可是有要事”·合朗看了陆夫人一眼,刘慕辰会意道:“夫人是自己人,殿下有何事,但说无妨。”
合朗笑了笑,闻言,开门见山道:“我前来,是想与大人商议助轩宁王取道一事·”·刘慕辰微微一愣,一时不明白这合朗唱得是哪出戏,只不温不火的来了一句:“既是取道一事,更该与我家王爷分说才是。”
合朗身为青梵国的王长子,自小就是在权术缸里泡大的,刘慕辰那点道道在他面前着实是小巫见大巫,他甚至连马虎眼都没打算和他打,便直奔主题:“大王召轩宁王进宫,左右便是不肯助他取道,我若在王爷走之前截住他,耽误了他入宫的时辰,大王必然有所怀疑,刘大人既是轩宁王……心腹,想来我与你商议也无甚大碍。”
刘慕辰盯着合朗,见他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各种猜想,他小心翼翼道:“不知殿下要如何相帮”·合朗:“城中军统乃我旧部,王爷与大人只需提前知会城外兵士,令他们乔装打扮,待得深夜,每隔两个时辰分批入城,必然畅通无阻。”
合朗将计划说得这般详细,就连旧部都交待出来了,可刘慕辰却愈发觉得古怪得很,他犹疑地看了眼合朗,试探道:“承蒙殿下一番苦心,但不知有何条件”·合朗哈哈一笑:“大人何必如此谨慎,难不成还觉得我想借轩宁王之力夺回王位不成”·刘慕辰不语,却是一脸“难道不是”的模样。
合朗摇摇头:“大人多虑了,我那王弟不懂事,年少气盛,只想着和轩宁王谈条件,可我与朝中重臣却清楚得很,目下的天德朝并非我青梵所能敌,退一万步来说,若是天德与竺兰交战,限于不利之地,那青梵必然会成为竺兰人的下一个目标,这些年我们与天德交好,就是为了休养生息,实在不宜与竺兰开战。”
·这番话确实是说到点子上了,甚至比萧炎出门前同刘慕辰所分析的还要精准长远……·刘慕辰看了看合朗,忽然有些不明白,像这样一个能权衡大局的人,又怎会被沙耶轻易夺去了王位何况他还有王长子这一身份在,那在天德,无异于就是太子的地位……·陆夫人见刘慕辰沉默不语,险些以为他要答应,她自幼从父亲那儿了解到太多皇室秘辛,轻易不信人,尤其是面对合朗这样摸不清底细的人,免不了要多探究几番:“殿下暗中相助轩宁王,若是被你们大王知道,可是死罪。”
合朗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夫人觉得这是死罪,那我与我那王弟争夺王位,如今他胜我负,我又为何会活到现在”·陆夫人微微蹙眉,这问题她确实答不上来。
刘慕辰心里微动,之前在酒楼里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合朗和沙耶之间的相处模式,虽说算不上兄友弟恭,但也绝不是两个争夺王位的王子间该有的表现··更何况自古成王败寇,新王上位还仍由异己招摇过市,甚至连城中统领都没有撤换,这更是闻所未闻……·刘慕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暗暗地看了眼合朗,却见后者正深深地望着自己,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刘慕辰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合朗对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敌意。
“我唯一的条件,只是希望大人能速速离开青梵·”合朗轻轻一笑,说出了一句让刘慕辰意想不到的话:“省得我那王弟对你念念不忘……”··第82章 1.5|··萧炎跟沙耶打哈哈打了半个时辰,又周转到北都城中的大小官邸,他拿沙耶这个大王没办法,但对于那些一心想与天德交好的青梵老臣可谓了如指掌,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齐上,不过短短一个上午,就有人慷慨激昂,准备联名上书给沙耶,还信誓旦旦摆出一副以死进谏的模样,至于这里头几分真几分假,萧炎是没兴趣知道了。
总之能给沙耶这个新王头上浇几盆冷水,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心头事解决了大半,萧炎只觉神清气爽,他走回驿站,就想搂着刘慕辰说说窝心话,却见自家心上人坐在窗边愣愣地发呆,一头不及打理的长发,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貌,实在煽情得很。
萧炎心头一热,他走到刘慕辰身后,将还在神游的人从后头搂住,叹道:“我走了这么久,你连发髻都不知整一下,闲闲地坐在这儿,可是要叫本王白日宣淫”·刘慕辰转头看了看萧炎,忽然摁住他搭在自己胸前的胳膊,他像一只无辜的白毛兔子一样眨了眨眼睛,对萧炎道:“兄弟之间也能互相喜欢么”·萧炎愣了愣,他沉默片刻,仿佛跟刘慕辰心意相通似地问道:“你是说合朗和沙耶”·刘慕辰讶然:“你知道”·萧炎揉揉刘慕辰的脑袋,哈哈一笑:“还当你在想什么呢,这事儿我前两日便看出来了,你可知为何青梵内j乱,到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刘慕辰若有所思,迟疑地说出了心中的猜想:“是合朗故意的”·萧炎颔首:“合朗此人确有帝王之才,何况他是老王长子,青梵朝堂里的那些臣子有一半都支持他继位,沙耶那野小子虽说能干,但他曾被掳去上京当奴隶的事可不怎么光彩,虽说韬光养晦三年,但真要硬拼起来,他十有□□不是合朗的对手。”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我先前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沙耶继位,又怎会允许与他争夺王位的合朗在外活奔乱跳,到头来,原来是合朗放水·”·萧炎扬了扬唇角,笑道:“哪里是放水,这合朗陪着沙耶玩宫变,彻头彻尾就是他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朝沙耶投降认输,好让他的宝贝弟弟扬名立威。”
他捻起刘慕辰胸前的一撮头发,沉声道:“听说为了逼真,他还假装不敌沙耶,被他硬生生地刺了一剑呢……”·刘慕辰睁大眼睛,半响,他轻轻叹了口气:“竟是情深至此……可他们是兄弟,这种事……”·又要如何宣之于口·即使是在现代,兄弟间若是产生这样禁断的情愫,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何况是在这样的封建时代,那两人还都是王室子弟。
“看你又乱动心思·”萧炎用手指戳戳刘慕辰的鼻梁骨,开解道:“沙耶那小子还没反应过来,这事怎样还没个准呢,你又何必替他们操这份心”·刘慕辰摇头:“沙耶不是傻子,不管他知不知道合朗的心思,从他留合朗这一命来看,他待他就是与众不同,这些东西包不住,迟早要破。”
萧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得也是,若换作是我,哪天我那太子大哥落在我手里……”·刘慕辰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萧炎扯扯他的脸颊,笑道:“天高皇帝远,在这儿说说又不会怎样。”
刘慕辰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贼贼的笑容:“没不让你说啊,说说,你想怎样”·萧炎被刘慕辰的表情逗乐了,他险些忘了自己怀中这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禁讨好道:“没想好呢,要不让娘子来处置你说怎样就怎样。”
刘慕辰失笑:“他虽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但好歹还是储君,即便将来不是,身上流的也是你们萧家的血,你也就罢了,哪里又有我能插嘴的余地”·萧炎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阿辰这是要遵循夫为妻纲的教条真是好贤惠。”
刘慕辰一听这话,顿时泛起了尴尬症,他转过头,正想纠正萧炎的措辞,后者却冷不丁亲了上来,他一手抵住刘慕辰的后脑勺,与他唇舌交缠,两人厮磨了好一会儿,萧炎才堪堪退开,齿间牵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空气一时间又变得粘稠起来。
萧炎伏在刘慕辰耳畔,低声道:“你我本为一体,无论你欲行何事,本王都不会反对,别把自己压到那种见不得人的角落,若是再让我听到先前那番话,看我如何治你……”·这话说得既恨却又毫无威慑力,刘慕辰闻言,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感受到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暖意,他打趣道:“王爷这番模样,可像极了商纣、周幽之流。”
萧炎:“那是何人”·刘慕辰这才意识到这朝代是架空的,他想了一会儿,笑道:“沉迷美色的昏君·”·萧炎挑挑眉:“哪儿听来的”·刘慕辰一时语塞,以往他都很小心地避免将真实的朝代与这架空的朝代混在一起,就是怕出现现在的状况,想不到今天却是一时嘴快……·他盯着萧炎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听野史听来的。”
萧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抱起刘慕辰,笑道:“什么野史左右也是闲着,说来听听·”·刘慕辰被萧炎的体温环绕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静谧感,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曳动的树影,一时,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神思有些恍惚,无意间他想起曾在刘雅手札上看过的一句话:某一天,你我暮年,静坐庭前,观花开,赏花落,笑谈浮生流年。
百年一眼,相对一笑,姹紫嫣红早已看遍·[1]·当初还觉得这句话颇有几分无病□□,直到今日才忽然有点悟出其中的几分心境··他和萧炎在一起不过三年,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他们已在一起度过了许久的岁月。
刘慕辰轻扬唇角,那些曾真实记录在册的历史仿佛就真得成了野史,他神乎其神地同萧炎扯掰了几句,后者听得津津有味,不住笑道:“什么绝世美人,这天下除了我家阿辰之外,其余还不都是些庸脂俗粉”·刘慕辰:“……”·他忽然觉得萧炎可能不像商纣王、周幽王那么昏聩,但如果他真的继位,可能就是历朝历代最智障的皇帝了。
而事实上,萧炎可能也是历朝历代最好色的皇帝··刘慕辰还未说上几句,他又忍不住开始上下其手,后者无奈地推了推他,一本正经道:“今日上午你可把事情都办妥了”·萧炎不理刘慕辰的推搡,一双手继续在他的腰腹间作怪,闻言,漫不经心道:“青梵这帮老臣可比潘煦好糊弄多了,不出意外,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沙耶面前痛哭流涕,以死相谏了吧。”
刘慕辰:“沙耶那性子,恐怕吃软不吃硬……”·萧炎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不满道:“你还对他挺了解”·刘慕辰抱着不跟智障儿童斤斤计较的心态,继续道:“今日合朗上门来,说要助我们取道,我原本有所顾虑,不过既然他对沙耶……那便说得通了,我想我们不妨可以一试。”
萧炎挑眉:“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那两倒霉兄弟的事了,你这人,走到哪儿都能招蜂引蝶,他何时来的,快从实招来·”·刘慕辰莫名其妙被扣上“招蜂引蝶”的帽子,倒也懒得摘下,将上午合朗来时的那番话说与萧炎听了一遍,后者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愉悦的笑容:“此人倒是与本王志同道合。”
刘慕辰:“”·萧炎轻笑:“他怕沙耶总惦记着你,想快些送你走,我与他同有此顾虑,恨不能立马带你离开这儿,依我看,此法可行。”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他总觉得萧炎同意合朗的理由有些不太靠谱·不过思来想去,合朗也没有骗他们的理由,他们已在青梵耽搁了三日,萧易那边估计都要火烧眉毛了,目下看来这是唯一的法子,确实值得一试。
当夜,萧炎让陆夫人去城郊传讯,他与刘慕辰乔装之后在南门接应,两千多人马分为五波,由城中统领依次接应,待得从偏道行至北门后,再由合朗亲自送出,里应外合,整个过程可谓□□无缝。
萧炎和刘慕辰跟在大军最后,从萧炎进城那日起耗了整整四日,饶了不知多少弯路,终于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能在不与青梵撕破脸皮的情况下达到目的,自是再好不过。
“多谢合朗殿下鼎力相助,这份恩情,我与我家王爷铭记在心·”三人站在北门门口,刘慕辰知道从身份上来说,要萧炎跟合朗道谢是绝无可能的,于是便乖乖充当起了贤内助的角色。
萧炎喜闻乐见地站在一边,别提有多得意··合朗轻轻一笑,他倾身靠近刘慕辰,萧炎眼皮一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将人拉回身边··刘慕辰和合朗俱是一愣,后者见萧炎一脸护犊子的模样,当即会意,笑道:“虽说入乡随俗,但大人既是轩宁王的人,那我还是不要招这嫌为好,对不住了。”
刘慕辰见合朗朝萧炎拱手,这才想起青梵人的规矩,道谢要互蹭脸颊……·合朗道:“ 今夜大王的人都被我借机换走了,不过怕是瞒不了多久,大军已出城,二位也速速离开为……”·“谁都别想走”·马蹄声由远及近,沙耶一声王袍,御马前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提着火把的兵士,火光映在他沉郁的脸上,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合朗蹙眉,他转过身,却见刘慕辰和萧炎已经上了马,两人借着大开的城门扬长而去,沙耶快马加鞭,一边追赶,一边喊道:“再跑我就放箭了”·语毕,他竟真得让身后那些兵卫架弓持箭,合朗一看大事不妙,急忙朝城门边使了个眼色。
一直掩藏在城门边的人接触他的目光,纷纷列队而出,沙耶睁大眼睛,急忙让那些弓箭手扯箭,他咬牙启齿地勒住马,对合朗吼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合朗神色凝重,直直地朝马上的沙耶跪了下来:“请大王借道”·“请大王借道”他身后排成一排的人纷纷下跪高呼,那些竟都是在青梵朝中举足轻重的老臣·沙耶死死地盯着他们,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在宫里闹腾完,居然还敢跑到这儿来威胁我”·合朗蹙眉道:“大王,借道于轩宁王,于我青梵百利而无一害,望大王三思”·“望大王三思”·合朗和群臣的喊声搅得沙耶烦躁不安,他勒进缰绳,阖目沉吟片刻,忽而对身后的士兵喊道:“你们给我留在这儿”·语毕,竟是甩起缰绳往刘慕辰他们离开的方向径自追去,那些说要死谏的臣子十有□□都被那汹涌的铁蹄给吓破了胆,纷纷侧身让道,沙耶追出城门,远远能瞧见刘慕辰和萧炎并肩而去的背影,凉风肃杀,吹着沙耶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喊道:“刘慕辰”·那一声动足了内力,落在刘慕辰耳里异常清晰,后者以为他要追上来,正打算加快御马的速度,又听沙耶的声音隔着冷风传来:“上京城救命之恩,我沙耶终生不忘”·刘慕辰双眼微阖,又听沙耶喊道:“今日我放你走你要打竺兰还是帮萧炎,我都助你一臂之力只盼你我还有相见之日”·风沙迷了双眼,沙耶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刘慕辰放慢马速,萧炎见状,也跟着他停了下来··他转过头,夜风拂过脸颊,勾出唇角淡淡的笑意,他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喊道:“后会有期”·他们之间隔着空旷的平原,刘慕辰遥望着那高耸城郭下御马驻足的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豪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他深吸一口气,凉风沁入鼻息,刘慕辰慢慢阖上眼,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大地与夜空融为一体,在他眼前倒置,蹬着马的脚飘飘无力,连着脑袋都有发涨……·“阿辰”·依稀间,他看见萧炎惊慌失措的脸,随后两眼一黑,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1]引自黄铜  《总有一次哭泣,让人瞬间长大》·第83章 1.5|··刘慕辰醒来的时候,耳边听得一阵兵器装卸的声音·他眯了眯眼睛,入眼是一片淡淡的白。
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是跟沙耶告别,然后忽然开始头晕……·他转转脖子,眼珠子骨碌碌地动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在一顶帐子里头。
看来萧炎他们已找到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了……·刘慕辰暗暗松了口气,他将胳膊移到床沿,就想撑起身体坐起来,帐门前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制止声:“别乱动。”
刘慕辰侧过头,就见萧炎端着一个碗,面色颇有些不善地走了进来··“王爷”刘慕辰被他这么一喊,还真就不动了··萧炎挪到他身边坐下,刘慕辰瞥了眼他手里的碗,里头盛着棕棕的液体,热气携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扑鼻而来,刘慕辰动动鼻子,蹙眉道:“这什么玩意儿”·萧炎用勺子在里头搅弄一圈,他垂着头,眼神似比那汤药还要混沌,他道:“你像这样,有多久了”·刘慕辰微微一愣,他望着萧炎眉宇间那抹阴霾,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脸上浮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刘慕辰哄道:“我没事,约莫是前些日子为了赶路见你,一下子没缓过气来,所以……”·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若是以往,得刘慕辰这样温言相哄,萧炎一定巴巴地凑上来对他又抱又亲,可这回,他仿佛真得被刘慕辰差点从马上跌下来一事刺激到了,连着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军医说你气血亏空,绝非一时疲累所能致,我问了陆夫人,她说这一路上时常见你晕眩走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慕辰被萧炎这番过激的反应惊到了,他巴巴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答反问:“军医还跟你说什么了”·萧炎盯着刘慕辰,那张让他爱不释手的脸上蒙着一层病态的苍白,他的发丝胡乱垂在肩上,一眼望去,竟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萧炎火不起来了,他一手捧着药碗,另一手绕过刘慕辰的肩膀将他搂进怀里,良久,他发出一阵沙哑的叹息:“他说你症态繁杂,难以根治,再这样下去……”·他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刘慕辰睁大眼睛,他能感觉到,萧炎搂住自己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刘慕辰鼻尖一酸,竭力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什么症态繁杂,他是怕说轻了,王爷觉得他医治不用心吧,这些大夫惯会骗人,我真没事,以前就有贫血,估计和那个差不多。”
“贫血”萧炎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看了眼刘慕辰,问道:“何为贫血以前是多久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刘慕辰咬咬舌头,轻声道:“在我认识王爷之前。”
帐内一时沉默,刘慕辰见萧炎不作声,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将头从他的怀里探出来,刘慕辰一眼便瞧见萧炎脸上复杂的神情··有疑虑,有担忧,更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刘慕辰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在抽筋一样,他抬手摸摸萧炎的脸,无谓道:“别多想了,听那庸医乱说,你看我这不好好的”·说着,他像猩猩一样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洋洋得意道:“放心,还没看你出人头地呢,我哪舍得出幺蛾子”·萧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被刘慕辰那滑稽可人的模样给逗乐了,身体微微前倾,他贴着刘慕辰嘴唇,沉声道:“就算我出人头地,你也不许出事,否则,我一定叫你后悔。”
如墨玉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沉沉精光,那其中透出的威压让刘慕辰微微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萧炎的身上曝露出了某种危险的气息……·“先把药喝了。”
萧炎松开刘慕辰,一手搭上药碗中的勺子,将那苦得发黄的东西递到刘慕辰嘴边··刘慕辰咽了咽口水,适时,帐外传来士兵们震耳欲聋的喊声,他眨眨眼睛,忙到:“眼下是什么战况”·萧炎挑挑眉,保持着拿药勺的手巍然不动,笑道:“喝了再说。”
刘慕辰撇撇嘴,见萧炎一副神伤心伤,勉为其难才扯出笑容的模样,心里那点任性的执着顿时化为泡影··他慢慢张开嘴,苦涩的药汁沿着他的舌头漫过牙关,刘慕辰难耐地蹙起眉头,他瞥了眼萧炎手里的药碗,忽然将其横空夺去。
咬牙闭气,刘慕辰一下子便把那碗里的药饮入腹中,铺天盖地的苦味仿佛冲进四肢百骸,惹得刘慕辰大咳起来··萧炎慌乱无措地将那药碗放到一边,连忙伸手去拍他的背,好半天,刘慕辰才堪堪平复下来,萧炎蹙眉道:“喝这么急做什么,就这么想知道战况”·刘慕辰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喃喃道:“这药太苦了,一点点喝实在受不了,倒不如一口下去。”
萧炎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哪里还有责难的心思,他伏下身,一点点细致地舔去从刘慕辰唇角流下来的药液,卷入舌中细细品味一番,萧炎道:“还算过得去,你以前可是喝过比这更苦的药,也没见你这般难以忍受。”
·刘慕辰被魏青寒刺中一剑,躺在床上大半月没起来那些日子,萧炎没少借喂药的由头吃人豆腐,刘慕辰喝的每种药是何味道,他自然都一清二楚··刘慕辰笑了笑:“可能是太久没喝药的缘故吧。”
这话说完,他心里反倒有些犹疑,其实他本来是不怕喝药的,可这回不知怎的,就觉得对于那种苦味异常难忍,也不知是不是这病的缘故……·他生怕萧炎担心,这些猜想自然是不敢说的。
“之后可有得你喝了·”萧炎放下药碗,将人抱到身边,叮嘱道:“我已与三哥暗中通信,明日就启程合围,你呆在这儿,乖乖喝药,可别整什么幺蛾子。”
刘慕辰心里一动,耳朵半合,将萧炎的后半句话给忽略了去,直道:“明日就合围这么快”·“傻阿辰,你以为自己躺了多久”萧炎心有余悸地扯出一个笑容:“躺了一日多了。
前些日子竺兰一直在前线和我天德多有摩擦,他们不敢攻过去,约莫是当初兀木多遭了重创,让他们一个个成了惊弓之鸟,不过这仗终究是要打的,此战不宜再拖·”·刘慕辰倚在萧炎怀里,他沉默片刻,觉得兵法谋略种种萧炎必然一早就与萧易商定好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甘,自己到萧炎身边,究竟带给他什么了·人家穿过来,即便不能打脸天下,也一定是让主角如虎添翼,自己却从头到尾都要萧炎来保护他,这算怎么回事儿可是他也不可能要求萧炎带他上战场,不然定会成为累赘。
刘慕辰郁郁寡欢地想着,胸口忽然有些发闷··萧炎搂着他,用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沉声道:“阿辰·”·刘慕辰:“恩”·萧炎:“为了你,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刘慕辰微微一愣,萧炎接着道:“还记得当年大理寺前,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我对你说,有你在,本王更安心些·”萧炎顿了顿,脸上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当年我还没对你起那心思,但总觉得看着你,就有会多一份寄托,你说要当我的明珠,这话当真不假。”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失笑:“还是从前那句话,王爷没有我,也可以成就大业·”·萧炎摇摇头:“你可记得我头一回见你的那个晚上,派了一堆人去刺杀太子的事”·刘慕辰点点头:“你并非真要杀他。”
萧炎笑道:“不错,那日我只是想探探他的底细·”·刘慕辰并不意外,这点刘雅曾在书里提到过··萧炎:“那你知道我为何要派人去探他的底细么”·刘慕辰:“”·萧炎扬了扬唇角:“我那大哥看似不中用,内里小九九却多得很,我就是想看看,他性命攸关之时,没有手下人在,有没有法子保全自身。
若是没有,一刀结了也就痛快,若是有……”·他顿了顿,眼里流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一回生,二回熟,将来若是真有机会,杀起来就容易了。”
刘慕辰睁大眼睛,他以为萧炎要夺位,至多也就是同太子玩玩权术,不想竟还真动过行刺的念头,他惊道:“你就不怕被你父皇知道”·即便萧世显再如何疼爱萧炎,谋害储君可是杀头大罪。
萧炎:“做得干净些,大不了将杀人的人都灭个干净,一将功成万古枯,有些牺牲总是免不了的·”·刘慕辰双唇微启,萧炎的话让他心里擂鼓高悬,他惊疑不定地望了望四周,萧炎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陆夫人担心张六,先一步往鬼耶谷去了。”
刘慕辰松了口气,他知道陆夫人和张六一直对萧炎心存感激,若是被她听到萧炎曾有置张六于死地的念头,心里不知要作何感想··他在萧炎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
从大局上来说,他想得确实没错,权力的争夺,胜败往往在转瞬之间,胜者一朝登顶,败者即为鱼肉,他没有天真到去责怪身为皇子的萧炎··可从私心里来说,他总希望萧炎和旁人是不同的……·萧炎将人搂得更紧,沉声道:“我从前不敢与你说这些,是怕你因此厌恶我。
可你方才……可是觉得自己跟了我,却对我毫无助益”·刘慕辰欲言又止,算是默认了··萧炎:“我跟你说过,仁义这种东西,在帝王家向来是愿则有,不愿则无,而大多数人往往都不敢有,在遇见你之前,我也是如此。”
刘慕辰从他怀里探出头,问道:“那遇见我之后呢”·萧炎轻笑:“遇见你之后,有些想法莫名就变了,当初你不让我告发我三哥……”·他顿了顿,接着道:“告发我三哥和贵妃之事,虽说是你说的理,但我三哥这人向来滴水不漏,要抓他的把柄,千年也就等来这么一回,按我从前的性子,本不想用那样迂回的方式,直接将他告到父皇面前也就罢了,可是看着你……忽然就觉得,换个法子或许也不错。”
刘慕辰沉默了,他一直都以为萧炎是赞成自己的法子,不想却是有这样的缘由在里头··萧炎轻叹:“阿辰,这些年,你看到的我只是一面,并非是我本性如此,也不是我刻意要瞒你,只是一到你身边我就觉得安心自在,很多事不知不觉也就变过去了,我渐渐发现,我很满足于这样的自己……”·刘慕辰抿了抿唇,饶是他平时如何伶牙俐齿,这会儿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萧炎这番话对他的撼动,比之他们重逢的那一瞬,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不是对我没有助益……”萧炎将唇贴上刘慕辰的发顶,他双目微阖,神情柔和似水:“而是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萧炎。”
或许能成就大业,或许成王败寇、玉石俱焚,但无论是何结局,心头却总是空的……·刘慕辰攥紧萧炎的衣袖,胸口堵着的那股沉闷感渐渐消散,他忽然觉得,人活一世,求得也不过就是这瞬间的悸动……·“承君所言,此生不忘。”
·第84章 1.25··刘慕辰醒的时候,天色还未敞亮,他披了一件外袍倚在帐门前发呆,耳畔的马蹄声渐行渐远,他遥遥望着那些消失在丛林深处的士兵,似乎想要透过他们再看那人一眼。
·战报频频传来,萧炎率两千精兵夜袭竺兰大营,粮草一烧而空,兀木多带人杀出,追击过程中又遭萧易带人夹攻,腹背受敌,元气大伤……·刘慕辰走在营间,看着士兵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按目下的状况来说,只要韩勋那头的主军能及时赶来,这一仗是十之□□就能胜了。
他眯着眼,靠在军帐外头晒太阳·这里的兵大多都是突袭军里的人,本来都应随萧炎而去,但因有了刘慕辰,萧炎放心不下,顾而挑了几个家里有老有小的留在此处守营,照顾刘慕辰。
刘慕辰本就觉得自己有拖后腿之嫌,他又不愿整日被人盯着,便打发那些士兵自个儿忙自个儿的,士兵们一边关注前线的动向,一边切磋武艺,倒也充实得很··“哎你这箭法不成啊遇到竺兰人可不得被人挖了心去”·“方才是风沙迷了眼再来一发保准成”·靶前围了几个士兵,对这前头那正中九环的白羽尾箭指指点点,刘慕辰看了一眼,顿时来了兴致。
“可以让我试试吗”·士兵们微微一愣,眼里忽然浮出兴奋之色··当初刘慕辰在御风林那一箭被韩勋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比后羿飞卫云云,听得众人捶胸顿足,只叹没有机会得观古意。
今日这桩憾事可算有机会了了··“大人请”有士兵递上弓箭,旁人纷纷退居两侧··刘慕辰掂了掂手里的弓,只觉这打仗用的器物确实与众不同。
搭箭上弦,右臂微一用力,他阖起一只眼,脸上浮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容··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然而就在铁箭即将要脱弦之际,刘慕辰的手却忽然僵住了··眼前的景色不知为何又忽然变得极为模糊,一股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上大脑,刘慕辰咬着牙,努力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指间微微一松,那箭“咻”地一下飞了出去,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正击靶心·“好”·士兵们击掌喝彩,还没高兴完,就见刘慕辰忽然单膝跪倒在地上,他扶着自己的脑袋,看上去极为痛苦。
“大人”·众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后背不由得开始冒冷汗,萧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看好刘慕辰,可他们这些粗人一高兴起来便什么都浑忘了,这会儿若是出了什么事……·这一头还没心惊肉跳完,营地外头又忽然冲进来一人,那人半边脸颊蒙着血污,跌跌撞撞摔了进来。
众人大惊,那人正是此前频繁传讯前线战报之人,他每回来都是春光满面,说得都是让人欢欣雀跃的捷报,却没有哪一次像这般狼狈··“怎么回事”一人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喊道:“战况如何了”·刘慕辰头晕眼花的症状方才缓解一点,见那传讯人满身狼狈,心又止不住狂跳起来,看这架势,难不成……·刘慕辰感觉自己的身体掉进了一个冰窟窿,他呆呆地望着传讯人,后者却说出了一句与他形象截然不符的话:“赢了……我们赢了……”·众人面面相觑,待反应过来后,纷纷松了口气,顿时又有了骂娘的闲心:“赢了你怎么一副怂样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吓死老子了”·那人没有回应,他大喘了几口气,身体不知为何有些抽搐。
刘慕辰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忙道:“可是有变故”·那人颤了几下,眼眶有些发红,许久,他终于回过气来,沙着嗓子道:“竺兰蛮子在嘴里藏了毒,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我们的人每杀一个,他们就将……将那毒咬碎,那毒气飘出来,将士们都措手不及……就……就……”·他说着,身体又不住地颤了起来,连着脸色都开始发青:“还有些将士……还活着,可是动弹不得,王爷让我回来找人……抬他们。”
众人张大嘴巴,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不禁破口大骂:“野蛮子惯会使这种阴招,藏毒都被他们想出来了去他奶奶的”·刘慕辰脑中嗡嗡作响,他抓住那毒性开始发作的士兵,连连道:“那王爷呢王爷怎么样了”·那士兵喘着气道:“王爷……状似无碍……他与北定王合围兀木多,眼下……该有结果了。”
士兵的话非但没有让刘慕辰宽心,反而使他愈发不安起来··那么大个战场,人人嘴里都出毒气,萧炎他会安然无恙还有那兀木多,谁知道他又会使什么手段……·刘慕辰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他扔下手里的弓箭,从营内拉过一匹马翻身跃上,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似一阵风一样地冲出了军营,真正是绝尘而去。
浓郁的血腥味冲入口鼻,凉风仿佛化作了一把把尖锐的匕首,穿过刘慕辰的两颊,连皮带骨将他凌迟··他御马停在矮山坡上,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实实地被眼前这番景象给震慑了一番。
尸横遍野,折成两半的刀枪以各种诡异扭曲的姿势躺在那些残肢断颅边·崩裂的军旗在风中发出痛苦的哀鸣,仿佛在祭奠那场生死相搏的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锦绣河山的背后,不知住着多少英魂亡灵……·刘慕辰呆呆地望着,忽见尸堆里有几人动了动身体,慢慢地坐起身……·他毫无理智地丢下座下的马,一路跌跌撞撞往那些人跑去,腿被尸体绊倒流血也浑然不知,他抓过一个正在摁脖子的天德士兵,喊道:“王爷呢”·士兵微微一愣,顶着那张发青的脸盯着刘慕辰,讷讷道:“大人……”·“王爷呢”刘慕辰嘶喊道。
士兵茫然地摇摇头··刘慕辰咬了咬牙,他握紧双拳,在尸海里踉踉跄跄地跑着,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抹了脖子的将士,有的死于刀伤,有的面色发紫,一看就是中毒过甚所引起的。
“萧炎……萧炎……”刘慕辰漫无目的地在尸海里搜寻,尽管听那传讯兵说萧炎无事,可他没见到人之前,始终放心不下,更何况……这偌大的荒野,又哪里有他的身影·刘慕辰有些发慌,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清眼前这片灰暗的让人发怵的天空……·“萧炎”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仿佛在宣泄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忽然,他的袖袍被人轻轻拉了拉,刘慕辰侧过身,就见一脸色发青的男人躺在自己边上,他发紫的脸上混着血污,活像一个从沼泽里钻出的泥鬼,若是以往,刘慕辰早就跳起来将他一拳揍开,可目下,他却仿佛浑然没了知觉,他仍由那人拽着的袖子,近乎是木讷地转过头去。
那是个生面孔,看战服应当只是个小兵··不是萧炎··刘慕辰呆呆地想着,他蹲下身子,盯着那小兵看了会儿,轻声道:“坚持一下,马上就有人来了。”
那小兵眯眼笑了笑,他翕动着嘴唇,喃喃道:“王爷……鬼耶谷……”·他努力抬起头,似乎想要望一望他说的地方,可脖子方才上仰,人便禁不住抽搐了一番,生命线被毫不留情地斩断,他躺在脏兮兮的泥地里,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刘慕辰凝视着他,将他的头从那块脏地里搬出去,轻声道:“多谢·”·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在来之前,他已听潘霄说过鬼耶谷的事,这里再往前便是竺兰与天德交界处——呼黑河畔,那鬼耶谷应当也在附近……·马被刘慕辰放走了,他只能瞎子摸象一般去寻鬼耶谷的方位,然而奇特的是,他明明对这个地方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找起路来却不像他想象得那般困难重重。
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刘慕辰觉得这事有些邪乎,可却没有太过在意··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只要看不见萧炎,就会浑身不自在,更何况目下又是这种身死未卜的状况……·夜风呼啸,在山谷中发出一阵阵恐怖的低鸣,四周崖壁环绕,恍若鬼影栋栋,森然之意让人禁不住打起寒颤。
刘慕辰从山下捡来一些树木和石头,点亮一根火把后朝内走去,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嘶鸣声听得他有些头皮发麻,可是他顾不得那些由心而生的惊悚感,只是一味地沿着谷/道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开始出现一些黑黢黢的洞穴,他提着火把挨个靠近,洞穴不深,火把一照便能一眼望到底,地上乱七八糟糊了一堆东西,有杂草苍蝇,甚至还有死老鼠的尸骸。
刘慕辰又想起自己小时候去野外露营,被老鼠咬了的事情,那童年阴影这么多年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当初在大理寺里看见一只,还有萧炎让他靠着,可现在……·刘慕辰觉得最近自己真是愈发矫情了,他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正想要退出去探看其他的洞穴,眼角的余光忽然被一抹白色给掠了去。
他将火把移向地面,这回将那东西看了个一清二楚,那是一块染了些血的白帕子··刘慕辰心里一动,他动手将那帕子翻了过来,上头的蔷薇绣图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的眼中,刘慕辰瞳孔骤缩,脑中轰然一声。
这帕子是当初在合薇宫时自己给萧炎蒙鼻子用的,这么多年一直萧炎把它当宝贝似揣在怀里,从不离身,可如今……·这帕子为何会在这儿上面还有血迹,难道是萧炎……·刘慕辰出神地想着,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从后方笼罩了他,他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就见一个身负铠甲的虬髯大汉正站在他的身后,看那模样……竟是竺兰人·刘慕辰大惊,本能地用手捂住口鼻,他纵身跃出,双脚甫一落稳,便眼疾手快地将另一只手上的火把扔了出去,那大汉低吼一声,竟用胳膊生生接下·刘慕辰神色凝重,又一纵身绕到那大汉背后,后者身体虽然庞大,但动作却丝毫不慢,刘慕辰下盘有些虚浮,这些日子他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好,这样的打斗只怕维持不了多久,他暗暗握紧拳头,正要孤注一掷时,那大汉的喉间忽然发出一阵呜咽声,紧接着身体毫无征兆地栽了下去。
“大人”一人从那大汉的身边饶了出来··刘慕辰讶然:“陆夫人”·陆夫人微微颔首,她偏头看了看那用银针被她扎了穴位,栽倒在地的大汉,正要俯身去一探究竟,刘慕辰忙道:“小心他口中藏毒”·陆夫人愣了愣,眼神瞬间凶狠起来,那大汉见状,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刘慕辰只听他叽里咕噜念叨了一堆话,随后口中喷出一口浓血,就那样眦目剧烈地没了声息。
刘慕辰蹙眉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他说了什么”·陆夫人:“他说他兀木多这一生顶天立地,绝不会行此等阴招·”·刘慕辰睁大眼睛:“他就是兀木多”·这么说来,刚刚和他交手的,竟是连萧易也曾甘拜下风的塞外第一战神·刘慕辰有些难以置信,随即觉得事态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萧炎和萧易既然是追着兀木多来的,何以到现在还不见踪影看兀木多方才的样子,显然已经是重伤多时,这么说来,该是与那两人有过一次血拼,难不成……·刘慕辰忙不迭地冲到那块血帕子旁边,脑中一时极为混乱。
陆夫人担忧地望着他:“大人怎么了”·刘慕辰蹲下身子,问道:“夫人怎会在此地可有见过王爷”·陆夫人:“王爷说派弟弟来鬼耶谷办些事,我便跟着过来找找,可是来了两日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王爷更是不曾见到,大人怎会有此问”·刘慕辰心神不宁地将事情大致同陆夫人说了一便,后者越听脸色越不好,但到底还是比刘慕辰冷静些:“大人放心,兀木多虽强,但他这么多年征战沙场,新伤旧伤叠加,若是碰到王爷与北定王联手,也很难讨到好处,目下兀木多已死,王爷他们虽下落不明,但未必就……”·刘慕辰摇摇头:“若他们没出事,怎会只是重伤兀木多,而不取他首级。
何况令弟如今也下落不明,这鬼耶谷……”·他眉心微微一跳,盯着那白帕子,喃喃道:“这鬼耶谷,活像会吃人似的·”·陆夫人蹙眉,她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刘慕辰一同落在了那白帕子上头,这一看,她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大人,把帕子挪开些·”·刘慕辰心里一动,他将帕子攥到掌心里,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看了眼陆夫人,后者竟在拨那些先头埋住帕子的杂草。
·“夫人……”·陆夫人除了那些杂草,十指忽然曲成一个有些诡异的弧度,她将指尖插/入地面,刘慕辰这才发现,被杂草掩盖的地方,竟有两道不易察觉的地缝·吱呀声在耳畔隆隆响起,刘慕辰看着陆夫人将那块地方徒手掀起,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地洞顿时曝露在空气中· ·第85章 1.25|··陆夫人盯着那黑黢黢的地洞看了会儿,从旁边捡来一些石子朝下头扔,起初还能听到一些噼噼啪啪的响声,到后来却是越来越轻,全然没了动静。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动动耳朵,蹙眉道:“看来这下头很深·”·陆夫人颔首:“不过石子落下去有声响,想来里头应该造了些东西,我先下去看看,大人在此稍候片刻。”
刘慕辰倒也不逞强,虽说陆夫人一介女流,但论起这方面的本事,自己确实与她相差十万八千里,更何况……·不知为何,自打进了这鬼耶谷以后,他的身子便愈发不舒坦。
陆夫人下去约莫一炷香,声音忽然从极近处传来:“下头有石梯,大人安心下来就是·”·刘慕辰心里微动,想来刚才那些石子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应当就是砸到台阶了。
他看了看手里沾血的帕子,毫不犹豫地往地洞里跳去,不料脚下却骤然一空·不是说有石梯嘛怎么直接往下掉·刘慕辰一惊,急忙在空中调整姿势,隐约间,他瞧见下头正举着火折子的陆夫人。
心里微微一动,刘慕辰轻移莲步,身体朝那火光而去,最终双脚稳稳地落到了地上··陆夫人:“大人可还好”·“无碍。”
刘慕辰轻轻一笑,他顺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往上看去,这下头虽有落脚点,但距离那地洞口却有些距离,若是轻功不过关的人,恐怕很难在两者之间轻松来去··视线匆匆扫过四周,刘慕辰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地洞之下竟有这样一片广袤的空间。
凉风从四面八方刮来,脚下的石阶蜿蜒曲折,一眼望不见尽头·刘慕辰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鬼怪小说,不住道:“这里不会住着什么牛鬼蛇神吧”·陆夫人将火折子往下引,说道:“这石梯实在太长,我方才只下去了十来丈,不过看似并无异样。”
两人对视一眼,陆夫人见刘慕辰一脸凝重,宽慰道:“多想无益,不如下去看看”·刘慕辰紧了紧攥着帕子的那只手,轻轻点头。
石梯很窄,只容许一人单独行走·刘慕辰跟在陆夫人后头,偌大的地室里只有他们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不知过了多久,前头的陆夫人忽然停了下来··“大人看。”
陆夫人侧过身,将火折子的光引向一处··刘慕辰的嘴唇有些发白,这一路弄得他头晕胸闷,险些要岔过气去·可一想到萧炎,他便片刻也不敢停,整个人仿佛麻木了一样重复着行走的动作,目下甫一停下,反倒有些不适。
“大人……”陆夫人张了张嘴,有点被刘慕辰苍白的脸色给吓到了··刘慕辰摆摆手,他上前一步,望向陆夫人用火光引出来的方向·他们方才一路向下,只以为这谷中地室深不见底,不想现在走了这么久,那石梯忽然又向上去延去……·刘慕辰好笑道:“难不成这石梯造好就是为了给人绕着锻炼身子用的”·陆夫人:“我们一路走了许久,前头不知会如何,大人……”·她欲言又止,实在有些担心刘慕辰的身体。
刘慕辰不以为然:“走了许久,再回去也不划算,虽然不知这前头会如何,但既有一丝希望,我即便用爬用跪也要找到他·”·陆夫人微微一愣,叹道:“大人情深意重。”
刘慕辰失笑:“夫人又何尝不担心令弟,你我现在是一串台阶上的蚂蚱了·”·陆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我都是苦命人,家中担事的男人都这般让人不省心。”
刘慕辰眨眨眼睛,觉得这句话有哪里怪怪的··他不担事吗他也是男人啊·一番停顿后,两只蚂蚱又一前一后上路了,刘慕辰越往上走,胸口就越堵得慌,同时又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从他心中升起。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儿,可又为何……·又走了几步,刘慕辰忽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陆夫人转过头,疑惑道:“大人”·刘慕辰站在原地,感受着从身旁吹来的冷风,忽然,他脚步一转,一双手莫名其妙地搭上了里侧的岩壁。
手掌在上头摩挲片刻,刘慕辰的眼睛忽然睁大,身体试探性地前倾,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居然被他轻轻向里推动了起来·陆夫人讶然,她走到刘慕辰身边,只见那被推开的地方隐隐有光泄出,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从里头传了出来……·“啊”·陌生的尖叫声骤然响起,陆夫人毫不犹豫地从袖中抖出银针,却见那岩壁被推开的地方,一个总角少年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
“你……你们……”少年傻傻地看着刘慕辰和陆夫人,后两者也傻傻地望着他,彼此都跟见了鬼似地难以置信··这岩壁里怎么会有个人·刘慕辰望着那少年,后者长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皮肤有些黝黑,却难掩俊俏,看上去十分有精神。
刘慕辰张大嘴巴,他越过那少年的肩膀朝后看,那里一片敞亮,像是间屋子……·饶是陆夫人如何见多识广,对于眼前的景象也有些不明所以了··“喂,你……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儿的”那少年似乎想要大叫,又似乎有所顾忌,只能压低嗓门朝刘慕辰使眼神。
刘慕辰稳住心神,他朝那少年拱拱手,正想开口,后者忽然指着刘慕辰手里露出一角的帕子叫了起来:“蔷薇帕子”·刘慕辰愣了愣,惊道:“小公子认得这帕子”·少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这帕子不是你的吧快给我”·刘慕辰的心不可遏制地跳了起来,连语速都变得有些急促:“这帕子如今确实不是我的,他本带在我一重要之人身上,可如今他突然失踪,我们是顺着这帕子掉落的地方一路寻来的。”
·少年瞅了他一眼,努力摆出一副怀疑的表情,颇没有底气地问道:“你那重要之人,可是两个男子”·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眨眨眼睛:“一个男子,不过失踪的是两个。”
少年微微颔首,又道:“你是阿辰”·刘慕辰愣了愣,声调不住上扬:“在下刘慕辰”·“我还以为是个姑娘呢……”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念念有词,又道:“你们跟我来,步子放轻些,别闹出动静。”
刘慕辰和陆夫人对视一眼,两人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那少年带着他们往里头走,屋子的墙上挂着筛子和斗笠,墙角还躺着几捆稻草,装饰虽然简陋了些,但寻常人过日子的东西却是一样不少。
刘慕辰睁大眼睛,这岩壁里竟然真有一间可以住人的屋子!·还没等他惊讶完,那少年便带着他走进了一间房··这一进去,刘慕辰顿时顾不得想别的事了··正对着门的那面墙旁放着一张床榻,上面躺着一个只穿着里衣的男人,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双目紧阖,正是失踪许久的萧炎·刘慕辰张了张嘴,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他……”·少年望着刘慕辰惨白的脸,小声道:“他没事,中了点毒,我已经给他服过药了,过两日就会好的·”·刘慕辰动动已经僵成铁杆子的手指,几不可闻地道了句:“多谢。”
也不管那少年听见没有,就径直往萧炎走去··萧炎的脸色不比他在战场上见到的那些人,左右还算正常,只是露在袖子外头的几根手指有些发青,饶是如此,刘慕辰依旧觉得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他慢慢蹲下身子,将萧炎的五根手指头包进掌心,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去抚他紧蹙的眉心,良久,他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他一直这样吗”·少年摇头:“醒醒昏昏,状况还不太稳定,一醒就叫阿辰,蔷薇帕子也是他让我去找的。”
刘慕辰鼻子一酸,他握紧萧炎的手,忽而又蹙眉,索性松了外袍,动作利索地爬到萧炎身边躺下··少年惊讶地望着刘慕辰:“你……”·刘慕辰看着萧炎的侧脸,淡淡道:“这样他醒来能快些看见我。”
少年:“……”·陆夫人干咳一声,见刘慕辰这幅模样,就知道他旁的事情是管不了了·她在鬼耶谷呆了两日,一直没有寻到张六的下落,目下既然在这里找到了萧炎,那说不定张六也……·“敢问小公子,这几日可还有别人到过此地我弟弟失踪多时,我怀疑他出了什么事……”·少年有些迟疑:“你跟我来。”
他将陆夫人引进侧屋,那里也有一张软榻,上头同样躺着一个人,陆夫人急急上前探看,眼睛忽然睁大:“这……”·少年盯着榻上那面色几乎全青,甚至隐隐有些发紫的男人,蹙眉道:“他比较麻烦,中毒有些深,现在还不保证性命完全无忧,诶,他是不是你弟弟”·陆夫人神色凝重,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人并非张六,而是萧易··少年眨眨眼睛,忽然房外传来一阵哐啷啷的响声,少年脸色忽变,对陆夫人小声道:“你好好呆在这儿,别出去”·语毕,他一溜烟地往屋外跑去,不料却还是晚了一步。
刘慕辰和萧炎共躺一塌的那间屋子前站着一个老妪,她的手肘上挂着一个菜篮子,一只手拄着拐杖,眼睛睁得老大,直直地盯着躺在萧炎身边的刘慕辰看··“阿奶”少年惊呼一声:“你怎么回来了”·“这……这……”老妪哆哆嗦嗦地抬起手,表情比活见鬼还要精彩,她慢慢挪动脚步,在对上刘慕辰视线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忽然向后跳了起来。
少年唯恐她跌倒,急忙上前搀扶,那老妪却浑然不觉,只慌乱无措地喃喃道:“是你……是你……”··第86章 1.25|··刘慕辰正用手指顺理萧炎肩侧的头发,那老妪乍一进来,着实将他吓得不轻,更遑论后者还用一副见着鬼的模样望他。
先前听到那少年喊老妪阿奶,想来该是这家中的长辈,刘慕辰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蹑手蹑脚地从榻上爬起来,唯恐吵醒萧炎··可事实上,即便他再怎么发出声音,不到时辰,身旁这昏睡过去的人也是不会睁开眼睛的。
刘慕辰走到老妪面前,朝他躬身行了个礼,诚恳道:“老人家·”·老妪睁大眼睛,她用手里的拐杖敲敲地,狐疑地看向刘慕辰:“你……你不认得我”·刘慕辰面露疑惑,应道:“晚辈今日才偶然寻到此地,不知老人家何出此言”·老妪沉默不语,她用一双精光矍铄的眼睛打量着刘慕辰,半响,她好像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没有回答刘慕辰的问题,转而去点那搀扶着她的少年,喝道:“你个棒槌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把外头的人往里带你不要命了是不是”·那少年无辜地看了她一眼,喃喃道:“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也吓坏了,看他们不像坏人,好像跟那两人中毒的人有些关系,便把他们带进来了……”·那老妪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他们”·那少年打了个哆嗦,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老妪装模作样地追了那少年一小段路,又重新折了回来,她神情复杂地看了刘慕辰一眼,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刘慕辰:“ 晚辈寻着我这……这朋友落下的东西,一路走到这儿来的。”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老妪看了他一眼,脸上浮出一个冷笑:“胡扯”·刘慕辰:“……”·这老太太脾气还挺大。
“真是天道好轮回呐……”老妪念念有词地点着手里的拐杖,她转过身,叮嘱道:“把人看好了,这屋子里随你折腾,但切记不可出去,要命的话,就听我这一回”·刘慕辰有些不明所以,他盯着那老妪的背影,一瞬间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可是他很确定,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和对方见过面。
虽说那老妪将自家孙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但对于他救治萧炎和萧易一事并没有阻拦,偶尔还会旁敲侧击地提点他一下··且不说萧易,到了这日夜里,萧炎手指上的青色已全然褪去,只是人依旧没有醒过来。
“大人,先吃点东西吧·”陆夫人和那老妪还有少年一同围在外间的火盆边,这里用的灶具大多十分古老,有些不翻翻史册典籍,甚至都说不出名字来。
刘慕辰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他看着依旧昏睡不醒的萧炎,忍不住道:“他真得有醒过来过么”·那少年正在扒拉碗里的饭,闻言,有些纳闷地偏了偏头:“确实醒过,要不然我怎知道要去找帕子呢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自打你来了之后,他便安静了许多,也不像原来那样躺不安生,倒给省了些力。”
刘慕辰盯着萧炎的脸,也不知有没有将少年的话听进心里··几人用完饭,那老妪起身收拾东西,少年见状,一脸讨好地凑过去,嘿嘿道:“阿奶,我来帮你吧”·老妪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是继续尽你的善心去吧。”
少年似乎已经习惯自家奶奶这样刻薄的样子,他锲而不舍地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又道:“阿奶,你不是说今日要去清和山采东西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妪哼笑道:“什么清和山,就没一刻是安宁过的,这些日子你安分些,别再从外头捡人回来了,不然上了那山,你阿奶我可救不了你”·少年抿了抿唇,脸上嘻嘻哈哈的笑容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郁愤:“阿奶,书上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为何那些大长老们都……”·老妪瞪了他一眼,陆夫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这祖孙二人,只觉得这地方处处奇怪。
她看了看不远处那闭合的屋门,很想出去打探一番,看看这以岩壁为后门的屋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是那老妪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妄动,陆夫人看在她和她孙儿救了萧炎的面上,也只能乖乖听话。
“阿辰……阿辰……”·屋内响起低沉的呓语声,本来在摸萧炎额头的刘慕辰赫然一惊,他坐起身,直直地盯着萧炎的脸,直到他慢慢睁开那双恍若墨玉般的眼睛……·“王……爷”刘慕辰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萧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刘慕辰见状,赶忙摁住他的手,转头对那少年道:“这是怎么了毒进脑子里了”·少年眨眨眼睛,一头雾水。
“阿辰真不会说话,能进我脑子里的只有你,毒又算老几”刘慕辰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忽然向下一斜,萧炎躺在床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抱了个满怀。
刘慕辰见他在别人家里都这般胡闹,顿时哭笑不得,正想去跟人祖孙二人打个招呼,却见那老妪已径自转过身去赶她那不经人事的孙子,嚷道:“看啥子呢还不快去煮药顺便烧盆热水给自己清清眼”·刘慕辰:“……”·萧炎一醒过来,这满屋的氛围顿时不一样了,他搂着刘慕辰的腰,将自己的膝盖抵入他的双腿之间,又用手摁住刘慕辰的脑袋,让他往自己胸口上贴,那模样,浑然是恨不得将人融进骨血里去。
他凑到刘慕辰耳畔,低声道:“阿辰,这些日子,我但凡有意识的时候,都一刻不停地想着你·”·刘慕辰:“……”·他忽然觉得萧炎有点像一只急于在讨主人欢心的大狼狗。
不过这种你想我、我想你的段子刘慕辰早已听了不下百遍,虽说每回从萧炎嘴里出来,都能让他感动一番,但这回他却很有定力地没让他糊弄过去,只道:“你说过,会平安回来的……”·萧炎摇摇尾巴,笑道:“这不是平安着吗”·刘慕辰趴在萧炎身上,见他笑得一脸不以为然,忍不住用手扯了扯他两腮上的肉,蹙眉道:“王爷既要成就大业,就该一言九鼎,怎可断章取义”·萧炎被他这样掐着,非但没有觉着痛,反倒无比享受,他笑道:“娘子教训得是,为夫下回一定改。”
刘慕辰不满:“还有下回”·萧炎本就有些心虚,见苗头不对,赶忙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刘慕辰顿了顿,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被他收好的帕子,蔷薇纹混着血渍,在萧炎面前一晃而过,后者微微一愣,瞬间了然,他喃喃道:“那日竺兰人放毒,我情急之下用它来蒙口鼻,后来不慎……”·刘慕辰:“设身处地,若是哪天我人没了,只留下这么个死物,王爷又会作何感受”·萧炎的心猛然一颤,还没来得及出口的那些温言软语瞬间被他吞进了肚子里,是啊,他现在表现得这般不以为然,又将刘慕辰这两日来的担惊受怕置于何地·设身处地,若自己换作是他……·萧炎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收紧环在刘慕辰腰上的手,良久,他沉声道:“对不住,阿辰。”
刘慕辰轻轻笑了笑,正要开口,那小少年忽然端着碗药从外头走了进来··“那个……”他看了看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倒也没有不自在,只对萧炎道:“公子先喝了药吧,虽说体内毒性已去,但未防日后伤了肺腑,还是养一养为好。”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萧炎搂着刘慕辰,从榻上坐起来,他双手接过那药碗,笑道:“多谢·”·少年:“甭谢了,你能从那洞穴里掉下来,又恰好被我捡到,咱这也算是缘分吧”·那日萧炎和萧易联手追击兀木多,两人多多少少都中了些毒,力有不逮,即便是前后夹攻,最后也没将兀木多杀死。
反倒是萧易率先被□□反噬,性命垂危,萧炎无奈之下,带他寻了处地方躲避,正是刘慕辰和陆夫人先前找到的那个洞穴··“那日我本想偷摸出去玩,没想到才用杆子戳开洞口,就见你们两个掉了下来,险些压死我”·萧炎有些无奈,要不是当时他与萧易状况不佳,又怎会竟相掉进洞穴里去呢·不过被这少年救了一命,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道:“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本王铭记在心。”
少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本王,你是什么王”·萧炎愣了愣,刘慕辰见状,迟疑道:“天德与竺兰在此交战,小公子可知”·少年歪了歪脑袋:“天德竺兰那又是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被少年的“孤陋寡闻”给震惊了,这孩子看上去机灵,难不成竟是个两耳不闻天下事的主·萧炎抱着试探的心思,对那少年道:“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家中还有谁,待本王回去,筹备重礼,也好登门致谢。”
那少年毫无心机地答道:“我叫唐新,我阿奶姓王,咱们家……”·“你这混小子,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唐新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忽然传来那老妪的喝声。
王婆拄着拐杖上前,她将唐新拽到一边,对萧炎道:“我们不需要什么重礼酬谢,只盼你们安分点,不要问东问西,就是对我们最好的酬谢了”·这话说得好不讲理,萧炎眉头微蹙,却不是生气,从方才唐新对他身份的反应,还有王婆的表现来看,他本能地觉得有些怪异,想起自己掉落的地方,再回想鬼耶谷的地势……·“王爷大人不好了”萧炎正陷入沉思,向来稳重的陆夫人却忽然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她道:“北定王……北定王他”·萧炎张了张嘴,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他看了眼身边的刘慕辰,良久,他轻道:“去看看他吧。”
刘慕辰本就有此打算,正要起身,忽见萧炎也从塌边站了起来,他道:“本王同你一起去·”·刘慕辰微微一愣,闻言,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萧炎毒性方解,刘慕辰唯恐他出什么岔子,一刻不敢松懈地扶着他的胳膊··陆夫人和唐新冲得最快,后者冲进房内望了眼躺在榻上的人,叫道:“不好”·萧易的脸色已彻底转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刘慕辰想起那个在战场上告知他萧炎下落的小兵,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今天有红包包哦看到没一只穿着红衣裳的鸡腾飞了··第87章 1.25|··唐新蹙着眉头,他用双指翻开萧易的眼皮,观察片刻后,头上不禁冒出一片冷汗,喃喃道:“怎么会……我已给他多加了些药量,这毒性难道如此迅猛……”·刘慕辰见状况不妙,脱口道:“唐小公子,北定王他……”·唐新手足无措地摇摇头。
萧炎目光沉沉地望了眼躺在榻上的萧易,对唐新道:“小公子,烦请你想想法子,若是能救回他,本王感激不尽·”·刘慕辰愣愣地看了眼萧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恰在这时,王婆拄着她那根老旧的拐杖,从后头步履蹒跚地走了上来。
她瞅了瞅急得眼红的唐新,忽然抬起拐杖拍了拍他的屁股·别看这老太太行动不利索,打起人来却不含糊,唐新被她那么一拍,顿时清醒过来,他嗫嚅道:“阿奶……”·王婆瞥了他一眼,哼道:“救人救人这会儿成哑巴了”·唐新闭口不言,他撇撇嘴,显得愈发委屈了。
王婆不理会他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她走到萧易身边,蜡黄的指腹间忽然多了几根银针··她眯了眯眼,用一副只懂晒太阳的老太太的身躯摆出武林高手的架势,众人只觉眼前一晃,那几枚银针已实实地插在了萧易的天灵盖上,那几乎要抖成筛子的身体忽然不不动了,连着脸上的青紫都褪去不少。
唐新巴巴地愣了会儿,喜道:“阿奶”·王婆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哼道:“还不给我滚出去待会儿被我扎成草人可是你自己活该”·唐新咧嘴笑了笑,方才救不了人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他乐呵呵地点点头,狗腿道:“这就滚这就滚”·王婆不再理会他,她将拐杖置到床头,顺势坐到萧易身边就开始扒他的衣服,陆夫人微微一愣,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倒是刘慕辰被王婆当机立断的豪迈姿态给吓傻了,他呆呆地立在原地,王婆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与他对视,意味深长道:“怎么你想亲自来”·说着,不等刘慕辰回答,就径自去扒萧易的亵裤……·刘慕辰目瞪口呆地看着,视线方才扫到一眼,眼睛忽然被一只大手给实实地捂住了,萧炎将人带到怀里,对王婆道:“多谢婆婆。”
王婆不应,也没有看他,只是径自往萧易的身体上插针,那一下一下毫不留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与萧易有什么深仇大恨··萧炎将刘慕辰连拖带抱弄出屋子,后者不安分地动了动身体,正想叫萧炎放开自己,一阵低沉的声音忽然自耳畔想起:“方才,你看到多少了”·刘慕辰:“看到什么”·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萧炎将头凑得更近,他伸出舌头舔舔刘慕辰的耳垂,调笑道:“三哥那东西同我的比,谁更大些”·刘慕辰眨了眨眼睛,待反应过来后,脸顿时红得跟个熟螃蟹似地,顾及到陆夫人和唐新还在附近,他不好大声发作,只得咬牙切齿地低喝道:“我又没看见”·“当真”萧炎挑挑眉,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刘慕辰抬眼看了看萧炎,后脊忽然一麻,他下意识地退开半步,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连连道:“当真”·萧炎手臂一勾,让刘慕辰重新贴上自己,小声道:“阿辰真不会说话,这时就该说,谁都没有相公的大。”
刘慕辰快被萧炎这没脸没皮的荤段子给弄疯了,不耐烦地敷衍道:“好好好,王爷最大·”·萧炎得了这不冷不热的回答,反倒愈发得寸进尺起来,他蹭着刘慕辰的脖子,笑道:“等三哥醒了,你把这话再同他说一遍。”
刘慕辰:“……”·气极反笑,刘慕辰看了萧炎一眼,忽然觉得有些新奇,他道:“王爷难得这般关心北定王的安危·”·萧炎沉默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仿佛想起了一些东西,神情忽而变得很复杂,良久,他轻道:“战场上,他替我挡了两人的毒。”
刘慕辰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如果不是萧易出手,那像现在这样不省人事躺在里头的人,就是萧炎了·心头微微一颤,刘慕辰忽然伸手搂紧萧炎的腰,他道:“待他醒了,我要好好谢他一番。”
萧炎张了张嘴,先前拿萧易同刘慕辰玩笑时不觉如何,可每当刘慕辰自己提起萧易,尤其还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总是不安生,这一点,并没有因为萧易救了他而有任何改变。
萧炎闭上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他将下巴搁在刘慕辰的头顶上,沉声道:“感激一事交予我就行了,你身子也不好,就少折腾了·”·刘慕辰:“”·就道个谢,怎就跟身子扯上关系了·“身子不好”·唐新一直等不到两人跟出来,以为他们被自己那刻薄阿奶用嘴刀子刺死了,急忙大义凛然地赶回来施救,想不到非但撞见了一桩天下皆知的□□,还听到了一些旁的东西:“你的身子怎么了可要我帮你看看”·刘慕辰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萧炎截断了过去:“那就劳烦小公子了”·刘慕辰:“……”·他看着唐新眼下的黑眼圈,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么小个孩子,先前为了萧炎和萧易已经殚精竭虑,又怎好再让他为自己操心刘慕辰正想开口拒绝,唐新已经一脸凝重地拖着他往外屋走了,萧炎跟在后头,不住笑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善心,加之医术卓越,唐小公子日后必成大才啊”·唐新顿了顿,他摸摸脑袋,嘿嘿笑道:“多谢夸奖。”
刘慕辰:“……”·算了,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又凑什么热闹呢·寻了一处地方安静坐下,刘慕辰将手腕露给唐新。
月光漏进屋内,笼在唐新身上,带出一丝宁和的气息·刘慕辰微微一愣,目光一转,发现自己竟挑了个靠窗的地方··这屋子里的窗户同所有普通人家的窗户并无不同,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怕冷的关系,每一扇都严丝合缝地紧关着。
刘慕辰想起王婆先前说的话,心里的好奇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泛滥开来··这里究竟是哪里为什么王婆不让他们问·“如何”刘慕辰正暗自思忖,萧炎的声音忽然响起,他认真地望着唐新,那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他这一辈子约莫也不会再露出第二次了。
唐新眉头微蹙,似在思索,萧炎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想起军医的话,不禁有些发慌··“他……”唐新若有所思地开口:“这症状很是奇怪。”
萧炎心里咯噔一下,认真道:“何意”·“脉相很是杂乱,看似有气血亏空之状,但应不止于此,可旁的东西……”唐新无奈地摇摇头:“许是我学艺不精,摸不出名堂来。
不过公子,你这身子确实不好了,单就气血亏空这一点就比旁人厉害许多,若不善加调理,只怕有英年早逝之嫌·”·萧炎搭在刘慕辰手背的手骤然一紧,童言无忌,唐新直白白地道出了那日军医没敢说完的话,尽管萧炎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四个字被赤/裸裸地被讲出来,心头依旧震颤了一番。
刘慕辰面色平静,内心的触动却不比萧炎少多少,那日军医有此定论,他还有些不以为然,可这回唐新竟说出了相同的话,这反复的强调让刘慕辰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子,可能真得是虚透了。
可是,就晕晕脑袋,糊糊眼睛,怎就和英年早逝扯上关系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死亡这个词对刘慕辰而言都太遥远了,他忽然觉得有些茫然,英年早逝……就是会死的意思,那这早,又是多早呢·他想要去问萧炎,可又不敢转头,生怕自己的无措被他瞧出来。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良久,萧炎的声音沉沉响起··唐新见他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忙道:“公子先别急,我既无法完全看清他的症状,自然也就无从下手,这两日可先弄些药草给他补着,待我阿奶给那人治好了,再让她看看就是,她定能道出其中的缘由”·萧炎:“你阿奶何时才能治好”·刘慕辰拉了拉萧炎的手,明明是他们有求于人家,他这话说得倒像是阎王爷讨债似的。
好在唐新年纪还小,虽然在医术方面颇有心得,但对于人情世故却是一窍不通,他没听出萧炎语气中的异样,只道:“依我看,那人伤势过重,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就算是我阿奶,也得五日功夫才够吧。”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萧炎蹙了蹙眉,心里忽然蒙生出一个忘恩负义的念头··萧易身子向来强健,晾那儿一会儿也不是问题,可他的阿辰怎么受得了·刘慕辰早已成了萧炎肚子里的蛔虫,后者咂咂嘴,他都能猜到他今天想吃哪道菜,哪里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拉住萧炎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执拗之意。
最终,萧炎还是乖乖妥协了,只因唐新一句刘慕辰目下情绪不宜过于激动,不然有加重病情之嫌··连续几日萧炎一直守在刘慕辰身边,后者不提自己的病情,萧炎更是佯装不知,即便心里再难受,也不想让刘慕辰察觉一星半点,谁叫他媳妇心思重,若是被他看出什么,心绪指不定就要受影响了。
约莫过了五日,王婆终于将萧易那头的事给解决干净了·萧炎有句话说得没错,萧易的身子骨确实强健,旁人解了毒,怎么着也得在床上再躺几日,萧易倒好,才一恢复神智,便跟没事人似地出了屋子,端得一副英姿飒爽之态,只是从他憔悴的脸色来看,他的伤势明显还未好透。
刘慕辰想起萧易出征前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模样,忽然有些感慨·战场是个磨人的地方,任你是何身份,一旦被吞入其中,就只有刀光血影,以命抵命的份··“三哥刚祛了毒,怎也不多躺一会儿”·萧炎走上前,身体好巧不巧地挡住了刘慕辰的视线。
萧易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沉声道:“不习惯·”·他说的模棱两可,旁人也听得云里雾里,倒是萧炎理解得顺其自然,打趣道:“想不到三哥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认床。”
刘慕辰:“……”·他真得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执意拆台的家伙前不久居然还为了救萧易的性命做了些努力··王婆跟在萧易身后走出来,她状似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萧易,哼道:“你这毒进过内脏,要是还看重你这条命,这些日子就别随便耍武功,到时折了命,连个像样的全尸都没有”·刘慕辰觉得这老太太进去了五日,出来后好像更刻薄了。
“老人家·”萧炎不管王婆满身的尖酸气,他凑上前,竟是郑重其事地朝他鞠了个躬,认真道:“我家阿辰身子抱恙,可否劳烦您看看”·王婆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依旧含着哼哼的冷意,唐新唯恐自家阿奶不知刘慕辰的病情有多严重,正想上前帮腔,王婆却已拄着拐杖走到了刘慕辰面前。
她目光深邃,一言不发捏住刘慕辰的手腕,起着皱皮的指头在他的脉搏上缓缓挪动……·唐新惊奇地望着王婆的举动,心道自家阿奶这回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以往让她给人看病,那是求爷爷拜奶奶也得不来的,即便得来了,还要遭受几番冷言冷语……·难不成她对刘慕辰另眼相看·唐新暗自思忖,不料就在这时,变故陡生·王婆放在刘慕辰手腕上的手骤然收紧,那一下卯足了全力,即便对方是个老太太,刘慕辰依旧忍不住吃痛一番。
他蹙了蹙眉,正想弄清缘由,一杆棒子忽然临头劈下,那竟是王婆的拐杖·“恶鬼还魂来”伴随着拐杖过空带起的风声,刘慕辰清楚地听见了王婆愤怒的咆哮声。
·第88章 1.25|··“阿奶”唐新睁大眼睛,眼见王婆要将拐杖往刘慕辰头上砸去,急忙上前制止,不料有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萧炎拉着刘慕辰退到墙角,将仍有些云里雾里的人抱进怀里。
他盯着王婆,眼神讳莫如深··“恶鬼……恶鬼……”王婆提着那根拐杖,像中邪似地重复那个词,她眼眶发红,恨不得将刘慕辰生吞活剥一般。
“阿奶你究竟在说什么什么恶鬼”唐新抱着王婆的腰,语调急促而慌乱,他这阿奶虽然平时说话刻薄了些,但从未像今日这样失态,何况还是对着一个病人。
“难怪你不认得我,难怪你不认得我……”王婆目光森然,不顾唐新的劝阻和萧炎警告的目光,只一个劲儿地想往刘慕辰的方向冲去··刘慕辰脑中一片混乱,他不认为一个能把萧易从鬼门关活活拉回来的人会突然发疯,可是她方才的言行又怎么解释呢·恶鬼……还魂来·刘慕辰想起自己刚来这时,王婆那满脸错愕的模样,当时他就觉得奇怪,自己明明对她毫无印象,又为何……·刘慕辰睁大眼睛,他看着王婆充满敌意的眼神,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个认知让他的脸色骤然苍白起来,连着整个身体都如坠冰窖。
难道说……·“怎么想起来了”王婆冷哼一声,忽然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萧易,嘲讽道:“就因为生了副一样的皮相,你就自欺欺人还是说,不管内里如何,只要是长成这模样的人,你都能认作是他”·萧易蹙了蹙眉,沉声道:“老人家……你……”·王婆哼道:“贵人多忘事,不过也难怪,七年前王爷重伤,不记得我老婆子也是应当”·草草一句话破开了萧易从来波澜不惊的脸色,他张了张嘴,目光落在王婆身上,仿佛在竭力回忆着什么,他喃喃道:“老人家,你……”·“王婆王婆”·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王婆稍稍冷静了一下,她用眼神示意众人不要发声,一个人拄着拐杖默默走到门边……·“张婆”·“诶”门外那人应了一声,疑惑道:“你怎么大白天关着门呐”·王婆面不改色:“我那不争气的孙子打碎了东西,罚他面壁思过呢。”
唐新:“……”·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张婆:“哎,那也用不着把门关那么严实啊”·“他不安生,这不是怕他偷溜出去嘛……”王婆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有什么事嘛”·门外的张婆顿了顿,小声道:“大长老们定了三日之后在清和山上清血煞,现在大家都上山去了,我也要走了,看你这没动静,便来瞧瞧。”
王婆脸上讥讽的神情不加掩饰,她闭了闭眼,淡淡道:“知道了,待我那不争气的孙儿思过够了,我便带着他上山去,你先走吧·”·张婆不作多想,又与王婆唠了几句家常,便径自走了。
唐新估摸人已远去,忍不住道:“阿奶大长老他们又……”·王婆不理他,冰冷的目光又再次落到刘慕辰身上,她道:“他们又要杀人了,你可记得”·刘慕辰满脸茫然,王婆似乎早有所料,她用拐杖指了指阖目不语的萧易,喊道:“七年前他若不是为你所救,也早就上了那清和山你不顾族规,拼着性命也要护他,最后被驱逐出这鬼耶谷,这些事情,你可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萧易睁大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刘慕辰身上,后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自打他认识萧易那一刻起,他就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就好像要将自己的皮囊燃烧殆尽,一眼探清他的五脏六腑……·刘慕辰深吸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抓紧萧炎的衣袖,手背却突然被一只手盖住了。
刘慕辰愣了愣,他抬头去看萧炎,却见他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阳光隐隐绰绰,刘慕辰看着半边身子埋在阴影里的萧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笼上心头··他已经明白了,虽然自己对这块地方毫无印象,但自打他要寻找鬼耶谷的那一刻起,身体里就会时常冒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包括他能从峭壁里找到这样一间屋子,也与那种邪门的感觉脱不开关系。
虽然他鲜少回忆过去,但是这三年来他不曾有一刻忘记,他本名刘慕辰,这具身体的主人却叫曦源··而这个秘密,今日恐怕再难瞒下去了··在这样一个封建时代,他用灵魂上了别人的身,被当作恶鬼也是理所当然,那……萧炎会怎么想呢·刘慕辰忽然想起萧炎出征前对自己的态度,当时还觉得奇怪,可如果萧炎是一早就有这样的猜测,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他才会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记得以前的事,所以他才会派张六来鬼耶谷查探,所以他当时才会有种种异常的举止……·刘慕辰感觉自己体内的气力正一点点被抽空,他看着萧炎的背影,觉得自己的猜想实在合情合理,一时间,心宛如被吊在冰天雪地里一般百受折磨。
如果他知道自己骗了他,知道这具身体和里头的魂魄本非一体……那他们之间……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这么久以来,他已经习惯被这人宠着疼着,以至于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东窗事发会是怎样的光景 。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刘慕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死死压抑着胸口涌出来的抽痛,双眼已然模糊,却依旧倔强地盯着萧炎的背影··萧炎面色如常,唯有眼神变得极为深邃,他看着萧易,沉声道:“三哥,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萧易沉默片刻,他没有看萧炎,目光沉沉地落在刘慕辰身上,缓缓道:“七年前,我败于兀木多之手,重伤之际,我失去意识,蒙人搭救……”·刘慕辰扯了扯嘴角,有些自暴自弃地笑道:“那人长得可是与我一样”·萧炎微微一愣,他看着面色惨白的刘慕辰,想要转过去拥住他,双手却仿佛上了封条一般……·刘慕辰和萧易之间的事困扰他太久,心里的不安在这一刻冲上顶点,他觉得自己的脊梁被心魔化成的巨石牢牢压着,只要随便一动,就会粉身碎骨……·刘慕辰埋着头,他看不见萧炎眼中的挣扎,从头到脚都失去了知觉。
“他确实与你长得极为神似·”萧易微微蹙眉,沉声道:“三年前我在宫内见到你,自那以后一直留心你的一举一动,可你对我毫无印象,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我认错了人……”·刘慕辰:“王爷既然心有疑,为何不当面问我”·萧易:“时过境迁,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是七弟身边的人,当时……我若贸然询问,必会引来七弟的猜测,在我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前,我不想落下被人调查的把柄。
更何况……”·刘慕辰笑而不语,心里却已了然,萧炎曾说萧易滴水不漏,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其实他怕的又何止是萧炎的探查,他又何尝不是在怀疑,这个曾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人,会不会已成了萧炎的爪牙,稍有不慎,就会陷他于不利之地。
王婆冷哼一声,那声音里不加掩饰的嘲讽让萧易心头一跳··刘慕辰:“可后来,王爷还是问了·”·想起萧易在北定王府前对他说的话,还有那日下朝之后问他的问题,刘慕辰心里忍不住感叹一番,那些旁敲侧击的话,自己当时竟没有丝毫上心……·萧易盯着刘慕辰,这回说得话却是异常坦诚:“自打你入朝为官后,我日日见你与七弟同进同出,这心里……终究是忍不了。”
萧炎眯了眯眼,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善的冷光··萧易恍若未见,他看着刘慕辰,沉声道:“当日身在上京,人心似鬼,有些话我不敢问,今日我若是问了,你能否如实告知”·刘慕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萧炎,那一动不动的背影让他浑身发凉。
不要问……可不可以不要问……·一个声音在心底默默哀求着萧易,可是他有他的不安惶恐,萧易又何尝没有在自己的利益面前,世上又有几个人会顾及旁人的情绪·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刘慕辰,你和七年前在这鬼耶谷救了我的那人,是不是同一人”·刘慕辰双唇微动,他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只知盯着萧炎的背影发愣,良久,他喃喃道:“我磕了头,失了记忆……”·从小到大他说得慌不计其数,却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漏洞百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不停地强调,是他失了记忆,对前尘往事一概不知……·王婆一直冷眼旁观,到了此刻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心头对刘慕辰的怨恨,她用手里的拐杖挑开那一直紧闭的门扉,铺天盖地的阳光从屋外洒入,惹得众人纷纷竞相眯起双眼。
碧空湛蓝如洗,半空中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殷红花瓣,纷纷扬扬地划过眼前,这屋子后接岩壁,盖在半山腰往下,脚下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农田,有数条清澈的小溪纵横交错,潺潺水声随着风声敲入心房,连着那透满清香的空气,仿佛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彻洗一番。
此地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刘慕辰望着眼前这番盛景,忽然想起陶潜笔下的那片桃花源,他依稀想起潘霄曾说当年与葛清来过鬼耶谷,为的就是世外桃源的传闻,没想到,这竟是真的……·王婆用拐杖指着那番如画的盛景,一直小心翼翼不让出声的她反倒先失控地大喊大叫起来:“你本名轩辕逸,是轩辕皇族的后裔,数百年前战火迭起,你祖先带人到此避世,这块地方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你在这儿”·她指了指萧易,喊道:“你在这儿罔顾族规救了他,救了他这个外人被大长老们驱逐出鬼耶谷,这些你都忘了什么磕了头失了记忆你根本就不是阿逸,脉象紊乱至此,与我轩辕朝秘辛中记载的夺魂之症何其相似”··第89章 1.25|··空气瞬间凝固,房内的那些大活人仿佛成了摆设,刘慕辰倔强地盯着萧炎一动不动的背影,重复道:“你……还要我吗”·他看见萧炎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刘慕辰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几乎就要溺死在那令人窒息的不安与痛苦中··萧炎居然也会颤抖……他是在害怕吗·刘慕辰想起以前看过的几则怪诞故事,老实巴交的穷书生喜欢上一个姑娘,那姑娘却是妖精鬼怪化身,终成眷属的结局不是没有,可是请道士和尚来收魂的例子却也不少。
·在一个封建时代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哪怕是萧炎,无法接受亦在情理之中……·是他自己不把穿越当回事,倒是忘了以前历史老师教的,凡事都要结合时代背景。
刘慕辰暗暗握紧双拳,明明早该万念俱灰,可痛苦与不安的尽头却总有种不甘在隐隐作祟,他咬了咬牙,盯着萧炎的背影沉声道:“我并非故意要行那所谓的恶鬼行径,我来此是因一场机缘巧合。
你若觉得害怕恶心,大可叫我烈火焚身,不过……”·刘慕辰轻轻一笑,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不过,就算我成了厉鬼,我还是照样要缠着你,萧炎,这辈子,你是逃不了了。”
这话撂得虽狠,可说话人的底气却不那么充足,若是能够恩恩爱爱相守到老,谁又会说出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话呢·刘慕辰等不来萧炎的回应,只以为自己是真把他给吓坏了,什么变成厉鬼也要缠着他,这是唯恐给萧炎的打击还不够大不成·浑身上下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刘慕辰垂下眼,终于没有多余的勇气再去看他。
他动了动身体,一个转身,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他无力地伸出手想要扶一扶身边的墙壁,下一刻,手背却被人牢牢地圈了在掌心里··刘慕辰睁大眼睛,他从未觉得后背传来的那熟悉的温度是这般灼热,热得那些一直逡巡在他眼眶中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还好……”萧炎的声音沉沉传来,透着喜悦,甚至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还好,你是刘慕辰·”·刘慕辰双唇微启,脑中一片混乱。
萧炎将唇贴在他的颈侧,困扰他数月的心魔终于找到了释放的缺口,他道:“自打我怀疑你的过去与三哥有所牵连之时,我便无一日觉得安生,每每听你提起他,心里就会惶恐难耐……”·两人抱在一起,几乎就要融成一团,萧易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萧炎的话。
刘慕辰不觉意外,先前他就觉得萧炎定是怀疑自己的来历才会态度大变,而追根究底,这一切都要从他与萧易在北定王府前的那番谈话算起··刘慕辰:“王爷是担心我是北定王派到你身边的细作”·这话问得倒没有任何心伤与责难的意思,换位一想,如果自己是萧炎,听了那些对话后,心里也难免会起疑虑。
他当时没有在意,全是被萧炎那满满的醋味冲昏了头脑,如今想来,刘慕辰心里不免有些无奈··自己真是没救了,每回只要身后这人冲上来对他搂搂抱抱,他就把什么事都混忘了,昏聩的哪里是萧炎,分明就是自己。
只是萧炎的回答却并非刘慕辰想得那样,他道:“你当本王是傻子么你若真是细作,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会浑然不觉何况美人计这样的手段,与其拿来对付我,倒不如去对付太子。”
刘慕辰:“那……”·萧炎把头埋进刘慕辰的肩膀里,声音里颇有些委屈:“我是担心你那会儿虽然失了忆,但我三哥若是一直在你面前转悠,指不定你就想起来了……”·他顿了顿,又道:“谁知道你们以前是怎么回事儿,万一到时你移情别恋,又要我如何自处我日日担惊受怕,唯恐你想起以前的事,这个中滋味,你可明白”·刘慕辰张了张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炎的心里竟会是这样的想法,他道:“你心里既然有疑惑,为何不直接问我”·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发现这萧家男人有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萧易是这样,萧炎也是这样。
“我若问了你,只怕适得其反,以你的性子,难免会自己暗中调查,更何况……”·他收紧胳膊,将人牢牢地圈在怀里,心魔虽去,刘慕辰却依旧能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当时的挣扎:“我既信你,又怎能疑你”·刘慕辰:“……”·萧炎:“我生在帝王家,打小就习惯了各种猜疑。
好不容易有你到我身边,我不想把这种心思也用在你身上,你和外头那些人是不同的,我想要全心全意相信你,即便心里有再多猜测,我也不愿宣之于口·这世上有些东西……一旦说出了口,就全然变样了。”
“所以,你宁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饱受折磨”刘慕辰盖住萧炎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叹道:“傻子·”·萧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傻就傻吧,反正现在一切都好了。
你方才可是说变成厉鬼都要缠着我的,不许耍赖·”·刘慕辰哭笑不得:“王爷觉得被厉鬼缠上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萧炎:“只有刘慕辰才会说出变成厉鬼也要缠着我的话,你没有救过我三哥,你与这里全无关系,你只是我的阿辰,我自然高兴。”
刘慕辰轻笑,眼里的柔和仿佛能融化千尺寒冰:“是,我只是你的阿辰……”·“用别人的身体行此等不堪之事……”一直被唐新拽着的王婆忽然冷笑一声:“你可真是有脸呐。”
刘慕辰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扯了扯萧炎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阿辰……”萧炎蹙眉··刘慕辰:“这事,总要有个交待。”
萧炎没有动作,刘慕辰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方才还说信我的·”·萧炎被戳了软肋,颇为硬气的大狼尾巴忽然焉了下来,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像狗屁膏药一样帖在刘慕辰身后。
刘慕辰走了几步,无奈地笑了笑,才一抬眼,就接触到王婆不善的眼神··刘慕辰神色微凝,他躬身朝王婆一拜,郑重道:“老人家,我本无意冒犯曦……轩辕公子的身体,然事已至此,老人家若是想取我性命替公子报仇,我绝无怨言。”
“阿辰”·王婆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若有此觉悟,自然省事·”·她从袖间掏出一枚棕色的药丸递到刘慕辰面前,冷笑道:“要了你的性命,连着阿逸的身子都要凉了,不如服下此药,你的魂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倒也干净,如何”·刘慕辰怔怔地看着那枚药丸,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也就是……穿回到现代的意思·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明明那个时代养育了自己十来年,可不知为何,如今乍一想起,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果回去,就能见到大哥大姐,自己是脑袋扎着玻璃碎片来的,他们一定都急坏了吧……·萧炎见刘慕辰若有所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不安地跳动起来,从哪来回哪儿去,也就是回他原本的家么·那个地方生他育他,必然有他眷恋的人,那……·两人出神地盯着那枚药丸,忽然,一个灵活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跳进了刘慕辰与王婆之间,后者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时,手中的那枚药丸已然不知所踪。
“你”王婆怒目圆真地盯着唐新,喊道:“拿过来”·唐新毫不犹豫地将那药丸吞进肚子里,他红着眼眶,声音颇有些沙哑:“够了,阿奶,别再这样了……”·王婆怒喝:“吐出来”·唐新:“这根本不是什么□□吃下去又如何”·刘慕辰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王婆。
王婆被唐新毫不留情地揭穿,整个人气得不轻,她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喊道:“你爹娘早去,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阿奶”唐新被她这么一吼,情绪也有些失控了,他喊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忍心看你自欺欺人轩辕公子已经去了,什么恶鬼上身,即便真是恶鬼上身,那也是大长老们的错”·王婆:“你……”·唐新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内心的情绪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一般疯狂外泄,他喊道:“那怪书上说了,魂魄会被恶鬼所夺,是因原主心志受挫,万念俱灰轩辕公子当年不过与我一般大,能有什么事会让他万念俱灰还不是因为大长老们,就因为他救了一个谷外人,就逼他禅位,还将他赶出鬼耶谷,阿奶你其实早就明白,害死轩辕公子的不是这位刘公子,而是轩辕族里的破规矩还有我爹娘……我爹娘也是这样被害死的”·王婆的身体随着唐新的话剧烈颤动着,她跌跌撞撞地退到门边,脚底一个踉跄,竟生生地跌坐在了地上。
良久,她那一直包含冷意与嘲讽的眼中忽然流出泪水,哭声越来越大,阳谷罩在老人瘦骨嶙峋的身上,带出一种绝望的凄惨··“阿奶……”·王婆推开过来搀扶她的唐新,声嘶力竭道:“你恨你以为我就不恨吗他们是你爹娘,就不是我的儿女吗你们一个个都有善心,明知道会触犯轩辕族规,还要去救那些外人当年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绑到清和山上,连着那些被他们救下的人,一个个被烈火焚身,你以为我就不恨吗可是有办法吗”·她拾起脚边的拐杖,将杖头对上门外如画的景致:“你有办法吗你是能杀了那些老东西,还是破了那劳什子的族规唐新你能吗”·唐新大哭出声,再也无法忍住心中那绝望的悲怆,他扑到王婆身上,两个人拥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莫说刘慕辰,就连萧易和萧炎听着,都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王婆哭晕了过去,唐新将她移到榻上盖好被子,又用手擦了擦自己眼下的泪痕,甫一转身,就见屋内三个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萧炎:“本王承蒙小公子救命之恩,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小公子尽情开口·”·唐新微微一愣,见刘慕辰和萧易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心里一动,终是没忍住将这鬼耶谷里的事一并说了。
这谷中掌事的主人乃是数百年前轩辕皇族的后裔·初时战乱,轩辕皇帝见大势不妙,便令一皇子带着族人以及城中的幸存者到此地避难,后来轩辕皇朝覆灭,那皇子见复国无望,索性就在此地定居了下来。
谷里一切都好,只是有一条规矩,不许这谷里的人与外人有任何来往,为此,那皇子还特意命人依地势改了这谷内的构造,旁人轻易无法寻到此地··萧炎听到这处,忍不住哂笑一声:“堂堂皇子胆小如鼠,不思退敌复国,反倒在这谷里自欺欺人,实在荒唐。”
唐新接着道:“这条规矩一直流传至今,可是期间总免不了有人触犯·听谷里人说,这山谷附近的地势对打仗的人来说是块宝地,所以我们经常会发现有伤员流落到此,我爹娘……他们当时就是因为救了那些伤员,触犯了规矩,被人绑到清和山上,由大长老们亲自带人……火焚……还有那些被他们救下的人,也不能幸免。”
萧易蹙眉:“你一直说的大长老,究竟是什么人”·唐新:“听说是轩辕家从前的暗卫,个个武功高强,不过如今那些肯定不是数百年前的那批了,只是武功一脉相承,在这谷里,没人能与他们抗衡。”
刘慕辰心中一凛,忽然想起一事,他惊道:“那你救了我们,岂不是也触犯了规矩”·唐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触犯了好几次了。
我们唐家以前是侍奉轩辕家族的医者,直到后来……轩辕公子救了这位大人……”·唐新看了看萧易,却没从对方那张深沉的脸上瞧出些什么。
他接着道:“轩辕公子那时年龄虽小,却掌谷内大小事务,但像我们这种小孩子,哪个不爱玩的,他有一回偷跑出谷,回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位大人,要我阿奶救他,我阿奶自小看着轩辕公子长大,虽知触犯规矩,但还是救了……”·萧易微微阖眼:“我只记得他的模样,不记得老人家的……”·唐新:“未免生事,每个被我们救下来的人,我们都会给他们服下药物,事后,他们被送出谷,自然就记不得我们了。
你本来也不应记得轩辕公子……”·萧易沉声道:“我只记得他救了我,将我送出谷,还有一些零星的片段,更多的……却是没印象了。”
唐新会意:“这也难怪,当年那件事闹得可大了,想来是你被送走得太过匆忙,药效还未深入·听说当时轩辕公子将你送走之后,才一回来就被大长老们抓住了,可他毕竟是这谷里的主子,不能像对旁人那样对他……”·他抱住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抵在腿上,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伤感:“最后,他们根据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逼轩辕公子禅位,将他赶出鬼耶谷,出了这谷后,他就不再是轩辕家的人了,后来他怎样……我就不知道了……”·刘慕辰将双手摊平,他头一回如此细致地打量起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凝重,萧易阖着眼,宛如一座雕像··唯有萧炎还算正常,他看了眼榻上昏过去的王婆,缓缓道:“你们方才说清和山上又要死人了,可是又有人被罚了”·唐新点点头:“听说前些日子谷里闯进来一人,大长老们一直逮不到他,不过听张婆的话,应该是被抓到了吧……”·他咬了咬牙,悄悄握紧双拳,仿佛在忍耐些什么。
萧炎蹙眉,忽然,他沉声道:“你在吗”·屋内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声响··刘慕辰睁大眼睛,他盯着萧炎,惊道:“陆夫人她……难道说,那人是……张六”·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这篇文还有几万字就要完结喽,跟你们报备一下,谢谢大家一直支持到现在,感言啥的……还是留到完结再说吧_(:з」∠)_··第90章 2.1··“我们就把你阿奶一个人放在家里,真得可以吗”·刘慕辰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炭灰,跟着萧炎、萧易混在前往清和山的人群里,显得十分低调。
唐新走在最前头,看上去在与他们同游,实则却是不动声色地带路,他道:“没事,反正就算醒着,她多半也是不愿上这山来的·”·当年轩辕逸被赶出鬼耶谷,王婆作为帮他替萧易治过伤的御用大夫,被大长老们赶到了鬼耶谷的边界。
唐家世代侍奉轩辕皇族,这一赶,可算是把那数百年来的荣耀显赫都给清干净了·更何况,王婆本来就对那些大长老们心怀恨意……·刘慕辰望着四周如诗如画的景色,想想救了他们的唐新和王婆,忽然有一种悲戚由心而生。
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民风淳朴,人人热情善良,与这鬼耶谷的意境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谁又能想到,这番美景的背后,竟还隐藏着这样血腥的隐情··也许是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过惯了清闲的日子,那些大长老们或许也在害怕,会不会被救下来的人就会变成《桃花源记》里的渔夫,妄图带着外界的纷扰重回桃花源……·“阿……”·萧炎正想开口和刘慕辰说说话,后者却忽然往后退了几步,他顺着刘慕辰的身影望去,就见他默默走到一直落在后头,形单影只的萧易身边。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萧炎脸色微沉,却没有发作·自打他知道真相后,心里突然就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自信·无论何时何地,刘慕辰只会倾心他一人,这种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宽宏大量起来。
尽管,只是稍微……·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这位置挑得刚刚好,正巧能将刘慕辰和萧易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王爷身子可还好”这话听起来是句无关痛痒的寒暄,不过也不尽然,毕竟刘慕辰能瞧出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何况若是以往的萧易,是断然不会出现落后于人群这样的状况的。
萧易的目光凝聚在远处的青山之上,闻言,淡淡道:“无碍·”·刘慕辰:“……”·从前在上京时刘慕辰就不太擅长应付萧易,总觉得这人不知深浅也就罢了,还跟个闷葫芦似地难弄。
不过这回这些无力与不满却仿佛都随着真相的揭开被蒸发掉了一样·刘慕辰盯着萧易俊朗刚毅的侧脸,沉声道:“王爷不怪我吗”·萧易看了眼刘慕辰,问道:“怪什么”·刘慕辰微微垂首,虽说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萧易,尤其是想起当初他在王府前那番“念念不忘”的说辞。
刘慕辰:“你不怪我,上了轩辕公子的身”·“你非恶鬼,我相信那确实是机缘巧合·”·刘慕辰轻笑:“王爷是不信鬼怪之说”·萧易:“即便我信,你也不会是恶鬼。”
刘慕辰微微一愣,萧易接着道:“你确实和他很像,不但是因为这样貌,还有你的举止性情……王婆都险些将你认作他,更遑论是我……”·刘慕辰摇摇头:“若换作轩辕公子,这么些年来,必然能为王爷分些忧思,王爷或许……”·他顿了顿,喃喃道:“能活得比现在畅快些吧。”
就像他和萧炎彼此遇见了对方一样··萧易深深地看了刘慕辰一眼,后者见他不说话,方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所言有些逾矩,正想请罪,萧易却忽然道:“你也可以。”
刘慕辰张了张嘴,有些反应不过来··萧炎一直眼观鼻,鼻观辰,耳朵更是肆无忌惮地往两人中间横,等得也就是这么一刻··他眼疾手快地将刘慕辰拉到身边,凉凉地丢给萧易三个字:“不可以。”
他用身体挡住刘慕辰的视线,将他与萧易之间完全隔了开来··刘慕辰见他又开始胡闹,有些哭笑不得:“事到如今,王爷还在怀疑我们”·萧炎在刘慕辰的腰上捏了一把,他极不喜欢刘慕辰用“怀疑”这个词,连着声音里都透出一丝不满:“我自然信你,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刘慕辰:“他牵挂之人如今已不在世间,我夺了轩辕公子的身,他与我多说两句,自然也是对轩辕公子多说两句,如此而已·”·“如此而已”萧炎挑眉,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他若真得喜欢,别说魂魄,就连掉根头发丝都该了如指掌。
轩辕逸于我三哥是雪中送炭,救命之恩,故而我三哥才会对他念念不忘·可他们当年才相处了多久真要说有多少情谊,也不尽然·”·刘慕辰对萧炎的说法有些不敢苟同,他道:“北定王被灌了药,有些事记不得也是情理之中,可即便如此,他还记得有轩辕公子这么个人,还记得救命之恩,这份情谊就更是难得了。”
萧炎:“那是药效没发挥到家,也就只是如此罢了·阿辰,你别忘了,现在的他相比轩辕逸,与你相处的日子更多,到底对谁有情谊,可真是难说得很。”
刘慕辰垂首,萧炎见他不说话,忍不住拉了拉他的手,叮嘱道:“你不必心怀愧疚,也不要因为这事就送上门去,不然我的心魔发作起来……”·萧炎俯身在刘慕辰耳边呼了口热气,沉声道:“你可是再也下不了床了。”
刘慕辰:“……”·说了这么半天,也就是想让自己离萧易远点罢了··唐新带着三人走上清和山,四周吵吵闹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清和山山顶筑有神坛,轩辕皇族和大长老们为了让那些杀人仪式听起来名正言顺一点,自然编出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说辞去蒙骗那些一辈子都没出过山谷的人们··什么这如诗如画的景致是仙人恩赐,那些企图将外人带入谷内的人都是叛徒,想要破坏这份可贵的祥和,他们是替天行道,清血煞云云,还要这谷中众人都前来见证,其实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几人当夜在山腰的客栈间留宿,听得都是这些滑天下之大稽的言辞·若是搁在以往,刘慕辰必然要嗤笑一番,可当他发现,这里的大多数人对于这些都言辞深信不疑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世上最大的愚昧,便是自以为是·这些人从小到大都被那些可笑的言论洗脑,却还觉得这才是人间正道,真是好不悲哀··“陆夫人比我们先行半日,也不知如今到了哪儿了。”
刘慕辰阖上耳朵,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些让人发笑的言论中抽开··萧炎:“她心思缜密,单凭王婆和张婆的那番话就能猜到被抓之人是张六,说不定现在已经救到人了。”
唐新摇摇头:“若真是人被救了,大长老们不可能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清和山地势繁杂,能藏人之处应有尽有,更何况大长老们个个武功高强,那位夫人即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人救出来。”
刘慕辰蹙眉:“依我看,凭我们几个人,要靠搜山将人找出来实在困难,陆夫人想必也知道这点,所以说不准她会在刑场上动手·”·萧炎张了张嘴,正要接口,萧易冷不丁对唐新道:“除了大长老,刑场周围可还会有其它棘手的布置”·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唐新愣了愣,摇头道:“我是没见过。”
萧炎被萧易抢了话头,此刻自然是要接过来的,他道:“轩辕皇族当年虽然盛极一时,但遁入这穷乡僻壤这么久,哪还有什么可用的人手,不然也犯不着在这里诓骗愚民了。”
萧易微微颔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距行刑只有一日不到,劫场确实是最好的法子,若陆夫人也能作此想,那到时我与七弟拖住那些大长老,她一人救人应该不是问题,唐小公子还有……”·萧易看了看刘慕辰,接着道:“你们二人负责殿后,这里的百姓大多不会武功,到时应该能顺利出逃。”
这是刘慕辰头一回听萧易说这么多话,不过确实是字字珠玑··萧炎笑哼一声,刘慕辰坐在他身边,小声揶揄道:“怎么受打击了看开点,人家毕竟是当主帅的人。”
萧炎见刘慕辰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真是又气又爱,他将人抱过来亲了一口,沉声道:“主帅又如何说到底,也只是个主帅·”·刘慕辰嘿嘿一笑:“王爷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萧炎眯了眯眼睛:“我吃不到葡萄,吃你却不在话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按在这里,当着我三哥的面,让你好好哭上一番”·刘慕辰:“……”·他瞪了萧炎一样,却是不敢胡闹了,毕竟凭萧炎的疯性,没准还真能做出来。
萧易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他饮尽杯里的茶,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到了行刑那日,神坛下头被围得水泄不通,十位大长老们身着白衣,他们运足轻功,以一副天神降临的姿态落到坛上。
坛中央竖着一枚高高的火刑架,上头绑着一个人,正是张六··他只身一人寻到这谷内入口,没有借助任何外力,有这样的本事,却依旧被那些大长老抓住了,足见这些老头子荒唐虽荒唐,真本事却是一点不差。
刘慕辰握紧双拳,萧炎看了他一眼,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唐新呢”·刘慕辰:“准备东西去了·”·“东西”萧炎道:“你昨夜在他房里一整夜,就是为了这事”·想起昨夜刘慕辰非要在唐新屋子里过夜的事,萧炎心里就一阵郁闷,要不是看唐新年龄还小,只怕在张六行刑前,这鬼耶谷就要先出一桩血案了。
刘慕辰看了看有些不满的萧炎,哄道:“放心,都是为了你·”·当然还有萧易……·刘慕辰默默地在肚子里补充了后半句··萧炎对于刘慕辰的话很是受用,他将人搂到身边,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往火刑架的方向望去,那下头堆满柴草,站在最前头的那个大长老正在说话,那些荒谬之言不听也罢。
刘慕辰发现在神坛后头还有一顶轿子落在那里,一部分长老围拢在那附近,呈现出保护的趋势,根据唐新先前所言,里头坐的应当是轩辕皇族的后人,如今这谷里的正主,想来就是代替轩辕逸的。
“说是暗卫死士,看这模样,也不知谁才是主子·”萧炎嗤笑一声,他虽不常挂在嘴边,但对于这劳什子的轩辕皇族的奚落却从未少过··“七弟他日若能成就大业,这等荒谬事,还是尽早隔绝了好。”
萧炎意味不明地看了看萧易,笑道:“难得听三哥将话说得这样直白,难不成这些年,三哥对于那个位子,就没有半分肖想”·萧易转过头,他的目光很是深邃,却又与平常有些不同,连带着萧炎心里都产生了一种莫名古怪的感觉。
他上下打量了眼萧易,却终究没有瞅出任何端倪··恰在这时,火刑架前燃起熊熊烈火,几乎是在一刹那,一道黑色的身影闯进了人群之中··“你轩辕皇朝当年也称得上繁荣鼎盛,足以彪炳史册,何以如今变得如此苟且偷安,还行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荒唐至极”·那一声怒喝惹得那些白衣长老纷纷一惊,长剑出鞘,几人摆好阵势,寒光凛凛,直直地冲着陆夫人飞去。
萧炎和萧易神色骤凝,两人不约而同以轻功离地,片刻间便与那些白衣人交上了手··“王爷”陆夫人惊道。
“走”萧炎一把扇子舞得眼花缭乱,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功夫,却是硬生生地将身边五个人都缠到了一处··陆夫人迅速回神,她飞到火刑架上方,徒手扯断那束缚着张六身体的绳子,将他扛到肩上,两人踩着熊熊烈火自半空飞下……·那些前来围观的谷民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时都慌了神,他们四处流窜,头撞着头,身子挤来挤去,场面瞬时变得极为混乱。
刘慕辰借着这一阵混乱,迅速发射了手里的烟花筒,陆夫人远远望了一眼,便背着张六飞速行来··“往北直走”刘慕辰冲她大喊一声,随即不管不顾地扒开人群,对着还在与那些大长老缠斗的两人叫道:“走”·萧炎咬了咬牙,他何尝不想快些抽身,可这些老头子的功力却远远超乎他的想象,想要顺利出逃,只怕不那么容易。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劫走那触怒天神的罪人”当年轩辕逸将萧易送走得很是及时,以至于长老中无一人记得萧易的样貌,更何况早已时过境迁。
事都如今还在说这种不着调的话,饶是萧易都不禁发出一阵冷笑:“究竟谁才是罪人轩辕老皇帝若是在世,只怕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徒子徒孙,居然被他们当初豢养的奴才给流放了吧。”
正与萧易过招的大长老微微一惊:“你”·就在那一刹那,萧易嘴角的冷笑迅速淡去,他纵身一跃,将那走神的长老向后一推,其余四人大惊,急忙撤掌,那一刹那,萧易已经冲到了萧炎那头,沉声道:“走”·萧炎虽然很不愿被萧易抢去风头,但事有轻重缓急,到了这个份上,他自然也不再胡闹,反手抵住一个长老的攻势,萧炎凌空跃起,萧易紧随其后,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的脚步忽然有些发软。
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王婆曾经说过,萧易余毒未清,不能轻易动用功力,可方才,他却同时和五个人交手……·萧炎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一点,他咬咬牙,正要回身去帮忙,萧易却冲他大喊道:“走”·话音发落,他的后背便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掌,一口鲜血猛然喷出·萧炎微微蹙眉,眼见此景,一个旋身重新落到包围圈里,他笑道:“三哥觉得,你管得了我”·两人深陷战局,外圈的刘慕辰急得焦头烂额,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就在这时,他的袖子忽然被人扯了一下。
唐新戴着一副眼镜,当然那是这个时代架空的产物·刘慕辰见状,喜道:“准备好了”·唐新朝他笑了笑,将手里的另外一副眼镜还有几枚药丸塞进他手里,叮嘱道:“小心点”·刘慕辰点点头,他将那眼镜戴上,两人分头蹿入人群。
唐新手里捧着的一个小袋子,他走到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仰天大喊道:“天神骑猪下凡啦”·这一喊,将在场包括大长老在内的一种谷民都给喊懵了,唐新逮住这一刹那的停顿,将手里的那一袋子东西向天洒了出去,五颜六色的粉末自空中弥散,一瞬间便模糊了众人的视线……··第91章 2.1|··那粉末似乎是经过特殊调制,一下子便阻住了众人的视线,刘慕辰戴着那副古怪的眼睛,动作却是异常敏捷,他蹦到萧炎和萧易身边,朝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个药丸,喊道:“快吞下去”·语毕,他拉着两人往神坛外头跑……·“雕虫小技”其中一个大长老怒喝一声:“摆阵”·话音方落,神坛中央便刮起了一阵剧烈的狂风,那些大长老围成一个圈,剑尖集于一处,他们移形换位,衣袍猎猎作响,剑气带起的罡风一瞬间就将那些粉末给吹散了去。
刘慕辰咬了咬牙,那罡风过于凶猛,加之先前那番缠斗中萧易和萧炎都或多或少受了些伤,眼下这情景实在是寸步难行··“一个都别想走”视线甫一清晰,那些大长老们便提剑合围而上,萧炎将刘慕辰赶到身后,作防守状,萧易则更加彻底,哪怕吐了一大口血,竟还只身上前,想要迎下所有人的攻击。
一、二……·刘慕辰阖目,他的额头渐渐沁出冷汗,在数到三的时候,他猛然睁开眼睛,眼看冲在最前头的那个长老就要与萧易交上手,他的身体却忽然像一个脱了线的木偶一样僵住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呈现出这种僵直的姿态,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片刻,那些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人毫无防备地跌坐在了地上··“这……你们……”·刘慕辰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他望着那些动弹不得,怒不可遏的大长老,脸上浮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对飞跑过来的唐新道:“这药果然好用。”
唐新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上的汉,叹道:“我也是第一次做,真怕出什么岔子·”·他看了看包括普通谷民在内,一众瘫倒在地上的人,疾声道:“趁现在,走”·“休想”身后传来一阵如雷的怒喝,一个中了药的长老忽然暴起,然而手上的剑方才拿稳,身体便又是一阵痉挛地瘫坐了下去。
唐新摇摇头:“长老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这药有麻痹经脉之效,若强行运功,必会造成真气阻塞,这有什么后果,就不用小人详说了吧·”·长老怒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爹娘如此,你祖母如此,连你也跟着做这大逆不道之事你唐家沐轩辕皇恩百年,却屡犯滔天大罪今日你若是放跑了这些贼子,休怪我们对你唐家无义”·“笑话”萧炎冷哼:“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天皇老子不成轩辕皇族早在你们那劳什子的皇子准备在这鬼耶谷避世的那一天起,便已沦为丧家之犬,更何况你们的祖先只是轩辕老皇帝养的鹰犬而已。
你们在此自欺欺人数百年,好日子也该到头了,这江山,如今是天德的江山,有罪与否,自要交予我朝皇帝陛下圣裁”·萧炎这番话喊得中气十足,将那些耀武扬威的大长老们气得脸色铁青,他却丝毫不以为然,只是抛给唐新一个淡淡的眼神:“走,跟我们离开这儿。”
唐新不置可否,率先跑了出去,那是他们先前就筹划好的路线,刘慕辰先前在外头看到的几个洞口,实则都能通向这里,张六便是从其中的一个口子进来的··唐新素来不安分,外头和谷里有几个接口,他打小就摸得一清二楚,有他为助力,几人的逃亡之路可谓如鱼得水。
·他们跑进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陆夫人已背着元气大伤的张六在那儿守候多时··唐新将人往洞口深处引,直到遭逢死路方才停下·他熟门熟路地用杆子敲起一块地砖,对刘慕辰道:“这下头和你们来时走的那条路差不多,应该更短些,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应当就能出谷。
刘慕辰微微颔首,对陆夫人道:“令弟伤势过重,夫人先带他下去,我们殿后”·这种时候就没什么主仆之分了,何况张六伤势确实过重,陆夫人只道了一句多谢,便带着自家弟弟先下去了。
“王爷……”刘慕辰望了望身上多了几处皮肉伤的萧炎,蹙眉道:“你先……”·“你先下去·“萧炎不容置疑道。
刘慕辰知道自己铁定拗不过萧炎,又将视线转向面色苍白的萧易,他体内余毒未清,又实实地挨了那大长老一掌,虽然表面上看去硬挺得很,但刘慕辰的直觉告诉他,萧易的伤势可能比张六好不到哪儿去。
萧易默默走到洞口,刘慕辰正心道还是他够爽快,萧易便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我给你殿后·”·刘慕辰:“……”·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想要照顾伤员,这一个个却都狗咬吕洞宾。
刘慕辰郁闷之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那洞口跳了下去··萧炎走到萧易身边,轻笑道:“三哥请吧·”·萧易看了他一眼,那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萧炎恍若未见,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满身狼狈的萧易,笑道:“三哥不是说要给我家阿辰殿后吗小弟素来宽宏大量,这点小事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刘慕辰在下头听得十分无语,心道你想让人家先下来就直说,非要扯上自己,自家兄弟讲话,哪有这么别扭的·可转念一想,刘慕辰又觉得十分欣慰。
很多时候,人们往往只能同甘,却无法共苦,可在这儿帝王家,好像又是反过来的··要论耍嘴皮子,萧易万万不是萧炎的对手,更何况情况紧急,实在不宜多作耽搁,思量片刻,萧易便率先跳了下来。
刘慕辰迎上去,见萧易捂着胸口,不禁蹙起眉头:“没事吧”·萧易摇摇头,他抬眼看了看刘慕辰,不知是不是错觉,刘慕辰觉得他仿佛在笑。
唐新见前头的人都下去了,对萧炎道:“走吧·”·萧炎微微颔首,心道这是唐新的地盘,自然不用担心他,更何况他先前虽然宽宏大量了一番,但让刘慕辰独自和萧易待在那种光线昏暗的地方,他的心里总免不了犯嘀咕,故而一见萧易下去,他便立马跟在了后头。
“王爷·”刘慕辰一见萧炎下来,便习惯性地往他身边跑··萧炎对于刘慕辰的这一举动很是受用,他揉揉心上人的脑袋,两人一同朝上看,这一看,脸色皆是一变。
刘慕辰惊道:“唐新你干什么”·唐新用杆子将先前的那块地砖移到洞口,对刘慕辰笑道:“放心吧,不会有追兵的,那药效持久着呢”·“谁问你这个了”刘慕辰有些发急了:“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你帮了我们,回去以后,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唐新不以为然:“解药还在我手里呢,他们不敢。”
刘慕辰吼道:“他们武功高强,即便没有解药,解毒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们恢复元气,你就完了”·唐新扯了扯嘴角,他垂下头,半张脸埋在阴影之中,喃喃道:“我阿奶还在这儿,这里是我爹娘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能一走了之,你放心,我有办法的,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
直到此刻,刘慕辰方才意识到,或许唐新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离开,是啊,这谷里纵是有再多不堪的事情,可是这里还有他的亲人,还有他的过去,他再如何聪敏,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要他一下子摆脱对这里的依恋,又如何能轻易做到·当年轩辕逸被驱逐出谷时,也只是个孩子。
从一谷之主到秦楼男妓,这其中的辛酸和不堪,又岂是常人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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