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撞鬼日常 by 方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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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撞鬼日常 by 方丈夫人
文案:·主角他撞到鬼,死了··然后又重生了,于是他撞到了更多的鬼……·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古云深,石桀 ┃ 配角:方恒,杜乐 ┃ 其它:·    ·    第1章 1·    ·    这是重生后的第十个日子。
    古云深并未因为离奇地获得了新生而感到多么喜悦,反而每晚都难以入眠——更贴切地说是不敢睡着·因为在睡梦中非但不能得到休息,倒是噩梦连连会导致他更加疲惫。
    颓丧的状态和心中的彷徨一如重生前的那个夜晚——·    古云深下了车,车门关上产生的碰撞声终止了夏夜的喧闹·鸣叫的昆虫好像受到了惊扰,突如其来地沉寂下去,仿佛都在暗处侧耳倾听闯入者接下来的动静。
    凌乱的脚步声在这时便显得格外突兀,气氛不可谓不诡异·但古云深却好像对此没有任何感触,急匆匆朝眼前这座小巧精致、在夜幕下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纯白别墅走去。
    经历过死人诈尸,殡仪馆惊魂的他,神经紧绷太久,在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两天两夜不曾合眼,下眼睑上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冷汗未干,半湿的黑发一缕缕地垂在额前·再看皱巴巴的衬衣和歪斜的领带,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平时有着轻微洁癖的人··    而即将向那个讨人厌的混蛋低头求助的事实,也并没有使他感到自尊心受挫。
这大概是他最后的理智,至少还分得清轻重缓急·面子和骄傲,都可以果断放下了··    然而他和这么个人相掐二十多年,他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见鬼的直觉,竟认定石桀是现在唯一能帮上自己的人。
风华正茂的姐姐突然暴毙,死后又以那样非人的面目“醒来”,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大不了被这家伙恶心一下,也总好过坐以待毙··    可他并不了解此人,就像不了解死人为什么会诈尸一样。
    深吸了一口夜晚的冷空气,古云深把手伸向了铁门旁边的门铃按钮·会不会没在家要是这趟白跑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是有这家伙电话就好了……·    思绪飞转间,一个令人悚然的叫声突兀地响起。
古云深四处张望,不设防地看见一抹几乎融进夜色的鬼魅身影——缠满爬藤植物的墙上,赫然站着一只猫头鹰··    古云深呼吸一窒,还来不及去想这种晦气的东西出现会预示着什么,那诡异的夜行生物便突然展翅朝他急速飞来。
他本能地侧身一避,险险躲开了它··    扑棱翅膀的声音犹在头顶回荡,再扭头去看,猫头鹰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暗沉的夜空中·只留下一片羽毛缓缓飘落下来,证明着它短暂的存在。
    古云深鬼使神差地就想伸手去接……·    忽然,“吱呀”地一下,像尖锐而诡异的叹息——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刚才退避的时候被撞到,身后虚掩的铁艺大门幽幽敞了开来。
    惊魂未定的古云深猛然转身·那一刻,时间像一根无限拉长的橡皮筋,细致入微地描绘着周遭的一切·庭院中的花草,绿植,在睡莲叶子上跳动的蛙类,纷纷略过他的感官。
    转瞬间,画面又猛然加速,犹如高倍速的镜头记录下的季节变化,眼前生机勃勃的一切转瞬间枯萎,褪色,分解,空气开始波动着扭曲·最终,眼前呈现出一个阴暗死寂的世界。
    恍若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上推了一把,古云深朝前一扑,重重跌入那片黑暗··    铁门咣当关上·将这个世界隔绝起来··    恐惧感争相冲破了麻木的表象,古云深撑起身,扭头四顾,身下却一个不稳,突然陷落。
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头,周遭响起一连串碰撞产生的巨响··    黑暗中的眼睛失去了作用,大脑中却浮现出荒凉的非洲草原上爬满蚊蝇的大象骨架,抑或在冰冷无人的博物馆里矗立的恐龙化石。
    手掌接触到的干燥而略带粗糙的触感不禁使人寒意顿生·他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那个神棍的恶作剧,于是带着期盼与颤抖的呼喊就无意识地脱口而出:“石桀”·    “是不是你”·    “石桀石桀——”·    无人回应,也没有任何声音。
而一旦停顿,他便再没有勇气开口,更不敢轻举妄动,连呼吸都唯恐太过用力·然而有些感官仍旧该死地灵敏,冷汗滑过脸庞,带来瘙痒的触感··    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突变。
    自身下传来一阵猛烈的摇晃,剧烈地犹如一艘即将倾覆的船只,叮叮咣咣的响声此起彼伏,古云深感觉自己好像从高处滑落了下来,触不及防地翻滚了几圈,不知摔到了何处。
    他忍受着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钝痛,几乎无法动弹,然而某种说不清的直觉却渐渐强烈起来·他艰难地把头抬起来··    无边的黑暗中慢慢浮现出两束亮光,像幽深的鬼宅中漂浮的巨大灯笼。
良久过后,古云深才明白过来,那竟是一双硕大的眼眸·    一道腥臭的热气伴随着恐怖的咆哮,像狂风一样席卷而至··    古云深本能地抬手遮挡,生命中最后看见的画面,便这样消失在他眼前。
    啪嗒,啪嗒——·    胡乱挥动双手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拨得乱七八糟,东西掉地的声音,令古云深骤然惊醒··    他像刚刚经历了百米冲刺一般喘息着,发现自己又不小心睡着了。
他大睁着双眼,眼神在茫然和怔忪数秒后,才慢慢恢复了清明·电子时钟默默地显示着年月日和时间,重生的第十一天,梦境仍然一成不变,重复上演着那晚的经历。
·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死,只是画面定格在了那双眼睛之上,再往后的事,便一点也想不起来了·而等他重新拥有意识,竟发现自己毫发无损。
并且,回到了四年前··    突然年轻了几岁,似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逆袭复仇好像很爽的样子——但是,首先,这他妈得不是个灵异世界·    在见鬼的世界重生,这不就意味着是要见更多的鬼吗·    低头瞥了一眼落在脚边的东西,那正好是一本下半月的样刊。
封面一贯都是走的暗黑华丽哥特风,图片上瞳色妖异脸孔煞白的少女像个诡异的木偶,嘴角上翘,而空洞的眼睛不知正看着何处·换作以往,这种千篇一律的封面不会给古云深的内心带来任何波澜,此刻却令他莫名地心悸起来。
    作为这种主打悬疑恐怖文章的杂志主编,任何怪力乱神、诡异离奇的故事对他来说都不新鲜·这就给他自己吓自己提供了庞大的素材库··    搓了搓脸提提神,古云深堵上了自己的脑洞。
    这个点,杂志社已经空无一人·他绝没有半夜三更在一栋空旷的楼层里逗留的爱好,亦不想去深究轻易趴在桌上睡着这种事有多反常··    轻轻捡起杂志,背面朝上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关灯,走人··    可是就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某个角落里突然传来呜呜呜的叫声·同时一个迷你的褐色身影从巨大的盆景后面磨磨蹭蹭挪了出来,古云深刚刚骤然警惕起来的神经一下又松懈了。
眼神也随之变得柔软起来··    “差点把你忘了……”·    他俯身抱起了正在扒拉自己裤腿的小狗,带着些愧疚地摸了摸它干燥的鼻头。
体型上来说,这是小狗,因为它是一只小巧的博美·而年龄上来说,就可以叫做老狗了·今年已然十八岁的小美,险些快要成精··    然而病魔显然不打算给它机会成精。
古云深还记得自己重生之前,小美就已经寿终正寝·是他亲手将小美的骨灰埋在了新家的后院里·即便此刻时光倒流,它也百病缠身,离死不远了·不忍心让它在家中孤零零的,才带到了工作室来,好方便照顾。
    可这会儿古云深却觉得它不太对劲,最近都无精打采的它吭哧吭哧喘着气,摇头摆尾的,活泛得不行,难道是回光返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美扭啊扭地,脱兔般往前一窜就跳到了地上,四根掩盖在蓬松毛发下的小短腿哒哒哒往前迈,只是骨骼老化让它有点一瘸一拐,但并不妨碍速度,它瞬间冲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扯开嗓子就开始对着外面狂吠。
    “汪汪汪汪”·    “怎么……”古云深诧异地顺着小美的方向看过去,霎时如遭雷击般愣住了。
    虽然楼下的路灯不甚明亮,可他清楚地看见对面的树梢上,一只猫头鹰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似乎是对古云深的视线有所感应,本来一动不动的它,突然将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过来,浑圆的眼睛一下子对上了古云深的目光。
    他僵立在当场,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夜行生物··    那尖利的喙部两边各有一撮异色的绒毛,在凹陷的脸盘上勾勒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宛如一张带笑的鬼脸,渗人到了极点。
    古云深敢肯定,这就是在石桀的房子外见到的那只猫头鹰·    可是,这是四年前·怎么,怎么会又……·    果然厄运如影随形,连重生后也不放过他么·    古云深强烈地感受到了来自命运的恶意,胸腔里莫名升起一股邪火。
这种强烈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不能更糟糕··    拔腿就跑还是站着不动可惜大脑比身体慢了一拍,在考虑这些的时候,古云深直接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开窗,用力一扔。
    砸中了·    喵嗷一声惨叫,猫头鹰展翅猛挥,止住跌落之势后,乘着夜风一溜烟就飞走了··    古云深:“”·    小美:“”·    ·    第2章 2·    ·    古云深抱着小美下了楼,猫头鹰停留过的地方,是离开杂志社大楼的必经之路。
途径那棵树时,古云深加快了脚步·不料眼睛还是该死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树池的落叶里,那抹一闪而过的亮光叫人不能忽视。
    古云深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已经走过去了五米远,然后又走了十米远·再然后,古云深就遇上了鬼打墙,他又回到了这棵树下··    古云深:“……”·    该来的总算要来了么·    古云深小心翼翼再次把视线投射到刚才那处。
果不其然,落叶里,那个未知的东西仍旧闪闪发光,明晃晃地诱惑着他的好奇心··    思想斗争了片刻,古云深左右一瞧,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他蹲下去,用手拨开树叶,顿时看见了那发光的物体。
试探着伸手捡起来,光芒顿时消失··    拿在手上的,是一颗玉石样的东西,大概有乒乓球那么大·浑圆的形状,莹润的手感,通体洁白,中间则镶嵌着一颗黑色水晶一样的宝石。
看不出用途,也不像是饰品··    古云深端详了一会儿,没有看出任何端倪·摩挲了几下,玉石也没有丝毫反应,而且古云深动作很轻,生怕里面一下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夜风拂过,冷飕飕的·古云深再度起身离开,鬼打墙果真消失了·于是手里的东西,看上去就愈发的古怪·古云深怀揣着不安与疑问回到了家,但是并没有把玉石带回来,而是将其留在了车里。
果然还是担心里面钻出个鬼来···    玉石是那只猫头鹰留下来的吗如果那东西是再次来要他命的,那自己现在应该又死一次了,一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古云深冥思苦想一番,对于那只猫头鹰,撇开那诡异的叫声不谈,他唯一的感想居然是:该来的总算是来了甚至有点松了一口气的迷之轻快感。
    在莲蓬头下经历了一番冷水的洗礼,古云深突然冷静了下来,没有谁重生是为了越活越挫的,即便马上再死一次,也是他赚了·而自己并没有因为它的出现马上挂掉,这就比上次强多了,不是吗·    古云深从浴室快步出来,拿起正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当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姐姐”二字时,他更意识到,自己赚得可不光是自己这条命··    到目前为止,他只是在媒体上看着关于古之谣的报道来确认她的平安,却从未鼓起勇气直接联系过对方。
她死亡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于是她现在的絮絮叨叨便突然变得动听起来··    听着听着,古云深突然神色一凛,眼睛则开始放光··    他还真的差点忘了这茬儿。
    因为这通电话,一个星期后,古云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古家住宅··    偌大的豪宅中,忙碌的仆人正往来穿梭,古云深提着东西走在细白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上,人人都要看他一眼,却没有马上招呼他。
估计他们的脑子得转个弯儿,才能想起这位久违的大少爷吧··    径直来到阳光房所在的位置,古云深悄悄探进去半个身体,果不其然,奶奶就在里面。
    靠近玻璃墙的那一面,戴着老花镜,一头银白卷发的老太太正对着缝纫机挪动手中的布料·而老太太的对面,坐着两个漂亮的少女,一个是古云深同父异母的妹妹古幼雪,另一个却是陌生面孔。
不过她们都动作一致地撑着下巴,十分入神地看着老太太的一举一动·而老太太的动作娴熟流畅,这一幕说不出地宁静和谐··    古云深没有出声,忽然一股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
他敏锐地回以视线,原来是那个陌生少女看见了他··    他这才细细打量对方的脸,窗外和煦的光晕照在那张姣好的脸上,漂亮得几乎有几分不真实,可神情却和暖色调的氛围恰恰相反,冷若冰霜,目光扎人。
    古云深甚至觉得那眼神是带有敌意的,看得他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妹妹古幼雪蓦地察觉到异样,转过头来后,随咋咋呼呼跳了起来:“咦大哥你回来了”她嗖一下跑过来挽住古云深的手,险些将他撞翻。
    古云深忙不迭地摁住她肩膀,令她站好,“一惊一乍地干什么,淑女班白报了么”·    “哼”古幼雪一个白眼差点翻到脚后跟,以示不屑:“封建余孽,嘲笑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听见二人对话,老太太淡定地停下脚。
她抖了抖手中的布料,颇为自得地展示她的成果,问道:“怎样不错吧”·    古云深嘴角微抽,无话可说。
奶奶拿着的,是一件十分少女的lo裙,复古而夸张的公主裙款式,旁边甚至还放着一架裙撑,配饰元素也是满满的二次元感·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出自一个一脸祥和的老太太手之手。
    “哎呦你那是什么眼神,又不是我穿·”老太太招招手,把一旁端坐的陌生少女叫过去,往她身上比划了一番:“我闲着也是闲着,陪姑娘们乐呵一下而已。”
    趁奶奶忙着调适裙子的细节,古幼雪凑近了古云深,嘴巴里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多少人等着看看热闹·”·    古云深没有说话。
    今天是父亲五十五岁的生日,尽管父子关系不怎么和睦,但他也没有理由不回来·正如古之谣在电话里说的,奶奶年事已高,要是闹得太僵,把她气出个好歹来,就不是他们所愿了。
即便是做做样子,他也得在场··    而且记忆中,上一世他也是回来了的··    这一世,他就更要回来了··    因为他记得,石桀当时也曾赴宴。
    并且他俩还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在洗手间大打出手,原因根本就想不起来了,只是最后两个人都鼻青脸肿,因此才印象深刻··    既然躲不过,那也不必躲了。
而且他不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是主动去找石桀无异于作死,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出现·今晚可不正是好时机所以姐姐打电话来提醒他寿宴日期,他当即就答应会回来参加。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和你爹犟,连我这个老太婆也一起被嫌弃了·”奶奶的声音把古云深从思绪当中拉回现实,他一时语塞。
    倒是古幼雪毫不犹豫地忽悠起老人家:“怎么会呢,大哥上个月不是才回来过”·    老太太狐疑道“真的”·    古幼雪偷偷朝古云深打手势,古云深点头:“千真万确,您还说要亲手给我做西装马甲三件套。”
    老太太嘟着嘴,仍旧怀疑,但是却不再说什么了·她的记忆力自打前些年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后,便呈显著下降的趋势,隔天的事就记不住了,至于古云深是上个月回来的,还是去年回来的,她就更记不得了。
可她偏偏没忘记他们父子不睦的事情··    古云深的额角因为罪恶感而滑下一滴豆大的汗··    这时换上裙子的少女从里间出来了,古幼雪顿时一脸痴汉地跑过去,做出星星眼状,嘴里更是发出一连串的惊呼:“哇孟若,真是好配你哦好美好美,嘤嘤嘤真的好美今晚我们就穿这个好不好”·    孟若仍旧面无表情,但是柔和的眼神明显与刚才不同,她点点头:“好。”
    古幼雪又绕着她花痴了一番才罢休,古云深在和奶奶聊天的空当里凑近古幼雪,悄声道:“这谁啊”··    “呃……”古幼雪这才想起还没有跟大哥介绍自己的小伙伴。
    不过介绍过后,也只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罢了·古幼雪说因为一些原因她暂住在古家·古云深也没有去刨根问底·他对家里为什么多了一个人不感兴趣,倒是更关心为什么少了一个人。
    从阳光房出来,他四处寻觅着古之谣的身影,古幼雪说大姐一早就回来了,就是不知道干嘛去了··    事实上,还在路上的时候,古云深居然对这个他一向厌恶的家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此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直到他爬上螺旋形的楼梯——拐角的台阶上,古之谣正一脸懊恼地往窗外看··    忽而发现古云深就在跟前,她暴躁地跺了跺脚:“你快上来,我头发被拉链卡住了。
仆人们都忙死了,我一个人折腾了十多分钟”·    说完便背过身去等古云深上来··    在外面的人忙碌喧嚣的声音中,时间恍惚倒流到了那间挂着“尸体美容室”门牌的房间。
工作人员尖叫奔逃,任古云深怎么大声喝问,都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惊恐样子··    要说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去那个房间一探究竟·古云深的答案是:会。
·    不为别的,只因那是他一起长大的姐姐·纵使有千千万万影迷粉丝追随她,那种时候,也只有他会去管她··    停尸床边,古之谣的尸体姿势怪异,半裸的身躯无力地垂挂下来。
显然是正在给她穿衣服的人发现了什么不对劲,随手丢下她就跑了··    他有些愤怒地走过去扶起古之谣的尸身·明明已经死了好几天,可是她的尸体还是很柔软,如果不是那么冰冷,会让人误以为她只是昏睡了过去。
可是毛茸茸的触感却从扶着她后背的手上传来,古云深低头去看,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文身占据了古之谣整个背部··    狐狸蓬松的九条尾巴蠕动着卷裹上他的手,然后那眯眼打盹儿的狐狸猛然睁开了眼。
    ·    第3章 3·    ·    古云深惊诧莫名,用力挣了挣,却无法将手抽回来,他只好拼命摇晃着古之谣的肩膀:“姐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    他说着现在想来会令人发笑的傻话。
然而当时真就是那么想的··    紧闭的红唇突然张开,喉咙里发出“嗬”的声响·古之谣的尸身剧烈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破壳而出。
芊芊玉手瞬间卡了住他的脖颈·背上的狐狸也张开了嘴,面相顿时狰狞起来,口中血红,白牙森森,宛如食人的鬼兽……·    古云深这才猛然想起害怕这回事,意识到再不跑估计会没命。
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幸而挚友方恒带着徒弟赶来,用法术镇住了古之谣的尸身,古云深浑浑噩噩跑出殡仪馆去搬救兵,却不料在下一站把命丢在了石桀家里。
    而现在,他们姐弟都还活着··    古云深慢慢靠近她,手心甚至冒起了冷汗·他犹豫着伸出手,在撩起古之谣的头发之后,那光洁无瑕的后背映入眼帘,他骤然松了一口气。
    古之谣等了半天也不见古云深把自己被卡住的头发拯救出来,反而盯着自己的后背在发呆,突然问道:“话说你家石桀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古云深的手一紧,选择性忽略了“你家”这个字眼:“你见过他”·    “嗯,上个月还是什么时候见过来着,圈里有个女的养小鬼,可惜自己压不住,差点把命搭进去,刚好请石桀去看看。
哎我说,你俩不会又吵架了吧”·    古云深有点烦躁,要只是吵架就好了,你弟弟我可是在他手上死过一次的·    可是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他和石桀不仅从小就认识,而且两家也是世交·但是两人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好·谁也不给谁好脸,见面就掐,一言不合就动手··    要说原因,大概是天生相克·    但是这并不代表石桀有理由来害他,不至于,没必要,何况石桀要是真的想弄死他,他早就死八百回了。
为什么是在那么多诡异的事情发生以后,古云深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还好今晚就要见到他了··    谁知古之谣这时候又冷不丁来一句:“不要总跟石桀吵架,大吵伤身,小吵才能怡情呢青梅竹马也把事情办不成,你得检讨检讨自己了”·    正往上拉的拉链咔一下断在了古云深手里,古之谣凶神恶煞地回过头来:“我今天就准备了这一件裙子啊啊啊啊”·    古殿安的生日这个生日,过得很不开心。
因为古云深既没有遗传到他的八面玲珑,又对前来攀谈的客人不够热心·虽说并没有故意给他难堪,但奈何古云深是个天生的面瘫,对谁都是一张棺材脸·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在古殿安看来,甭管是不是故意的,这就是罪过··    而他恨铁不成钢的儿子,此刻却全然无视了他的愤怒,正心不在焉地频频向外面张望。
    “你要变成望夫石啊老往外面看什么看”·    晚宴已然开场多时,然而却不见石桀的人影。
古云深心焦得跟什么似的,一听古殿安这话,更是暴躁得不行··    父子两个就相互瞪了对方一眼·古殿安手里的拐杖捏得快要滴出水来,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要当场给古云深一棍子。
    和事老出现得巧,继母虞华静穿着一身温婉典雅的礼服走了过来:“父子俩说话呢”·    古殿安不屑地哼了一声,古云深也不说话。
父子俩闹僵的原因之一,在于古云深不肯接受古殿安给他规划的人生路线,执意去创办什么劳什子杂志,而不是继承古殿安伟大(自认为)的事业·而原因之二,则是在母亲病逝仅一年后,古殿安就娶了现在的妻子。
·    这是古云深年少时在心里留下的隔阂,至今不能抹去,所以对于这个继母,古云深向来是能无视就无视的··    虞华静讨了个没趣儿。
她并非什么恶毒后妈,反而是在古家姐弟这样强势的子女面前,显得心虚气短·不过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暗地里碰了碰古殿安的手,说道:“年轻人嘛,肯定觉得这样的场合怪闷的。
正好虞雅也不太喜欢人多·这样,云深,不如你们一块儿出去透透气吧我陪你爸招待客人就行了·”·    说完便引出她身侧的一个年轻女子。
    古云深就在心里冷笑,倒是听古之谣说老爸谋划着要给他安排相亲,没想到来的这样快·还姓虞,这是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算盘么不过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虞华静见古云深那种眼神,顿时有一种拉了仇恨的沉重错觉。
可还是硬着头皮对侄女示意·于是古云深面前便忽然伸来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手的主人细声细气道:“你好,我叫虞雅·”·    古云深没有让人家姑娘下不来台的道理,礼貌性地握了握。
    “走吧·”他向虞雅发出了一个不像邀请的邀请,然后转身就走··    他也早想找个理由开溜了,外面草坪宽阔,夜空晴朗;有喷泉,有园景,实在比室内要好得多。
但是在左右张望一圈后,古云深的心又沉下去几分··    为什么不来既然是重生,那就该给他一个固定的剧本,由他来改写才对啊这不知来由的变数让古云深不得不怀疑,石桀是不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难道是做贼心虚·    一种被人蒙蔽的厌恶感爬上心头··    疼痛也很应景地传来,古云深用手按压着胃部,眉头微微蹙着。
刚刚不得已空腹喝了一些酒水,看来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是不行的··    他取了个餐盘来到露天的冷餐台前,准备拿些吃的·结果餐台上的器皿全都空空如也,只剩些食物残渣在里面,这种奢侈的宴会,就算人数再多几倍,食物也不见得会被吃光。
    他望向长条形的餐台的尽头,罪魁祸首还在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居然是虞雅·    饶是古云深感情表达十分匮乏,眼中也写满了惊愕。
只见那个女人一手端盘,一手拿叉,正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食物·那风卷残云的气势,气吞山河的吃相,哪里还有一点腼腆害羞的影子·    可那不是虞雅还能是谁。
    眨眼的时间,一盘东西就像变戏法一样迅速地消失在了她的嘴里··    所以她就一个人吃光了整个餐台吗饿死鬼投胎啊这是……·    古云深叹了口气,他也不想从大胃王面前夺食了,索性放下餐盘。
不远处的喷泉池边,古幼雪和孟若正坐在那里,这俩姑娘可谓形影不离,居然还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着东西吃·一股若有似无的烤肉香从那边飘来,古云深的胃更痛了。
    砰咚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猛然将古云深集中在胃部的注意力全部被拽走,周围人也纷纷侧目,视线的焦点一下都汇聚到了声音的来源,虞雅那里··    古云深诧异地看着虞雅煞白的脸色,以为她是因为摔碎了东西感到难堪,可不料她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呼吸困难一般急喘起来,如同受到了某种惊吓。
    如果只是身体不适,这表现未免也太夸张了些,人们诧异地看着她··    古幼雪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孟若拉住了手··    这时,虞雅忽然一躬身,但在呕吐之前捂住了嘴,随即大步奔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古云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可他却不好进女厕所,只依稀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呕吐声··    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脚步虚浮的虞雅才从卫生间出来。
她整个人一下憔悴了很多,脸色灰败,愈发显得弱不禁风··    古云深眉头微蹙:“虞小姐,不要紧吧”·    虞雅摇摇头:“没关系,只是胃突然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吃多了吧。”
    古云深:“……”·    古云深已经叫来了仆人,这时候便上前搀着虞雅去了楼上的房间·虞华静闻讯赶来,后面跟着一群女眷,对虞雅嘘寒问暖。
古殿安则在外面兴师问罪,怎么好好的姑娘和他一块儿出去,转眼就蔫儿吧唧的了··    古殿安横眉冷对地道:“你是不是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我多大本事能把人给气吐她是林黛玉吗”古云深觉得今天回来多半是个错误。
    事实告诉他,还真就是个错误,直到午夜散场,他连石桀的影子也没看到·古殿安刚刚是忙去了,抽不开身,眼下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要是等古殿安闲下来,就和他掰扯不清了。
    古云深干脆混在离去的客人中,悄悄溜走了··    车子驶出盘山公路,进入了市区里的车流当中·今天是周末,都到这个点了,居然还在堵车。
古云深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却在睁开眼睛后,又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半空中飞驰而过,眨眼间就不见了。
    ·    第4章 4·    ·    古云深眯眼细瞧,又打开雨刷器扫了扫,很快他就确定不是挡风玻璃上有污渍,也不是自己眼花,因为他接着就看见旁边的车道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健步如飞地跑在堵成一条长龙的车顶上,长腿大步迈开,轻轻一跃,就能跳过一辆车。
看得古云深瞠目结舌··    虽然那家伙快成了一道残影,身上的斗篷都飘飞成了一条直线,可是古云深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石桀·    “混蛋,站住”古云深大喊道。
·    可是他石桀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古云深从车上下来,加入了飞奔的行列·车辆空隙间,时不时还撞到人,自然没有跑在车顶上那么顺畅,古云深很快就连石桀的背影也看不见了。
他撑着膝盖喘气,只见夜雾降临,一片白蒙蒙间有一道黑气不肯散去··    石桀好像在追逐什么东西,是刚刚那个从空中飞驰而过的黑影吗古云深没看清那是什么,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凶煞之气从那个东西身上散发出来。
    古云深刚要回到车里,却看见那道黑气形成了一条道路,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阴晦之物如同朝圣一般,踏上了那道黑气形成的轨道··    古云深眼睁睁看着护城河的河面伸出一双惨白的手,沿着倾斜的河面,手的主人爬上了岸。
湿淋淋的白衣女人裸着双足踏上路面,留下一条蜿蜒的水迹··    那飘忽的步伐突然加快,她朝着那股黑气急冲而去·身躯陡然扭曲,化作一股细烟,被卷入了黑气之中。
    这仿佛造成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一场车祸就这样发生了·一辆车轰然发动,向前猛冲,连续六次的追尾只发生在一秒钟内··    激烈的碰撞后,冲天的火光燃烧起来。
股股黑烟裹挟着阴暗之物壮大了那条黑色的轨迹··    这世界果然不一样了啊·良久,古云深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    有反应快的人拨打了急救电话,有人叫交警,还有用生命看热闹的伸长了脖子往事故中心瞧。
场面一时乱了套··    不消片刻,交警和消防都赶到了现场·救援方案出炉得不可谓不快,灭火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然后就是切割变形的车辆,救出伤员。
现场一片惨烈··    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打从古云深记事以来便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古云深内心从没有过恐惧这个概念·只觉得它玄妙,神秘。
他对此深深着迷,甚至选择了与之息息相关的工作··    古云深渴望探索那个世界,并且与之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直到古云深死了一次,这份默契似乎也到头了。
那个世界显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开始吃人,就由不得古云深要叶公好龙了··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可是原本就堵车的情况现在雪上加霜,想走也走不成。
古云深烟瘾不大,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抽了将近一个星期的量··    古云深把头靠在方向盘上,虽然很累,却完全睡不着,外面闹哄哄的,向交警诉说着当时的情况,不过并没有人提起有个家伙从车顶上跑过去的事情,难道他们看不见石桀·    古云深脑子里全是石桀的身影。
石桀刚才应该没有看见他,失去了这次契机,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找到他·    他努力想着自己和石桀还有什么地方有交集,却愣是想不出来。
就这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车台上,那晚捡来的玉石还静静地摆放在汽车香水旁边,幽幽闪过了一抹绿光··    古云深做了个春梦,梦中的对象,居然是石桀。
他与石桀在梦中这样那样,极尽十八禁之能事,关键一刻,古云深却被一声喇叭给惊醒了··    他看看外面,车辆徐徐往前开去·原来车祸现场已经清理干净,道路也疏通了,一看时间,居然离刚才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场合居然做那种梦,梦里还是和石桀……这简直比噩梦还惊悚·    古云深在后面车辆的催促下发动了车子。
    这一晚他仍然没怎么睡觉,迷迷糊糊中全是乱七八糟的梦·不得不说,石桀在他梦中的出场率实在高得可怕·隔天早上被生物钟准时叫醒,古云深怀疑这样下去自己不用什么厉鬼索命,就直接死于精神衰弱了。
    他坐在床上,甚至想着要不要再回那个地方去看看……可既然那只猫头鹰会出现在这个时间,那么别墅里的危险是不是也还在贸然回去不就等于作死么。
    古云深赶紧打住了这个想法,虽然没能成功逮到石桀,可生活还得继续··    借着周日的时间,古云深继续查询着一些关于九尾狐的记载。
他总觉得古之谣背上的那个狐狸文身不是寻常东西·虽然在她死之前,就看见娱乐新闻上说,她为了拍新戏而纹了身,还配上了无比香艳的裸背照片··    可是亲身经历过古之谣尸变后,古云深却一直对那个栩栩如生的文身耿耿于怀。
那分明就是一只活在古之谣背上的妖物,它会动,它有意识……·    可是古云深翻遍了各种图书馆的民俗资料,神话传说,不论是九尾狐,还是什么狐大仙都不放过,可是并未找到什么有启发性的东西。
    古云深一个个叉掉记事本上的关键词,最后只剩下“青丘之国”“管狐”这两个可能相关的东西没有深入挖掘·只要沾点边,不管多渺茫,都不能倏忽,也许真相就在这些东西里。
    古云深有些疲惫的整理好书房里这一大堆资料书籍,这一查又是一整夜·转眼到了周一,尽管没什么进展,他也只能带上小美去了杂志社··    今天是杂志定稿的日子,古云深这个主编不能缺席。
虽然他并不参与平时的审稿工作,但是每期排版定稿以后,都会再由古云深来审定一遍··    对于一向不苟言笑,严肃认真的上司居然带着狗来上班这件事,刚开始时,大家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而且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他们觉得古云深这种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男人,要养也是养杜宾黑背之类威风凛凛的恶犬,再不济也是雪橇三傻那样的大型犬··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巴掌大的一只博美。
而且古云深照顾小博美时无微不至的温柔也着实令他们备受惊吓··    古云深并不理会下属们的异样眼神,目不斜视地抱着小美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助理第一时间给他端来一杯咖啡,又给小美的水盆里放上了温温的纯净水,然后便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古云深把小美放进蓬松柔软的小窝里,便开启了工作狂模式···    《悬疑星球》至今已经创刊七年之久,在同类型杂志动不动就停刊的尴尬局面下,它始终屹立不倒,不仅因为过硬的质量和同类刊物望尘莫及的发行量,更因为有强大的后台。
而古云深本身,大概就是后台之一··    这个刊物创办之初,杂志社的社长叶启文首先想到的主编人选就是古云深·因为他是叔叔的恋人,也算是看着古云深长大的了,深知他从小就对鬼神精怪一类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书籍便是了解这一切的媒介,他的书架上,最多的就是这一类的书··    而且古云深平时也会写一些这类东西,于是叶启文便力邀他担任主编一职··    本来这款刊物只是杂志社旗下开发的试水之作,没想到后来竟成为了主打品牌之一,《悬疑星球》也从刚开始的名不见经传,由他打造成现在的经典恐怖灵异读本。
后来杂志社又接连推出了姊妹刊,扩大受众面·不过都是效果平平,勉强维持罢了··    古云深的能力毋庸置疑,审稿要求更是严苛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但别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直觉敏锐,手底下的编辑也都是能人,选出的文章往往都是最能抓住读者心理与眼球的。
    不过他现在还是否具备这样精准的直觉就不一定了,即使是拙劣的文字,也能引起可怕的代入感,这样还怎么去判断文章的好坏·    古云深叹了口气,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能再胜任这个工作了。
    “我瞧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需不需要调整一下”社长办公室里,叶启文泡上了上好的红茶,搁在了古云深面前··    古云深啜了一口,觉得突然从咖啡的浓香中解脱了出来,他说道:“没什么事,我过几天就好了。”
    古云深工作起来觉得时间不够用,可是他怕一旦闲了,自己就会没事找事··    叶启文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不做追问,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别到时又说我没给你假。”
    古云深与他相处完全没有上司下属的拘谨,有的只是同亲近的长辈说话一样轻松·古云深随意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布置得格调清雅的办公室。
一如叶启文这个人给人的印象··    叔叔死了十年有余,也就代表着这家杂志社创办也十几个年头了·当初是叔叔也叶启文二人一手打造的这家杂志社,如今这里算是叔叔最具有纪念价值的遗物了。
    ·    第5章 5·    ·    而这里的人最喜欢背后议论的,就是叶启文至今还是单身这件事。
顶楼的社长办公室是个大套间,叶启文居然以此为家,可见这个杂志社在他心中是什么分量··    言情刊物部门把这视为痴情,是忠贞不渝·武侠刊那边的家伙们说这是走火入魔,为情所伤。
至于他们灵异分类的,好像就和阴魂不散啊,人鬼情未了脱不开关系,只是当着古云深的面,没人敢乱说罢了··    古云深在这里小坐了片刻,离开的时候,窗外已经现出了夕阳的余晖,有了那晚猫头鹰出没的经验后,古云深就不打算加班到天黑了。
他收起烦乱的思绪,加快了工作的进度··    古云深在电话中跟赞助商约好洽谈广告位续期的事宜,又不讲情面地刷下了两篇不满意的作品,底下编辑抓心挠肺地选稿,面临重新排版的美工也是哭晕在厕所。
罪魁祸首倒是抢先下了班,丝毫不顾身后的哀鸿遍野··    这些天他也没心情再讲什么生活情调,懒得做饭,所以抱着小美从工作室出来,就直奔餐厅,打算吃完晚饭再回家。
    因为餐厅都不让带宠物,他不忍心把小美一个狗关在车上,所以是打包带走的··    结果在结账的时候,听到旁边桌上的服务生和客人起了争执。
    “这年头什么都能忘带,总不能忘带手机吧手机付款也是可以的·”·    “我也没带手机·”·    “可以借您电话,通知您的朋友家人带钱来。”
    “……我没朋友·”·    “那我们只好叫经理来了·”·    服务生眼中的鄙夷之色都快溢出来了,而他当他一转身,桌子对面被挡住脸的客人就出现在了古云深的视线里。
    虞雅几乎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古云深,她脸上有着类似要哭的表情:“古、古先生……”声如蚊讷地蹦出这几个字,她的头低了下去。
    古云深几乎完整地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按照他的脑回路,在别人未开口之前,伸出援手还不如早点离开,他认为不增加对方的窘迫才是一种善意··    但就在他将要离开时,虞雅似乎终于积蓄起了勇气:“古先生,可不可以……”·    这话就很明白了,古云深重新拿出了钱夹,而餐厅经理也带着刚才的服务生过来了。
    虽然寿宴当晚他已经有所见识,眼下桌子上叠得高高的空盘子也让他有心理准备·可当服务生报完账单以后,古云深还是不免眼皮一跳··    这是他在这家餐厅吃半个月也吃不出来的数目。
    在经理赔笑之下,二人从餐厅里出来了·虞雅小跑两步跟上古云深:“方便留个卡号吗我今晚回去就还给你·”·    “不必着急,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古云深扯下写有账号的纸条,在将纸条递给虞雅的时候,一滴水忽然落在了纸面上··    二人眼睛同时朝上一瞟,发现下雨了·雨丝细密,淅淅沥沥。
    真是微妙,好好的天说变就变··    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以后,虞雅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雨水·古云深亦然··    毛毛雨分分钟变成了大雨,短短几步路,二人却都有些淋湿了。
虞雅的长发更是贴在了双颊上,这个时节的雨水还格外的冷,她被冻得脸色发青,道谢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要是没有遇见你,今晚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古云深干巴巴地回以“不客气”三个字,然后便没了下文。
打包的食物兀自散发着香气,盈满了整个车厢,他却没什么胃口·因为他突然想起寿宴那天虞雅呕吐后的虚弱样子,虽然才见第二面,可总觉得虞雅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熟悉感,古云深将之归结于对虞家人的厌烦。
但是外面那么大的雨,古云深也做不到将一个无冤无仇的弱女子赶下车这种事··    小美把头窝在尾巴里,在软垫上缩成圆圆的一团睡着了,这时候却突然惊醒,冲着古云深哼哼唧唧叫了起来,可怜兮兮的。
    虞雅从后视镜中盯着小美:“好可爱的小狗啊·”·    “它病了·”古云深以此截住了话头·就算在工作室里有女职员围着小美大呼萌萌萌,古云深也是许看不许摸的。
“你家怎么走”·    虞雅先说了句“那真是麻烦你了”,然后低声报出地址·古云深状似平静地听着,身体却不知不觉有些紧绷——虞雅居然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他该说真是巧吗·    因为刚才耽搁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又阴沉沉地下着雨,于是天就这么黑了。
明明是尽早下班的,可最终还是要走夜路··    道路两旁的霓虹倒映在车窗上,在车子的快速前行中不断飞逝·眼角余光中,那些光影像是什么东西贴着车体穿梭而过。
    车子行驶到现在,已经开了十多分钟,车内也安静了十多分钟·虞雅一直保持着脸朝外的姿势半靠在车窗上·什么动静也没有,甚至听不见她的呼吸。
    是不是有点安静过头了古云深恍神间,车子开入了立交隧道当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人感觉就像被某种巨大的怪物吞入了肚腹内一样,伴随着黑暗而生的各种负面情绪也油然而生。
    这隧道好像也因此变长了,古云深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方向盘·敲到第五下,古云深终究没能忍住,把视线转向了副驾驶位··    这一看不打紧,车窗上的画面猛然映入眼帘,古云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张干枯的面庞正紧紧贴着车窗,萎缩的皮肤如同紧绷的鼓面,拉扯着眼皮与嘴唇,露出大开的口腔和眼眶,仿佛即将从玻璃上面浮凸出来一样·在古云深移开视线的那一瞬,甚至看见那干瘪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只一眼,他便不敢再往旁边看,强迫自己直视前方·可是那张脸像凿刻在了心底,感知神经在无形中发散开来,背着他的眼睛与那张脸对视着·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减反增。
    隧道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出口的光一直保持着刚才的距离,不见缩短··    这时,虞雅放在腿上的胳膊忽然滑落下来,断线木偶一样前后摆动了一下。
袖子中露出的那节小臂,俨然是如枯枝般的褐色,玻璃种的翡翠镯子松垮垮的挂在腕上,晃动间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就在紧张得快要忘记呼吸之时,身后传来一声哀鸣,是小美在叫·    古云深反射般地想扭头,继而又生生止住。
结果慌乱间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喇叭,一声响亮的喇叭声过后,黑暗倏忽倒退,车子居然驶出了隧道··    古云深重又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当车子风驰电掣冲过一盏红灯后,他把脚从刹车上默默移开··    果然高兴得太早,刹车失灵了··    方向盘在手中不受控制地转动,古云深用力到手发颤,都没能夺回车子的控制权。
    回家的路从未如此使人崩溃,眼看着车子不受控制地开进了小区,正要驶进地下车库·古云深的面瘫脸都快要裂了——在闹鬼的世界里,地下车库这种地方和电梯一样,都是等同于坟墓的地方。
说什么也不能进去··    跳车的话会摔死吗他正犹豫不决,虞雅死气沉沉的身体忽然开始蠢蠢欲动·脖颈转动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仿佛沉睡多年而导致动作滞涩的干尸。
    古云深可不想跟她来个面对面,使劲抓着车门扳了几下,根本打不开·不料轮胎恰巧压过路面上的减速带,高速前进的车子狠狠颠簸了一下,驾驶台上,那颗圆形的玉石滚了下来。
    古云深一直没弄清这玉石当中有何玄机,所以一直没敢带回家里,这一刻,却不知是出于直觉,还是紧张时的慌不择路,古云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玉石。
    当玉石与掌心皮肤相触的一刹那,一股绿色的光芒如同烟雾一样蓦地从玉石当中逸散出来,轰然激荡开去·紧接着车子一个急刹,猛然停住了··    四个车门同时弹开,古云深飞扑出来,抱起同样滚到地上的小美,拔腿就跑。
    不知何时,雨忽然停了·车库外面空旷无人,世界像是静止了一样,只有细微的粉尘在惨白的路灯光芒中乱舞、沉浮··    干枯嶙峋的手掌四处摸索着,在触摸到车门边缘后,抓住它借力爬了起来。
    虞雅把摇摇晃晃的身躯倚靠在车身上,一面整理着凌乱的衣衫·枯骨无法撑起一身连衣裙,它们总是要往下掉·她抓着肩带,近似于鬼的脸上露出苦恼之色,但她忽然嗅到一丝香气,立即神经质地一顿。
然后飞快地钻进车厢,一把抓过那个装着食物的包裹,撕扯着外面的塑料袋··    大嚼食物的动静从车厢里传出来,如同什么大型野兽正在进食,在夜晚听上去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虞雅狼吞虎咽地解决掉了打包的饭菜,将最后剩下的一整个翅根塞进了嘴里,连骨带肉一起嚼了几下,便囫囵吞下了·嘴边还沾着食物的碎屑和酱汁,她也不以为意。
而随着她刚刚的吞咽,那骷髅似的身体竟一点一点饱满起来,充满褶皱的皮肤渐渐鼓起,凹陷的双颊相对丰润了些,颧骨不再突出,面目也不再狰狞可怖··    ·    第6章 6·    ··    可是食物很快就没了,饥饿如同被唤醒的怪兽,在她胃里兴风作浪。
虞雅红着眼睛挥开一次性饭盒··    饥饿感驱使着她朝家里赶,处在发狂边缘的情绪差点让她拿不稳钥匙,在颤抖中好不容易才打开房门·然而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奔向家里的冰箱。
    呆呆望着坐在阳台边上晃着腿的少年,虞雅仿佛在一瞬间忘却了所有的躁动与痛苦,虔诚取而代之,支配了她··    少年轻轻击了一下掌,家里灯光大亮。
虞雅得以证实自己看见的并非幻象··    只见沐浴在夜风中的少年生得那般肌清骨秀,面白唇红,五官轮廓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完美·然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妖冶与邪气。
    虞雅失了魂一样飘飘忽忽地走过去,中途竟然屈膝跪地,爬行着前进·她看着少年的目光,如同在注视神祗·全然没有了自我··    就在她快要爬到少年跟前的时候,少年却突然伸出了腿,蹬住了她的脸。
    “谁让你去招惹他了我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动古家人,你竟敢违背我的意思”·    虞雅表情惊恐地颤栗了一下,“可他是主人的仇……”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想要辩解,可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惨白着脸等待发落。
    少年道:“最重要的是,你居然失败了·你连区区一个普通人也对付不了么”·    随着少年陡增的戾气,虞雅的身体再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恍如一具保存妥善的干尸。
看着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她崩溃一般捂住了脸,大哭起来:“不,不是的,他身上有……”虞雅回想起古云深手中那个东西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不禁狠狠颤栗了一下。
    听她诉说完刚才的经过,少年好像突然被勾起了兴致似的,他若有所指地问道:“你是说,那东西在保护他”·    虞雅点点头。
    少年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裂嘴一笑,完美的脸上宛如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而且他的牙齿居然是如同鲨鱼那般的锯齿形,邪气顿时变成了邪恶··    ……·    古云深一口气跑到家,喘得整个胸腔都在疼。
把门关上后,也没敢就此放松·手里紧紧捏着那颗玉石,此时此刻,这几乎是他安全感的全部来源··    但这更暴露了古云深的不安,他不知道危险源自什么,也不知道保护着自己的是什么,只是绝望地捧着小美坐在地上。
    “小美,你醒醒”·    小美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手上,眼睛紧闭,小小的身体偶尔畏寒似的痉挛一下,无论古云深怎么呼唤,也不见丁点回应。
    古云深怀疑小美是着了那个死女人的道·也有可能是从车里滚出来的时候摔伤了··    小美今年就满十八岁了,不管在什么品种的狗当中都是绝对的高龄,各种病痛接踵而来,记忆中,这将是它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日子。
古云深想对它更好一点,希望它能多活些时日,哪怕只多几天,他也会觉得有人陪他一起打破这个充斥着魑魅魍魉的怪圈··    可天不遂人愿。
古云深心中的压抑与无助比什么时候都要深刻··    他掰开小美的嘴,试图灌一些平日吃的药·但是小美连吞咽的能力都没有了·姑且不说医院能不能治这着了鬼道的病,就算能,现在大半夜的,出去会不会再碰见什么也不一定,搞不好那个女人还在外面呢。
    古云深不敢冒险,心里又焦灼不已·就这样抱着小美呆坐着,时不时叫它一声··    眼看到了凌晨,一股浓重到无以复加的疲倦袭来,古云深不愿睡去,可是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就靠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过了几分钟,小美睁开眼睛,它动了动,从古云深腿上滑了下来·耷拉着尾巴和耳朵都,它恹恹地走到水盆旁边舔了几口水,可身体突然抽搐几下,喝下去的水又都吐了出来,在地上留下一滩黑乎乎的液体。
    腥臭的口涎源源不断从小美的嘴里滴淌下来,如同染上了什么骇人的瘟疫·它痛苦地倒了下去,濒死一般在地板上挣扎起来··    古云深手中的玉石闪烁着绿光,好像与之呼应一般,一道疾风略过窗户。
厚重的窗帘轻微颤动,只见一只猫头穿墙而来,飞进了客厅里··    它缓缓落到小美身边,钩状的喙部重重往小美的脑袋上一啄·除了一撮咖啡色的狗毛之外,还有一条半透明的黑色物质也从小美的脑袋当中被拔了出来。
这东西没有实体,却如同活物一般扭动个不停,欲要逃离·猫头鹰丝毫不给可乘之机,脖子一伸,强劲有力的喙一张一合,没几下就将那条怪异的东西生吞进去··    猫头鹰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与此同时,小美停止了挣扎,四脚朝天躺在地板上,前爪一颤一颤的·猫头鹰脑袋旋转,看了小美一会儿,确定了那毛毛相对稀疏的肚皮在规律地起伏,便展开双翼飞走了。
    一旁的古云深伏在沙发扶手上,呼吸绵长均匀·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客厅里静谧非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夜色深沉,一抹高大颀长的剪影正静静伫立在楼下的绿化带旁边,手机屏幕光芒映照着他俊美的面庞,却照不透那副大大的墨镜,在墨镜的掩盖下,看不出脸上的神情。
猫头鹰盘旋在那人头顶,邀功一般鸣叫了一声,然后降落了下来··    关掉屏幕,伸出胳膊,那人稳稳接住了猫头鹰·架着这只猛禽,他最后看了一眼14楼那扇窗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半睡半醒间,古云深感到脸上传来湿哒哒的触感,又是什么妖怪吃人的梦吗·    不不不,为什么还毛茸茸的不对·    他睁开眼睛,小美放大的狗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它吐着舌头哈拉哈拉喘气,上扬的嘴角好似在微笑一样·见古云深还没有完全清醒,又凑过来唰唰唰舔了几口···    “啊你干什么啊好臭——”古云深这下醒得不能再醒,十分嫌弃地擦着脸,突然精神一振,他瞪大眼睛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美:“你……”·    小美依旧微笑,尾巴摇晃不休,黑亮亮的眼睛满是愉悦地望着古云深。
    古云深神情严肃,伸手卡着小美的腋下就将它抱了起来:“你好了”·    他看着小美光泽的毛发,湿润的鼻头,还有精神奕奕的样子,这无一不是健康的证明。
可就算没被女鬼缠身,它也没这么精神的啊·    他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将小美放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做出驱赶的动作:“去去去”·    小美莫名其妙挨揍,那必须是要翻脸的,当即在地上蹦了起来,嗷嗷呜呜间夹杂着汪汪汪的清脆叫声,充分展现了狗不大,但脾气很大的品种特性。
    而古云深在意的则是它蹦跳间的轻盈灵活,他比狗还激动,也不顾坐久而导致酸麻的双腿,抱起小美就夺门而出··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古云深不做犹豫,完全没有去管自己的车子,而是直奔小区外面,打了一出租。
古云深心念电转,说出了一家从未光顾过的宠物医院地址··    医生给小美做了系统的全身检查,在被扒开嘴巴看牙齿的时候,它还暴跳如雷地示威··    医生笑着抚摸它的狗头:“真是太难得了,我做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到过年纪这样大却如此健康的狗狗。”
    虽然血样的检测结果要下星期才出来,但是B超拍片之类立竿见影的检查,却证明往日那些折磨着小美骨骼老化,器官衰竭引发的并发症全都消失了。
除了它确实很老之外,再没有任何不妥了··    古云深拿着检查结果,整个人都茫然了·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常都是怎么照顾的啊,养得真好。”
    他面无表情敷衍着医生,心中想的却是幸好没去常去的那家医院,不然快死的狗狗突然活蹦乱跳,百病全消,那还不得把医生吓死··    就连自己也吓着了。
    小美恢复健康,他不是不欣喜的,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天上掉馅饼固然美好,可如果这馅饼是在不知情的时候直接掉进了胃里,怪异绝对是多过喜悦的吧·    况且这是不是个有毒的馅饼还两说,想到小美昨晚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就有些后怕。
    回去的时候,他翻来覆去把小美研究了个遍,连毛都一寸寸扒开看光了,小美被揉来揉去,差点崩溃··    可是除了头顶有花生米那么大的一小片秃顶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不过小美虽然大把掉毛,可古云深记得清清楚楚,直到昨晚为止它头顶的毛毛都还在,况且这也不像掉毛,倒像是被生生给拔掉了一撮··    古云深摩挲着这个小包包若有所思,是不是自己睡着以后又发生过什么说起来昨晚睡得也太死了,在温软舒适的床上也很难一觉到天亮,那种难受的姿势却一点没有醒过。
    想到在亮着灯的客厅里,无声无息上演着毛骨悚然的灵异戏码,而自己则闭目沉睡,无知无觉……古云深不禁咽了咽唾沫·这时,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猜测——·    ·    第7章 7·    ·    难道是那颗玉石古云深赶紧从兜里把它拿出来,自打昨晚在这颗玉石的帮助下脱险,古云深就一直带着它。
难不成治愈小美的也是这个东西·    古云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愈发好奇这玉石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按照那晚捡到它的情况来看,这应该是那只猫头鹰留下的。
如果他去石桀别墅那晚遇到的猫头鹰,并非给他带来厄运,而是在提醒他有危险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石桀就更不可能是害死自己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见自己·    古云深都绝望了,这猜想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石桀那儿去了·他赶紧打住了思绪··    这个时间本来是应该去杂志社的。
可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早上也没顾得上洗漱就跑出来了,想想还是先回家打理好这一身再说··    他放下小美,把钥匙丢在茶几上·这才发现小美昨晚留下的呕吐物,便先把地擦了擦。
为了驱散屋里的异味,又开窗通了一下风··    清凉的晨风拂过室内,空气得以流通的同时,也吹开了茶几上的刊物·一页,两页……三四页,杂志哗啦啦被翻开。
古云深正在往狗盆里倒罐头,抬眼一撇,目光停留在了摊开的杂志上··    率先跃入眼帘的,是一张插画·古云深终于明白虞雅身上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黑白插图上干瘪扭曲的人脸,和自己昨晚在车窗上看到的脸如出一辙·深重的线条刻画着女人可怖的面容和根根分明的肋骨,一如新闻报道里的那些厌食症患者骨瘦如柴的躯体。
只不过和厌食症不一样的是,她正在疯狂进食··    图片勾起了对文字的记忆,古云深控制着手的颤抖,快速翻页到了卷首··    这是一篇标题为《养饿鬼的人》的灵异短篇,刊登于上半月出版的《悬疑星球》上。
故事徐徐讲述了一个男人饲养着自己的饿鬼弟弟的故事·短短不足万字,却横跨无数岁月,从古代战场,到饥荒时节,即有太平盛世,也经历了军阀混战·直到深宅大院变成高楼大厦,这个男人一直以不同的身份混迹在人世,只为了填一个无底洞。
    肚大喉细,口如针孔·饿鬼虽然承载着极致的贪婪与欲望,却因为无法进食而受尽煎熬折磨·男人开始给弟弟寻找替身,由这些替身来摄取饿鬼所需的一切。
他们就像饿鬼身上延伸出来的贪婪触手,在人世间缠绕、汲取,竭力避免陷落到那炼狱深渊里···    故事从创意上来说,并无新意可言,可以说是极为常见的灵异题材。
也不以恐怖和悬疑见长,而是用极为冷静的笔调讲述了男人和他的饿鬼弟弟在漫长时光里,与那些形形□□的饿鬼替身们的故事,或离奇诡异,或悲凉可叹··    那些如同过客一样从男人与饿鬼的生命中穿梭而过的替身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吸引了古云深全部的注意力,她叫余雅。
    【这个地方虽然是余雅自己执意要来的,但是家里也并没有激烈反对,甚至是默许的·恐怕他们也觉得有个重达三百斤的女儿是件很丢人的事吧毕竟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二字,在联姻与社交当中,女人的价值和她的体重总是成反比的。
    因此不管外界将减肥中心这种地方传得多可怕,她也要来·即便是地狱,只要能瘦下来,她也肯去·换句话说,死在里面也未必不是大家乐见的。
    教官的辱骂与怒喝犹在耳边,不过他也并不总是骂人,在会员们绕着训练区跑至第十圈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体罚了··    “你们这些猪都不如的东西,给我跑起来难道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恶心别人,恶心自己的吗这么肥为什么不去死”·    教鞭不断挥舞着,每一下都响起抽打的清脆声音。
教官口中这些猪都不如的肥胖家伙们,个个累得嘴唇青紫,气喘如牛,但是不敢怠慢,蠕动着满身肥肉艰难前行着·如若不然,鞭子就落到身上来了·虽说脂肪厚实,却并不能抵御疼痛。
    有人踉跄摔倒,教官抬脚就踹,辱骂集中在了那人身上·倒叫旁边的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名不虚传,进了减肥中心,人就不能算人了。
    有人晕倒,有人精疲力竭到鞭子都无法驱动·终于熬过了上午,“幸存者”们还要顶着炎炎烈日接受教官训话,实则是洗脑··    所有人都涕泪横流,唯独余雅埋头站在那里,内心毫无波澜。
她累得想吐,又热又渴,觉得自己随时会在太阳下化为一滩恶臭的油脂·】余雅虞雅古云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里面的描写处处都在向他表明,这相似的名字绝不是偶然。
    文里面这个余雅,是一个生于富贵之家的千金小姐,然而因为从小就肥胖不堪,在外备受歧视,在家则在姐妹们的衬托下相形见绌,因而性格自卑内向·不过温吞怯懦的外衣之下,却掩盖着对美丽的偏执与疯狂,她不择手段地减肥,然而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加深了执念与扭曲。
    她热衷暴饮暴食,却又痛恨着自己的口腹之欲,甚至在每一次进食后会不由自主地自残·她的行为,更像是那些成千上万用极端手段追求着病态骨感的女孩子的一个缩影。
    在她多次试图自杀,几近精神失常时,她怀着最后试一试的期望,走进了一家闻名已久的减肥中心·她曾亲眼见过进入这里的人时隔几月后,再出来,便犹如脱胎换骨,如获新生。
    富家千金,减肥,暴食,瘦弱……这些关键词与现实中的虞雅一一对应起来·里面还提到,在成为饿鬼替身后,这些人会终日饱受饥饿的折磨,几乎全天候都在进食,但无论吃多少,都不会有饱足的感觉,也不会发胖,因为他们的能量与精气,全部被饿鬼接收了。
    也许这些饿鬼替身,根本就脱离了人,或者说是一个活人的范畴··    只要隔一段时间不吃东西,便会呈现干瘪脱水的状态,更是与虞雅昨晚的形态刚好吻合起来。
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篇灵异小说里,或者说灵异小说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生活里古云深想不出来,一点也想不出来··    这期的稿子恰好是他刚刚重生的那几天递交上来的,那是他最为惶惶不安的时候,根本无法专心工作,这些稿子自然也没怎么细看。
而现在这些文字却像突然苏醒了一样,鲜活得仿佛是真实上演的事情··    当看到余雅这一段时,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到无以复加··    虽然已然知道后续的发展,可古云深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一字一字把这篇小说看完了。
·    文章中后半段的情节,时间到了现代,养饿鬼的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减肥中心的医生,带着自己的饿鬼弟弟住在里面,这个地方宛如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狩猎场所,满是猎物。
    人们追求美丽的疯狂,便如饿鬼无尽的贪婪一般,即使代价是永远也吃不饱,时时刻刻被饥饿折磨,甚至纤细美丽也不过是暂时的,与之相伴的是恶鬼般的丑陋。
但是依旧有人趋之若鹜·不用阴谋,无需蛊惑,他们全都是自愿的,并且甘之如饴··    毫无疑问,余雅来到减肥中心,会遭遇什么··    减肥中心的广告虽然吹得天花乱坠,而事实却是靠着高强度的训练,和每餐饭都是难以果腹的分量来达到效果的。
如果人人都能忍受这些,那这世界上就没有胖子了·而且这里是进的来,却出不去,实行全封闭式的管理·除非减肥疗程到了,否则是没有自由的··    来减肥中心的,多半都是那些没有自控力,小小年纪就吃出了一身肥胖病的少男少女,被父母强制送入这里。
都是在家养尊处优的心肝宝贝,何时遭过这样的罪这当然也包括余雅·正当余雅不堪忍受这里非人的生活时,转机出现了··    在减肥中心里面,住的都是十人一间的大宿舍,这也是余雅第一次过集体生活。
刚刚来咨询的时候,减肥中心的工作人员态度热情地介绍着,说这种集体生活有利于互相鼓励,坚定意志,所以不论减肥套餐的高低贵贱,一律都是吃住在一起··    可是如果别人都日渐苗条,而自己却毫无动静,这就不是坚定意志,而是摧毁意志了。
    悉悉索索响动打断了余雅的哭泣,她竖起耳朵听着,声音伴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从门口消失而停止了,她们又出去了吗到底是在干什么……·    怀揣着重重疑惑,余雅从床上爬起来,拖着酸痛沉重的身躯,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在没有灯光的漆黑走道里几经转折,却一个工作人员也没有遇到·因为时常会有些人无法忍受这里的艰苦而生出逃跑的心思,因此减肥中心专门有守夜的人监视着宿舍区,这里的管理并不比监狱更宽松。
·    事情愈发显得诡异·走着走着,余雅来停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食堂··    ·    第8章 8·    ·    平日里紧锁的食堂门现在正半敞着,从窗口斜射进来的月光在黑暗中照出一块半亮的区域,有几个拉长的身影佝偻着腰,像是人,又不像,一群群围拢聚集,“它们”正低头啃噬着什么,可怕的声音如同某种未知的野兽在进食,夹杂着争抢时的低吼。
    余雅赤着脚,无声地走过去··    门被推开,低头进食的东西顿了一下,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朝她看过来··    余雅捂着嘴,堵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
    这是余雅第一次见到饿鬼替身,她目睹了她们脱水后的非人面目,如同野兽一样啃咬着冰柜里的冻肉,甚至连厨余和泔水也不放过,是一段挺重口味的描写,也可能并非文字描写多么有代入感,而是因为心里知道这多半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所以古云深看得有些难受。
    而身临其境的余雅亲眼看见这些以后,受到的惊吓不可谓不大·而那些饿鬼替身却丝毫没有隐瞒她的意思,被饿鬼附身后的利与弊,天堂与地狱,都展现在她面前,令她的内心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直到某一天,余雅在每天的超高强度减脂锻炼中晕倒了·她来到了饿鬼替身们指引的那个地方——医疗室··    余雅将这当成是天意。
于是一脚踏进去,沦陷在了里面··    【少年的身影吸引了余雅所有的注意力·她的精神世界如同放空了一样,没有了那些阴霾与黑暗,没有了那晚在食堂偷看到她们疯狂的进食场面,没有了卑微怯弱。
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一步步走到少年的面前··    终于,她看清了少年的脸·宛如天使一样的面孔,五官像是得到了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美得夺人神魂。
余雅就那样呆呆地仰望着他··    不知什么时候,她匍匐在了地上,已是泪流满面··    少年笑了,一时间万物为之失色:“你愿意吗”·    余雅愣了愣,而后不住地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那绝美的笑容里,却隐含着一丝残酷的意味:“变成那个样子你也愿意”·    余雅知道“那个样子”是指的什么,然而这一刻,恍若被神祗照亮了方向,没有了迷茫与无力,没有了彷徨和不甘,她前所未有地坚定,郑重地点头:“我愿意。”
】再然后,古云深就看到了余雅与虞雅的形象彻底地合二为一,她纤细瘦弱,楚楚可怜·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当得到梦寐以求的好身材后,别人的目光对她来说却已经不再重要,她只为取悦自己。
她甚至很享受饿鬼替身的生活··    只身一人走遍世界各地,尝遍各种美食,不会再因为自己的肥胖丑陋而自惭形秽,不用遏制大快朵颐的欲望,也不必担心多吃而身材走样。
这就是她想要的状态··    从外国留学回来后,她以重金收购了那家减肥中心,自己当上了老板·她身上发生的事,在这个地方反复上演着··    合上杂志,古云深不由冷汗直冒。
    如果昨晚被她得逞,那自己要么就是被吃掉,要么就是成为了饿鬼替身吧·    一阵恶寒涌上来·昨晚遇到虞雅,到底是偶然还是计算好的那么巧合地出现在杂志社的附近,又在自己常去的那家餐厅吃饭,又恰好没带钱包,天又不失时机地下起雨……·    那么多巧合碰在一起,就显得如此刻意。
    而这篇小说,写他遇到的灵异事件,又投稿在他主办的杂志·傻子也不会相信这会是巧合··    古云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大脑高速运转,可是并没有得到灵光乍现,恍然大悟之类的结果。
有些问题不是光靠想就能想明白的·非得弄明白,又不至于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半响过后,他坐回沙发上,打了一通电话·之前为了打探石桀的行踪,古云深专门找了一些可靠的侦探社。
可惜石桀神出鬼没,这种专门抓小三和出轨证据的行业,显然对石桀没什么用·没想到这么快又派上了用场··    管她现在是人是鬼,她总会有过去,那就有希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侦探社的动作比古云深想象的要快,仅仅三天过后,就将他想要的东西发了过来·因为他要查的并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难以挖掘的往事,而是一些最普通不过个人履历。
古云深先把剩下的酬金打给对方,然后才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一排排的照片,随意点开一张大图,一个体型比现在的虞雅要大出三四倍的胖女人出现在照片上,眼睛胖得都眯了起来,不仅有双下巴,而且还有三层、四层下巴,连脖子都看不见,下巴往下就是胸。
不得不说,这胖得太离谱了·而这些照片大多是证件照,生活照则少得可怜·为数不多的几张,也是自卑低头,眼睛不敢直视镜头的样子··    这,就是以前的虞雅。
从童年到青春期,她胖了整整十几年··    然而鼠标滚轮再往下滑,突然就变成了瘦得像风吹就倒的她·没有丝毫渐变和过度,两个巨大的体型差让人不得不惊叹,即使小说情节已经给古云深打了预防针,但还是难以相信这就是同一个人。
确实,再没有比脱胎换骨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照片下方的文字资料显示着,虞雅由胖到瘦,期间只用了三个月时间,而这三个月,便是在一家减肥中心度过的。
再往下,是两张类似医院建筑的照片·建筑上方是一幅巨大的广告牌,减肥中心医院的名字十分醒目··    前一张略旧,后一张则焕然一新·显然是后来又装修重整过。
    看来这家减肥中心不仅真的存在,而且生意很好·古云深盯着减肥中心的注册资料,法人代表一栏,赫然就是虞雅的名字···    这家减肥中心是一家私人医院旗下的产业,而虞雅留学回来后,干脆就连同减肥中心幕后的医院一起收购了,这事情还上过当地报纸,什么富家千金丑小鸭终变天鹅,逆袭后玩票涉足医疗保健领域云云……更是把她减肥前后的体重当做噱头来着重强调。
    这些实打实的证据,都证实了现实中的虞雅就是书中那个余雅的原型·甚至可以说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与小说中是百分百重叠的··    既然虞雅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这个饿鬼……以及养饿鬼的人的经历,也都是真实的·    这些天,他忍不住把杂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里面的情节几乎都能倒背如流了。
    因为他和虞雅无冤无仇,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若是找饿鬼替身,那减肥中心里炮灰多得是,何至于非要来害他·    刚开始,古云深只是关注余雅这个人物。
后来的几遍,他开始留意这个故事的主角··    故事一开始,就发生在一个战乱的国度里·这个国家的君王,是个昏庸而暴戾的人,连年的征战导致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不断有人揭竿而起,却一次次被残酷镇压,如此循环往复,这里渐渐只剩下了绝望··    这个饿鬼也并非一直是个饿鬼,最初,他还是个人类少年,名为秦悠。
因为生逢战乱,家中贫穷,他的哥哥秦思危出家做了道士,而他则被父母卖掉··    山匪横行,瘟疫肆虐,所过之处不留活口·侥幸在这样的灾难中活下来的人,也熬不过饥荒,被冻饿而死之人比比皆是。
    寸草不生,饿殍遍野的岁月,易子而食、析骸而炊的事似乎就成了无可避免的··    一个孱弱少年在这样的情况下会被怎样对待,可想而知。
    然而这个少年却一次又一次凭借自己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成功反杀,那些被饥饿冲昏头脑的人,纷纷成为了他的刀下鬼·杀人不仅可以自卫,还可以饱餐……并且激发了他嗜血的本性,秦思危千辛万苦找到弟弟的时候,秦悠早已因为过多的杀孽,生生堕入了饿鬼道。
    为了避免被世人发现,秦思危将弟弟藏入了道观的地窖之中·饿鬼被特殊的铁链锁缚,不见天日,生不如死,却又不得解脱之法··    秦思危苦心钻研法术,不惜走上邪门歪道,只为能减轻弟弟所受的折磨。
    终于,替身之术成功了··    可常人在这样的世道下尚且难以果腹,何况诸多的饿鬼替身,上哪儿找那么多吃的·    常年战乱,几乎没有人是正常死亡的,凶煞之气在这个国度蔓延,导致妖魔现世。
身为道士,并且道行高深,秦思危便带着饿鬼弟弟以降妖除魔之名行走在世间,不久之后,名声大噪,竟是被朝廷招纳··    秦思危成为了一名帮凶,他执行着龙椅上的人下发的一个又一个诏令,只为了得到那头能养活无数饿鬼替身的无损兽。
    无损兽,这是一种记载于《神异经》当中的异兽,相传这本书乃是西汉年间东方朔所著·上面说,这种叫无损兽的动物,有着鹿一样的身躯,头却像野猪那般,它的神奇之处在于,无论怎样割取无损兽身上的肉,它都能快速再生,恢复完好无损之身。
故而得名无损兽··    ·    第9章 9·    ·    如此周而复始,无损兽身上的肉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果无损兽不会痛的话,饿鬼和它就真的是一对绝配了··    【南方之兽如鹿豕头,善依人求五谷,名无损兽·人割取肉不病,肉自复。
】古籍之中这段简陋的,毫不生动,没有感情的文字,却让古云深突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而这篇小说的创意也简直是恶意满满·这段用重口也不足以概括的血腥描写,让人几欲作呕。
    如果秦思危与秦悠真的存在于这个世间上,如果无损兽不仅仅是虚构的传说,如果每一个饿鬼替身都和虞雅一样确有其人,如果这家减肥中心里上演的事确确实实发生着,那这个世界,未免太过可怕……·    古云深洗了把冷水脸,好让自己的思维也跟着冷却一下。
    不管是饿鬼还是无损兽,他们不过是乱世中可怜人的一个缩影罢了,而造成乱世的罪魁祸首,那个暴君,却自始至终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秦思危助纣为虐,越是想要摆脱,就越是和他的饿鬼弟弟在地狱里越陷越深。
直到现在,也不得解脱··    古云深现在无法,也不想去证实小说中其他事情的真实性·他把疑问转回这篇小说本身上面——这是谁写的写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这天本来不上班的,但古云深还是去了一趟杂志社。
在档案室里找了半个小时,找出了《养饿鬼的人》的作者签约合同··    古云深直接略过了前面几页,翻出了后面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就是这个人写出来的怎么看着不像啊……”方恒把合同放回石桌上,啜了口清茶,继续瘫坐在寺庙前院的石凳上晒太阳,悠哉悠哉,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
    古云深十分不满,但也只能憋着·最近几天,他神经质地把杂志里其他小说全都看了一遍,生怕还有其他渗透到现实中的故事·然而结果除了整个人都变得疑神疑鬼以外,并没有任何收获。
于是接下来,他翻出了全年的杂志样刊……·    撞了鬼还整日沉溺在鬼故事里,也是没谁了··    认真思量了一下,古云深还是觉得自己需要个人出谋划策,不能总待在家里自己瞎猜。
所以刚刚找出这个作者的签约合同,他就来找方恒了··    方恒虽然是个道士,却常年寄宿在郊区一家寺庙里·这里茂竹修林,环境清幽,却也无法解除古云深的烦心事。
·    “我也觉得不像,而且总感觉写这篇文的人在故意躲着我一样……”古云深找到合同,看见里面的作者信息时,甚至有些失望。
因为身份证照片上的青年其貌不扬,二十几岁的年龄·名字也是普普通通,连笔名都无甚特色,包括家庭住址在内,一切都很正常·光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古云深试着拨通了作者联系方式一栏里填写的手机号·结果并没有很意外,这是个空号·他又试着加了对方的聊天账号,可是直到第二天,也没有任何回应。
    本来他就觉得这事情透着点故弄玄虚的感觉,想也知道这个人没那么容易接触到·而且这个人的地址并不在这座城市··    方恒又翻了翻那本杂志,他说:“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个人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你觉得呢如果是善意的,对方不愿意露面,你倒也不必急着把人揪出来。”
    古云深摇摇头,蹙眉道:“这很难说,如果是为了提醒我注意书中的这些人的话,那直接发一封匿名邮件不比什么都好使吗,有必要这么迂回而且这种形式,我如果不是遇到了虞雅那档子事,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篇小说,这种提醒未免也太不靠谱了。”
    古云深又道:“可要说是恶意的,也不像·”·    说到这里,古云深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古云深从西服口袋里拿出那颗玉石,经过那晚从虞雅的手里死里逃生,古云深便一直随身带着它。
    “这就是你捡来的那个宝贝”方恒听古云深说了来龙去脉,却并没有伸手去接玉石,而是就着古云深的手,凑近瞧了瞧,他若有所思地道:“既然能帮你脱险,应该是个好东西,好好留着吧。”
    古云深觉得方恒这话说得很含糊,狐疑道:“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恒摊摊手:“我能看出来还能不告诉你吗只能说我都看不透的东西,想来也是稀奇物件,既然无害,那就应该是好的嘛”·    古云深没话反驳。
    提起方恒这个名字,在驱鬼降妖,寻龙点穴的玄学一道之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自己对神神鬼鬼的东西再怎么了解,也仅限于纸上谈兵。
    要说古云深之所以能看见那些人世之外的东西,倒并非是他体质特殊·而是因为这是他家里祖传下来的,除了使自己倒霉以外,并没有什么卵用的天赋技能。
    与庞大的家业,滚滚的财源相矛盾的是,古家人头上仿佛笼罩着某种诅咒一样,各种不幸总是与他们如影随形·家里发生点什么不科学的怪事更是家常便饭。
    而方恒,正是古家曾经请来看过风水,驱过邪祟的高人·自那以后,古云深便与他认识,往来得多了,居然成了朋友·古云深凡是有关于神怪之类的谜题,也总是找方恒解答。
也算是对症下药了·要是方恒都看不出这是什么,只能说确实够稀奇的··    其实古云深还隐瞒了一点,就是那只猫头鹰的出现,这涉及到他重生的事情。
古云深觉得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还是不要随意说出来好·而且一看见方恒,古云深就会情不自禁想起重生前那天,这位损友帮着镇住古之谣的尸身,倒是让他先逃出殡仪馆去搬救兵。
    不知道当时他走之后,方恒和他的小徒弟是否撑得住·想到这里,古云深也难以不对这个损友心怀感激··    哪知方恒忽然道:“你捡到了这样神神秘秘的宝贝,又遇到了小说里的鬼怪,这是要穿出来让你当主角啊诶嘿,也没准是我们穿进了书里。”
方恒的表情可谓一本正经··    “你够了”古云深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灵异小说弄得心神不宁,而且还是自家杂志上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晚上睡觉的时候,心神总是会飘到客厅,想着那本静静躺在沙发上的,装满鬼怪的杂志——这比客厅里有真正的鬼还要让人不安··    古云深说:“我让侦探社去查这个作者了,不过因为在外地,时间上要慢一些。
其实我怀疑,这会不会和古家人总是撞鬼有什么联系·”·    方恒收起调侃,正色道:“我觉得你目前最需要注意的是,书中其他的人会不会出现。
这个虞雅看起来也就是个炮灰,可如果她是被人指使的……”·    古云深抬眼看了方恒一下,心中也是一片了然··    方恒接着说:“而且最近确实不怎么太平,你要小心才是。”
    古云深见方恒神色凝重,不知为何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石桀紧追不舍的那个东西·虽然他总是将石桀称之为神棍,但是他知道石桀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石桀的爷爷活着的时候,可是泰山北斗级别的呃……神棍,那是连方恒也要仰视的存在·石桀继承了他爷爷的衣钵,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要不然那晚他也不会放下自尊去找石桀。
    正说着话,杜乐拿着东西从禅房里出来,交给了古云深··    方恒语重心长地道:“这几道符是杜乐画的,虽然那个宝贝好像会保护你,以防万一,这些符你也带着吧。”
末了他又补充道:“果然夜路走多就会撞鬼,千古不变的定律啊”·    古云深收好了符纸,表面上却怒道:“说得就像你不是走夜路的一样”·    方恒放下了二郎腿,说道:“但我又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怎么样,现在收你做徒弟应该还不算晚,包教包会,一个月……”·    “师父,你不是说只收我一个徒弟吗”杜乐在一旁气鼓鼓地瞪着方恒。
甚至还在石桌下偷偷揪了方恒的胳膊一把,然而头顶一撮呆毛深深出卖了他··    方恒疼得龇牙咧嘴:“我不忽悠这种富二代,能把你养得这样白白胖胖的吗”·    古云深:“……”··    古云深看着这师徒二人打情骂俏,不得不感叹方恒这养成游戏玩的溜,明明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要多懒惰有多懒惰,却骗到这么一个白净秀气,还听话贤惠的小徒弟,天道不公·    在佛门重地也能吃一嘴狗粮,古云深怀着深重的怨气走了。
    方恒也没说送送他之类的,倒是杜乐目送着古云深下了那长长的台阶,才回到石桌旁说道:“师父,古先生走了·”·    方恒点点头,然后站起来回过身。
不一会儿便看见寺庙里走出一个青年男人,他戴着太阳镜,身上还披着一件及膝的斗篷,在寺庙里,这身装束着实高调夺目了些·然而因为身躯挺拔,姿态优雅,却也没有显得很夸张。
    他来到石桌旁站定,视线落在了古云深留下的那本杂志上头··    ·    第10章 10·    ·    方恒有些诧异:“这个难道是你……”·    “不是我写的。”
男人否定了方恒的猜想··    见他对此不肯多说,方恒转而问道:“他好像想见你,你就这么一直躲着他不成”·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哂道:“不然呢”·    方恒叹了口气,觉得也是没办法的事。
男人又道:“如果他有什么需要,就由你们出面去帮帮他吧·”·    方恒点头:“这是自然·但是饕餮那边怎么办如果不尽快找回,结界一直处于破损状态,你也跟着受影响。
总不是长久之计·”·    “没什么,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也是关不住的·”男人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声音忽然转厉:“只要盯着这个姓秦的,它就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你是说,他们会对饕餮……”话音未落,方恒也立马反应过来·要说能吃,什么大胃王比得过饕餮如果这样的祸害一旦结合,后果不堪设想。
    方恒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古云深耐着性子等侦探社的消息,心里怪焦躁的·但是随着梅雨季节的到来,仿佛将这些都从他心里蒸发走了一般,冷冽的感觉直透心底。
    再过几天,又是清明节了··    这一日,古云深穿戴整齐出了门,与往日衣冠楚楚的形象相比,还要外加几分郑重··    扫墓是每年的惯例,连千忙万忙的古之谣,今天也抽出了时间赶回来。
    墓园的地面还是潮湿的,一大家人徒步往上,走在这规模堪称壮阔的公墓之间·暮春时节的气候不冷不热,天不阴也不晴·每年在迎来夏天之前,天空总要被梅雨洗刷那么十天半月。
此时万里无云,干净到有些寂寥··    无人说话·再大的火气到了这个地方,也要消减几分·脾气火爆如古殿安,也没有再去追究生日宴那天古云深偷偷溜走的事情。
    “奶奶累不累要不让云深背你上去好了·”古之谣倒是很会借花献佛,刚好也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老太太扶了扶她的银边老花镜,笑道:“我要让人背还来这一趟干嘛,就是趁机出来走动走动的。”
    古幼雪见缝插针道:“我我累,背我”·    古之谣逗她:“那你在这里休息休息,待会儿一个人上来。”
    这四周望去除了墓还是墓,虽说来扫墓的活人也多,但也压不住那股直逼人心的沉重肃穆之感·古幼雪想象了一下被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感觉,赶紧挽住了孟若的胳膊:“才不要”·    古云深走在最前面,因为心里装着事,并未参与她们的谈笑。
不过后面的人想想也知道,他的脸色恐怕好看不到哪儿去··    因最近几十年市内不断规划建设,古家祖坟全都迁移到了一处,倒是方便了活人··    虽然说古家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甚至家中还流传有一本厚厚的族谱。
不过祭拜的人也不过就那么几位,分别是曾祖,祖父,以及年纪轻轻便去世的二叔古殿清··    再久远些的,有的是墓在时代变迁中遗失了,还有的则按照惯例免去了,否则那么完整的一溜儿祭拜下来,能把人累死。
    祭拜没花多少时间,因为去世了有些年头,也并未引发多少悲伤的情绪·但是压在众人心头的情绪,却比悲伤更为凝重·因为拥有古家血脉的人,无一例外,寿命都不会太长,总是伴随着灾厄与病痛,短命而亡。
    其中以二叔古殿清最为年轻,才活了三十岁·白发苍苍的奶奶亲手为二叔擦拭相片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虽然记忆力衰退得厉害,但到底不会减轻刻骨铭心的丧子之痛。
    古之谣一路扶着老太太下山,末了将她交给了继母虞华静照顾·一家老幼都离去了·剩下古云深姐弟俩站在原地,目送家人走远后,古之谣拍拍弟弟的肩膀:“走吧。”
    姐弟二人沉默不言地去往了墓地的另一片区域,他们的生母在那个地方··    今天不仅是清明,也是母亲的忌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给姐弟二人留下了与母亲单独相处的空间。
至于古殿安,不管是错开时间来祭奠亡妻,还是根本没有来,这都算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唯一的体贴了··    虽说当时才十几岁,但是该懂的事情也都懂了。
他们当然知道,母亲当年自杀,皆因父亲是个渣男··    这么多年过去,对古殿安的恨意也未必全部保留着·只是他也从来不曾想过去原谅··    古云深突然想,为什么不重生在更早的时候呢,没准那样就可以留住母亲的生命。
然而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是贪心了·面对鬼怪,他尚且有搏一搏的勇气·可母亲死前,又怎会没有考虑过没有成年的一双儿女呢,可她仍然选择了那条路。
·    人若是心死了,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犹记得当时在学校一心备考时收到这个噩耗的心情·仿佛有一只残酷的大手抓住他的灵魂提拉了一下,拔苗助长,其实很疼的。
可他甚至没有哭出来,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去与父亲对抗·他和姐姐一手操办了葬礼,接待来凭吊的客人··    而古殿安这个大人却一蹶不振,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终日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像受到了天大的打击·可他不到一年就和虞华静奉子成婚,可见恢复力十分超群··    奶奶则因为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躺进了医院。
    直到石桀的母亲赶来,古之谣才在她怀里失声痛哭·她是母亲的至交好友,与那些并不贴心的亲戚比起来,她更能让姐弟俩敞开心扉··    而古云深当时已是半大小伙子,却不好在阿姨怀里哭。
是石桀时常邀他抽烟喝酒,四处捣蛋发泄,才瓦解了他强撑起来的伪装··    说起来那也是他们仅有的一段和平相处的时光·当青春期到来,在意的人去撩人或者被人撩,都是那么地扎眼……也难怪大家都那么暴躁了。
    时间多少能冲淡一些悲伤,现在想起来,在最难熬的时期有那人的帮助而挺了过来,倒也未尝不是一段值得怀念的时光·只是这一次,便只能靠他自己了。
    上完了香,古之谣用湿纸巾抹了抹下跪时弄脏的膝盖,然后与弟弟肩并肩蹲在了墓前·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古云深给姐姐点上烟,姐弟二人就当着妈妈的面抽起了烟,说起了话。
香烟与线香的袅袅烟雾,宛如惆怅与思念之情在空气中升腾,缠绕,继而消散于无形··    “这个给你·”古云深拿出方恒之前给自己的符,以及那颗玉石一起,递到古之谣面前。
    无论如何,这一世必然要保护好这个姐姐·不过这短命的魔咒却不知该从何打破·因为上一世古云深也没弄清楚古之谣是怎么死的·只是突然接到古之谣公司的通知,说她死在了下榻的酒店里。
接着就是媒体一盆盆的脏水往古之谣身上泼··    什么当小三被人杀,吸毒过量云云·古云深昼夜不息地追查此事,可是法医检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接着就是殡仪馆里那场尸变,古云深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法医和警察能解决的范畴··    ·    第11章 11·    ·    现在古云深虽然和古之谣的经纪人和助理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知道姐姐最近的具体动向,但是这并不能让人感到丝毫的安心,假如上一世导致姐姐的死亡的事情提前来临,又怎么是那些保镖挡得住的。
    所以古云深想把两样能护身的东西都给古之谣·符有好几个,他给自己留了两个··    “这什么啊”古之谣没有第一时间接来过,而是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古云深。
    这些东西看上去确实是有些奇怪·古云深不好把事情说得太明了,语气有些暴躁地道:“给你你就拿着保平安的,顺便助你大红大紫。”
    “这位小哥,你很迷信嘛·可是姐姐我已经大红大紫了好吗”古之谣话虽这么说,但是打小见过的怪事也不比古云深少,心里也有些明白弟弟的用意,还小小的感动了一下下。
    哪知道刚要伸手去接,古云深手里那颗圆圆的石头就忽然一滚,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古之谣有些诧异,弯腰去捡,那颗石头居然就地滚远了些··    “哎呀这什么啊”古之谣叫到:“怎么看着像人的眼珠子”·    古云深心里也十分奇怪,他捡起了玉石,吼道:“哪里像眼珠子了这是玉石,不要乱说好不好。”
    古之谣指着玉石中间那颗黑色的水晶,说道:“你看这是黑眼仁,外面的不就是白眼仁吗”·    古云深强行否定,再次把玉石到了古之谣手里。
结果玉石居然震动了一下,从他俩的手里再次跳出来,滚到了地上··    古云深:“……”·    古之谣:“……”·    难道,它是不想让自己把它交给古之谣吗·    古之谣却是十分不客气地在古云深肩膀上重重打了两下,怒道:“你这个死变态居然用情趣玩具来调戏你姐,太过分了”·    古云深被冤枉得脸都黑了,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又能震动又能跳,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他再度捡起玉石,这回直接揣回了裤兜里·最终古之谣也只收下了那几个符·姐弟二人一路掐着架离开了母亲的墓··    随着与母亲的墓碑越来越远,古云深内心的困惑也越来越重,他隔着裤子摸了摸那个玉石,这东西居然认准了自己,莫非它是有意识的·    出了墓园,古之谣急匆匆走了。
听她说下午还有通告要赶,古云深也只好和她道别··    七年前,古之谣执意投身演艺圈,如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明星了·虽说她是古家大小姐,手里捏着的股份够她挥霍几辈子了,大可不必这么拼命工作,但是人红了便有些身不由己,况且她好像还乐在其中。
    古云深自己也是全凭喜好做事的,所以他对古之谣的事业也很是支持,只不过并不流露于表面罢了··    古云深目送着来接姐姐的保姆车离开,然后才独自走向停车的地方。
    哪知刚刚走到外面的丧葬用品一条街,就看见古幼雪和孟若的身影··    “你们怎么还没走”·    “哦大哥”古幼雪一见古云深,立马拉着孟若的手跑过来,说道:“刚刚和我妈去祭拜了外公外婆,他们刚走,我留下来是想和你说一声,明天虞家小伙伴请我们到别墅去开个BBQ,我表姐让我叫上你。”
·    古云深眼皮一跳:“你表姐”·    “就是虞雅呀”古幼雪意味深长地冲他挤挤眼睛:“她说你请她吃了饭,必须要回请你一下,否则心里过意不去。
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去热闹热闹呗·”·    古云深心中早已警铃大作,这事情果然没完··    一个饿鬼替身说要请他吃饭,这饭有命吃也没命消化吧·    即便这话是由古幼雪代为转达,可古云深也从中听出了满满的威胁意味,他心里忽然燃起了一簇怒火。
看来这是盯着自己不放了·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去”·    难道还上赶着去领便当不成。
    他相貌偏于冷峻,一旦神情不悦,就显得有些凶巴巴的·古幼雪顿时感到很委屈,她是看虞雅再三嘱咐她一定要请到古云深,所以才特地当面和他说的。
因为她觉得电话里说的话,古云深肯定会推脱·没想到当着面也这么不留情面,就算再不怎么待见虞家,可迁怒她算什么事儿啊·    “哼不去就不去。
什么人嘛孟若,咱们走——”古幼雪气呼呼地走了··    没走出没几米,一直与古幼雪如影随形孟若,却突然回首看了古云深一眼,那眼神凌厉而又意味深长。
    古云深愣了愣,几大步追上去:“我送你们回家·”·    这里离家这么远,俩小姑娘在外面晃荡,着实叫人不放心··    事实上,尽管和继母的关系不好,但是古云深和弟弟妹妹的关系处得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们比古云深小了一轮多,他要计较也不会和俩小孩儿计较。
    反倒是弟弟妹妹很爱粘着他,甚至比和古殿安这个当爹的还要亲近一些·他自然不想古幼雪出什么意外·如果到时候虞雅用古幼雪威胁他去呢·    虽然说虞雅和古幼雪是亲戚,可是谁知道她会不会丧心病狂对古幼雪出手。
    可是头疼就头疼在她们是亲戚,人家自家人聚会,他凭什么阻拦·难道要直接说你表姐其实不是个人……那古幼雪八成就要挠他了··    此时,古幼雪正在后排座叽叽喳喳地说着虞家别墅的后山桃花开得多么多么美。
虽然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但是所幸古幼雪并没有公主病之类的·古云深好言好语说要送她们回去,她便从善如流地上了车·这姑娘就是这点好,小性子有一些,大脾气却是没有的。
    “你不是怀疑明天是要安排你和虞雅姐姐相亲吧你放心好了我们才不会那么无聊·再说你真那么不喜欢,干嘛还请她吃饭。
大哥就是别扭得很”古幼雪仍然试图说服古云深··    但是古云深坚决不松口,他可没有自信能再一次从虞雅那里全身而退。
    这时,好像会沉默到天荒地老的孟若突然开口道:“一顿饭而已,没什么不能去的·”·    这话来得突兀,不是因为话本身,而是说话的这个人。
    古云深都不知道要怎么回话,他诧异地看向后视镜里的少女,谁知她说完以后,便忽然身体前倾,伸手拿起座椅口袋里面的一本杂志,若无其事地翻看了起来。
    每一期杂志印刷出厂过后,那边都会送一定数量的样刊过来,所以古云深的办公室里,家中,乃至车上,都随处可见这些灵异杂志··    古幼雪也不再磨叽,自顾自刷玩起了手机。
古云深心不在焉地开着车,车里就只剩下了孟若翻书的声音··    《养饿鬼的人》第二段:无损兽·    【乱世祥瑞不就是为了救苦救难的吗谁会在意它痛不痛谁又会去问它是否愿意忍受无尽的凌迟之苦·    这是一个弥漫着死气的城池,湖泊干涸,大地皲裂,濒死之人的脸上,是受尽苦难后的麻木。
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半睁着,与旁边的死尸也无甚区别··    高温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波动,当空中某一处产生更剧烈的扭曲时,并没有人大惊小怪。
直到如水波般涟漪激荡的地方,一只四蹄翻飞的兽类破空而出··    无损兽脚踏祥云而来,是妖魔吗还是神灵人们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那通身的灵气洒照下来,让人惧意全消,有人拿眼偷觑·残留的意思敬畏,很快被贪婪取代,直到第一只干枯嶙峋脏手伸出,拉扯住了无损兽的前蹄。
    “抓住它抓住它可以吃,是吃的”·    “是头鹿·我们鹿肉吃了”·    “快快,还愣着干什么,抓住它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接下来便是一双双同样皮包骨头的手相继伸出,带着垂死挣扎的力道将无损兽从云端拽下。
没有刀剑,便用手撕扯,或用牙咬,人若饿到极致,便与鬼没有分别·无损兽在血染的泥泞中发出阵阵悲鸣·一片血肉模糊之中,有人掏走了那热气腾腾的内脏。
    不消片刻,无损兽便被人们分而食之,徒留一副苍凉的残骸··    然而附近不断有饥肠辘辘之人闻讯赶来·吃饱的人想将那具还残存些许碎肉的骨架藏起来,却见那畜生四蹄抽搐,突然翻身站了起来。
    光秃秃的骨头上血肉再生,逐渐壮大,瞬间就再次被洁白的皮毛覆盖·宛如涅槃的凤凰,灵气四溢·在一片惊呼声中,它撇开前来疯抢的难民,凌空而起。
它完成了又一次的苦难轮回,人们再也抓不住它了··    这时,一支箭矢倏然而至,穿透了无损兽的身躯··    它轰然下坠,任凭再怎么挣扎,也没有办法爬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箭矢无损兽声声哀鸣,眼看着难民再度前仆后继而来·又是簌簌几声破空之音,难民应声而倒··    无损兽看着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一支队伍,他们个个散发着冰冷无情的气息。
为首的男人威仪赫赫,那是帝王身上才有的气势···    无论民间如何疾苦,也不会危及到皇宫的奢华·比起被饥肠辘辘的人食用,无端地折磨取乐才最为可怕。
    而当这个国度的君王,在大殿之上将它赐予那个养饿鬼的男人时,无损兽才知道,它的噩梦,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第12章 12·    ·    “你在看什么呢给我也看看。”
古幼雪刷腻了微博,放下手机,好奇地把头凑过来··    孟若突然把杂志合上,说道:“这本不好看,再看其他的吧·”·    然后把杂志放了回去,重新选了一本其他月份的,与古幼雪头挨着头一块儿看了起来。
·    古云深也生怕古幼雪看见关于“余雅”的那一段,见孟若换了一本,不禁松了口气·可还有一根神经却一直是紧绷着的。
从第一次见面,古云深就觉得孟若怪怪的·可是再怎么怪,只要事不关己,古云深就不会去管闲事·而他现在却非常好奇这姑娘是什么来头··    古云深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想。
    而他这个想法才产生没多久,就得到了证实··    把古幼雪和孟若送到家以后,时间还早,奶奶把他叫进去聊了一会儿天才走的·当他从别墅里出来,穿过绿意盎然的庭院时,便看见孟若拦在了去路上。
    古云深驻足,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似乎有点明白孟若的来意了·但是他并不说话··    孟若终于率先开口:“明日的聚会,我可保幼雪平安无事。”
    “哦不是普通的聚会吗怎么现在又说得和刀山火海似的……”古云深表面上一派淡定,心下却是又肯定了几分,明天的邀请果然不怀好意。
    孟若冷然道:“你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吧”·    古云深收起想套话的意思,直截了当道:“你既能保护幼雪,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孟若语气冷硬,一点也不屑于打哑谜:“你不去,饿鬼怎会现身”·    古云深有一瞬间的错愕,有点不相信这么快就能接触到真相。
    孟若冷笑,看上去和古幼雪一般大的年纪,却透着这个年龄的少女不该有的一股凄艳·她并未用言语作答,而是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古云深的疑问··    下一刹那,古云深突然感觉孟若身上爆出一股戾气,那股无形的气息强烈到仿佛肉眼可见,如开闸的洪流宣泄开来。
而在这浓郁不散的阴煞之气间,一缕半透明的灵魂从她体内凝聚起来,浮上半空,霎时变作一头巨大的白鹿··    这离奇的一幕,没有一点防备地出现在眼前。
    古云深愕然地看着这头通体透明,浑身散发着莹白如玉光泽的兽类向自己走来,竟然完全忘记了退避,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它··    它身躯似鹿,头却狰狞如野猪。
两颗尖利的獠牙一直延伸到了双眼下面,长嘴赤面,头上一对大角,状若珊瑚·宛如神灵与恶畜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反差巨大,却又浑然天成··    良久,古云深才不敢置信地吐出了那头兽类的名字:“你是……无损兽”·    “是我。”
那兽类口吐人言,还是少女的声音,冰冷而空灵··    无损兽居然真的存在古云深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复杂心情,不像震惊,也不是悲哀,又或许这些情绪兼而有之。
总之,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古云深的内心仍然无法平静··    以前,古云深认为无损兽之类的传说,不过是古时人们对丰衣足食的美好幻象罢了·什么天降祥瑞,如果这种动物真的存在,他认为这并非祥瑞,而是一场灾难。
    在《养饿鬼的男人》当中,这的确就是一场灾难··    那些永远也吃不饱的替身,与一头永远不死的神兽·饥饿无止境,凌迟就会无止境。
不……也不一定是饥饿·填饱了肚子以后,残忍就会停止吗无损兽的再生让这样的伤害成为了稀松平常的事,人如果连罪恶感都没有了,才是真正的恶。
    在数不清的岁月中,它已经历了无数这样的浩劫·却总也不死·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如果这是幸运,那么在遇到秦思危与他的饿鬼弟弟后,这幸运便结束了……对它来说,生命就是一场凌迟。
    古云深不愿去回忆那段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文字,可是那段文字现在却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无损兽缓缓向他走来,鲜血勾勒着它的足迹,地上一片猩红。
那一身纯白的皮毛,也很快被鲜血浸透,宛如从修罗地狱中浴血而出,血腥与煞气萦绕在鼻端··    古云深没想到,无损兽竟会伪装成一个人类少女隐藏在古家。
    在小说中,它是饿鬼的宿敌·因被饿鬼替身无度索取,且手段极其残忍,在这样的活地狱里被囚禁百年之久后,这充满灵气的神兽终于丧失了愈合能力,从此便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它心怀滔天的怨恨,又被阴煞之气侵染,最终化为厉鬼··    它与饿鬼有着真正的血海深仇,至死无休·复仇,是刻进灵魂当中的执念··    “所以,你是要我当诱饵,引出饿鬼”古云深抬眼看向那双泣血的双眸,巨大的无损兽正睥睨着他。
    “对·”·    它身上戾气极重,那是无比危险的气息·古云深竭力压制着毛孔中透出的悚然感,问道:“可我为什么要去你不会伤害幼雪,也不会看着她被别人伤害,不是吗”·    不知为什么,古云深就是能肯定“孟若”对古幼雪是没有恶意的。
    但对他可就不一定了,他也没有理由答应去做一个诱饵···    古云深试探的话语并没有激怒无损兽,它也没有要否认的意思·而是抛出了一个古云深意想不到的条件:“那么便来做个交易吧,你替我引出饿鬼。
至于条件,你应该很想知道古家为什么世世代代总被鬼怪所扰吧”·    它凑近那张皮开肉绽的兽脸,歪头盯着古云深的眼睛,好像能透过眼睛看进他的心里去。
    如它所料,这无异于击中了古云深心底最深处那根弦··    难道他遇上的一切,真的都与古家总是闹鬼的根源有关吗一时间,他想起古之谣的死,自己莫名其妙的丧命,以及这一世突然蠢蠢欲动的鬼怪。
    是啊,还能有其他解释吗如果只是无缘由的倒霉,才会令人绝望吧··    古云深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竟觉得憋闷难以呼吸,可他还是强自镇定地问道:“为什么你这么笃定只要我去了,饿鬼就会出现”·    无损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羡慕秦思危与秦悠那样长久的活着吗”·    古云深没想到它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想想书中描述秦悠成为饿鬼以后所遭受的那些折磨,就有些不寒而栗。
当即摇了摇头··    无损兽说:“生不如死,却还要不择手段、千方百计地活着·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得解脱·”·    古云深道:“可他们的行为不是让自己越陷越深吗”·    那篇小说里提到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饿鬼所需要的替身也越来越多,而饿鬼转移到替身身上的痛苦,也不及他自身所受之万一。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结果已经可见一斑··    无损兽答道:“他们不过是想寻求解脱罢了·而这个解脱之法,就在你的身上·”·    “在我身上”·    “事成之后,你自会知道。”
    古云深沉思了片刻,深呼吸了一下,说道:“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巨大的无损兽倏然褪去,化为虚影,回到了孟若的体内。
她缓缓睁开眼睛,好像刚才发现的一切都是幻觉,庭院僻静清幽,雨露从草尖滚落,不带一丝阴霾··    孟若目不斜视地从古云深旁边走过··    古云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他急切道:“那篇小说,是你写的吗”·    孟若摇了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写的”·    “我不知。”
孟若说完就向花房里走去··    古幼雪的声音远远传来:“孟若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你看,转学手续办好了,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上学啦……”·    古云深不知道答应孟若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他倒不认为孟若是那种会食言的人。
不过到底不能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厉鬼身上·而且他觉得孟若对他的态度中,总带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好像就是这颗玉石了——·    古云深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很精致的手表盒子,打开放着,然后把玉石搁在了盒内的绒面上。
他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细细审视着这个东西··    像眼睛吗白天被古之谣那么一说,还真是越看越像·虽然它的质地摸上去冷硬光滑,怎么也不会是眼睛,但光是看着“像”,就足够让人心里发毛了。
    “谢谢你上次救了我·”·    它很可能是有意识的,它不愿意被交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手里·古云深觉得,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但是玉石并未给予任何回应,中间镶嵌的黑色宝石兀自散发着光芒,熠熠生辉,古云深伸手想要触摸,却又迟疑了··    不知怎的,他又想到了石桀·可够阴魂不散的……·    次日上午,古云深应邀去往虞家。
    中途等红灯的时候,旁边一辆出租车的车窗里,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来··    “喂,去哪儿”方恒一脸没睡醒的表情冲他喊话。
    ·    第13章 13·    ·    古云深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方恒,而杜乐也在方恒身后招手同自己打招呼·古云深道:“秋画山,朋友请吃饭。”
    哪知道刚说完这句,方恒和杜乐就从出租车里下来,不由分说钻进了古云深的车里··    古云深无语了··    方恒搓着手说道:“秋画山,富人区。
吃的应该很好吧哎,最近一直窝在寺里,那伙食简直一言难尽,我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杜乐点头附和··    古云深问道:“你们想干嘛”·    方恒道:“蹭饭。”
    杜乐点头:“对,蹭饭·”·    古云深默然不语,他瞧着这师徒俩,觉得他们不太对劲·其实昨晚他就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向方恒求助,毕竟他就是跟那些东西打交道的。
那样自己的安全也多一分保障·可是上一世他们帮助自己,就陷入了九死一生的险境··    即便重来一次,一切都还没发生,可古云深不是不愧疚的。
    古云深不好明说是去虞家,否则他们就更要跟着去了,可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打发他们走·但是看这师徒俩的架势,俨然是不管他说什么都不打算下车了。
    方恒漫不经心地说道:“和饿死鬼抢饭吃,没我们帮忙,你抢得过吗”·    古云深诧异地道:“你们怎么知道”··    “我能掐会算。”
方恒道:“开车开车·”·    红灯过去了,古云深不得不驱车前行·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过了两个路口,突然就释然了·方恒和杜乐表情轻松,就好像真的是去蹭个饭一样,这样坦然的心意,古云深唯有领情。
与其多说废话,不如商量一下对策··    到了虞家,古云深说带了两个朋友来·主人自然是欢迎的·然后家里的佣人将他们领到了后山,甫一踏入草坪,那据说美得不要不要的风景还没入眼,方恒神情一凛,下意识地摸了摸挎在肩上的包。
    古云深注意到他神色有一瞬间的凝重,也往在场的人中扫了一眼·奶奶和虞华静一干人等在室内喝茶闲聊,说是免得年轻人感到拘束,他们那些大人就不来凑热闹了。
所以这外面清一色的是一帮半大小孩儿,也就虞雅要显得成熟一些··    在肉食飘香当中,他们肆无忌惮地玩闹进餐·这是野餐,当然用不着讲什么餐桌礼仪。
古云深想起文中的那些娇生惯养而导致体重超标,被父母强制送入减肥中心的少男少女··    难道,这些人全都是……·    古云深坐在这样一群人中间,那感觉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倒是方恒在一旁毫无心理障碍地大快朵颐,看来他所言非虚,就是来蹭饭的··    杜乐则拿着手机到处拍照,微信里被他发的九宫格各种刷屏·只有古云深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不过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专注于吃,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孟若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陪着古幼雪放风筝,显然,她要等的人一时半会还不会出现··    晚上的BBQ人更多,规模几乎有点像个小型聚会了。
看着那群人胡吃海塞,白天还稍微讲点吃相,晚上则愈发显出原形毕露的趋势·场面热闹,却感受不到丝毫人气,如同另一个不属于人间的世界传来的喧嚣··    “快尝尝”古幼雪给桌上这几个坐着不动的懒货端来一大盘烤肉:“这可是我和孟若亲手烤的”·    古云深哪有什么心情吃东西,就算肚子饿,也不打算和饿鬼替身同食。
    可是当烤肉放在桌上的那一刻,好像产生了错觉一般,古云深察觉到刚刚还热闹的场面暂停了片刻·划拳的,打闹的,都静默了一瞬间,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所以才像错觉··    但是古云深确定,那些大口大口吃东西的人,都不再进食了,虽然维持着之前的闹腾,却好像全体都心不在焉一样··    有个人绷不住,奔向了洗手间。
随即是面色惨白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场··    孟若站在烤架前,认真地往食材上刷着调料,色泽鲜艳的肉片预热紧缩,油脂因为高温而发出滋滋声,不消片刻就变得金黄诱人,异香扑鼻。
    古云深觉得这味道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忽然,他脑海里划过生日宴会那天虞雅突发的异状与呕吐·当时孟若好像就在旁边吧也是这股香味……·    小说中的情节浮现在古云深脑海里。
因为不堪忍受无止尽的凌迟之苦,无损兽不惜以自己的血肉为引,对饿鬼施下诅咒·从此饿鬼替身便再也不能再食用它身上的肉,以至于闻到那股气味,也会食不下咽,腹中如火烧灼,如针刺刀割。
    而这股感觉会反馈给饿鬼本身·以至于在之后的年月里,秦悠与他的哥哥都在躲避着无损兽,而无损兽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出他们··    一轮红月挂在天边,既圆又大,透着妖异的色泽。
    所有人都恹恹的·氛围怪异··    古幼雪有点人来疯,十分亢奋地拉着孟若去那处非常诗意的木质小楼上赏月·她俩走后,这些人又开始大吃大嚼。
    这时,有仆人来请,说是虞雅的父亲请古云深到别墅里去聊聊天··    没有理由拒绝,正好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于是古云深便与方恒和杜乐一起进了别墅。
反正不管情况如何,不要单独行动就对了··    这倒是恰好为古云深在某方面解了围,有方恒杜乐这两个“不识相”的朋友在,这些长辈倒不好把那些心思挑明了。
    然而旁敲侧击总是免不了的,古云深虽然不喜欢交际应酬,但不代表他不会··    他十分坦荡地答道:“没交过女朋友,只交过男朋友。”
    所有人:“……”·    方恒&杜乐:“我们怎么不知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啊……”奶奶突发性耳聋,看着他们怪异的表情,表示很茫然。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随后有人打了个哈哈,表示古云深这孩子真是幽默……此话一出,气氛就更TM尴尬了··    这场尴尬的谈话结束后,差不多已经到了午夜。
    虞雅说要带他们去客房休息·三人跟在她身后·古云深蹙着眉,忽然,灯火通明的别墅猛地一下陷入黑暗·身后房间里,谈笑声也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古云深面色阴沉的脸上,恍如鬼片里的画面··    虞雅的身影,不知何时不见了·周遭落针可闻·空旷的室内影影绰绰显出家具摆设的轮廓,反而比处在室外的暮色中更让人不安。
    旁边一道门,仿佛被一只手轻轻地拉开··    方恒率先伸出胳膊一挡,“退后”二字还未出口,但是视线先于一切,将一个能给人留下永久心理阴影的画面尽收眼底。
    房间里,全是死人··    那些看不清躯干四肢的东西密密匝匝挤满了宽大的房间,这些人体没有曲线,轮廓臃肿,甚至连五官也是遮掩在赘肉当中的,既是人,又好像只是一大堆人肉。
    畸形扭曲的,像冷冻食品一样胡乱码放在一起,寒霜布满了他们脂肪堆叠的脸,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体型巨大,像那种只有在猎奇新闻上才能见到的巨型肥胖者。
·    胃里顷刻间翻江倒海,凡是个正常人都想吐·可无论多强烈的惊骇和反胃,也必须压制下去,这个时候,逃命要紧·    无需多言,三人扭头就跑。
    如果是一边奔跑,一边还忍不住呕吐,这画面就很新奇了……·    嗤啦一声,一条肥硕的手臂从积压成块的尸堆上挣脱出来,突兀地支楞在上面,接着裂帛之声此起彼伏,一具具苍白肥腻的尸身从上面挣脱开来,紧紧相粘的皮肤被整片撕下,露出变质肉类一样的灰白脂肪颗粒。
    它们蠕动,前行··    但是没有人会回头去看这一幕··    身后那些东西,就是那篇文里所谓的失败品吗失败品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古云深脑海里一直回荡个不停。
    所谓失败品,就是饿鬼没能完全附身,却仍然被鬼气侵体的那些人,他们没有办法被饿鬼汲取精气能量,可是仍然会被饥肠辘辘的感觉终日缠绕,难以自控地、无休止地暴饮暴食。
可是普通人的胃部无法承受那么多的食物,最终在饥饿感中被活活撑死··    三人在楼梯口前一个急刹,若不是方恒伸手扯住杜乐的后衣领,他差点就栽到了楼梯下。
杜乐崩溃地看着楼梯下面那群群枯瘦狰狞的饿死鬼··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这些,赫然就是失败品的另一种。
它们与前者刚好相反,像是真正的饿鬼那样,食不下咽,滴水难进,最终活活饿死·如果解剖尸体的话,会发现他们的食道是长在一起的·这种人死去以后,多半会被人们当做食道癌,或者节食减肥造成了厌食症死掉的。
    眼下,它们正顺着楼梯往上爬·去路被堵,后有追兵,方恒果断道:“跳窗”·    他手持桃木剑,手指在剑刃上一抹而下,红芒大盛,用力一挥,仅凭剑气便掀翻脚下无数饿死鬼。
它们倒下去与同类躯体相撞,发出犹如柴火堆垮塌一样的轰然巨响··    ·    第14章 14·    ·    古云深与人斗的经验无穷多,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身手足以打鬼,留下来也是拖后腿,便一记肘击打碎了紧锁的窗户玻璃。
杜乐也是个听话的,率先纵身跃下··    古云深站上了窗台,可还不等他跳下去,一只细瘦却力大无穷的手搭在了古云深的肩膀上,正是刚刚消失的虞雅出现在了身后。
    古云深顺势抓住她的手,本来想给她来一个过肩摔,却不料这骨瘦如柴的女人却跟铁坨子似的,纹丝不动,也挣不脱··    可是就在下一刻,古云深看见自己衬衣兜里绿芒一闪,透过他的手臂直达右手,随即便闻到了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一扭头便看见虞雅被自己抓住的那节手腕居然在冒烟··    是那颗玉石古云深随身带着,本来就指望它派上用场,没想到这么给力。
虞雅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豁出去似的扑向了古云深··    古云深人已脱离窗台,却不忘疾呼:“小心身后”·    方恒应声回头,发现那堆恶心的脂肪团已经缓缓靠近了身后。
行动固然迟缓,却不易逼退,他当即跳到后方,抬脚用力一踹,狠狠将这团肉山踢进了下面的饿死鬼群当中·它巨大的体型立刻压扁了一大片枯瘦的饿死鬼··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其他的饿死鬼犹如发现甜食的蚂蚁,纷纷向这团脂肪聚拢,那二者居然开始互相吞噬起来,场面十分下饭……·    方恒暗道不好,拿出看家法宝尽快解决掉窗户下挡道的撑死鬼,不料楼梯之下,二者已经完成吞噬,速度暴涨,顷刻间就逼至了眼前·    杜乐看见古云深与虞雅一起从窗户上掉下来,赶忙冲了过去。
还好,垫背的是这个女人·不过她的一双手却死死卡住了古云深的脖子,并且听到如同被烙铁烫到皮肉的声音··    “古先生”杜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古云深从她手里拽出来,却发现受伤的不是古云深的脖子,而是虞雅的手。
她的掌心不知为何,已经焦黑一片··    “快跑·”古云深顾不得喘口气,与杜乐朝着与别墅相反的方向狂奔··    杜乐时不时回头遥望别墅后窗,非但不见师父出来,反而老远就看见那些往下跳的饿死鬼猩红发光的双眼——追来了·    那些东西手脚并用,跑得飞快。
    杜乐咻咻扔出几道符纸,宛如利器般扎中了几只饿死鬼·他双手掐诀,大喝一声:“破”·    符纸爆开,不仅将饿死鬼震飞,且切割成了数不清的碎块。
可即便如此,那些零零散散的胳膊腿仍旧不屈不挠地前行··    杜乐还未曾见过这样的邪门的东西,整个人都卧槽了··    可就在这时,跑在前面的古云深突然刹住了脚步,导致随后跟来的杜乐差点撞上他的背。
    花瓣如雨,簌簌而落·从树上跳下来的秦悠却稳稳立着,那世所罕见的精致容颜,自然而然就与书中那个妖冶的饿鬼形象重叠在了一起··    长成这样的人,真的会是饿鬼吗·    可是随后,那赏心悦目的少年露出了恶作剧成功似的笑容。
露出一口白森森的锯齿形牙齿·如画的容颜好像被刀子划出了一道狰狞的口子,但是一瞬间又蓦地愈合,邪异之极··    杜乐看清了从天而降落在古云深面前的是何许人也,不禁大呼药丸药丸药丸。
    “跑”·    古云深将杜乐给他的一叠符纸一张不剩地悉数丢出去,纸张翻飞,阻碍视线,当符纸随风飘去,眼前,又是秦悠凭空出现的身影。
    古云深也觉得这是要完,不由紧握着手中的玉石·不想眼前一花,孟若闪身而至,挡在了古云深与秦悠之间···    虽然是长达百年的老相识了,但他们显然没有要叙叙旧之类的打算。
对持展开,晴朗的夜突然狂风大作·穿过山峦而来的飓风之中,黑影频频闪现··    孟若也不落人后,冲天的怨气犹如凝成了实质,丝毫不为所动。
接着,从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影中,走出一头头豚首鹿身的巨兽,那是不同时期的无损兽,有浑身浴血的它,亦有肉身半腐的它,刀割斧砍的伤深可见骨,撕咬抓扯的破碎血肉更令人见之心寒。
    刹那间,一生二,二生三,无损兽的身影瞬间遍布了半个山坡,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同一个方向聚拢·凄惨苍凉的巨兽用自己的躯体涂写出一幅地狱景象。
等古云深和杜乐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无损兽的厉鬼之魂包围在其中··    穿透时光的悲凉如庞大的海潮,瞬间浸透了他们的灵魂,惨绝的画面,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囫囵地被切身感受了一遍,那些涌动着的,怨毒和仇恨的粘稠气息也让古云深和杜乐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的震动犹如雷鸣,这些无损兽径直从他们身上穿过,狂奔向了秦悠的方向··    而秦悠身后,万千饿死鬼替身伏地前行,速度一点也不慢于四蹄翻飞的无损兽。
    很快,这些同样出自地狱的东西便在这活人的世间展开了一场厮杀·漆黑的饿鬼替身与莹白的无损兽,如同两股异色的河流汇聚在一起,冲撞出此起彼伏的嘶鸣与尖啸,冲刷得天地为之变色。
任何活物在其中,都不过是沧海一粟··    古云深无法形容这一刹那的震撼,虽然无损兽没有实体,可当它们带着狂风巨浪一样的恨意穿梭而过的时候,古云深却有一种即将被卷入风暴的感觉。
    在他的前后左右,饿鬼替身不断凝聚成形,而无损兽则将他团团围住·本已没有生命的双方,在他的四面八方展开一场厮杀·没有生命流逝,只有死气弥漫与笼罩。
于是古云深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风暴的中心··    秦悠的目标果真是他·    眼下,什么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
古云深和杜乐已经没有退路··    杜乐的符纸跟不要钱一样的撒出去,百发百中,杜乐身边方圆三米内,都没有饿鬼替身能够靠近··    而古云深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那个弹飞出去的饿鬼替身,玉石的光芒渗透了他的半身,他再次伸出手去,甚至还什么也没触碰到,饿鬼替身便自动退让出一片空地,猩红的双眸内,居然依稀有畏惧之色。
    然而大势仍旧不容乐观,无损兽虽然身躯庞大,嘴生獠牙,头上双角一挑,便能顶飞一个个饿鬼替身,可却无法抵御数量庞大它们前仆后继地涌来,用脚踩踏也无济于事,那些流着口涎的丑陋鬼怪张开黑洞一样的口腔,生生啃噬着无损兽的,几乎只在眨眼的瞬间,冲在前面的无损兽便被啃噬一空。
·    饿鬼替身层层压近,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古云深与杜乐险些躲闪不及,化为它们的腹中餐,但是接下来却陡生异变——只见那些饿鬼替身纷纷痛苦地蜷缩起来,利爪抓挠着自己脖颈处。
紧接着,就看见它们的胸口从内往外烧灼出一个大洞,继而蔓延至全身,这人形怪物在哀嚎间纷纷化为灰烬,不留一丝痕迹··    青翠葱郁的后山早已满是焦土,荒凉如远古战场,鬼哭与兽鸣声扩散开来,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
    那些被凌迟,被万鬼噬身的痛苦历历在目··    孟若站在远处矮坡之上,旁边是她‘自己’的堆堆残骸·随着她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些血肉模糊的残骸如同受到吸引一样,凝聚在一起,组合为一只巨大的残破血兽,它晃了晃庞大的身躯,腥风四起,鲜血飞溅,其中一滴在空中划过,刚好洒落在了秦悠的脸上。
    那毫无瑕疵的面庞上立即被腐蚀出了一个洞,秦悠抹了抹脸,居然把染血的手指送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竟是不怒反笑·但是与此同时,地狱饿鬼真身于他身上乍现,咆哮如雷。
    古云深和杜乐抬首望着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甚至连逃跑这回事都忘记了··    时间也没有留给他们一丁点余地··    血兽与饿鬼巨大的躯体在半空中迅疾如风,一眨眼间,便悍然相撞。
造成的效果不啻于山体倾塌,大地陷落……哪怕被不小心波及,也足以要他们的命··    方恒打着伞的身影飘飘忽忽,宛如一片风中落叶般倏然而至,他单膝跪地,挡在古云深与杜乐之前,手中一把黑色雨伞轰然撑开,风刃与鬼影让眼前的一切重归混沌,而他们所在的方寸之内,那仿佛摧毁万物的飓风却骤然减弱,呼啸而过,夹杂其间的碎屑打在人身上,刀割似的,却不曾伤人分毫。
    冲击的余波令方恒飞退了足足五六米才站稳脚步,杜乐勉强睁开眼睛,在看清来人之后,顿时大喜:“师父”·    方恒收起雨伞,只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成了破布,而且满身的脏污。
可想而知那群饿死鬼和撑死鬼有多难缠,又是孤军奋战,当真只有鬼知道他在别墅里经历了些什么··    ·    第15章 15·    ·    不过方恒此时狼藉的形象,也不乏几分大师的风采。
他伞柄一转,一抡,打在一排前仆后继的饿鬼替身身上,它们被击中的部位,浮现出金光流转的符文·被禁锢在地,挣扎不休··    方恒转过头来,喝道:“小心”继而用伞柄勾住杜乐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身旁,獠牙满口的饿鬼替身扑了个空。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我的符纸要用完了·”·    “你还喘着气呢,不算晚·”·    说话间,方恒已将周围水泄不通的饿鬼替身清理出一条通道,然后脚踏无损兽的脊背,如履平地一样冲向外围。
“古云深,跟上”·    古云深可没他那样的本事,这时一头半透明的无损兽化出实体,驮起了古云深,一路上踩着痛苦□□的饿鬼替身,跟随在方恒身后。
要将他送出战圈···    “大哥孟若”·    尖利的叫声从风中隐隐传来,孟若蓦地分神,饿鬼巨爪袭来,黑气如同一根根舞动的触手,倏然缠绕着血兽的头颅,肌理之中,如黑潮涌动,穿梭着刺入躯干深处。
    方恒率先反应过来,放下杜乐,接着竟用黑伞控制着升降,几踏步攀到了身躯庞大的血兽头颅之上,加入了战局··    血兽仰天长啸,浑身抽搐,险些把上面的方恒甩下来。
方恒双手握伞,全力往下一杵,伞尖扎进了血兽的颈项,白光注入,与黑气一同缠斗在血兽体内,血兽发出恐怖的怒吼,血气暴涨,黑色触手吃痛一般退散开来··    少女的哭喊声刺破这片混沌,显露出那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所在,不受风暴的影响,静静地伫立着。
    那是后山上观景用的木质阁楼·阁楼之外,宛若梦幻的雪景,被包裹在飘飞腾挪的白色之中·正是层层守卫在外的无损兽,抵御着饿鬼替身的进犯。
    古幼雪应该就在里面··    饿鬼意识到这是孟若的软肋,于是饿鬼替身纷纷朝着阁楼的方向汇集,阁楼表面,不断有饿鬼替身攀爬而上。
    “你断后,我去救你妹妹”杜乐大声道··    古云深应道:“好·”·    无损兽簇拥着古云深与杜乐奔往阁楼的方向。
    “不要哭,马上就来了”·    穿过阁楼前的人工湖泊,杜乐毫无障碍地冲进了无损兽围成的防御圈··    古云深手握玉石的那只拳头狠狠击向饿鬼替身,明明还没碰到饿鬼替身,对方枯瘦的身躯便犹如受到巨大的冲击,轰然向后倒飞出去,落进了湖水之中。
湖面上伸出许多只狰狞的手爪,挣扎挥舞着··    在夜晚看上去,这景象别提多渗人了··    桥体被抓住,被这些力大无穷的饿鬼替身摇撼得嘎吱作响。
它们争先恐后地往上攀爬·古云深趁着木桥还未垮塌,几个跃步跳过摇摇欲坠的桥面,就在古云深还差一步便要离开湖面上的木桥时,湖中突然浮出一抹身影,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古云深的脚踝。
    触不及防被大力拉拽,古云深猛然跌倒··    手中的玉石摔落到了远处,古云深心中一慌,伸手去够,差一点点就要碰到滚过来的玉石,却在巨力的拖动之下,面前景象快速从古云深眼里倒退着划过,直到没入冰冷的湖水,眼前便被昏暗浑浊取代。
毫无准备的落水让古云深当即呛了一口,整个呼吸道的刺痛几乎可以立刻致人疯狂··    古云深挥动四肢向上游去,忍住身体的抽搐拼了命地游……可是他绝望地意识到这里的水不同寻常,前方不见一丁点曙光,无论他怎么游,能见度依然为零。
他甚至连游的方向是否正确都不知道,整个人仿佛失重一般,被一个个黑影推来撞去··    生命一点一滴被分解在水中,古云深瞪大了眼睛,他不甘心地摆动脑袋,就快要控制不住呼吸的本能了,而这最是柔软的水,此时却成为了致命的利器,萦绕在他周围,只等他一呼吸,便收割他的性命。
·    就在他以为即将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一缕光线如反光的利刃,划破了重重黑影,嘴唇上忽然传来温软的触感··    紧接着,一大口空气进入了口腔,古云深又贪婪地吮吸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人的嘴唇……·    他下意识地舒展身体,缠绕上去,在渐渐上浮的过程中,古云深睁开了眼睛,浑浊褪去,近在咫尺的面庞清晰可见,既意外,又不作二人想,这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气泡上涌,阻隔视线,古云深却舍不得闭上眼睛·然而当气泡散去,那张脸却霎时产生了变化,黑色的纹路如同妖异的藤蔓,爬满了整个脸庞,俊美的面貌骤变成一张恐怖的鬼面。
    惊呼被堵在了嘴里··    古云深用力一挣,可是有一只手托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退无可退·情急之下,牙关反射性地咬紧,一股腥甜在味蕾上蔓延。
古云深顿时感觉浑身过电似的一僵,刺痛直击大脑深处,他眼前一黑,沉了下去……·    阁楼在大火之中熊熊燃烧,饿鬼替身焦黑的骨架在火海中翻卷扭动,杜乐拖拽着古幼雪从快要倒塌的楼里冲了出来,迎面撞上了几只畏惧着大火,却不肯退去的饿鬼替身。
    古幼雪已经哭花了眼,拿着杜乐给的符纸疯狂乱拍··    “啊啊啊姑娘你看准了,不要往我身上拍啊”杜乐大叫着,符纸已经所剩无几了,答应我每一张都用在刀刃上好吗·    饿鬼替身被符纸轰进了火海,抱着燃烧的木头满地打滚,直到双双化为灰烬也挣脱不开,只有那符纸如同不怕火炼的真金,除了符文褪色,仍旧是完好的一张。
    “大哥呢,我大哥在哪儿呢”古幼雪哭回了自己的神智,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    刚刚还威武不凡的杜乐瞬间茫然:“对啊,古先生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二人四下张望,突然看见湖对岸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应该是个人。
杜乐和古幼雪赶紧跑过去··    木桥已毁,他们绕了一大圈到了对岸·愕然地发现古云深躺在岸边,陷入了昏迷当中,浑身湿淋淋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几乎难辨死活。
    古幼雪顿时哭着扑了上去:“大哥”·    被按到肚子,古云深口中噗呲吐出一股水柱,咔咔咳嗽起来的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过了好一阵,他才停止了呛咳·抹去了脸上的生理泪水,他抬头四顾,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身影,好像刚刚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梦··    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古云深移开手,发现掉落的玉石又回来了。
    难道这颗玉石真的与他有关么··    古幼雪带着哭腔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若呢,她怎么不见了”·    古云深不知该如何作答,恰在此时,视线尽头处的天空突然劈过一道闪电,电光紫红,如一条凶悍的大蟒将天幕撕开一条伤痕。
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三人惊诧莫名地看着天际摇曳的光带,宛如染血的北极光那般,神秘幽冷,飘渺难测,与天幕下的鬼潮交相辉映··    随即,匪夷所思的一幕就发生了。
只见那些不死不休的饿鬼替身和无损兽忽然停止了厮杀,它们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互相吸扯着向前,凝滞的凶煞之气像倒流的雨滴,纷纷从战场浮起,升空,汇成一波波浪潮向天边奔涌。
    断去一角的血兽垂首站立在空旷的山间,庞大的躯体就快要无以为继,濒临崩解·而在它仅存的一支独角上,饿鬼佝偻嶙峋的本体被整个贯穿,正一动不动地挂在上面。
    血兽精疲力尽,轰然倒下··    方恒连滚带爬从血兽背上下来,瞪大眼睛看着天边突起的异象:“不好是声东击西——”·    方恒回转头来,穿在兽角上的饿鬼身躯忽然虚化,倏然间就消弭在了夜色中。
唯有秦悠挑衅的一笑,遗留在眼底··    方恒飞速跟上,转眼也消失在了后山,只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在天边缩小成了一个黑点··    阴风止息,寂静异常。
    血兽找不到饿鬼替身的踪迹,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它还想循着天际的异象追去,可是刚刚踏出一步,身躯便宛如融化了一般,浓稠的血浆从身躯上流落下来,在焦土上化作氤氲的水雾。
白汽蒸腾消失,血兽不见了,孟若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趴在地上,强撑起身体的双臂颤抖不已,长发如瀑掩盖了大半的面庞·异光流转的天际映入她猩红的视网膜上,孟若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秦思危真正的目的,居然不是古云深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孟若凝神感受了一下这股远方传来的阴煞气流,忽然睁大了眼睛。
    “饕餮”·    饕餮不是应该在那个地方被关着吗难道是偷跑出来的可是石桀把那个鬼地方弄得固若金汤,千百年来,从来是进得去,出不来。
秦思危居然敢打石桀的东西的主意·    孟若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为仇人做了嫁衣,阴煞之气顿时自周身卷起·可是蓦地,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孟若忽然露出一丝冷笑,苍白的嘴唇一字一字吐出那个名字,如刀刻般深重:“秦……思……危”·    ·    第16章 16·    ·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孟若最后一丝力气,在她慢慢阖上的眼帘间,映出古幼雪朝着这里飞奔而来的身影。
孟若身上的戾气瞬间收拢到体内,蜷缩在地,看上去只是个孱弱的小姑娘罢了··    “孟若孟若你怎么了”古幼雪跪在地上,胆怯使得她瑟瑟发抖,但她最终还是抓住了孟若软垂在地的手。
    古云深的腿疼得厉害,大概是在掉入湖中时磕在了桥面上,现在走起路来才察觉有伤·他最后一个赶到,发现刚刚还死气弥漫的战场,随着孟若的昏迷,又覆盖上了茵茵绿草,血肉与灰烬散去,生机重燃。
    “方恒呢”古云深问道··    “追饿鬼去了·”杜乐道··    古云深问:“跑了”·    杜乐点了点头,连这个一向没心没肺的人也露出这样凝重的表情,古云深觉得事情好像和他刚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杜乐没有和方恒一起走,因为他得赶在天亮之前,处理一些善后事宜··    比如这些遗留的饿鬼替身··    虞雅居然还没有死,被杜乐抓住的时候,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没什么抵抗能力了。
但是嘴硬得不行,她冷笑道:“你们中计了,等方恒赶去,饕餮之尸恐怕早就已经被大人转移走了,收服它指日可待,届时你们就更加不是大人的对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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