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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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上)(4)
·    陆慈郎总算从饭碗里抬起了头,他满嘴沾着米粒,疑惑道:“谁是岁栖白,谁是柳剑秋”·    谁也没有理他··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的神色迅速的坚毅了起来,他忽然发现很多事情已经脱轨的无法想象了,如果说秦雁与陆慈郎的友谊是他从中作梗而改变的,那么柴小木又是因为什么他在这之前,几乎对柴小木的一切毫不干涉,按道理而言没有可能改变一切情况。
    除非说柳剑秋暗恋岁栖白,又知道岁栖白喜欢荀玉卿,还知道柴小木与荀玉卿有些关系……·    不不,不可能,这个脑洞也太大了,绝对不可能。
    荀玉卿扶着额头想了想,忽然开口道:“小木,接下来大哥哥陪你一起去查查看·”事情越发脱轨,荀玉卿也顾不上别的了,要是柳剑秋的目的真是对岁栖白复仇,荀玉卿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会为了柴小木闯入蛇窟盗取肉灵芝,自然也会为了岁栖白惹一些不想惹的麻烦··    柴小木眼睛一亮,点点头道:“好啊好啊”·    ·     第57章·    ·    “大哥哥,你还好么”·    柴小木将兜帽掀下,见着荀玉卿神色微白,忍不住问道:“我瞧你好似不大好,不然咱们休息一会儿好了。”
    “不必了·”荀玉卿摇了摇头,自打荀玉卿伤势好转后陆慈郎一直不甚开心,临走前才知荀玉卿受了伤后又受了寒气,寒气入了心肺,往后恐怕总会手足具冷,医治不好了。
柴小木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荀玉卿却不大以为然,反倒安慰柴小木:“这也好,冬天多穿一些,夏日倒不怕热了·”·    柴小木又哭又笑,活像只被踢了的小狗般可怜巴巴的看着荀玉卿。
    “不必·”荀玉卿轻轻呼出一口气,其实他倒并不是觉得很冷,毕竟内力流转,他现在反倒怕睡着,若不盖得厚厚的,半夜总要冷醒过来,冻得脸色发青,在万草谷时还有陆慈郎为他调理,用药物调解,如今出门在外,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夜夜打坐,而后久了,也慢慢变成了习惯,经常打坐时睡着,再久一些,运功便成了常态。
    荀玉卿苦中作乐,暗道这也算是另一种的寒玉床了··    其实这到底是不同的,因运功的原因,体内气血运转,他总是睡不安稳,也睡不长久,只好多睡少时,有时候大半夜的只能倒吊着自己当蝙蝠。
    人生几大快乐,无非吃得好睡得饱,后一样荀玉卿已不太指望了,好在他的牙齿好好地,还能把睡觉的快乐从吃上面找回来··    直到今天,荀玉卿才终于理解,什么叫做倒霉多了总会习惯的。
    秦雁忽然伸过手来,轻轻握了握荀玉卿的左手,一触即分,荀玉卿只当秦雁是无意碰到,并不在意··    近来正在倒春寒,冷得刺骨,荀玉卿裹紧了斗篷,把脸藏在兜帽里,不想拖了队伍后腿。
也不愿意自己受了点寒气,就叫人担心来关怀去的,他自己觉得没什么事情,当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对待··    秦雁只觉得自己掌心方才好似握了一块冷玉,柔腻而冰冷,心中微微一疼,便道:“我有些累了,咱们休息休息吧。”
    “好我去抓些猎物回来”柴小木满口答应,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影之中··    秦雁与荀玉卿便拾了些柴火做了个火堆,又搭了简易的烤肉架子,荀玉卿坐在火旁烤火,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眼角有些许极不显眼的细纹,秦雁透过火凝视着荀玉卿的脸庞。
    荀玉卿是个美人,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秦雁就一清二楚的很··    那张皮囊活像是画中描绘出的魅妖精怪,但底下藏着的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秦雁总觉得这张脸笑起来应当是风情万种,但荀玉卿笑起来的时候,只是很好看··    好看的足以叫人怦然心动··    “我……我有些困,休息一会儿,等小木来了,你再喊醒我。”
荀玉卿呆在火堆旁暖和了会儿,便萌生了困意,也不待秦雁回答,便往后头的树上一靠,闭目入睡了··    秦雁应了一声,那棵树年纪还不大,荀玉卿靠着不太舒服,他瞧着荀玉卿睡不安稳,便走了过去,将肩膀轻轻搂过,荀玉卿便顺势枕在了他肩头,神情稍稍舒缓了些。
    “大哥哥秦大哥”·    过了好一会儿柴小木才回来,他打了两只野兔,一只獐子,不算太多,只够勉强果腹,不过配上干粮倒是正好。
秦雁抬眸瞧他,轻轻将食指别在嘴唇间“嘘”了一声,柴小木瞬间安静了下来,眨了眨眼睛,自去将猎物处理了,穿在烤架上烧烤··    “小木。”
    肉的油脂被烤了出来,发出滋滋的响声,柴小木目不转睛的盯着烤肉,不时擦一擦嘴角,生怕有口水流出来叫人看了笑话,乍听见秦雁喊他,便转过头去,刚要开腔,看见荀玉卿的睡脸,又立刻压了下去:“秦大哥,你喊我什么事”·    他的声音实在轻的太过小心翼翼了。
    秦雁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道:“我是想问你,你是怎么认识玉卿的他是不是与你是故交,还是……他与你的长辈有旧怎么待你这般尽心尽力,想来是受了你长辈照顾你了”他其实心知肚明绝不是如此,只是想探探柴小木的口风。
    “不知道·不过不是的·”柴小木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从没有见过大哥哥,爷爷也没有提过他认识的人·我……我是在乐爷爷他家的密室里见到大哥哥的,他那时候便待我很好了,教我武功,还给了我吃的,又送了一把刀给我,可惜那把刀坏了。”
    秦雁见过那把刀,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刃,却也不算太差··    “那他确实很照顾你了·”秦雁低声道··穿越时空穿书·    “是啊,大哥哥对我特别特别好。”
柴小木浑然不觉秦雁心底想些什么,只是点头应答道,“我以后一定会报答大哥哥的·”·    秦雁心中对荀玉卿的疑惑越来越多,不过他也清楚,柴小木生性天真单纯,此刻又对荀玉卿这般信任有加,无论自己怎么说,定然是绝不会信的。
其实秦雁直至如今,也不觉得荀玉卿是什么坏人,他看过柴小木的武功路数,与荀玉卿截然不同,但两人的轻功身法与内力却是如出一辙··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令荀玉卿毫无保留的对一个山野少年倾囊相授。
    人只可能对两种人无缘无故的付出,一个是喜欢的人,另一个就是孩子·若荀玉卿喜欢柴小木,秦雁绝不会瞧不出来,那妩媚狭长的双眸里对柴小木只有疼爱宠溺的包容之意,全然是长辈之情,并无他心。
    要说是孩子,荀玉卿不过二十来岁,小木已有十六七来岁,怎么想,也绝不可能有血缘关系··    秦雁正细细思索着,柴小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秦雁要问这许多问题,问完又什么都不说,但他天性乖顺,见秦雁沉入自己的思绪,便专心致志的烤起肉来了。
    还在睡梦中的荀玉卿闻到一阵肉香,他本就睡得不深,这会儿便立刻醒了过来,正好见着柴小木将树枝从架子上拿下·他也未发觉自己靠在秦雁身上,极自然的坐直身来笑道:“好呀,吃肉不喊我,要不是大哥哥自己起来,岂不是只能啃骨头了。”
    柴小木向天叫屈:“我还没来得及,还想让大哥哥你多睡会儿呢·”·    荀玉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本就是戏谑之言,见柴小木十分委屈,便又安慰他道:“好啦,大哥哥与你开玩笑的,好好的男子汉,说哭就哭,像什么样子,又不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吃不得苦。”
    “才没哭”柴小木气鼓鼓道··    烤兔烫的很,柴小木凌空乱挥舞了会儿,才撕下肉来分给秦雁与荀玉卿,荀玉卿倒真有些饿了,三口两口便将兔腿啃完了,见秦雁手中的肉慢腾腾的吃了几口,不急不缓,神情也毫无半分困顿饥饿,心中便明了对方是谎称自己要休息,实则是叫他与柴小木二人休息。
    秦雁贯来温柔体贴,也从不伤人的面子,这种不动声色的淡然总叫人格外受用··    荀玉卿暗道:夜间赶路本也危险,三人就着火堆睡上一宿,第二日精神满满的再赶路,倒要更好些。
    他这般一想,倒觉得秦雁提出休息是一件极好的事,也不多逞强,只好好将肉吃完了,从袖中掏出手巾擦了擦手··    刚吃饱不能睡下,荀玉卿便开口道:“咱们今日在旅店听见的消息,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你是说姑苏双燕”秦雁微微皱眉,若有所思道,“她们姐妹俩向来行事低调,从未结仇,忽然叫人重伤,实在是很奇怪。”
    “要是她们掌握了一些秘密,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荀玉卿淡淡道,“我总觉得最近江湖的事情很多,有些事实在是太叫人摸不着头脑,也太凑巧了一些。”
    秦雁问道:“你想去姑苏一趟”·    “没有必要,我只是在想,姑苏双燕之后会是谁·”·    “你的意思是,姑苏双燕是小木之后的第二个受害者”·    柴小木正啃着兔肉,闻言立刻转过脸来,荀玉卿沉吟道:“要是我是柳剑秋,又盘算着陷害岁栖白,我只会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在江湖之中有些许地位武功又不高的美丽女人,还有一种,就是那些足够有权有势的武林大侠。”
    女人的身边总是围绕着男人,无论她们愿不愿意,美丽本身就是一种蜜糖,招蜂引蝶··    江湖上的谣言总是最不靠谱,又最来势汹汹的,一对男女见面点了点头,第二天便能传成他们一块儿喝了酒;第三天便是一同进了一间房;第四天便能传成他们是一对情人;到第五天,好嘛,他们已是板上钉钉的姘头了。
    只要双燕说出剑上有流水纹,世人自会自动补完一切剧情的··    “说来我打探到了另一个消息·”秦雁忽然道,“岁栖白打金蛇蛇窟回来之后,岁寒山庄便闭门谢客至如今。”
    他看见荀玉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就像一个苦笑··    ·     第58章·    ·    之后几日,三人格外在意姑苏双燕的消息。
    哪知没有多久,就传出了打伤姑苏双燕的是两个苗疆女人,嘟嘟囔囔的一口苗语,其中一个勉强会说些中原话,好似是为了情仇,江湖传言再离谱,也总不见得会把男人说成女人,把中原的柳剑秋说成苗疆的两个苗女,更别提陷害变情仇了。
三人的猜测就此作罢,暗道莫非真是巧合不成,近来也没有什么新的江湖消息,难不成是他们多想了··    三人找了间客栈住下,决意多找些线索,之前柴小木追查到一点消息,哪知追查途中被柳剑秋打断了。
秦雁倒是心中暗暗想道:其实乐府灭门一事,倒不妨问一问岁栖白,若能请动他出手,即便找不到真凶,也能查出不少线索来了··    中午时分,他们没找到多少线索,打算回客栈吃饭的时候同两个娇小可人的姑娘擦身而过,不知怎的,秦雁唤荀玉卿名字时,柴小木总觉得那两个姑娘好似看了过来。
    大概是错觉吧……·    柴小木把头转了回去,想到这几日来荀玉卿的外貌吸引了不少人频频回顾,大约那两个姑娘也是如此··    如此一想,便不做二心多想。
    日近十五,月儿微圆··    三人这次要了三间上房,各自住下,客栈极大,价钱昂贵,布置摆设倒也算华丽,对得起价格·荀玉卿对比了一下以往住得客栈,心想这大概就是古代的爱情小旅馆跟五星级酒店的差别。
穿越时空穿书·    浴桶很大,少说可以再容下一个人,水也很热,在这寒风刺骨的夜晚显得格外诱人··    荀玉卿将衣物一件一件的脱下,挂在了衣架上,然后踩着凳子跨进了浴桶。
    木桶上刻意做了个木钩,挂着篮子,篮子分作两个部分,中间隔开,左边放着个碗,好似是捣碎的皂角混着香料,还有一个贴着桂花油字样的瓷瓶跟一把木梳;右边是个小小的盒子,放在一块浸在油中的香皂,两边底下都垫着厚厚的白布。
    古代人真是会玩··    荀玉卿将自己沉在了热水里,辛夷的头发太长,他就先痛痛快快的洗了澡,然后再去打理那头像是水妖一样的长发。
    卜旎送他的银蛇发卡摆在桌子的铜镜前,叫荀玉卿随手放着的链剑遮住了··    荀玉卿刚擦干了头发,正在用沾了桂花油的木梳梳头,水还没有散去温度,他打算再泡一会儿,但才梳到第十下,他的手就顿住了。
    “两个姑娘家偷看一个大男人洗澡,似乎不太好吧”·    房门上了栓,除了破开门,是没别的法子进来的,这两位姑娘自然也不是走得房门,而是走得窗户。
她们俩的个头都不高,娇娇小小的,巴掌大的脸,尖细的下巴,眼睛水亮,一身衣饰彩色斑斓,跟卜旎一看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虽说这是本耽美小说,可这两位姑娘也未免太豪放了一点。
    荀玉卿本想起身,哪知她们俩这么沉不住气,进来的速度之快就好像两只为了逃命撞进窗户的小麻雀一样·就差没把吃奶的力气用上了·于是他只好又默默的坐了回去,梳理过的少许长发油亮油亮的,搭在了木桶的边沿。
透出桂花油的香气··    皮肤稍黑些的那个瞪圆了眼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气红了脸,荀玉卿一句也没听懂,他湿漉漉的双臂从水中伸出,枕在了边沿上,把脸靠在手臂上,好似一条鱼游到了对岸。
    他暗想莫非辛夷男女通吃,还惹了苗族的姑娘·    两个姑娘面不改色,大马金刀的拖了椅子坐下··    肤色稍白的那个好似勉强会说一些中原话,生涩又艰难的开口道:“把,生物,还,肥来。”
    好嘛,一个女版的陆慈郎··    荀玉卿琢磨了一会儿,暗道她想说的应当是“把圣物还回来”,可他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圣物好还,思来想去应当还是辛夷的锅。
荀玉卿不敢摇头,生怕这俩姑娘这就要开打,开打倒是不怕,可是赤身裸体的开打,不说姑娘在不在意,荀玉卿自己总是很在意的··    这普天下男人偷看女人洗澡的典故多了去了,荀玉卿怎么也没有想到,男人被女人偷看洗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两位姑娘……”荀玉卿沉吟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太低估了柳剑秋的人品,无论怎么说,柳剑秋也不至于对女人出手,就好像铁定不至于在他洗澡的时候闯进房来逼他交出什么东西一样。
    起码他现在还没有这么做··    不过说起来,看来这两位苗女,就应当是打伤姑苏双燕的人了,只是她们打伤姑苏双燕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苏毓与苏箐姐妹俩应当也是因为圣物瞧她们连男人洗澡都敢闯进来抢要圣物的严重性,绝不可能是那种会为了情仇这么简单的理由半路去伤人的人。
    辛夷到底是留下了多少麻烦··    “我不知什么圣物·”荀玉卿斟酌道,他的目光微微往衣架子上移了移,白肤的苗女立刻挪了过去,面不改色的挡住了荀玉卿的视线,她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像是有些退却,可深蓝的袖子里却爬出了一只蝎子,这只蝎子个头不大,爬起来非常快,浑身漆黑,尾部巨大,尾钩悬翘了起来。
    这样的一只蝎子要是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想必滋味不会太好受,更别提是一个还带在浴桶里,赤身裸体的男人了··    换个人倒也就此无计可施了,偏偏就是荀玉卿,他曾经与卜旎待过一段时间,对卜旎那些奇奇怪怪的五毒宝贝有所了解的很,就好像这只黑色的蝎子,卜旎管它叫“黑丈夫”,毒性极大,而且无论身体哪个部分被它的尾钩那么碰上一碰,那这辈子就只能努力努力参加残奥会了。
    运气再坏一些的,可以就地做化肥了··    这只“黑丈夫”虽然很凶,可却没有卜旎那只凶,因此荀玉卿虽然坐在水里,但倒不见有多害怕。
    “你……”白肤苗女瞧他面无惧色,不由得好奇起来,口齿不清的问道,“汉人,你不还怕吗”·    荀玉卿岂止不怕,要是再给他根杆子,他简直要撑着下巴鼻孔朝天的表达自己的轻蔑与不屑了,但对着姑娘家毕竟要矜持客气,哪怕他现在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可输人不输阵,他照旧微微笑了笑,心道你这会儿拿个照相机我还怕来出陈老师当年的风流韵事,那才有口说不清。
你放只蝎子来,瞧我先请它喝洗澡水还是它先给我来一口,当我与卜旎那段日子白睡的么·    这一番心理,两名苗女自然是不曾知晓的,见他面无惧色,心中不由得也有些吃惊,面面相觑,心道这个长相讨人厌的汉人倒是有骨气的很,竟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们自认坐在浴桶里是绝做不到如荀玉卿这般镇定自若的,心中不快的恶感稍稍去了一些··    “你把圣物还个窝·”白肤苗女说道,神情竟有些温和,“窝,不肥为蓝里。”
    荀玉卿委婉一笑,呵呵道:“我不怕你为难我·”·    两名苗女生性单纯,并不知道荀玉卿这话是挑衅,只当他没有意识到严重性,那肤黑苗女叽里呱啦又说了一通,两个姑娘家好似生怕叫荀玉卿听见了,其实荀玉卿哪里听得懂苗语,只见她们一块儿走远了些说话。
荀玉卿便要起身,水声一哗啦,两个姑娘顿时转过头来,吓得他立刻坐了回去··穿越时空穿书·    似乎是怕荀玉卿逃跑,两个苗女转过身来,一边盯着他,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荀玉卿又好气又好笑,觉得此刻自己活像是被偷看了的良家妇女,偏生对眼前这两个恶霸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恨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肤白的苗女忽然开口道:“卜旎·”她似乎生怕荀玉卿不理解似得,又道,“白银,银子,你,玉卿·”·    瞧她的模样,竟有些小心翼翼,好似生怕出错。
    荀玉卿微微一怔,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心道总不是卜旎找两个姑娘家跟自己讨要以前用的钱吧,这简直比分手了找前女友要回送得东西还抠门奇葩啊不过他随即想到,卜旎说过他的名字有白银的意思,便点了点头道:“他怎么了”·    “他。”
肤白苗女的眼睛一亮,组织了下她为数不多的汉语词汇,“送了,里,生物·”·    要说卜旎是真大方,要是荀玉卿开口,恐怕连那座碧玉女神像都肯借给荀玉卿观摩一二,别说一时半会儿,哪怕十天半个月估计都不成问题。
两人结伴同行的那些时日里,卜旎送给荀玉卿的东西并不在少数,但大多数不是花掉就是路上丢了,哪知道有什么圣物··    荀玉卿暗暗想道:就算他送给了我,这么久了,我哪还能记得,他也不曾与我说过,我便是丢在哪处荒郊野外了也不稀罕。
如今来兴师问罪,讨要东西,我也没什么可还的··    不过这次倒是冤枉辛夷了,看来他果真没那么聪明的脑瓜,那么会惹麻烦的本事··    如此一想,荀玉卿便立刻转了个话题。
    “你们何以认为,圣物在我这里”·    ·     第59章·    ·    这个问题显然并没有难倒那两名苗女,反而无端激怒了那位肤色黝黑的小姑娘,她的指甲很长也很尖,甲尖泛着点青蓝的幽光,神色愤慨。
    即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光看她的肢体语言,荀玉卿约莫也猜得到不外乎是一些:你居然还装傻·    诸如之类的话··    这是一间热闹的客栈,人声鼎沸,迎来送往,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荀玉卿忽然笑了起来,他微微垂着头,趴在了木桶的边沿上,他听见了秦雁的脚步声正慢慢接近这个房间·两名苗女想不通荀玉卿为什么笑成这个模样,紧接着便听见门外几声敲击声响起。
    “玉卿,你睡下了么”·    秦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肤的苗女抢过身来,她纤细的腕口贴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刀刃,此刻微微转出小半,紧紧贴着荀玉卿的脖子,那从她袖中爬出的“黑丈夫”却不知为何,忽然怯懦的退缩了两步,不肯再进。
    “快”她低声催促道··    这句汉语她说得倒是蛮好的,语气也充满了威胁之意··    “我睡下哩。”
荀玉卿运起真气,笑盈盈道,“睡得可香,千万不要来打扰我·”·    那白肤苗女虽觉得有些奇怪,但无奈听不懂中原人的话里有话,只是半信半疑的盯着门外秦雁的人影。
    “这样啊·”秦雁的身影似乎远了一些··    两名苗女微微松了口气,但顷刻之间,木桶中的水乍起,猛然喷溅而出,姑娘家爱美爱净,是天公地道的事情,她们俩便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撤,只在一息之间,衣架上的外衣已被掠去,木栓断裂,门被推了开来。
    “小姑娘·”·    荀玉卿微微侧过头,不紧不慢的系着衣带,衣服不算太厚,吸饱了水,隐隐约约有些发透,那乌黑油亮的长发缠着那具身体,好似鸟类漆黑的羽毛覆盖着身躯。
    两名苗女满脸臊红,身影已闪到了窗边,恨恨的瞪着这个狡猾的中原人··    “在中原偷看男人洗澡被人知道·”荀玉卿略有感慨,“吃亏的可不是男人。”
    他话音刚落,秦雁已经走了进来,窗户大开着,空空荡荡的··    那两名苗女来得时候就像晕头转向的小麻雀,走得时候更是仓皇逃命,好似刚刚是荀玉卿才是那个偷看人洗澡的恶霸一样。
    “发生了什么事”秦雁将门虚掩上,看着一地的水渍,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于是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荀玉卿的腿便离开浴桶的遮挡,出现在了秦雁的视线之中。
    他似乎刚沐浴完,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一双又长又韧的腿,从那件刚刚及膝的袍子下显露了出来·与那张风情万种的面孔不同,荀玉卿的穿衣打扮几乎堪称清心寡欲,衣色也鲜少穿极热切张扬的,这样近乎狼狈的模样,竟凌乱的透出一种别样的诱惑来。
    秦雁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动了一下··    也许是常年不见光的原因,他的双腿显得很苍白,但非常直,而且肌肉紧实,赤足踏在水中,好似月夜下化身而来的幽魂魅影。
    木桶上挂着的篮子已完全打湿了,两块雪白的澡巾更是湿了大半,荀玉卿这会儿也只能勉为其难,勉强扯出底下干燥的地方来将头发绞干·秦雁很缓慢的眨了眨眼,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然后退出了房间,淡淡道:“一盏茶之后我再过来。”
    荀玉卿自然不无不可,秦雁做事向来善解人意又细心,即便是自己开口,也未必会这么妥帖··    等秦雁回来的时候,荀玉卿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他的头发被澡巾搓成一团,正在用沾了桂花油的梳子打理头发。
他看起来好像有点高兴,还哼着小调,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忍俊不禁的憋笑着···穿越时空穿书    秦雁走了过去,极自然的从荀玉卿手中接过梳子与桂花油,缓缓道:“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荀玉卿的头发很长,但有些毛躁,这会儿披在身后,好像一匹光泽柔软的黑缎上被抽出了线头。
秦雁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但又不好开口让荀玉卿多珍惜自己的头发,便只是用梳子多沾了桂花油,极珍爱的慢慢为他打理头发··    “你绝不会相信的。”
荀玉卿狡黠道,他想起方才的情形,仍觉得好笑,整个人趴在了床边,吃吃的笑,那头青丝也如一条黑蛇般从梳子里游了出去··    “你还未说,怎知我不会相信”秦雁只得将梳子放下,又单手将荀玉卿扶正起来,低声道,“坐好些,我不好梳。”
    刚刚这句话其实如秦雁平日那般,温声细语,透着一点近乎宠溺的无奈··    可不知怎的,荀玉卿却忽然想到了岁栖白威严的面孔,他脸上的笑一凝,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来,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没有再乱动。
    顿了顿,荀玉卿又再笑了起来,他望着地板上的水渍,轻轻道:“刚刚有两个苗族的姑娘呆在我的房间里·”他似乎自己也觉得有点啼笑皆非,神情变得古怪了些许,忍不住道,“你绝想不到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我心里又是如何想的。”
    “那你心中是如何想的”秦雁不紧不慢道,手上不曾停顿··    荀玉卿古怪道:“我要是说了,你可不准笑我。”
    “我绝不笑你·”秦雁道··    “我觉得我好似一个正在洗澡的姑娘,被两个凶狠狠的恶霸瞪着,更可气的是,她们只为求财,不为求色,我连非礼都喊不出口来。”
荀玉卿说得自己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身体微微打着摆··    秦雁轻轻用梳子敲了一下他的肩头,低声道:“别动·”·    荀玉卿果真立刻老实了下来,气氛一时无声,他便问道:“这会儿小木应当睡下了吧”·    真叫人奇怪,他好似格外担忧关心柴小木。
    “嗯,他睡得很早·”秦雁虽知荀玉卿绝瞧不见,但仍是点了点头,他手上梳发的速度稍稍慢了些许,问道,“你说的那两名苗族姑娘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就是姑苏……”·    “如果没错,我想就是打伤姑苏双燕的那两位苗族姑娘。”
荀玉卿道,“总不见得这么巧合,还有另一对苗女不成·她们好似是来找圣物的,说是卜旎送给我的东西,他送我的东西多了去了,都是一些小物件,我实在不知道她们要找哪样。”
    秦雁想了想道:“卜旎是之前所见的,与你一道同行的年轻人吗”·    “是啊·”荀玉卿点了点头道,“就是,解了你身上非见红的那个苗族小哥。”
    秦雁已将这一头如云般的长发尽数都抹上了桂花油,他将梳子放在桌子上,伸脚勾过张椅子坐下,神情微微有些凝重:“若说为了寻找丢失的圣物而来,且不说那位卜旎少侠给你留下了什么,她们又是为何要打伤姑苏双燕”·    “我也想不通,瞧她们的模样好似是很急的,按道理来讲,本不应当去找姑苏双燕的麻烦。”
荀玉卿拨开链剑,将银蛇卡子别在了鬓发上,免得凌乱的碎发遮住视线,疑惑道,“江湖流言不靠谱的很,我觉得绝不可能是情仇·”·    秦雁略一思索,问道:“你的意思是,姑苏双燕极有可能拥有这两位姑娘所说的圣物即便不是,她们应当与这两位姑娘有所关系那么,你想去姑苏走一趟了。”
    “我确有此意,这几日来发生的事实在云里雾里,我想去问问姑苏双燕,说不准她们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荀玉卿点了点头道,“只是,恐怕耽误了小木的行程。”
    秦雁奇道:“我们哪有什么行程”他微微笑了笑,说道,“这儿反正没有柳剑秋的消息,你不必多心,明日我们改道便去姑苏,姑苏地大繁华,说不准消息更多。”
    “说得也是,但愿如此·”荀玉卿点了点头,其实他倒不是担心没有柳剑秋的消息,而是在思考柴小木之后要走的剧情,不过想了没一会,他就完全的抛之脑后了。
现在剧情已是乱七八糟的了,要真放柴小木随便乱跑,说不准还更要命些,倒不如乱个干净,三人一道在江湖中行走,总比一个人来得安全··    外头好似下雨了,还下的很大,顷刻间便从无声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荀玉卿听见了。
他不由得看向窗户,说道:“那两个姑娘刚刚跑出去,要没个落脚的地方,恐怕要淋成落汤鸡了·”·    “你先前还当她们是恶霸,如今又关心起来了”秦雁玩笑道。
    “总归……她们也只是两个小姑娘,又没有做什么天大的坏事,还憨得很·”荀玉卿微微笑了笑,他道,“孤零零的从苗疆跑到中原来寻什么圣物,人生地不熟的,想必也有些磕磕碰碰的。”
    秦雁不以为然道:“江湖儿女,多是五湖四海闯遍·”他言下之意便是荀玉卿心肠太软,想得太多了些,只是委婉的没有说出来。
    “是呀·”荀玉卿只笑,赞同了秦雁的话··    秦雁瞧着他孤寂的侧脸,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荀玉卿不是在说那两个苗女··    他是在说自己··    ·     第60章·    ·    三人说定前去姑苏,便走了方便的水路。
    船大客多,三人只得暂挤一处客房,柴小木晕船,虽不至于整日干呕难受,却也倒在床上起不大来,头晕目眩,好生难受·之后就干脆睡在甲板上,夜间看星,夜风拂面,勉强好过一些,秦雁便与荀玉卿玩笑好在这几日没有下雨,否则小木变湿木,更要烧不起来了。
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也笑,只道柴小木如今这个模样,别说烧了,连一点儿火气都没了··    过了足有七日,三人方才抵达姑苏,柴小木刚一下船便软了腿,倒在秦雁身上不肯起来,秦雁一手搂他,笑话道:“你要是吐在我身上,休说要陪我一套衣裳,还要帮我洗干净了。”
    柴小木连忙摆摆手,也不知是要说些什么··    荀玉卿伸出手臂来托住柴小木,将他腰带一拎,足尖微点,提气纵身而去,秦雁无奈笑笑,也随即跟上。
三人施展轻功往大路上走去,这码头人来人往,多是搬货的船工,还有些商贾与一些普通百姓,拥挤熙攘的很,他们三人纵身离去,倒是爽快··    “习武之人,只有这些地方方便。”
荀玉卿收气落地,将已是晕头转向的柴小木放了下来,秦雁伸手抓住他肩膀,两人一块儿提着柴小木到路边的一个茶摊上喝茶··    叫了一壶清茶,又要了三碗清汤面。
    柴小木趴在桌上,仍是半死不活,茶来得极快,这种路边小摊,也不指望能有什么极好的茶,更何况荀玉卿本也就喝不大出来,他将那寡淡无味的茶水喝了一杯,又灌了奄奄一息的柴小木半壶,笑话道:“羞不羞人,还说自己是个男子汉,坐艘船就成了晒干的咸鱼。”
    无力的柴小木冲荀玉卿翻了翻白眼,试图把自己变得更像一条晒干的咸鱼··    还没到大中午,路上人来人往,但坐下喝茶的却不太多,荀玉卿瞧了瞧面,管店家要了些辣子,盖得一碗面满满的。
秦雁跟柴小木看得触目惊心,荀玉卿故意拿那装辣酱的罐递到柴小木鼻下叫他一嗅,吓得柴小木连蹦带跳躲到了秦雁袖子后头··    “小娃娃·”荀玉卿嗤笑了声,把东西还给了店家,只管自己翻搅那碗红汤面,他自打寒气入体后便爱吃些辣,好歹吃下肚去,身体会暖和一些。
    这会儿忽然有个人开了腔:“没想到艳名满天下的辛夷公子,也愿意委屈在这小小茶摊吃东西,还换了口味·”·    他话音刚落,同行的两个人一块儿哈哈大笑了起来。
    荀玉卿正吃着面,本没想起来辛夷是谁,但当那大汉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恍然惊觉大概是遇上辛夷的“旧识”了·辛夷果真是不能夸的,刚说他没那么会惹麻烦,这麻烦就一下子上门来了。
    “嘿,这俩小子,一个乳臭未干,一个断了只胳膊·”那大汉嘿嘿笑道,他竟毫不客气的就这么坐了下来,把胳膊往桌上一杵,目光放肆的在荀玉卿身上溜来溜去,“能满足得了你么”·    荀玉卿把眉毛一扬,瞥了秦雁一眼,示意了下该到英雄救美的场合了,秦雁忍着笑,故作没瞧见,低头去摸柴小木的头发。
    那大汉瞧着两人“眉来眼去”,不爽的拍了拍桌子,唤了几声,又轻咳了下,神色不由得得意了起来,说道:“这俩小白脸能有什么出息,辛夷,你当年瞧不上我,现在倒跟的还不如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听你的意思。”
荀玉卿放下了筷子,他狭长而妩媚的凤眼微微眨动,瞧得大汉心里好生躁动,他笑道,“你好像是想睡我”·    这话说得既直白又大胆,众人不由得惊呆了。
    大汉愣了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道:“没错,我是想睡你·”他舔了舔嘴唇,好像饿狼看见了猎物,“还想睡个够·”·    荀玉卿不置与否的笑了笑,伸手拉过秦雁的领子,纤长的手指顺着他的脸廓慢慢游走到了下巴,轻慢又艳丽的笑了笑:“他虽断了只胳膊,可长得却比你俊俏多了——”·    秦雁仰着头,黑亮的双眸里藏匿着近乎宠溺的包容。
    “俊俏顶个屁用·”大汉拍案而起··    “那你又顶个屁用·”荀玉卿伸脚勾过大汉腿下的长凳撞他个猝不及防,又伸脚一踢他的肩膀,身子打长凳上一转,往他脑袋上踩下,直接踩进了松软的泥土里头。
    大汉跪趴在地上,他随行的两个同伴这才反应过来,抄起大刀呜呜哇哇的叫着便冲了过来·荀玉卿抄起茶杯往后一掷,正中两人眉心,稳稳当当的将腿架起,继续吃面喝汤。
    脚下的脑袋不断挣扎扭动,荀玉卿皱了皱眉,收回了脚来,大汉正用着力,没想脑袋上的那只脚移了开来,差点没力大闪了脖子,他满脸泥土,脸涨得紫红,厉声道:“你这贱人你等着——”·    连同伴也都不要了,这便连滚带爬的跑了。
    若说之前秦雁与柴小木还当看看玩笑,听到此话,这会儿脸色皆都变了,荀玉卿慢慢吹了口面,忽听得一声极轻的窸窣破空之响,柴小木刚站起身来,那大汉已倒地不起了。
    “他怎么了”柴小木愤愤不平的走过去踹了那大汉几脚,见毫无反应,便用脚拨过脸来,却见他脸上脖颈处发青,显然已是中毒而死。
    “他已经死了·”柴小木摸不着头脑的走了回来,鼓着脸道,“看来他作恶太多,多得是人想杀他·”·    荀玉卿失笑道:“哪里是作恶太多,是你秦大哥暗器功夫高超才是。”
    秦雁微微一笑,将发别在耳后,举起筷子翻了翻几乎要糊的面,柔声道:“毕竟俊俏顶个屁用,有时候,我总得露一两手,免得叫玉卿跟着我们受苦委屈,吃亏的不行。”
·    “去你个大头鬼”荀玉卿呸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半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柴小木听不大懂,眨眨眼睛,见他们两人笑起来,自己也呵呵傻乐的笑了开来。
    店家被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了摊子后头,荀玉卿吃得嘴唇嫣红,面已没剩下几根了,他用勺子舀了几口汤喝,喝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才踢了秦雁一脚,淡淡道:“你去结账,小木,你跟我过来。”
穿越时空穿书·    “嗯什么事儿”柴小木虽然这么问,却还是麻溜的跑了过来··    “那两个没死的丢远点,那个死了的,刨个坑埋了。”
荀玉卿阴阳怪气道,“你秦大哥造得杀孽,咱们总不能叫店家受过,就放在这里,吓坏了人家可不大好·”·    店家还缩着,不敢要钱,声音几乎都带了哭腔,秦雁只好留下大概的面钱跟茶钱,单臂拎着昏迷的两人,分作两次,一次一个,往大路一侧的小树林里走去,显然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荀玉卿顺手把尸体的钱包掏了,他掂量了下沉甸甸的钱袋,面无表情的想这点精神损失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柴小木难以言喻的看着他,神情复杂,然后被荀玉卿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低下头去,乖乖的不敢作声。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当初金蛇与他无冤无仇,荀玉卿下手因而格外不好意思,后来遇见了岁栖白,那种不太好意思就从一两分迅速上升到了七八分,之后友情破裂,两人背道而驰,凄惨过往简直历历在目。
    好在柴小木跟秦雁都是同流合污之辈··    把一具尸体跟两个大活人丢在一起好像不太厚道,荀玉卿拍了拍手,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工具挖个坑勉强勉强,他思考了一会,扒下两人的外衣盖在死尸身上,叹气道:“将就将就,”·    “恐怕他生前还没有这么讲究呢。”
柴小木嘟了嘟嘴,好似觉得自己这样委实太孩子气了,又瘪瘪嘴··    把尸体跟人丢在这小树林里,总归不会给店家添麻烦了,荀玉卿擦了擦根本没出过的汗,感慨道:“真是出师不利,刚到姑苏就看到别人的血光之灾,哎。”
    “又不是你的血光之灾·”秦雁淡淡道··    “对了,大哥哥·”柴小木单纯的眨了眨眼睛,毫无所觉的问道:“这个人当时说得那个什么辛夷,究竟是什么人啊”·    气氛顿时僵住了,荀玉卿看了看柴小木天真可爱的小圆脸,不由得捂住了额头,思索着应该如何回答,秦雁单臂抱胸,好整以暇的等荀玉卿解释,他虽然不问,却不代表心里头不好奇,因此有柴小木帮他问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荀玉卿微微抽了口气,皱眉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大概与我长得很像吧,才叫他们错认了·”·    柴小木好糊弄的很,他对荀玉卿一直十分信任,并不觉得荀玉卿在随口扯谎骗他,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个辛夷看来也有大哥哥这么好看,这些人是故意占便宜来了,我明白了。”
    “呃……是啊,是吧……嗯·”·    ·     第61章·    ·    拜访江湖上有些名气的人,往往要礼数周到,更别提是两位姑娘家。
    既不能显得唐突,又不能叫她们拒绝,但他们三个大男人与姑苏双燕素昧平生,递上拜帖说不准要叫人家当做那些烦扰的裙下之臣踩在脚底下,连瞧也不屑瞧上一眼;可要是说明来意,说不准就要引得人家恼羞成怒,还当是揭她的丑事。
    不过话虽这么说,三人倒还是恭恭敬敬的先递了请帖,但好几日杳无音信,便也知是没什么可能了··    灯火如豆,外头凄风寒雨··    柴小木越发忧愁,他捧着脸,愁道:“那个什么柳剑秋没有消息,这两姑娘也不肯见咱们,苗疆姑娘虽然没跟上来,可我想她们拿不到那个圣物,铁定是不肯死心的,毕竟她们连大哥哥洗澡都敢闯,我实在是想不出她们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干了。”
    “你非要提这一句么”荀玉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有点无可奈何的看着柴小木,“怎么了吗”柴小木无辜的眨了眨眼,纳闷道,“我说得都是实话啊,有哪里不对吗那两个姑娘是在大哥哥洗澡的时候闯进去了嘛,我没有说错啊,秦雁大哥你说呢”他困惑的看着荀玉卿,神色纯良的看不出是否故意。
    秦雁几乎要笑到桌底下去了,他故作正经道:“没错·”·    “好”荀玉卿换了一种目光打量柴小木,他可从没想过柴小木居然是个天然的切开黑,一下子实在是接受不来,只能连连败退,尴尬道,“不提这个,继续说姑苏双燕的事。”
    “嗯·”秦雁忍不住笑了笑道,“是了,说正事儿才要紧·”·    荀玉卿忙不择地的点头应道:“没错没错,这才是正理。”
    秦雁笑归笑,正事却没搁在脑后,淡淡道:“咱们请帖投了是没有用,人家怕是当咱们是色中饿鬼,巴不得要乘人之危扯她们俩的裙角,闭门谢客也属正常。
但若换句话来说,她们若想藏匿圣物,这会儿也正好了,要是后者,玉卿,你作何打算”·    “我除了想知道那什么劳子的破圣物到底是个怎样的德性以外,什么都不想知道。”
荀玉卿翻了个白眼,虽说美人嗔怒,格外有所风情,但翻白眼显然众生平等,都不大好瞧的很,更何况荀玉卿这白眼十足十的嘲讽,柴小木与秦雁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不过,要是卜旎真的需要,我能帮些忙,自然是会帮的·”荀玉卿松快了一下肩膀,随意道,“但现在他人不在,就要我为他惹麻烦,那可就算了。”
    岁栖白岂不是也不在,你还不是心甘情愿为他惹麻烦·    秦雁心思七窍玲珑的很,瞧得一清二楚,说不准荀玉卿自己心里头也说不清楚结交的朋友孰轻孰重些,你要问起他来,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可落在秦雁心里头,却是明明白白的很··穿越时空穿书·    “谦逊有礼咱们试过了·”秦雁笑道,“那就换个卑鄙无耻些的法子。”
    “哦”荀玉卿一扬眉··    柴小木对这两人知根知底的很,这两天也随他们学坏了不少,但心知他们两人一个心善,一个仗义,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也老气横秋的跟着秦雁的话道:“好极了,但到底是什么卑鄙无耻的法子”·    秦雁微微笑道:“只是,她们两位姑娘虽说冤枉咱们是色中饿鬼,可咱们却不能真做坏人名节的事,坏也要坏的有规矩,有骨气,有尊严。”
    柴小木疑道:“那还叫坏人么”·    秦雁笑道:“咱们三个大坏人,比较了不起得嘛,你瞧真正能饿死千万人的,哪个不是行善积福的粮仓大老板,有几个凶名在外的恶人做得到”·    荀玉卿暗道你这内涵黑的漂亮,搁在现代早晚得完蛋。
    其实柴小木并没有听懂,只是觉得秦雁似乎说得很厉害,便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故作明白·他偷偷看了眼荀玉卿,见荀玉卿好似若有所思,只当大哥哥也没有明白,便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头,暗道: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不懂,既然大哥哥也不明白,那定然是秦大哥的问题了。
    “你说不能坏人名节,那瞧来咱们怕是连夜探闺楼也不可做了”荀玉卿问道··    “未必·”秦雁摇头道,“咱们夜探时,只要叫人觉得,坏不了她的名节不就成了。”
    男人夜探女孩子的阁楼,但却坏不了姑娘家的名节,且不说做不做,光是随口有人胡言几句,也要叫人难受死了··    “那怎么夜探啊。”
柴小木愁眉苦脸的捧着脸,苦道,“总不能把咱们塞回去重新生成个姑娘家吧”·    荀玉卿的眼睛一亮,秦雁一脸孺子可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望向了柴小木。
    柴小木还是个少年,身子骨没长开来,个头不高,声音虽然沉了些,可微微提尖点也就男女莫辨了,更何况他虽说浓眉大眼,但稍稍修一修眉,擦些脂粉,将头发扎成两条粗辫子,岂非就是一个极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
    啊哈,女装,耽美小说的老套路··    好歹柴小木也是主角受,无论怎么说,荀玉卿觉得这个方案都可行··    岂止是可行简直是好玩·    自幼在山野长大的柴小木对着危险有天然的直觉,他警惕的瞪视着荀玉卿跟秦雁,活像一只在河边饮水打算随时逃跑的瞪羚,“我不干”他尖声叫道,活像遭人非礼的小姑娘,几乎破音。
    没心没肺的秦雁与荀玉卿击掌道:“好极了,就是这个声音”·    “秦大哥·”柴小木楚楚可怜的看着秦雁,试图软化秦雁的铁石心肠,激起他的正义。
    “好小木,秦大哥会买些上等的胭脂的·”秦雁神色沉重,“你放心,大哥钱财管够,绝不会亏待你半分·”·    “大哥哥”柴小木几乎带了些哭腔了,他眨巴着眼睛看向荀玉卿,试图动摇对方的‘蛇蝎心肠’。
    荀玉卿微微笑道:“小木别怕,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说是不是,你说大哥哥跟你秦大哥,难道对你不好么”他虽神色认真,语气关怀,却难以掩饰话语后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似乎是瞧出走投无路,柴小木干脆自暴自弃道:“那你们也都得一起,否则我一个人绝不答应不管是大哥哥还是秦大哥,反正,反正总得有个人陪着我,不然……不然咱们就想别的法子”·    好小木,别的没学成,学坏倒是学了个精,这招“祸水东引”用得真是出神入化。
    还没等荀玉卿开口,秦雁直接一句话击败了他:“一个断臂的高大女子,恐怕不太方便,而且太容易叫人识穿了·”·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荀玉卿浑然不惧,穿个女装罢了,又没多大事情,其实古代的男女除了胸部以外,荀玉卿本就分不太出来衣物的区别,再说涂脂抹粉什么的,男人为了体现精神气而化妆的也不在少数,他也没太在意,便点了点头道:“好啊。
成·”·    两人都没料到他答应的这般爽快,柴小木吃了一惊,还要拼死挣扎一下:“不行我……我不肯”·    “嗯”荀玉卿挑起了一边眉毛。
    柴小木顿时软了:“好……好吧·”·    秦雁倒是多生了忧虑起来,他想起荀玉卿身上的那些伤疤,又想起他往日里说得话,与之前见到了那个大汉,心中无端不安起来,便试探性的问道:“玉卿,其实你不必勉强,我们也只是随口玩笑,不然,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想什么法子·”荀玉卿摇头道,“放心好了,我真不在意,咱们早问出消息来,不就能早应付柳剑秋,若拖久了,事情都拖在一块,那岂不是更麻烦的很。
我老家有个俗语,叫甚么墨菲定律,意思是你越担心的坏事,它越会发生,我就怕夜长梦多咧·”·    “我只是想着,怕你穿女装不愿意,不高兴。”
秦雁沉吟道··    “这有甚么好不高兴的,穿件女装罢了,又不是叫人阉了送进宫去做太监,有甚么好不愿意不高兴的·”荀玉卿摇头道,“又不是我穿了件女装,就成姑娘家了,你这般婆婆妈妈的,才叫人不高兴哩。”
    柴小木委屈的撅起嘴道:“我可不高兴了怎么都没人问我·”·    “还说要为哥哥上刀山下火海报答救命恩情,穿件女装就试出来你的诚意了”荀玉卿饶有兴趣的逗他。
穿越时空穿书·    “才才不是呢要是真刀山火海,我这就去闯了”柴小木不服气道。
    荀玉卿耸耸肩膀:“我瞧未必吧,你连一件衣裳都不敢穿,这般好你的大男子汉面子,我还能信你以后为我上刀山下火海说说大话而已。”
·    “穿就穿”柴小木被激得拍案而起,险些就结巴了,“我——我绝不是说大话”·    秦雁无奈的摇头叹息,为无辜的羔羊落入了狡猾猎人的陷阱,感到了由衷的不忍。
    ·    第62章·    ·    门开了··    苏箐打她姐姐苏毓那儿说话回来,路上下了小雨,她走在长廊外头,衣裙只叫雨水打湿了些边角,她袅袅娜娜的走进房来,将门儿一关,把边上的烛台一点,便去解腰上的衣带,准备换身衣裳。
    “苏箐姑娘,我劝你还是慢些再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的手刚在腰上,房内却忽然响起了一个低哑又冰冷的声音,没有男子那般嗓音粗犷,也不似女子般娇柔甜美。
    光听声音,竟听不出对方到底是何方人物,苏箐说不好对方到底是个男子,还是个女子··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苏箐下意识就要喊出声来,一道白影忽然闪到面前来,于这夜色之中,她那身轻软的雪白纱衣倒仿佛烟雾穿在身上般,在黑暗轻风之中微微摇曳。
一只冰冷的手指也贴上了苏箐的嘴唇,那岂是人能有的温度,人若冷成这样,怕是早早就死了··    “嘘——”·    鬼魅白影低声道,她脸上还蒙着块纱巾,只露出一双狭长妩媚的凤眼,漆黑的睫毛微微眨动着,仿佛幽冥飘零来的枯蝶,那双眸子里凝着青青的鬼火,眼角桃红,微染脂粉,好似清晨叫露珠打落的桃花。
    其实苏箐哪敢说话,她感觉那寒意从自己的嘴唇部分冲入了身体,迅速从嘴唇牙齿传递到了身体的每个部分,几乎整个人都咯咯打颤了起来,恶寒打脚底心冲上胸口,她有心想退开,却脚软的动弹不得。
    “好姑娘·”荀玉卿倒真没怎么想吓苏箐,见她小脸儿都快发白了,声音微微放柔了些许,用极和善的口吻缓声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不必紧张,这件事问完了,我便走了。”
    “你……”苏箐的声音发颤,她扶住了细长的烛台架,抖声道,“到底是人是鬼我……我没有害过人啊”她脸上充满了恐惧与惊疑不定,听声音却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江湖上最不容轻视的两类人就是女人跟孩子··    荀玉卿往后撤了撤身,犹疑苏箐被吓坏的模样究竟是真是假,今夜的月光不算太亮,他的轻功本就好,在正狭小的房间里施展开来,更如幽魂般。
苏箐甚至隐隐怀疑起莫非是她前不久收入手的那些古董美人画成了精,半夜来与她说话··    “前不久,有两个苗女来见过你们·”荀玉卿坐在镜子前,苏箐的梳妆台放在她床榻的拐角处,因此刚进门来时,苏箐未能瞧见荀玉卿,可荀玉卿却能通过桌子上的那面镜子,将苏箐瞧得一清二楚。
    “不错·这在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苏箐咽了咽口水,慢慢挪开了步子,刚要转身开门逃跑,腰上忽然一紧,竟是一条极长的绸带,好似绳子般,一头在那白影手中,一头系在她身上,苏箐竟不知是什么时候系上来的。
    白影轻轻一拽,只是将苏箐拉离了门,淡淡道:“我并不愿意伤你,你也千万不要叫我为难,好么”·    “好……”苏箐微微吞咽了一口口水,忽然暗生疑窦起来,心道:她这般厉害,要杀我岂不是易如反掌,可自打方才起,她除了要我住嘴,绝不与我接近一步,难不成真是什么冤魂野鬼,怕人的阳气不成。
    她这般想着,脚下就不由得往前试探的走了一步·荀玉卿心中一凛,他自打入江湖以来,接触的纵然并非全是老江湖,却也少有如苏箐这般天真少女的,便暗道这姑娘莫非是要与我动手不成。
    那绸带要说武器也可以,要说衣物的装饰也说得过去,全看荀玉卿怎么用,他手指一绞,淡淡道:“你若是想找死,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你明白么”·    苏箐听得浑身一僵,杵在原地看着荀玉卿,迟疑着点了点头,这白影的身影真如魑魅般来去无踪,更何况苏箐心中认定她绝对是美人画里逃出的艳鬼,暗道:我绝不可惹怒了她,说不准她是有什么苦衷的。
    “那两名苗女,寻你是要什么圣物,是么”荀玉卿低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苏箐脱口而出,她转念想到,既是美人画里的艳鬼,自然是听见她们当时说了什么了,那知道也不足为奇,便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当时在这房间里听见了是不是。”
    荀玉卿暗道你这闺房我还是第一次来,之前差点摸到柴房里头去,苗女来找你麻烦的时候,我指不定在哪儿呢,哪来什么当时在,这好一顶黑锅也太随便就扣在我头上了。
    只是这会儿却不好说出口来,他暗想看来姑苏双燕果真与他一样,便淡淡道:“那苗女为什么觉得你们有圣物”·    “我也不知道。”
苏箐不屑道,“她们苗蛮的东西,送给本姑娘,本姑娘都不屑要呢还什么圣物,很厉害,很了不得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俩总问我与姐姐是不是什么‘毓箐’,我跟姐姐一个单名毓一个单名箐,旁人称呼,自然是唤我们毓箐姐妹,她们听了便跟发疯了似得,非说我们有什么圣物”·    毓箐……玉卿……·    荀玉卿的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他忽然发现,这件事说不好是一个极大的乌龙,姑苏双燕纯属是因为姓名而被无辜殃及的。
他慢慢眨了眨眼,想着演戏总归得演全套,便又慢慢抬起头来,轻声道:“你说的都是实话么”·穿越时空穿书·    其实瞧苏箐的模样也看得出来,她说得绝不是假话,除非她身上还揣着个古代版的小金人,否则荀玉卿料想一般人演不来这么真情实感。
    “自然是实话·”苏箐愤愤道,“我骗你做什么”·    “好·”荀玉卿点点头道,“你没骗我,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缓慢又幽远了起来,暗夜无声,他流云般的下摆如同雾霭涌动,苏箐刚眨了眨眼,却见屋内已经空无一人了··    苏箐呆呆的站在屋内,她忽然在屋内翻箱倒柜了起来,把床底桌底,凳子底下,哪怕是东西夹层的空隙都翻过了,却没见半个人影,她的裙子这会儿已叫翻找时的灰尘弄脏了,可她浑然未觉,呆呆的坐在床榻上。
    “哈我……我真的见着鬼了”她倒在床上,将身子一侧,既然荀玉卿人已不在了,那在她心底里,自然是好奇与欣喜压过了恐惧,将被子盖住脑袋,又是兴奋又是恐惧,暗道,“其实那鬼倒还挺漂亮的,也不是很坏,只是问些问题,听说书人说,这些鬼好似只是怕寂寞的很,那我遇上的这个女鬼,她一定是没什么朋友咯”·    涉世未深,对鬼怪与才子佳人还充满期待与幻想的苏箐在房中如何幻想便就此压下不提。
    荀玉卿轻功卓越,他其实本没有离开房间,悄悄上了房梁,待苏箐背过身去翻找,他才从窗户处溜了出去,其行动之轻盈,竟没叫任何人发觉··    也不知柴小木那儿怎么样了,不过问不问得出来也都一样,这的的确确是件大乌龙,压根没半点价值,只是可怜柴小木受了好大委屈,牺牲自我穿女装,结果竟然没半点用处。
    不过权当姑苏半月游,放松放松心情,既知苗女是冲着自己来的,荀玉卿反倒不惧了,心中一定,这便赶赴约定的地点··    月亮又出来了,街上除了打梆的更夫,就没有什么人了,秦雁买得这身衣服十分飘逸,穿倒是好穿,各处用了十分的心思,细节琐碎精致,夜风吹拂,白纱翩然,荀玉卿站在人家屋顶上,像是随时随地就要飞天而去。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荀玉卿闪身转过,便看见一个“熟人”——仇天,他竟没察觉到仇天什么时候来的。
    看来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来姑苏搞了个大乌龙不说,大半夜赶着聚头还要碰上仇天··    那八个字大概也就是仇天肚子里所有的墨水了,他握着剑,很有点儿随时随地就要拔剑出鞘的意思,面上倒是十分和气。
荀玉卿暗暗冷笑道:倒是还算有些绅士风度·随即他就被自己这个冷笑话给冻得浑身发抖··    “我与你并无仇怨·”仇天淡淡道,“我也很少对女人拔剑,所以——”·    “所以”荀玉卿在面纱下冷笑,暗道前情人都看不出来,仇天你个小龙虾(小聋瞎)。
    见荀玉卿好似浑然没有一点反应,仇天的脸色微微往下沉了沉,他很缓慢的往前走了两步,给带给荀玉卿的压力却绝不止缩短了两步而已的距离,澎湃而浓重的杀气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几乎形成了实质,空气仿佛都被凝结住了,沉重无比。
    “把信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仇天的脸上露出了既残酷,又冷漠的假笑:“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对我来讲,并没有什么区别。”
    什么信,又是什么鬼东西,苗女找我要圣物,你这个辛夷的旧前任来找要什么信,难不成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了家十八号当铺,专门有人给我枕头底下塞东西不成·    “是么”·    荀玉卿面无表情的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哦”仇天挑眉道··    “你也会生孩子吗”荀玉卿充满真挚的、诚恳的问道。
    ·     第63章·    ·    气氛有些僵硬··    即便是荀玉卿也不得不承认,听到仇天说男女都一样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雌雄同体的确不太对,但是这其中也有大一部分是仇天说话容易引人误会的错。
    将黑锅心安理得的抛给对面,荀玉卿泰然自若的看着仇天发青的脸··    仇天并不打算搭理那句话,他借着月光打量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慢慢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对方的这种冥顽不灵与这张讨人嫌的嘴巴,竟是有足够的分量的。
    那条白纱下遮掩的姿容,又是何等的美艳··    男人似乎天生就有些卑劣,越是艳丽妩媚、不大正经的女人,他们表面自持君子暗暗唾弃,一边却要跟在她的裙子底下,生怕迟些慢些,便不能一探春光。
但要是自爱自重,端庄贤淑的,他们表面上敬重,心里却不以为然,只觉得索然无味的很··    尽管并非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但绝大部分却逃不开这劣根性。
    这个女人不能说生得非常完美,因为她对女人来讲未免太高了一些,与娇小可人绝缘,高个子的女人往往会使男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但是这也足够说明,她那条雪白的长裙之下,定然有双又长又直的腿。
    武林中人的腿未必每一个都会有足够的柔软,但大多数行走江湖的女人,她们的腿通常都像两条蛇,又柔又软,你甚至不知道她们到底能用那两条腿做出什么事来。
    她的眼睛让仇天恍惚间想到了辛夷,但那好似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辛夷甜腻粘人,他的眼睛往往藏匿着绵绵的情丝,只要轻轻一碰便化作了春水·但是这个女人的双眸却很冰冷,甚至有种隐隐约约的落寞,仇天同她对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眼珠子好似被冰扎了一下,下意识便要避开眼去。
穿越时空穿书·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抹杀这个女人的勾人与魅力··    “把信交出来·”仇天又重复了一遍,他难得软了口气,“我并不会为难你。”
    他的杀气也随着看清眼前这个人的面容而退却了一些,美丽的女人也好,美丽的男人也好,仇天多多少少都有些兴趣··    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还不算太弱。
    倒不是说仇天瞧不起女人,他也曾经在女人手上吃过极大的亏,可女人这种生物,格外强的似乎总不太正常,正常些的却又总是会耽于脂粉衣裳的打扮,或是什么孩子丈夫的感情。
    她们很少人能坚持下去,走至武道巅峰··    也许这个女人可以··    仇天瞧了瞧她的姿势,她必然是面对过许多剑客,而且曾经与极强大的剑客交过手,尽管她如今还不足够强,可只要继续走下去,她迟早会站在能与自己匹敌的地位。
·    前提是她不会被婚事、丈夫、还有那些吵吵嚷嚷的小孩子耽误··    “我没有什么你要找的书信,我自己连大字都不识得一个。”
荀玉卿淡淡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仇天忽然笑了笑,开口道:“你长得很漂亮·”他大步往前迈了几步,荀玉卿竟一下子没能躲闪开来,叫他伸手往面纱上轻轻摸了一把。
仇天的掌心既干燥又炙热,擦过脸颊好似带起火辣辣的触觉,叫荀玉卿无端想到了沙漠··    “实属过誉·”荀玉卿冷冰冰道··    请用英俊潇洒。
    “像你这样的女人,一定会遇到很多很多麻烦·”仇天的手很快就规规矩矩的收了回来,他近乎讽刺又嘲弄的打量着荀玉卿,脸上掠过一丝可怜,那乌黑的长发从他指尖滑过,带着桂花油的香气。
    仇天轻轻叹息道:“而我的线人,又是一个愚蠢无知的东西·他永远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平日胆小如鼠,遇见了美人,却色胆包天的很。”
    不愧是当老大的,果然清楚的很,那你真是好棒棒哦··    所以,你为什么要找他当线人·    荀玉卿面无表情的在心里鼓掌,恨不得有个乘二的快捷键,或者直接拖动进度条,让仇天赶紧说完话,不要再浪费彼此的生命跟青春了。
    “他的死活我不在意,但那封信,我却一定要到手·”·    仇天背过单手,左手落在剑柄上,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荀玉卿:“所以,把信给我。”
    “一来,我并没有杀他·”荀玉卿极镇定的说道,因为他说的本来也就是真话,他自初来乍到那个人后从未杀过人,就连之前那个大汉被杀,也是秦雁出手,然后他忽然挑了挑眉毛,慢慢的说道,“二来,我生得好看漂亮,就一定得遇见你那位愚蠢无知的线人不成”·    他的声音压得太久了,微微喑哑的,愈发撩人了起来。
    但事实上,只有荀玉卿自己知道,他这会儿只觉得喉咙痒的厉害,恨不得大大的咳嗽两声,对什么撩人性感,全然没有半分察觉··    “你即便没有杀他,也一定遇见过他,而且拿走了他身上的一样东西。”
仇天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个极小的方形盒子,倒像个别致的胭脂盒,他把盒子一打开,一只不知道是蛾子还是蝴蝶的东西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它没有飞远,只是不远不近的绕着荀玉卿打转,·    套路,这一切都是套路……·    偷东西果然遭报应。
    荀玉卿漠然的数了数自己过往的偷钱过程,第一次拿了两个打劫自己的小流氓的钱袋,被卜旎袭击了;第二次去偷金蛇的肉灵芝,跟岁栖白现在处于半绝交状态,估计过段日子就变彻底绝交了,搞不好以后岁栖白提起荀玉卿都是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第三次就是拿那个出言不逊的色胚钱袋当精神诊费,还被找上门来要什么密信。
    他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不愉快的经验,还能顽强又兴奋的继续作死下去的··    钱早已经花了个一干二净,不义之财花得总是特别得心应手,反正不是自己的钱,用了也半点不心疼,荀玉卿大方阔绰的甩掉了那一袋银子,连同那个钱袋。
    要是钱袋里头有什么信,荀玉卿不是瞎子,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但是全无印象··    “我的确拿了他一个荷包·”荀玉卿若有所思道,“可里头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若有什么密信,我还不得随身带着或是早早拆看了给人送回去了事,我虽然贪财,却不是什么爱惹麻烦的人。”
    既然人家蛾证物证具在,荀玉卿也想不出为自己狡辩跟装无辜的好理由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承认自己人品略次,拿了人家钱花··    “那么,那荷包呢”仇天问道。
    荀玉卿一呆,他的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因为他已听出仇天的言下之意了··    拿荷包当信,如果不是仇天脑子有毛病,就是他的线人脑子有毛病,要不就是发明这个主意的人脑子有毛病,或者是他们几个全部都很有毛病·    那钱袋破破烂烂的,布拿来擦嘴都嫌脏,钱一掏空,荀玉卿哪里还可能留着那个荷包。
    这会儿要问荀玉卿那个荷包去哪儿了,他也实在是不记得了,换句话说,他也不可能记得了··    “我若说我只拿了银子,你一定是不信的了。”
荀玉卿微微叹气道,他缓缓的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仇天的脸色,好预防对方突然一剑刺过来,要是叫他刺上这么一剑,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事儿了,真的要透心凉、心飞扬了。
    仇天的脸上微微露出了被冒犯的神色来,他蹙眉道:“不要明知故问,说这些徒劳的废话做什么”·穿越时空穿书·    “因为那荷包不在我这儿。”
荀玉卿的足尖悄悄踮起,他已跟仇天磨蹭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他都说不准秦雁跟柴小木会不会担心的地步·尤其是现在话题进入了真正的危险区域,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仇天的表情顿时凝结住了,看得荀玉卿心里一阵阵发憷,他的脸色顿时落了下来,冷冷道:“你在同我说笑吗”·    “我看起来,像是一个会随便与人说笑的人吗我说不在,就是不在。”
荀玉卿双足一点,身子腾空而起,顿时轻飘飘如游云般飞了出去,他平日练得最多的就是这轻功,还没练多久就已经登峰造极,只是续航时间太短,待以后内力更深厚些了,怕就能更快些了。
    剑气破空而来,荀玉卿下意识扭过身,硬生生避开了仇天这一击,但他的长发给割断了一长截,那剑锋几乎贴着他的脸皮擦过去的··    但也是仇天的最后一击了,两人距离越拉越大,不多会儿仇天就彻底追不上了。
    “你追姑娘家,通常就是这么蛮横无理的吗”荀玉卿一语双关,故意挤兑落在后头的仇天,朗声道,“你再不改改你的脾气习惯,怕是一辈子都娶不着媳妇了。
你也不必忙活了,你追不上我,我打不过你,咱俩谁也杀不了谁·”·    “就此,后会无期”·    仇天接住那一截被他削断的长发,抬头瞧了瞧月夜下那一抹白影,微微抿起了嘴唇,眼眸幽深。
    ·     第64章·    ·    其实荀玉卿倒没那么天真的以为自己逃得了一时就能逃得了一辈子··    那荷包叫他丢掉了,无论仇天信不信,反正这麻烦算是上身了,若他信,自己随随便便丢掉人家重要的东西,想来仇天是恨不得抽筋拔骨了。
若是他不信,那定然以为荷包还在自己身上,说到底还是要抽筋扒皮··    无论哪一样,荀玉卿都觉得不太乐观··    这几日来姑苏,他已洗过好几次澡了,想来那荷包上头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才能沾染这么久都不散,但东西总是有时效的。
今天好在他是巧合打扮成女装与仇天相见,要换在平日里,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旧情人,老相识,还带一封神秘的重要信封··    换是荀玉卿,能顷刻间想出七八个阴谋论来,也不知道仇天的脑子好不好使,但无论是太好使,还是不太好使,看起来似乎都对他如今的情况不太有利。
    而等荀玉卿到达碰头的地点时,他忽然想起来,仇天大可以用那只蛾子找到自己·但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这几日风声较紧,他都以女装见人就是了。
    秦雁与柴小木已经到了,柴小木将嘴上的胭脂吃了小半,脸颊红扑扑的,两条粗粗的辫子垂在前胸,整个人都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很·就好像刚刚长成的水灵小姑娘,若他不开口说话,简直甜的要人命。
    只是他穿了一身黑衣裳,倒像个要人命的黑寡妇,还是那种又甜又可爱的,年轻貌美的黑寡妇·黑色太沉,便是十七八岁的漂亮闺女穿着都显得老气,可柴小木穿起来,却又灵动,又可爱。
    他们两个人瞧着荀玉卿,虽早已经见过了,却见他当空飞来,月光明亮,却顿时又生出别样的美丽来,竟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柴小木才嘀咕道:“大哥哥生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哪像我,浑身都不自在的很。”
    “我瞧你倒也很漂亮·”秦雁微微笑了笑·“适合那套绿衣裳,上头还绣了女萝,穿起来比如今定然还要好看上许多倍。”
    柴小木打颤道:“秦大哥,你的眼光虽然很好,可这样的事,还是越少越好的很,我这会儿恨不得赶紧换了这身打扮·”·    荀玉卿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稍稍施了点粉黛,到底已经是个男人,不如柴小木那般稍作打扮就难辨男女。
只因他的个子未免太高了一些,身子骨也未免太宽了些,好在他的腰足够纤细,腿也足够的长,只要将过于硬朗的下半张脸遮住,单独瞧那双妩媚的凤眼,人家至多只觉得这个女人高的出奇。
    也正因为他实在是太高了,便不能盘发,也不好挽髻,这一握如云般丰厚绵长的头发盈盈落下来,被削去的一截因此显得格外明显··    “怎么了”秦雁问他,“苏箐很麻烦吗”·    “她不麻烦。”
荀玉卿微微叹气道,“咱们三个人混迹在一块儿,哪有功夫接触到女人的麻烦呢与感情无关的时候,总是男人的麻烦要更多一些·”他将头发微微卷在手指上,神情复杂。
    秦雁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问道:“那么,又是哪个男人的麻烦”·    “你认识仇天么”荀玉卿问道。
    “那可真是个……”秦雁微微抽了口气,轻声道,“了不起的麻烦·”·    荀玉卿忽然拉住了他们二人的手,问道:“你们对他到底有多少了解,都尽快说出来,这可事关咱们三人的身家性命,阿雁那天杀的那个大汉,是仇天的线人,他们还将什么破信弄在荷包上,我花了钱,哪知道那荷包丢哪儿去了。
我如今是信吐不出来,钱也吐不出来·”·    “把信藏在荷包上……”柴小木吃惊道,“这人好聪明啊”·    荀玉卿与秦雁都忍不住看了一眼柴小木,瞧得少年满脸通红,讪讪低下头去。
    秦雁只觉得掌心里的手虽不算温软,甚至凉的可怕,心头却仍然泛起一阵阵的暖意·他轻轻的,但颇为坚定的握住了荀玉卿的手掌,他深知如何安抚一个人,也深知如何才会叫对方镇定下来。
    “仇天这人名气很大,江湖传闻也不少,不过他这人平素独来独往的很,消息并不太多,听说他当年好似与蓝千琊因为一个人结了仇怨·”·穿越时空穿书·    辛夷……·    瞧着秦雁冷静无比的模样,荀玉卿也稍稍稳定了一些,他催促道:“说些有用的,好比他有什么弱点之类的或者是他怕不怕什么蟑螂老鼠的,要不然,就像小木那样怕鬼”·    “我才不怕鬼。”
柴小木小声嘟囔着反驳,但好似又怕荀玉卿跟秦雁会突然抓只鬼来吓他似得,并不敢插话··    “若是有·”秦雁好笑道,“那期盼着打败他好扬名的人,岂不是一个个都是抓耗子或是抓蟑螂的能手了。”
    荀玉卿若有所思道:“想打败他的人很多么”·    “早些年很多,近些年也不少·”秦雁淡淡道,“就好像想杀岁栖白的人也不在少数一样,但从无人能够成功一样。”
    人越出名,往往麻烦就会越多;人越有钱,往往就会越忙·偏生人们最开始对权势的热衷,就是为了不受人欺负,为了不被人麻烦;而人们想要有金钱,也总是觉得有了钱就可以自由自在,偏生恰好相反。
    这好似是个悖论,但却又合情合理的很··    “看起来他好像无懈可击”荀玉卿听出了秦雁的言下之意,他苦笑了声,淡淡道,“我能从岁栖白手中偷到肉灵芝,如今看来,实在是一样很了不起的事情。”
    “不·”秦雁瞧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你偷到了东西,如今却还没有死,也没有被岁寒山庄通缉,这才是一件最了不起的事。
因为这代表着,岁栖白已对你低头了·”·    荀玉卿的微笑稍稍一僵,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起来,这就好像秦雁碰到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那根刺毛毛糙糙的,叫人一下子锤进了肉里,疼得荀玉卿几乎说不出话来。
    秦雁向来最懂得察言观色,也最知道如何体谅别人·因此他若是想叫一个人伤心难受,也是十分轻而易举··    “如此一说,我倒盼望着,岁寒山庄能通缉我。”
荀玉卿将长发一挽,他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来,他的面容大半掩在面纱之下,秦雁看不大清楚,但倒也明白,他大概是不会太快活的··    “这世上最麻烦的,最难还的,岂非就是人情债了。”
    荀玉卿淡淡道:“我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把话说得太满,总是在自讨苦吃的·”他说得虽然感慨万分,但语气却好似不如方才那般沉重,“不过有些事反正已经发生了,总不能把自己烦恼死不是。”
    柴小木不解的举起手问道:“大哥哥,秦大哥,所以这个仇天跟岁栖白有什么关系·”·    “那倒没有什么关系。”
荀玉卿道,“随口提到罢了,他们俩都是一样的麻烦·”·    “那我们还是不要增加敌人了吧·”柴小木谨慎道。
    有时候荀玉卿一直在想柴小木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他好像总是神游在外,无法参与话题,但是每次说话,又令人惊讶的命中准心,莫非这就是主角光环不成·    “我倒是觉得。”
秦雁笑话道,“应当叫你大哥哥往后不要再为难自己去偷东西了,他拿别人东西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这话自己想想也就罢了,叫人说出来,脸皮难免就有点挂不住。
    荀玉卿忍不住说道:“好了,就别挖苦我了,有那么好笑么,说得好似咱们一个拿钱,一个杀人,一个挖坑,有哪个是个好胚子似得,算起来全都有份。
眼下也别多说了,先回客栈吧·”·    “那姑苏双燕的情况”秦雁问道,“小木没能问出什么来,你哪儿又如何”·    “我已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荀玉卿神色复杂的说道,但却对真实答案避而不答,只道,“没什么大事,她们二人就不必在意了·如今真正的麻烦,倒是仇天这人·”·    秦雁笑道:“你与小木将行头一换,难不成他还追得到咱们住在哪里不成。”
    “他还真追的到我·”荀玉卿微微抽了口气,露出个有些可怜兮兮的假笑来,“阿雁……我这几日怕是只能穿着女装了,他身上有只蛾子,那荷包上头不知道是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能追到我身上的情况,我沐浴过好几次,料想应当不是气味什么的东西。”
    “蛾子……”秦雁重复了一遍,微微蹙眉道,“你说是一只蛾子追踪到你身上”·    “是哩。
也不知道是蛾子还是什么蝴蝶,我没太瞧清楚,只知道他若是想,随时随地可以追上来·”荀玉卿苦笑道,“不知道咱们要是跨了水,他还追不追得上来。”
    秦雁的目光忽然移到了地上,他轻轻道:“看来这封信一定很了不得,看来,江湖要出大事了·”·    ·     第65章·    ·    “那女人长得倒很标志。”
    一道被拉长的阴影从房屋的暗影之中分离了出来,慢慢的仰头看着仇天,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的几乎有些像是雕像·他的背上有一把剑,剑鞘的侧口开着,一池寒光藏其中,剑柄古朴,像是鞭子一样抽着他的脊背。
    因此这个人站得格外直,也格外的笔挺··    “标志”仇天嗤笑了声,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柳剑秋的神色,忽然开口道,“天下女人标志的不少,能标志成这样的,却不太多。”
    “你又怎么知道她下半张脸没有被划得不能见人·”柳剑秋冷笑了一声,将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刚毅而严峻的神情,看起来好似封存着什么极重要的秘密,。
他独独将完好的右脸展露了出来,左脸在夜色与暗影里斑驳不清,可仇天见过他无数次,深知他左脸的秘密··穿越时空穿书·    柳剑秋的左脸几乎全是疤痕,尤其是眼睛处,上苍并没有格外优待他,他虽活了下来,但受了重伤,还断了手,大半张脸被毁,落在了冰寒的水里,要不是被他们一同合作的那个人救起来,寻来名医救治,恐怕他现在只能是个又丑又废,苟延残喘的垃圾。
    更甚至,他也许都活不下来,只能死在那冰冷的湖水里··    但你要是不看他的左脸,光瞧右半张脸,他却英俊非凡的很,眉毛不算太粗,一双眼睛很亮,好似隐隐约约带着点鬼火般的青绿,嘴唇有些薄,瞧起来好似有几分的薄情寡义,但这种薄情,似乎又足以叫人心荡神驰。
    年轻的男人自然有年轻非凡的青涩,但柳剑秋却显露出一种成熟而稳重无比的魅力··    也许是因为他经历的太多了,也许是他的岁数已到了这个年纪,无论如何,岁月造就了他这种极为吸引人的气质。
    “我想,总不会跟你一样·”仇天打屋顶上一跃而下,他的目光里仿佛有了笑意,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柳剑秋覆着薄银面具的左半张脸,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觉得她说得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没一句真,也没一句假。”
柳剑秋冷冷道,“她说什么,跟我无关·”·    仇天朗声大笑起来,问道:“信也与你无关”·    “是你失职,与我有什么干系。”
柳剑秋说话的时候,似乎总不怕得罪任何人,因此他说话的口吻,也就带着他性格上的傲慢与冷酷,直白的直击人心·他略带轻蔑的看了看仇天,忽然道:“你有荀玉卿的下落了吗”·    “我只知道他来了姑苏。”
仇天道,“你除了他,的确什么都不关心·”·    柳剑秋突兀的笑了起来,神情却十分冷淡,那笑容快得像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可眉眼之中,又展露出了异域般的风情。
·    作为一个死人,柳剑秋的消息实在是少得可怜,仇天瞥了他几眼,暗道他母亲是胡姬的传言也许并非是空穴来风··    “除了岁栖白,我平生并无所求。”
柳剑秋的双眸倏然变得更青了些,就好像夜晚的雪地里孤狼幽冷的眼睛·仿佛两团鬼火,凝着仿佛要撕扯皮肉骨血的凶意··    仇天并不太能理解柳剑秋对岁栖白的执着,尽管岁栖白很强,但是他从未想过与那个男人动手,这世上总是有些人,叫人生来就胆寒,未战就先言败,无论承不承认,事实都是如此。
    哪怕仇天从不会说出来,可他心中却是清楚这个事实的··    他曾经与岁栖白对上面过,他们谁都没有出剑,可仇天清楚的很,那一战自己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因此与胆敢对岁栖白下手的柳剑秋,仇天惊诧之余,难免还带了点敬佩,只是偶尔他也会觉得,柳剑秋实在是个疯子,要去挑战这世上最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他也实在是很好奇,岁栖白这个神话,是否真的会因为辛夷而被打破,如果是真的……·    那也许他当初输掉辛夷,实在是一个太不明智的举动了。
    但若辛夷勾搭上了岁栖白,那么他想改名换姓,抛弃过往,那他有那么一身的功夫,似乎又值得理解了起来··    那一日所见的,更名换姓后的辛夷虽然叫仇天惊艳,但其实更多的也已想不起来了,他脑中对辛夷的看法,仍是数年之前那个扭扭捏捏,黏黏糊糊,目光短浅的木头美人。
    辛夷虽然美,也有些小心机,称得上恶毒,却不够狠,而且胆小怕事··    人若不敢作恶,就老老实实为善;你若不肯为善,便做个实实在在的坏蛋,搁在中间不阴不阳,最是恼人。
    仇天并不是很瞧得起辛夷那些手段,他心里清楚又鄙夷,但辛夷送上门来的讨好却还是十分受用,这约莫就是美人的特权·只可惜时间一久,他难免就觉得乏味,干脆跟蓝千琊打赌玩,输掉了辛夷也没觉得有多么可惜。
    说实话,辛夷勾搭蓝千琊尚且未必能成,若说他能勾搭上岁栖白,仇天是怎么也不信的··    偏偏他还真就勾上了岁栖白,还拒绝了岁栖白。
    这简直要叫仇天笑出声来,毕竟辛夷这举动这无异于在岁栖白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辛夷几乎跟大半个江湖上有名气的男人都睡过,偏偏就是不肯跟岁栖白睡,甚至还拒绝了他的情意,将他的真心抛在地上践踏。
    仇天倒真的想跟辛夷见一见面了,这几年过去,辛夷变得有趣多了··    哦不,应当说是荀玉卿··    ……·    秦雁有时候会梦见荀玉卿。
    在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之后,荀玉卿在梦中出现的频率就越来越高,有时候会有些难以启齿,但有些时候,更多的,是他静静的看着荀玉卿··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秦雁总是在荀玉卿一无所觉的时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美艳的面孔上展露出的万种风情,还有那种柔软的与他不相匹配的笑意,跟难以言喻的落寞,就在眉梢眼角处。
    那种凄冷的美艳,像雕花的炉中袅袅绕绕升起的烟雾··    秦雁总是在静静的看着荀玉卿,盼着有一日他会回过头来,也瞧上自己一眼。
    他从不敢将这种心意说出口来,朋友便是朋友,情人就是情人,说出口的感情就会变味,即便荀玉卿愿意再做朋友,秦雁也心知肚明的很,自己绝不可能再愿意只做朋友。
    有些事情若不说不出口来,烂在肚子里,尚还要好些,毕竟它见不得光,自然也就无所谓奢望与否;可要是一说出来,就仿佛有了希望一般,成了公之于众的事实,得不到回应,便只能够放弃。
    秦雁还记得那个夜晚的荀玉卿同他撒谎:我有喜欢的人了··    如今秦雁已明白荀玉卿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了,是怕自己喜欢上他,偏生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看穿这句谎言。
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已经睡下了,柴小木更是不消说,少年郎的精力旺盛,心思更为单纯,睡得早,起得也早··    秦雁从怀中掏出一块雕了貔貅的白玉玉佩来,静静的借着月光凝视这块貔貅的纹路。
    他并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这往往代表着,他是个颇能忍耐的男人··    跟着荀玉卿与柴小木的旅程,虽然麻烦多多,但却也很有趣,本来秦雁一直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
他呆呆的瞧着那块玉佩,忽然攥在了手心之中,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岁栖白喜欢你,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就算不喜欢他,心里也很在意他,爱惜他·”·    秦雁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将玉佩收了起来,落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重新塞回了怀中,把手臂往脑后一搭,便枕在了手上。
今夜荀玉卿的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在他心里头,岁栖白是截然不同的··    其实往日已有了这样的征兆,秦雁总以为,荀玉卿只是与岁栖白的关系更好一些,他们俩是极不普通的朋友,或是荀玉卿觉得自己对岁栖白有所亏欠。
    他瞧得清楚那么多事,偏偏这么晚,才发现自己最不愿意发现的事情··    一个人的心里若有了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即便是不是情人,也足够叫人嫉妒的发狂了。
    可秦雁也心知肚明的很,自己没有一点权力,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理由去嫉妒岁栖白··    他只是荀玉卿的朋友,至多是好友,但再多也就没有了。
    我若是与他表白心迹,他定然会很为难··    秦雁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要叫荀玉卿为难为难,因为他心知荀玉卿是一个多么温柔的男人,若是他表白了心意,只要说甚么我喜欢你,你不必回应,只要允许我喜欢你就好,这样的话,定然会叫玉卿迟疑难过,为此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秦雁又怎么舍得叫他苦恼··    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但你若非要与他说清楚,便也就与他有关了··    说得好似可怜,实际何等伤人,若真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喜欢一个人,何必说出口来,非要对方知道。
既然说出口来,自然是盼望对方回应的,所谓允许喜欢,其意也无非就是决定要继续纠缠下去不可··    秦雁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想得是自己这一腔坏心思,好在玉卿全不知晓。
    这一生一世,他最不愿意伤害的人,便是玉卿了··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一点也不愿意对玉卿使坏··    ·     第66章·    ·    姑苏的风景极美,如果没有麻烦的事情缠身,本应当是一次十分愉快的旅行。
    荀玉卿今天换了一身衣裳,自从发现了自己不需要被按着换女装之后,柴小木也爱上了帮荀玉卿挑选女装的乐趣,约莫无论多么纯良的人,天性里也都有爱凑趣与八卦的劣根性,只要事不关己,总能高高挂起。
    而仇天并非如荀玉卿所想那般,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但就是如此,方才令人觉得可惧··    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而恰巧的是,荀玉卿等人所怀疑的莲花剑之主终于有了消息,而且就在这姑苏城内,虽说荀玉卿总觉得十有八九就是柳剑秋,但毕竟原著没有写明,说不准就是误导思维,看小说的时候尚可以随便猜测,可是如今自己身在其中,一个弄不好就是人命,轻易马虎不得。
    这莲花剑最开始流传出来的消息,就是在姑苏双燕身上,苏箐虽然是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可她姐姐苏毓的裙子底下却藏着少说几十来个男人,还有好事的人曾经戏言过:这世江湖上最难的两大谜题,不外乎就是岁栖白的武功有多高、苏毓的姘头有多少。
    苏毓无论是受了委屈欺负,还是被人调戏占了便宜,她那几十来个英雄好汉铁定是要前来抚慰一番芳心,免叫美人受惊·即便没有这般怜香惜玉的心情,以男人好强又要面子的心态而言,也一定要来看看苏毓有没有给自己戴上一顶绿帽子。
    哪怕他们这顶绿帽子早就带的油光发亮,可该吃的醋,该盯的人,照旧是要提上几壶的··    因此一时之间,各地的英雄好汉纷纷都赶到了姑苏城来,群英荟萃,怕是召开武林大会的声势也不过如此了,男人各个争先恐后的表态,就差拍着胸脯对天赌咒,誓要为姑苏双燕姐妹俩儿讨回一个公道不可。
    起初来得人不多,这些英雄好汉住在姑苏双燕的双燕庄外头,公然对莲花剑下了战书·而一夜之间,什么关西鬼斩刘三刀、如意剑姜肖、赛飞龙丁武等等所谓的江湖大侠,竟全叫一柄莲花剑所杀。
    夜黑风高,莲花印记,似邪非邪,似正非正,先有美女苏毓受欺在前,后有豪杰落败在后··    男人生平最渴望的美色与名利,竟全在这一件事当中。
    江湖上的大侠少侠,岂非最爱这样的话题,最爱这样的人,最爱这样的事,一腔热血涌动,恨不得一战成名,破了这神秘之人的面纱,要是可以,最好还能抱得美人归,一个尚还要嫌不够,皆觉得自己定能坐拥美人,将一对姐妹花儿全部都摘到手心里头去。
    人因此来得愈发的多··    但是人多眼杂,消息也愈发混乱,到后头竟分不清许多人是为莲花剑而来,还是为姑苏双燕而来,亦或者是为了三个人而来。
姑苏不少人为了得利,便散播假消息,不但那些英雄好汉上当受骗,连荀玉卿等人也深受其苦··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荀玉卿思量了片刻,淡淡道,“我再去双燕庄走一趟,苏箐这姑娘涉世未深,不见得知道什么。
但我想,从苏毓那儿说不准能掏出不少话来·”·穿越时空穿书·    “啊……”柴小木吃了一惊,闷闷不乐道,“大哥哥,苏大姑娘她……她嘴巴很厉害,你要小心的很。”
    荀玉卿与秦雁对视一眼,想起柴小木之前吞吞吐吐说出自己在苏毓那儿吃瘪的事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荀玉卿忍俊不禁道;“大哥哥知道,谢谢你的提醒了。”
    “我说的是真的嘛……”柴小木愈发低下头去,鼓着脸嘟囔道··    秦雁笑了笑,随即又皱起眉来,他说话便要一针见血的多:“不过那么许多人住在双燕庄外,虽不是守卫,却也好似个水桶般滴水不进了,你此番前去,要自己当心。”
    “我知道·”荀玉卿微微启唇笑道,“男人要是叫人发现了,也许还不太方便,但姑娘家却是未必·”·    他今日穿得,还是一身女装。
    要说扮一时半刻的,倒还没有什么大事情,可如今要掩人耳目,演的不像一个女人说不准半途就露出破绽来了,荀玉卿因此特意关注了客栈的老板娘与一些侠女的姿态,似模似样的学了些起来。
    老板娘虽说风情万种,长得也算标志可人,但要是与荀玉卿比起来,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荀玉卿能学成她半分眼波,少说能将大半个江湖迷得死去活来;可老板娘若有荀玉卿半分姿色,也不至于仅仅当个老板娘了。
    虽说眼神不够妩媚到位,但起码荀玉卿这几日走起路来,虽说算不上婀娜多姿,袅袅娜娜,但也绝无往日里头五大三粗,颇具男子气概的气势了··    秦雁仔细将他瞧了又瞧,微微笑道:“说得倒是在理,只是你自己还是万事小心。”
    “我知道·”荀玉卿点了点头,他们之前潜入过双燕庄,便将之前绘制出的地图又翻出看了一遍··    仔细想了想,秦雁还是不大放心,将地图一卷,忽然道:“不然这样,我与小木谎称莲花剑夜半在城外现身,若能引出他最好,若引不出来,多少也吸引走些江湖侠客,你此去探问,万一有个疏忽,也好脱身。”
    “这倒未尝不可·”荀玉卿点了点头道,“只是怕你们惹上麻烦·”·    “麻烦多了,也就不嫌麻烦了。”
秦雁摇头道,“你要是真的不慎出了事,那才叫真麻烦·”·    随即,他又似笑非笑的瞧了一眼正在吃糕点的柴小木,问道:“小木,你说是么”·    “嗯”虽然不大清楚秦雁是在问什么,但下意识赞同的柴小木坚定的点了点头,带着塞了满嘴的糕点。
    三人这便说好了计划,待夜深月起,秦雁收买的几个叫花子四处散播莲花剑的消息,没过多长时间,姑苏城内顿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嘈杂的好似眼下不是应当睡觉的午夜,而是妇女出门买菜的清晨。
·    荀玉卿在众人鱼贯而出后,便悄悄的摸进了双燕庄,身形之快,脚步之轻盈,便是叫人瞧见了,也只当是自己眼花了,更何况他还穿了一身黑漆漆的衣裳,贴着墙壁的暗影,纵然是千里眼在世,恐怕也难以窥探他的踪影。
    这次荀玉卿没摸到柴房里头去,而是轻车熟路的,到了苏毓的闺房里头··    苏毓正在梳妆,她穿着件朱色的留仙裙,半遮住鞋子,露出鞋翘,很有几分欲说还休的味道。
她略略枕着手,长发半懒,姿态妩媚的靠在镜前,轻轻打了个呵欠,眼波流转,自有说不出的媚态··    她虽然有了些许困意,但神情却很兴奋,甚至可以说有些得意洋洋,因为她丝毫没有显露出一点想睡的欲望。
    那双如同白雪般的纤纤玉手拈起木梳,将那乌油油的长发绕出一指来,轻轻的梳了下去,此处虽无旁人,可她姿态之婀娜,神情之艳丽,是媚骨天成,浑然毫无半分作态。
    苏毓是有资本高兴的··    这世上的多少女人,恨不得有一个男人为她去死,那就算是寻到了真正的良人,得到了真正的好归宿·可她有少说数十个男人甘愿为她去死,像是她这样的女人,怎么会不骄傲,如何能不自豪。
    苏毓梳着头发,又慢慢开始化妆,脂粉盒子透着馥郁的浓香,她稍稍抹了一点口脂,嘴唇便艳红了好几分,娇艳欲滴,似引人品尝·她将头发卷缠在指尖上,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对着镜子微微托着脸儿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得俯下身,肩膀微微颤抖,平生再得意快活,也不过是此刻了··    “蠢男人”·    苏毓啐了一口,忽然瞧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又咯咯的笑了起来,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描绘她眼角的红色脂粉,满脸的得意毫无任何掩盖。
    她与她的妹妹,还真是惊人的不像··    “很好笑吗”·    房内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苏毓的笑声截然而止,她满面苍白的看着镜子里头。
    她与苏箐总归还是有一个相似之处的,那就是她们都爱将镜子放在床脚的对面,这样总是很好看清整个房间,只可惜,苏毓刚刚太过陶醉在自己的外貌之中,忽略了有人进到屋里来,也忽略了有个人坐在了她那张又软又香的床上。
    “苏大姑娘·”·    床上坐着个黑衣女子,个子极高,肩膀有些宽,黑纱蒙面,眉目甚美,只是隐约有些过于凌厉的英气。
    像是苏毓这样的女人,多多少少总有一点攀比的毛病,她瞧这黑衣女子眉眼比她美丽许多的时候,已有几分不甘与愤怒,但瞧见那冷酷严苛的寒意,忽然又松懈了下来。
    男人虽然爱挑战,但像是这样的女人,即便再美,却少了一分柔情与温婉,男人未必都会稀罕··    荀玉卿哪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只是压了嗓音,极轻柔的问道:“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你愿意说最好,若是不愿意说,我总也有办法叫你开口的。
我坐在你的床上,希望你不要介意,若是你想,我坐在你身边也可以·”·穿越时空穿书·    “不必了”苏毓惊呼道。
    她已很明白这个黑衣女子的威胁了,因此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既然对方能轻而易举的坐在床上不叫自己发现,那她想摘下自己的脑袋,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     第67章·    ·    苏毓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通常她这样的女人,对自己的住所便会有格外严苛的要求。
    床被绣纹精致,不知是出自她手,还是哪处买来的,被褥熏得喷香,荀玉卿坐在床上只感觉整个房间脂粉味都浓郁得很,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床上的纱帐被钩子勾起,看着层层绵绵,可想到放下来时的模样,是何等的销魂。
    屋内摆着几瓶花,绣屏纹着鸳鸯,挂着一袭石榴色的纱衣,好似是苏毓刚换下来的,再来便是苏毓坐着的梳妆台,几样精致的首饰在桌上摆开,一柄簪子斜斜插在漆色的妆奁上,脂粉盒子还没合上盖子。
    这是一间极具女性气息的房间··    连同斜斜依偎在桌前的苏毓,也妩媚动人的很,她的衣裳稍稍有些乱,露出了细腻的肩膀与分明的锁骨,云鬓凌乱,神色略带些惊慌无助,很有几分海棠春睡初醒的意味。
    叫人又爱又怜··    可荀玉卿冷冷的看着苏毓,心中竟是毫无波动,甚至连礼貌性的生理反应都没有··    他察觉到的时候,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来我也没有那么直。
    “你见到莲花剑本人了吗”荀玉卿问道··    他微微侧过头来看了看苏毓,苏毓总觉得好似哪里有什么不对,但一下子又说不出来,便只是试探般的打量着荀玉卿,若有所思的很。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是希望我过去吗”荀玉卿的双眸微微眨了眨,他的声音忽然从冷淡变得柔和了一些,“也许你觉得,我坐得离你这么远,实在叫你听不清楚我说什么,是不是”·    “自然不是的。”
苏毓勉强笑道,“我哪里是听不清楚,姑娘说得话,我听得很是清楚,只是在想,怕答错了,给姑娘你添乱·”·    荀玉卿并不是个特意会为难女人的人,可无论是柴小木说的也好,他如今经历的也罢,足见苏毓这个女人的狡猾了。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可拖,最好是速战速决,因此也就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了··    “莲花剑才是不久的事,你看着倒是不老,没想到记性却像是个老妪。”
荀玉卿暗暗道:我这辈子还没跟女孩子说过这种话呢,要不是特殊情况,自己都要揍自己一拳了,实在没太风度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格外的在意自己的年龄,更别说是苏毓这样年轻貌美,又野心勃勃的女人了,因此她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看着荀玉卿的目光也流露出了怨恨与恶毒来。
    看得荀玉卿心里直发毛··    “你知道么,我的耐心很差·”荀玉卿轻轻道,他伸出手来,掐住了苏毓的下颚,目光冰冷,“你若再想不起来,我也说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是有件事,我倒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那就是……无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他们总是很爱惜自己的外貌的,你说是么”·    苏毓的脸彻底白了。
    “我知道,像姑娘你生得这么美的人,心肠定然是很软的·”苏毓伸出手来,姿态堪怜,她好似亲近般的轻轻把手搭在了荀玉卿的手掌上,可荀玉卿的五根手指却忽然从她的手下撤退了出来,拧在了她的腕上,苏毓稍一惊呼,手指缝隙之间的银针便全掉在了地上。
    荀玉卿挑眉看着银针上泛青的光,轻声道:“说实话,你实在是我见过最愚蠢的女人,你大可以继续拖延时间,我也不怕,但你想,等那些人跑上来,跟这四根银针扎在你的神庭、听宫、当阳、承浆四处穴道上,哪个要更快一些”·    苏毓的脸已不止是白了,还隐隐约约有些发青,她的嘴唇哆嗦着,满面惊恐的看着荀玉卿。
    “我生平最讨厌一种人,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荀玉卿遗憾的看着苏毓,继续专心致志的恐吓她,“这对你本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莲花剑绝不可能是你的姘头,你也没有必要袒护他,可偏偏你就是非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咱们本不必闹到这个地步的。”
    “是我不自量力·”苏毓艰难的笑了笑,她的脸上忽然充满了哀求,“我与您自然是不能比的,是我……是我献丑,叫您见笑了。”
    她倒是能屈能伸的很··    “那莲花剑,我没有见过·”苏毓动都不敢动,她用恳切的双眸看着荀玉卿,轻声道,“他一招就将我打伤了,后来的事,其实我也都不大清楚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闪现出一个人影来··    “毓姑娘,你还好么”·    那是一个极轻柔,极优雅的声音,若说秦雁的声音温润如暖阳,这人的声音便好似玉石一般。
    想必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格外迷人的男人··    “我……”苏毓的声音几乎有些破音,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察觉到对方细长有力的手指在自己的脖颈处徘徊了几下,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柔声道,“不必了,谢谢苏公子的关心,奴家在屋里梳洗,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便好。”
那声音道,“莲花剑又出现了·”·    苏毓配合的发出了惊惶无措的声音来,娇滴滴,轻柔柔的说道:“怎么,那恶人又出来了么那……那怎生是好,奴家一个人好怕。”
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脸色一变,知道苏毓言下之意便是要外头那人进来陪她了,只是这时再做任何举动也已晚了·怪只怪他太轻信自己对苏毓的威胁,也太轻视苏毓的胆子了。
    可说真对苏毓下手,给她点教训,荀玉卿也实在做不出来那种事,便只将人点了穴抱在怀中,把身体绷紧了,一个鹞子翻身便滚进了绵软的被褥里,将重重的纱帐拽了下来。
    荀玉卿用被子把苏毓蒙了个严严实实,又仔细瞧了瞧,确保不会将这娇滴滴的大美人给闷死捂死,这才避在床边,直勾勾的瞧着门口··    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走进来。
    但是他问了一句话:“毓姑娘,你屋内好似不止你一个人”·    “姑娘家说些闲话心事,也要一一与苏公子报备吗”荀玉卿捏着嗓子,装腔作势道。
    “想必这就是另一位姑娘了·”门外的苏公子微微笑道,“是在下唐突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似离开了··    荀玉卿松了口气,将被褥掀开一角,却看见苏毓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便又为她解开了哑穴。
苏毓得以解开穴道,并未大声惊呼,她脸上的表情似是嫌弃憎恶,又似是古怪的得意,半晌,她长吁道:“你根本不是女人”·    “看来我装得不太像样。”
荀玉卿叹了口气道,“可你说出来,不觉得自己太不明智了吗”·    苏毓似乎没听见,她的脸上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得意与鄙夷,她打量着荀玉卿,好似打量着什么怪物似得,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她低声道:“你是个男人。”
    之前苏毓一直以为,这个黑衣女人对她毫不留情,是因为她们都是同类·可刚刚荀玉卿抱她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这个美艳无比的黑衣女人分明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对她不为所动,却是这样一身的装扮。
    实在不能不叫苏毓多想··    这一刻,苏毓既觉得有些恶心,但又充满了骄傲的胜利··    眼前这个人不男不女,因此他忽视自己的魅力,似乎也就显得名正言顺了起来。
甚至可以说,他实在是很悲哀的一个男人,分明是男人的身体,却有一颗女人的心,否则他怎么会扮成这个模样,而且对自己毫无一点反应··    好在荀玉卿不知道苏毓在想什么,否则说不准他就要把苏毓吊起来捅出七八个窟窿来,毕竟他这样的人被激怒之后,什么事情都是干得出来的。
    “你若是想杀我,早早就杀了·”苏毓的胸膛起伏着,她那充满诱惑力的曲线微微颤动着,发出了讥讽的嘲笑来··    荀玉卿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没错。”
他眨了眨眼道,“我虽然不会杀你,但让你受一会儿苦却并不难·”·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响动,迅速点上苏毓的哑穴,将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往床底一抛,自己扯过香喷喷的被褥盖在了头上。
    门被打了开来··    踏进来的是一双精致无比的步履,很明显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个衣着考究,打扮细致的贵公子··    荀玉卿顺着被褥半开的空隙凝视那双脚,对方只是站在门口,门半开着,称不上太失礼,但也绝算不上是什么君子。
    “这位姑娘·”·    那位苏公子含笑道:“在下仔细想了想,还是斗胆想问,是否有幸得知芳名”·    “你连女人的闺房都敢闯进来,还有你没胆做的事情”荀玉卿冷笑道,“你这会儿走进来,明日苏毓的名节可就没有了。”
·    “既然如此,想来我与姑娘也是彼此彼此,你说是么”那位苏公子关上了门,微微笑道,“你不也是不请自来,胆大包天的闯入双燕庄难道女人家的闺房里半夜出现另一个女人,就很有名节可言吗”·    原来这世界百合还很盛行么·    荀玉卿深深的震惊了。
    ·     第68章·    ·    不过震惊归震惊,既然已经叫人发现了,荀玉卿倒也没有傻到像是鸵鸟那样把自己埋起来。
    两人似乎都想到了先发制人,那床香喷喷的被子叫荀玉卿弹了起来,那位苏公子也走了上来·那床被子好似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直扑到苏公子的面前,那床被子虽是女人的被子,但却格外的重,也格外的大,被角里缝着香包,闻起来却令人格外的精神。
    “看来苏大姑娘在床上,一定有些别的事情要做·”这位苏公子意有所指般的笑了笑,他绕着这卷过来的被子滑了过来,两人便隔着被子对了一掌,被子毫无声息的受了内劲,里面的棉花好似又松软了许多。
    荀玉卿的内力不够,他平日与别人打斗,向来是指论技,不大敢拼内力的,但这会儿赶鸭子上架,也只能勉强对接了一掌·好在对方似乎只有试探之意,击来这掌并不是十分难接,但荀玉卿仍觉得丹田一震,便倒退了好几步缓气。
    他的气息还未调匀,那被他们击在空中的香被已经落了下来,苏公子捏住被角一卷,便牢牢罩住了荀玉卿的身体··    “你——”·    荀玉卿被蒙在被子里头,他用双手撑着被褥,整个人的上半身便被包住了,他在被子里反抗了一阵,只觉得被禁锢的牢牢的,虽然无一处不软,可也无一处能挣脱开来。
    挣扎了没有多久,荀玉卿便觉得自己倒了下去,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双腿,便下意识往热源处踢了过去,他这时正往下倒去,踢出一脚,难免有些立足不稳,哪知左腿刚刚踢出,便叫对方擒拿住了,被他往前推去,便倒在了苏毓的床榻之上。
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又气又急,心想阴沟里头翻船,还真叫秦雁这个乌鸦嘴说中,居然真被人给抓住了··    那苏公子忽然弯下身来,将那双黑色的绣鞋脱了下来,露出雪白的足袜来,他没有再碰,只是揽住荀玉卿的双腿,连被带整个人抱到了床榻之上。
    “你想做什么”荀玉卿厉声道,双足往裙内缩了一缩··    “夜深了。”
这位苏公子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那一床香被就乖乖被抽离了开来,荀玉卿还来不及庆幸自己得见光明,就被那被子又蒙了个严严实实,一点都挣脱不开。
    偏偏这位苏公子的举动,做起来像个体贴至极的情人,既不突兀,也不无礼··    荀玉卿眨了眨眼,他低声道:“没错,那你为什么还不回房间去休息”他的眼妆已经隐隐有些晕开了,多数爱涂脂抹粉的女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妆容看起来这么狼狈,因为妆容本是为了让她们看起来更美,而不是像鬼。
    可是荀玉卿的眼妆晕花开来,却像是一层层的眼波,看起来几乎有些甜蜜的朦胧与柔情··    他实在生得很美··    “那你为什么还不闭上眼睛。”
苏公子淡淡道,“被子很香,床也很软,你也已经躺在上面盖好了被褥·”·    “也许正是因为床太软,被子太香·”荀玉卿的面纱覆在口鼻上,隐隐约约可以窥见那张朦胧的面容,“还有一个男人坐在我的身边,你见过哪个姑娘能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睡得安安稳稳的”·    他的鼻子很挺,嘴唇很软,乌油油的头发散发着脂粉与桂花油的香味,声音哑而轻柔,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些恳求与示弱。
    足以叫任何人为之神魂颠倒··    “也许一个半夜闯入女人闺房,还用被子与男人打架的黑衣女子可以·”·    这位苏公子的语气平静无波,听起来竟说不好是阐述事实还是嘲讽,荀玉卿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僵。
    “你到底想怎样”荀玉卿低声问道··    他这时竟然还有心情分出心神来想了想床底下的苏毓一定快要气得吐血了,她的裙下之臣,在她的房间里坐在她的床榻上,跟一个睡着她被褥的假女人调情。
    因为他现在也气得快要死了··    苏公子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荀玉卿的面容,对方垂着眸,长发落在软枕上,像是几笔水墨的勾勒,他很少会遇见这样的美人,曾经有过一个,但那人与他毫无瓜葛,眼中也只有另一个男人。
    他甚至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遗憾之情稍纵即逝,苏公子挽起一段长发,那乌油油的头发像小蛇般在他的指尖缠绕游动着,他忽然轻声问道:“在下斗胆,想请问姑娘芳名。”
    荀玉卿没好气道:“我,我叫……阿夷·”·    “姑娘倒是不见如何下气怡色·”苏公子问道。
    “蛮夷的夷·”荀玉卿翻了个白眼道,他可丝毫没觉得自己占到什么便宜了,一个大男人叫阿姨能听吗可下意识这黑锅就想起丢给了辛夷,阿夷总比阿辛听起来要女人味的多。
    阿夷……阿夷··    苏公子的脸上掠过一种奇异的喜色,他的手规规矩矩的收回到了腿上,凝视着荀玉卿面孔,柔声道:“夷姑娘,我叫做素默微。”
    原来不是苏,是素··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很好·”荀玉卿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这名字熟悉的很,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反正无论如何,肯定是个重要角色,他心中有些混乱,面上却仍是平静十分,“素处以默,妙机其微,想必公子的人生定然有滋有味的很。”
    素默微浅浅一笑,和气道:“若真能如名所言,素某又何必在这凡俗爱欲之中来回挣扎呢”·    荀玉卿暗道:是啊,我这会儿可就盼着你立地飞升了,·    “你是不是很怕我”素默微问道。
    “我并不是很怕你·”荀玉卿眨了眨眼睛,巧妙又狡黠的说道,“我怕的是我猜不到你要做什么事情,孤男寡女在同一间房内,还一块儿待在一张床上,要是有哪怕一个人撞见了,恐怕咱们俩暗中通奸的名头是跑不了。”
    素默微显然也看清楚了如今的情况,他脸上的愧色一闪而过,随即微微笑了起来,略一沉吟道;“夷姑娘的顾虑,也并非全无道理·”·    荀玉卿刚一挑眉,便又听得素默微道:“可这便是你擅闯苏姑娘闺房内的理由吗”·    “那这又是你想看着我睡觉的理由吗”荀玉卿没好气道,“你虽处处都提起苏毓,却并不想救她,否则如今也不会毫无动容了,我问你,你既不是来救她,也不是半夜来与她私会的,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素默微泰然自若的笑了笑,半真半假的说道:“也许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荀玉卿简直要喷笑出来了,他狭长的凤眼恼恨的瞪着素默微,简直又气又乐,嗓音因压得太久有些喑哑,冷冷道,“姑且倒是听听公子的高论,如何一个救我的说法”·    “双燕庄外头住的英雄豪杰,我说不准还要排在末流。”
素默微淡淡道,“如今我假做苏姑娘的入幕之宾,自然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前来打扰,那姑娘自然更可安枕无忧的好好休息,不必半夜如过街老鼠一般逃窜出去,岂不是救你。”
    荀玉卿咬牙道:“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这般善心”·穿越时空穿书·    “不必客气·”素默微和善道。
    荀玉卿又道:“可素公子待我这般恩情,竟舍得连自己都拉下水去,不过公子这样照顾我,难不成却未曾想过苏姑娘的名节清誉往后世人可要如何诋毁公子与苏姑娘”·    其实苏毓早没什么名声可言了,素默微是男人,更不必提,因此哪怕就是今日真发生什么,也不过是一桩风流佳话的艳事罢了。
    但这会儿拿来说嘴,再适合不过了··    素默微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忧郁道:“人生于世,必然是要辜负一些人的·”·    荀玉卿实在有些想笑,但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了,他微微喘匀了气,体内动荡的真气重又转动了起来,可他仍是不敢出手。
素默微的武功高出他太多,更何况情况也正如素默微所言,双燕庄外的那些人正在回来,他已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声音了··    这会儿便是叫他出去,他也出不去。
    他的脸上微微浮起了一点红晕,自然不是害羞,也不是恼怒,只是刚刚混乱的真气平复下来的血气·荀玉卿躺在床上,忽然道:“好罢,你说得的确很有道理,我虽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但总归算是帮我,哪怕浪费了我的时间,叫我不得不受你的这份情。”
    他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自己走不掉全赖素默微胡搅蛮缠,素默微但笑不语··    “只是无论怎么说·”荀玉卿说道,“总得尊重一下这里的女主人,你将苏姑娘从床底下抱出来吧。”
    素默微的神情这才从云淡风轻之中显露出了一丝错愕来··    苏毓终于从床底出来了,她看起来脸色几乎都有些扭曲了,荀玉卿翻身下床,心道她这样怒气勃发的模样,倒比之前那个红粉美人要漂亮的多了。
    ·     第69章·    ·    “苏姑娘,真是委屈你了·”·    苏毓贯来爱净的很,屋里常备着清水换洗,荀玉卿将她落在柜子上的丝巾抽了过来,在水中洗过拧干,慢慢帮她脸上的灰尘擦了个干净。
姑娘家的房间虽然干净,可是床底这些角落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苏毓待在下头一会儿,脸上也沾了些尘土··    这会儿荀玉卿已不必威胁她说些什么话了,更不必装作凶恶的模样,语气自然也就和善了许多。
    他虽然并不太喜欢苏毓,但男人对姑娘家总是下意识要留情一些的··    不过纵然荀玉卿这么温柔体贴,他也实在不太敢解开苏毓的哑穴,因为有时候人说出的话虽然全无任何分量,毕竟人一辈子少说要说上几千万句话,哪有人一一较真的;但有时候一两句话,却足以害死许许多多的人了。
    要是苏毓这会儿说出他是个男人,别说许许多多的人了,荀玉卿怕是就要立刻横尸当场了··    素默微看起来好像是个风流公子,举动还算儒雅体贴,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荀玉卿是个女人的基础上,要是叫他知道是个男人……·    说不准玻璃心破碎,直接一掌拍过来——·    虽说这是本耽美小说,可也不见得所有男人都是钙钙的。
    荀玉卿的额上忍不住流下了两滴冷汗,他将苏毓的眼睛往下一闭,哪知手刚撤走,苏毓又愤怒的睁开了眼睛,怒视着荀玉卿··    “毓姑娘刚刚好似想说些什么”素默微不知打哪儿抽出一柄扇子来,轻轻敲着掌心。
    荀玉卿眨了眨眼,神情掩藏在面纱之下,看不大分明,他忽然将苏毓抱了起来,叫这个女人枕在自己的肩头,然后毫不犹豫的一记手刀落下,直接将苏毓击晕了过去。
    “现在没有了·”·    荀玉卿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好像很怕她会说出些什么来·”素默微的扇子一同击落在掌心里头,他的神情充满了兴趣、试探,还有一点点的好奇。
    “无论她会说出什么来·”荀玉卿缓缓道,“起码眼下,她都不会再说出来了·”·    素默微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柔声道:“你是在承认毓姑娘知道你的秘密”·    “这有什么稀奇的,秘密若不叫人知道,哪里还叫秘密呢,谁又会知道原来这还有个秘密。”
荀玉卿的眼睛眨也不眨,冷冷道,“难道今夜里头,我们知道毓姑娘的秘密还不够多吗”·    素默微沉默了一阵,轻声道:“哦愿闻其详。”
    “比如这被子里头提神的香气,比如说这床足够盖三个人的被子·”荀玉卿扶着苏毓的脖子,叫她慢慢枕在柔软的枕头上,苏毓的鬓角乱了,他瞥了一眼,倒没有再帮忙。
    “这听起来的确是十分意味深长的秘密·”素默微若有所思道··    荀玉卿架起了腿,那双长而笔直的腿轻轻踢着裙摆,却好像一下下踢在了素默微的心头。
    楼下的响动愈发大了,荀玉卿垂下头,他这会儿逃不出去,又不能老是发呆,便只好与素默微说话了:“这些英雄好汉可真是热闹,便是聋子睡下,这会儿怕也要被吵起来了。”
    “这事儿倒也不足为奇·”素默微笑吟吟道,“英雄若是没有美人来欣赏,那怎能叫做英雄·功勋功绩若是不说出口来,又有谁会知道呢男人热血上头,又刚经历过一番生死的时候,总是格外渴望获得别人的认同。”
    荀玉卿忽然笑了笑,低声道:“我有个朋友,他……他从来不说自己做了些什么,可是我知,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这些时日里,秦雁屡屡提起岁栖白,荀玉卿本以为他是故意揭自己心里的伤疤,到最后却慢慢回过味来,秦雁是希望他早作决定··穿越时空穿书·    要么与岁栖白和好,与他道歉赔礼,承认自己做的错事;要么便与岁栖白一刀了断,权当自己没交过这个朋友,也免得这会儿既受良心谴责,又难过朋友情谊,犹豫之下来得消极躲避好。
    也许是因为素默微与他并不相识,也许是觉得以后两人说不准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荀玉卿倒没怎么避讳··    人似乎总是更容易对陌生人开口,大概是因为对方对自己一无所知。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并不是只有极粗浅的爱欲或是喜欢,荀玉卿自然是很喜欢岁栖白的,但那种感觉并不是爱,而是更贴近知己的,更为特殊的友谊,他很了解岁栖白,因为岁栖白的想法也与他相差不多。
    他们本可以成为极好的知己,极契合的友人··    人这一生能寻觅到一个能一起走一辈子的朋友,岂不是极大的幸运··    正因如此,荀玉卿才会格外纠结,格外难受。
    女人的心思虽然远远要比男人细腻的多,也敏感的多,但却不意味着全天下的男人都是粗枝大叶,随随便便的很·也许正是因为他们比女人要更迟钝一些,因此对自己所察觉到的感情,会格外的珍爱一些。
    “听起来,他实在是一位很不错的侠士·”素默微的声音淡淡的,好似深思熟虑之后才开了口,他考虑了一会儿,又问道,“但你并不爱他,是么”·    “我都没有说,你又怎知道是男是女”荀玉卿的目光在黑色的裙子上微微掠过,失笑道,“说不准,他是个姑娘呢”·    素默微大惊失色,他微微打开扇子,掩住微张的口,惊疑不定的看着荀玉卿。
    “怎么”荀玉卿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素默微神色复杂道:“若他是个姑娘,那我可就真得怀疑你是否对毓姑娘有些非分之想了。”
    荀玉卿哭笑不得,不知素默微这话从何处说起,便问道:“为何”·    “因为你拒绝了他的爱意。”
素默微打量着荀玉卿的眉眼,他柔声道,“眼睛是最能看透一个人的地方,你谈起这位侠士的时候,就像是个经受了苦难的老人,忍不住难过,忍不住叹气,神色满是愧疚。
你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定然一点也不敢提起,但你既堂堂正正的说出口来,又觉心中愧疚万分,自然是你拒绝了他的爱意,却还将他当做朋友·”·    这也许就是人性的一部分,一个人若是向你表白了心意,你纵然不喜欢他,也会忍不住多关注他一些,心里头便觉得这个人似乎有所不同了。
    “我有说错吗”·    荀玉卿暗道:你哪有说错,你简直是默微·福尔摩斯·素先生··    所以最终荀玉卿只好说:“我蒙着脸,你也看得到我的表情吗”·    素默微的声音忽然温柔了起来,也多情了几分,他低声道:“有些人就是将一张脸露出来,也活像是僵尸一样;可你只需要露一双眼睛,我瞧你眼睛里的神采,就看得出你是高兴,还是不快活了。”
    他的确是个很会说话的男人,非但如此,还是个足以叫人心动的男人··    素默微说得每一句话,似乎都足以叫人心荡神驰,若是他是对着苏毓说这番话,说不准这入幕之宾他就当定了,这好似泛着春情的纱帘,这香软的被褥,还有这妩媚动人的美人,便都能立刻派上用场。
    可偏偏他对荀玉卿说了这番话··    荀玉卿不但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对他毫无兴趣的男人,姑娘家听起来如糖似蜜的夸赞,对他来讲便不由得生出些好笑又古怪的感觉来。
    不过荀玉卿没有说,他很清楚什么话应当说,什么话不应当说··    而素默微似乎也没有半分不悦,只是老神在在的坐着,他的确是个守礼又客气的君子,既没有妄动,也没有趁机胡作非为,甚至他似乎正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只是想帮帮荀玉卿。
    气氛安静了好一会儿,荀玉卿这会儿实在是羡慕极了苏毓,他想苏毓总比自己好得多了,她安安心心的(被迫)睡着,总归都是反抗不了,这会儿只需要好好睡一觉,旁得什么也不需在意。
    可荀玉卿却还有反抗的余地,他甚至十分清醒,因此他的精神便更为紧张,无时无刻不警惕着素默微接下来的举动,细细思索着自己的待会儿可做的事情,他整个人都好似完全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
    这种紧张,也很快使得他感觉到了疲惫与困意··    荀玉卿忍不住,悄悄的打了个呵欠,可他不敢睡,也绝不能够睡··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荀玉卿也还是无法逃出这栋小楼,逃出这间充满柔情蜜意的闺房。
·    若是旁人进来了,定然觉得这实在是一个极为怪异的场面··    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酥软在香喷喷的被子里,好似红粉骷髅的温柔乡,男人见了少有能全然毫无动摇。
一个黑衣的女人坐在床边,有双漆黑而朦胧的眼睛,但却透着疲倦与寒意;还有一个俊朗的男人坐在一旁,不为所动··    他们好似三个世界的人,忽然被强行凑在了一起,因而显得格外突兀又怪诞。
    好在楼下的声音慢慢消停了,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也无声无息的撤去了压迫感··    ·     第70章·    ·    “夜已经深了。”
    荀玉卿忽然站了起来,窗外已没有方才那么亮了,方才的灯火通明好似只是短暂出现的一个幻觉,他将窗户打了开来,双燕庄内的人并不算太多,起码对荀玉卿来讲,离开这里并不太难了。
    素默微笑吟吟的看着他,似乎并无意阻拦··穿越时空穿书·    “多谢你了·”荀玉卿挑了挑眉,嗤笑道·便从窗户一跃而出,轻飘飘的落入暗影之中,片刻便不见了人影。
    待荀玉卿离开了,素默微这才站起身来,把窗户关上,轻声道:“你要是有半分真心感激我,那也就好了·”他的脸上似乎还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又走了回来,为苏毓盖好了软被,这才大大方方,施施然的从苏毓的闺房之中走了出去。
    一路再没受什么阻碍,荀玉卿暗道莲花剑行事如此古怪,小木说自己没瞧见莲花剑的容貌还可算是天黑加上猝不及防,可如苏毓这样的女人,却也说自己没有看见莲花剑的外貌。
    她没有撒谎的理由··    记不大清楚与没有看见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意思,柴小木明明看清楚了剑身,却说自己没看清莲花剑的面容·说不准并非是天黑看不大清楚,而是对方有意掩饰。
    既然不愿意叫人看见,定然是有所隐瞒··    这种隐瞒究竟是为了诬陷岁栖白,还是别有用意,荀玉卿倒不是太清楚,只是心里头模模糊糊的隐约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来。
    荀玉卿的身影极快,辗转徘徊之间便已越出双燕庄,他刚掠过一处还亮着灯的屋子,就听见屋内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奶奶的这事儿跟那岁栖白没有关系,老子是半点不信”·    “嘘,你声音轻点”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哎,难不成还有人偷听么·”原先那人虽是这般说着,但却老老实实的把声音压低了下去,轻轻道,“老孙头,那把剑咱们都见着了,出不了错,是岁寒山庄的手艺,岁老头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说不是岁栖白是谁。”
    那尖细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打开门往四周望了望,荀玉卿立刻翻身避过,躲在墙后,听见门关合上,那尖细声音才道:“谁说不是呢,更何况自打金蛇死后,岁栖白他就不肯出庄了,盟主的请帖都拒绝了,怎么这会儿反而要到姑苏来了。”
    以岁寒山庄的情报速度,知道自己山庄的手艺出现在姑苏,作为主人的前来看一看很奇怪吗·    荀玉卿在心里轻啐了一口道。
    “就是啊莲花剑那消息咱们今天才得知,岁栖白却已在姑苏的路上了,我觉得里头铁定有鬼,说不准就是做贼心虚没想到平日里看他人模人样的,私底下居然也是这么个下流胚子。”
    荀玉卿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想这里头的两个人非但是蠢,而且是蠢的无可救药··    江湖上这样蠢的人,岂非多得是··    不过岁栖白赶来了姑苏……·    荀玉卿也不知道心中是何等滋味,他长长吐出口气来,决意暂时不管这件事,先回去与秦雁和柴小木两人会和再说。
这便提起一口真气,纵身而去,在这幽深的暗夜之中,便犹如一条狭长的鬼魅身影··    但是抵达客栈的时候,秦雁与柴小木皆不在房中··    荀玉卿只当他们还没有回来,便将烛火点上,坐在了床边发了会儿呆,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就决定要倒下休息休息,今夜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哪知脸刚沾上枕头,手指忽然触到了什么东西,他探手一摸,便从枕下的布里抽出了一张白纸来··    纸上好似还写了什么··    荀玉卿掌了灯,将纸头放在烛火下观察,上头只写了一句话:“兄,速来梨花巷汤圆小摊旁。”
    是小木··    梨花巷口有一家甜汤小摊,生意极好,三人曾经路过梨花巷吃过那家的一碗汤圆,佐以糖水莲子,甜而不腻,味道适口。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变故·    荀玉卿将纸条收入袖中,心中暗生不祥预兆,立刻将掌着的灯火吹熄了,客栈的大门自然是早早就关上了,他便只得又从窗户跳了出去,赶往梨花巷,凭着记忆找到了甜汤小摊的大概位置。
    四处静悄悄的,并无任何人在此等候··    就在荀玉卿疑心自己是不是上当了的时候,忽然听见柴小木的声音:“大哥哥,你快过来”·    “小木”荀玉卿在原地转了一圈,疑道,“你在哪儿”·    柴小木道:“我在树上”他话音刚落,便从树梢跳了下来,荀玉卿这才看见他是躲在一棵繁茂的桂花树上,那树长得倒是很好,只是好似因为阳光不足,稍稍有些歪斜,又因生得格外高大,便微微弯到院子外头来。
    这棵树荀玉卿记得很清楚,当时这甜汤的摊主就在这桂花树的树荫下摆的摊子··    “小木,你怎么跑人家院子里头去了·”荀玉卿道,“阿雁呢”·    柴小木将他手一拉,说道:“大哥哥,你先别问,跟我来。”
    两人携着手,柴小木便去这户桂花树的人家门口敲了敲门,没一会儿便有个披着青蓝绸袍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身材削瘦,双眸之中暗含郁郁之色,看起来好似久病多年,可眉宇之间又暗藏冷意,并无半分病气。
    “玉大哥”柴小木甜甜唤道,“这是我大哥哥·”·    玉秋辞若有所思的打量了荀玉卿这一身的装扮,却并无任何疑问,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随我进来吧。”
    “咱们怎么到这儿来”荀玉卿低声询问道,柴小木却只管笑嘻嘻的将他牵着,一道往屋子里去了··    这间宅子不大,进了正门就是院子,里头种了不少花草,不过只有那棵桂花树长得格外高大一些。
厢房正房连作一个小小的院落,东门口还有处月亮门,但再仔细就不太清楚了··    三人走了一段路程,不知从哪儿忽然传来阵阵婴儿啼哭之声,于这半夜时分,格外凄厉渗人。
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暗道什么情况柴小木更是夸张,下意识就抓住了荀玉卿的袖子,怯生生道:“大哥哥,你可别怕啊。”
他的声音几乎都在发颤了··    还未等荀玉卿说些什么,玉秋辞忽然加快了脚步,他身形匆匆,两人只得跟上,便一道进了堂屋之内,这间正屋极大,只用画了松竹的屏风隔开,那婴儿的哇哇哭声便是从此屋之中传出来的。
    三人刚才进屋,荀玉卿便见着秦雁脖子上缠了纱布,正与另一个陌生男人一块儿围着个小小的蓝布摇篮手足无措··    “阿辞,你来得正好,闲儿哭闹个没完我正发愁的很”那如临大敌的陌生男人见着玉秋辞走到前来,好似顿时松了口气,急忙迎了上来,抓住玉秋辞的手臂就走到了那摇篮旁边。
    玉秋辞稍稍摇了摇那摇篮,又将婴儿从篮中抱出,搂在怀中轻声哄了两句,淡淡道:“你们不睬他,还吵得很,他不高兴了·”那婴儿被他搂在怀里,哭声顿时便见小,不大一会儿,好似便已睡着了。
    他说这话听起来难免有指责之意,秦雁与那陌生男人不由得都显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来··    荀玉卿按捺不住好奇,便伸头去瞧了一眼,只见那孩子不知多大,缩在襁褓之中,圆圆的小脸,肥肥白白,血色充盈,是个极健康可爱的孩子,不由得心下一柔。
若不是玉秋辞看起来过于冷淡,他怕是就要伸出禄山之爪,捏一捏这可爱的小小肉脸··    正瞧得入神,忽听玉秋辞又道:“婴儿便是如此,醒来无人在旁要哭;有人陪着,但若不理睬他,也要哭;即便陪他,不得法子,还是要哭。
倒难为你们了,无涯,你且忙吧,闲儿我来照顾·”·    他把那婴儿抱在怀中,把脸凑过去轻轻道:“乖闲儿,跟舅舅玩好么”·    玉秋辞一边哄着娃娃,一边便出去了。
    “见笑·”那陌生男人略微点头,请三人各自坐下·婴童刚离开,他那种温柔和善的笨拙态度就全然消失不见了,神色肃穆平静,颇有些严于律己之意。
他约莫三十左右,瞧起来与玉秋辞相差无几的年龄,长相端正,有些几分冷峻,令人望而生畏··    荀玉卿暗道:这家两个男人都是冷气制造机,一本正经的很,夏天铁定很凉快。
    “这位姑娘是”意无涯问道··    “不不不,意大哥,他不是姑娘,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大哥哥。”
柴小木急忙摆手,又转头对荀玉卿道,“大哥哥,我跟你介绍,这是救过我性命的意大哥,江湖人称一剑烟波意无涯·”·    一剑烟波意无涯……·    快雪艳刀玉秋辞……·    那刚刚那婴童就是意无涯的独子意清闲·    荀玉卿抽了口气,原著写的较长,跨度也比较大,很多细节虽说已经记不清楚了,可是有一对却让荀玉卿曾经非常唏嘘过。
    他曾对岁栖白感慨的良缘相错,正是因为想起这两人,现如今见到正主了,不由得有些怔愣··    ·     第71章·    ·    天色已经很暗了,书房内点了好几盏灯烛,照得格外亮堂。
    意无涯坐在摇篮旁,好似那个婴儿还在里头一般,摇篮就在一张方榻边,榻上摆着小案,可见平日意无涯极习惯陪在婴儿身旁·不过这倒也并不奇怪,这间宅子里总共也就两个大男人跟一个婴童,自然是围着孩子团团转的。
    穿着女装终归别扭,荀玉卿的身形与意无涯相差无几,意无涯便选了一身自己从未穿过的新衣给荀玉卿拿去换上·荀玉卿没有天生的异装癖,虽说不排斥换女装,可要是能穿回男装自然更是松了口气,因此就借了客房去换衣裳。
    衣物还算合身,但四处并不宽裕,荀玉卿系腰带的时候暗暗想起意无涯安静的眉眼,心道:倒没看出来他这么瘦··    荀玉卿的腰已算纤细,他的骨架也称不上极高大,可意无涯的衣物穿在他身上,却几乎贴紧了。
    待荀玉卿整理了一会儿,总算适应过来之后,便离开客房要回到堂屋里去,他还没走两步,就见着那棵桂花树下搭了个秋千,玉秋辞正坐在秋千上,脸上微微带笑,逗弄着婴儿,他眉目慈爱,那股郁郁之色好似也消散了些许,看他的神情,与其说是意清闲的舅舅,倒不如说像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也许在玉秋辞的心中,他本就是意清闲的另一个父亲··    既然这会儿意清闲才只有几个月大,而玉秋辞又出现在此处,那想必玉聆心已经病死了。
    兄妹爱上同一个男人,听起来好似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荀玉卿凝视着玉秋辞,在这两个人的身上,他忽然又找到了那种如同读者一般观察的局外人心情,不知为何,他顿时明了,玉秋辞眉宇间的那种抑郁之情,并非是来自于病痛,而是来自于心中的伤痕。
    相依为命的小妹与一生挚爱的知己结成了夫妻··    在玉秋辞准备放下的时候,小妹却因病而撒手人寰,他千里迢迢赶来照顾挚友与外甥,其实二人何尝不是互相扶持。
    一个痛失所爱,一个痛失亲妹··    他心中既有小心翼翼的,对能够再度与意无涯亲密无间的快乐,又挣扎与惊骇自己竟然无耻到因小妹的离世而带来的机会感到喜悦。
一个人若数月以来都承受着这种卑微的幸福与道德的折磨,很难不会感到寂寞,也很难不会感到绝望··    对于玉秋辞与意无涯这段感情,当时的读者也是众说纷坛,每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    有人觉得玉秋辞明明先与意无涯认识,却错失缘分,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变成妹夫,很值得唏嘘;也有人觉得玉秋辞爱上意无涯简直是荒谬无比;更有人觉得一无所知的意无涯是个渣男,简直就是个人生赢家……·穿越时空穿书·    其实就荀玉卿而言,他对玉秋辞与意无涯这段无果的感情,最大的感想是惋惜。
    这场三个人的感情,并无人犯错,最后却由最为无辜的意无涯尽数买单,玉秋辞不愿意无涯受人指点,遭人污蔑,又无法否认自己对意无涯的心意,最终在对妹妹的愧疚与对意无涯无望的感情之中郁郁而终。
    失去妻子后再度失去挚友,意无涯大受打击,就此闭门不出,一心一意照顾幼子,烟波剑与快雪刀因此成了传说··    其实这许多年来的朝夕相对,意无涯未尝对玉秋辞没有半分感情,更何况玉聆心已经离世,他们二人即便有情,日后要在一起,也不曾对不起任何人。
偏生有些事好似总是那么叫人无可奈何的很,想不开就是想不开,一生一世,也是想不开的··    荀玉卿与玉秋辞并不相识,才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第一面,即便他早已得知玉秋辞极为悲惨的人生命运的轨迹,心中十分惋惜可怜,哪怕再是恨不得立刻上去简单粗暴的给对方明目张胆的提示警醒一番,也不好贸贸然上前去搭话,因此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便继续往堂屋走去。
    屋内气氛略有些沉重,荀玉卿一来,众人皆都看向了他,他倒也浑然不惧,只是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意无涯并未说话,荀玉卿却不由得因为有些紧绷的衣服看了看意无涯,才发觉对方的手瘦得厉害,好似一张皮裹着筋骨,清楚分明的如同一块白玉雕成的骨手。
    似乎察觉到了荀玉卿的目光,意无涯投过疑惑的眼神来,荀玉卿便偏开了头来··    他暗道:这会儿玉聆心刚死,意无涯跟玉秋辞两个大男人手忙脚乱的一道照顾婴童,互相安慰着丧亲之痛,尚且清减如此。
也不知玉秋辞死后,他一个人承受双重的痛苦,既要安慰幼子,又要举办葬礼,还无人与他分担,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如此一想,荀玉卿不由得对意无涯充满了同情与怜悯,有时候被留下来的人反而是最痛苦的,玉秋辞与玉聆心爱意无涯爱得要死,却谁也没能陪他到最后,叫他一个人孤独的凋零于这尘土。
    其实荀玉卿原也没有这般多愁善感,虽说意无涯与玉秋辞确实命运坎坷,但他到底是个局外人,至多感慨两句··    真正叫荀玉卿感到难受的,是意无涯与岁栖白的相似点。
    他们俩虽然并不是完全相同,但都是极好的人,都承受了不应当有的痛苦··    意无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失去了最重要的挚友;岁栖白也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他极信任的好友背叛。
    他这人一生下来,好似便容不得自己的悲喜,承担山庄的盛名,坚守仁义道德,毕生都在追求公理公正·哪怕……哪怕叫朋友揉碎了心,失落痛苦的时候,江湖也照旧不给他一口喘息的机会,叫他只能打开门,眼巴巴的赶来姑苏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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