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撞鬼日常 by 方丈夫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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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撞鬼日常 by 方丈夫人(2)
·    古云深对这话里的信息量之大有点措手不及,“大人”应该指的是秦思危,小说里秦思危和秦悠堪称形影不离,而今晚却根本没有出现过,难道是有着另外的目的等等,中计这样说秦思危他们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么·    古云深有满腹的疑问,却不是这个时候应该问的。
    除非饿鬼脱生,否则饿鬼替身的身份是不能解除的,而虞雅又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鬼·杜乐他们可不是邪门歪道,不能直接杀了她,也就拿她没有办法。
最多吓唬她一下,让她受点罪而已·可惜虞雅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接下来,就再没有吐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古云深帮着杜乐处理了这一堆烂摊子,但是后山那些倒塌的树木却无法用障眼法忽悠过去,届时也只能让自然灾害背锅了,正好这时雷声阵阵,大雨滂沱而至,冲刷走了一切不自然的东西。
除此以外,这一夜对别墅里的其他人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依稀做了个闹哄哄的梦··    总之这漫长的一夜算是结束了,然而当晨曦来临,孟若却没有醒过来。
    “她当初就差点成了植物人,这次会不会……”古幼雪呆坐在病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断断续续地向古云深说起孟若的身世:“她的妈妈和我妈妈是闺蜜,她父母投资失败,公司倒闭后,她爸爸跑了。
她妈妈酗酒,就经常打她……有一次从楼梯上滚下来,昏迷了整整三个月,医生都说,醒过来的几率很小·可她还是醒了……”·    古云深也听古之谣说起过,据说后来孟若的母亲疯了,送去了精神病院。
虞华静可怜孟若,便将她收养了·因此她一直住在古家···    可是当初醒过来的灵魂,到底是那个受尽虐待的少女,还是无损兽呢·    与饿鬼一战,燃烧了无损兽的魂魄,这具本来就是植物人的身体,再难维系平常的状态,自然就会陷入昏迷。
    “大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脑残”古幼雪忽然问道:“我和她同吃同住,相处了几个月,却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她性情大变,我原以为是家庭变故受了刺激,我只想尽可能地让她忘掉不开心的记忆,却……”·    古云深穿着病号服站在床尾,因为落水而导致的高烧和腿上的外伤,让他也住进了医院。
他知道亲密无间的小伙伴突然变成了那样可怖的鬼兽,对古幼雪来说,这实在太残酷了··    古云深说:“无论她是谁,都确确实实是你的朋友,她对你的感情不因她的身份而有所减少,这就足够了。”
    古幼雪摇摇头:“我不是怪她隐瞒身份,我只是觉得自己对她的关心是那么肤浅,我不了解她真正的痛苦·”·    古云深知道这件事对古幼雪的冲击是巨大的,他只好把那篇文中关于无损兽的部分,简略而含糊地讲给她听。
但是原文却不敢给她看·如果古幼雪知道无损兽遭受的那些非人折磨,恐怕会直接崩溃··    古云深从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出来,递给古幼雪。
她接过去捂在脸上,久久不能停止抽噎··    悲伤的氛围在病房内流淌,连古云深这个局外人也难免被淹没·这个时候,他也无法再说些什么。
这时却忽然看见昏迷中的孟若身上散发出点点光斑,然后汇聚成一颗狰狞的兽首··    狰狞之中,是无限的温柔·无损兽的影子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用丑陋的头颅在古幼雪身上轻轻蹭了蹭··    古幼雪仿佛有所感应,抬眼看着面前没有实质的虚影,顿了顿,眼泪更加汹涌了··    古云深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病房,悄无声息地拉上了门。
    躺在病床上,古云深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只要一闭上眼睛,黑暗中全是湖中出现的那张脸·他明明在上一刻认出那是石桀,现在却不能肯定,那到底是不是他。
    既然救了他,又为什么要躲着他·    既然救了他,那害死他的又是谁·    杜乐帮古云深送客回来,说道:“人都走了,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吧。”
    刚刚是虞家人来探望,不过是在他们家住了一晚,就闹出了两个病号·他们也是觉得莫名其妙——这些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人,还以为古云深是吃坏了肚子。
殊不知古云深昨天在他们家饿了整整一天,要真吃坏了肚子,也肯定是因为在湖里喝多了凉水··    “趁着知道的人不多,我得赶紧出院才行·”古云深道。
说着他状似无意的问起了昨晚虞雅口中说的那个东西:“饕餮之尸是什么”·    杜乐愣了一下,古云深当即肯定,杜乐肯定知道些什么,于是便盯着他不放。
    杜乐仿佛是在斟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半响才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饕餮的尸体·”·    “饕餮也会死”古云深惊讶道。
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凶名赫赫·那样的东西,仿佛和“死”这件事是不沾边的··    杜乐说:“我听师父说起过,上古的东西,还活着的已经非常非常少了。
否则这个世界就得乱套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尸身上还有残魂,尸体也是至凶至煞之物,若是落在居心不良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这甚至比活的凶兽更加糟糕,如果是活的,这世界上恐怕还没有谁敢打饕餮的主意。”
    这番话让古云深恍然大悟,他喃喃道:“难道秦思危是想用饕餮当饿鬼的替身”·    杜乐应道:“是的,我师父最近就一直在追查饕餮尸体的踪迹,没想到还是让秦思危捷足先登。”
    古云深忽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想到了饕餮最广为人知的特性——贪婪嗜吃,如果那东西成为饿鬼的替身,承受着饿鬼使人疯狂的,永无止境的饥饿……会是什么结果·    杜乐说:“我师父说最近不太平,让你小心,就是因为这个。
饕餮身上的凶煞之气,让很多阴煞之物都不□□分·”·    “昨晚那……那道闪电”古云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突然出现的异象:“也是饕餮弄出来的吗”·    “饕餮虽然已经是死物,但是它还保有凶恶的本性,是绝对不愿轻易被人收服的,弄得不好就被它反噬了。
昨晚形成的鬼潮,应该是它在与秦思危对抗·”·    古云深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可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按照孟若说的,秦思危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解脱,可是如果真的得到饕餮,他和秦悠还有回头路吗·    古云深身上这点伤根本用不着住院,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办理出院手续。
因为留在医院还有事情要做·如今孟若昏迷,不知还能否醒来·她之前承诺要告诉他的事情还是无限期地尘封着,不知几时才能够知晓其中隐藏的秘密··    古云深表示完全能够自己照顾自己,而杜乐也牵挂着方恒的安危,于是就让杜乐先走了。
    古云深摩挲着手里的玉石,发了会儿呆·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终于在满室寂静中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古云深开始做梦··    梦中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峦,夜空下,疾风略过,视线跟着乘风而起,起起伏伏,忽高忽低,快速从壮阔的山川间飞掠而过,停留在了一片奇险的断崖上。
    从上向下望去,万丈深渊,波涛汹涌·下面竟是一片占地极广的湖泊··    湖内仿佛潜藏着暴怒中的水怪,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带着千钧重的力道拍打在断崖上,撼动了梦境中的世界。
·    一头黑色的巨兽破水而出,在水面上奔突咆哮,发出恐怖的怒吼·一个覆盖着整个湖面的大型阵法流转着金光,形成了一个犹如古老祭台一样的圆圈,禁锢着巨兽,令其不得脱身,凶兽一次次撞击着阵法,正在做困兽之斗。
场面相当地惊心动魄··    ·    第17章 17·    ·    古云深的视野逐渐缩小,不由自主地靠近着湖面,当他无限接近那头巨兽,一瞬间,沉淀在心底深处的恐惧被翻搅起来。
古云深犹如再临死亡之夜··    这……这不就是不慎进入石桀的别墅后,见到的那个庞然大物吗·    只不过这次它掉转头来,古云深得以瞧见它的面目。
巨口虎齿,身躯似羊而人面,长毛如墨,头上还生着鳞片·四只眼睛,头上和腋下各一双·那双灯笼般的巨大眼眸,流转着熔浆一样的色彩,悄然与重生前看见的最后一幕重叠起来。
    血盆大口猛然张开,呼出腐臭的腥风,古云深惊骇已极,但是整个人却一动不动··    忽然,古云深听到一个清澈的少年嗓音,他问道:“哥哥,这就是饕餮”·    “嗯。”
一个温润男人声音答道:“等你将它附身,日夜折磨你的痛苦就会大部分转嫁到它身上,我们也将如虎添翼·到时候,就有与他一战之力了·”·    似乎提起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少年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沉:“可是他龟缩了千年之久,就算把古家人全部杀光,他也不肯现身怎么办”·    男人笃定道:“不会的,没了古家人提供食物,他只会慢慢衰弱下去,只有强大的时候,才配拥有愤怒,不是吗”·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吐露的话语却是残酷的:“那倒是可怜了古家人了,谁会想到,他连自己的子孙也不放过,竟用他们当做吸取阴煞怨气的鬼饵,世世代代附身在古家人的血脉当中。
这下还什么也不知道,就要死了呢·”·    这些话对古云深的冲击,完全不亚于见到饕餮带来的震惊··    可在震惊之余,他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接着他又听到少年说:“可是石桀会不会找来他和那个古云深好像关系匪浅的样子。”
    似乎是在思考,安静了片刻,男人才道:“石桀似乎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导致千妖之墓结界不稳,饕餮才会跑出来·我在这里设置了阵法,短时间内他们应该都找不到这里。
至于古云深,留他一命,作用或许会大过死人……”·    古云深正听到关键之处,几乎把所有的感官都延伸了出去·可是二人却没有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而是把注意力放回了饕餮身上··    男人的语气满是决绝:“不管如何,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饕餮收入我们囊中·秦悠,去除杂念,这不同于一般替身,若有一丝的不坚定,也会被其反噬。”
    “我明白·”·    声音慢慢变大,饕餮好像也能听懂他们的对话一般,挣扎陡然变得更加激烈·古云深仿佛身临其境,几乎要惊呼起来,竭力想要动弹一下,却猛然从床上惊醒。
    悬崖峭壁,狂风巨浪的景象蓦地从眼前收拢,化成一道白线消失手中的玉石当中··    古云深坐起身,拿着手里的玉石·刚刚的一切,并不是在做梦……·    古云深把玉石翻来覆去研究,也没弄出什么名堂来。
只有刚刚的梦境……或者说所见所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尤其是秦悠与秦思危的对话··    子孙附身难道一直纠缠得古家人不得安宁,他一直想要找出来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古家人自己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古云深不敢想象这是真的。
可是确信,刚才的梦并不寻常·更像是透过这颗玉石,看见了某些真实发生的场面·那些对话,推敲起来,也都有迹可循··    石桀受伤了吗那他在湖中的恐怖面容,是否就是因为受伤饕餮之尸从石桀那里跑出来,这就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难道这饕餮还是有主的不成·    古云深忽然想起生日宴那晚在公路上看见石桀狂奔而过,当时他就觉得石桀在追逐着什么,没准就是饕餮之尸呢·    古云深迫切地想要见到石桀,好像见到石桀,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在医院待了一天半,古云深办了出院手续··    打车回家的途中,古云深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泡水报废了,于是让司机停了车·在店里随便挑了个新手机,把卡换上。
古云深一边调出方恒的号码,一边走出手机店··    也不知道他那头到底怎么样了··    电话还没接通,古云深却忽然看见呼叫的对象出现在街对面。
    眼疾手快切断了电话,没有片刻的犹豫,古云深躲避着过往的车辆,匆匆往街对面走去··    他看见方恒和杜乐一前一后进了一家高档饭店,方恒还穿着那晚恶战时的衣服,形象糟糕得不行,蓬头垢面,而且行色匆匆,显然不是要去吃饭的样子。
一个服务生走出来,将他们引领向更里面的包厢走去·是有预约的··    古云深没有出声叫住他们,突然间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远远坠在了后面。
    一个服务员迎上前来:“先生您一个人吗”·    古云深道:“我找人,我自己去就行了·”·    进入包厢走廊,古云深看见方恒和杜乐的身影隐没在拐角的一个房间里,他在转弯处等了片刻,然后跟在一个送菜的服务生身后,经过那间包厢门旁边时停了下来,佯装用手机聊天的样子,站在外面不动了。
    包厢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无法分辨内容·除了方恒师徒的声音以外,还有一个很耳熟的男人声音·古云深不敢靠得更近,一是显得鬼鬼祟祟容易引起服务生的怀疑,二是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然而他更担心的是,听到一些什么了不得的内容···    因为那个声音,分明是石桀的··    那些原本有些奇怪的事情,似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自己去虞家的时候,为什么方恒和杜乐会那么巧出现在路上,还非要以蹭饭的名义和他一起去·现在看来,根本是他们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有意保护他··    而自己满世界找石桀,没想到他和方恒会暗中有联系。
    那么说自己掉进湖里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真的就是石桀·    既被保护,又被蒙蔽,古云深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在包厢外默默站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听清,古云深轻手轻脚退开,打算离去,不料这时包厢里方恒的声音突然变大声了许多:“什么人在外面”·    包厢门霎时洞开,古云深一眼对上了坐在圆桌上位的石桀。
看见这个骚包居然在室内还戴着墨镜,古云深不由嘴角抽搐··    可是石桀明明戴着墨镜,古云深却觉得那深不见底的镜片中,透出一种目光如炬的感觉。
    古云深不自觉地转移视线,扫过桌边的方恒和杜乐·看见古云深后,他们都有些惊讶,谁也没料到古云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过惊讶只维持了片刻,紧接着就被微妙的氛围取代了。
    “呃咳,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方恒是何等的人精,见势头不妙,赶紧出来插科打诨··    石桀则支着手,手背虚撑在下巴上,从角度上看,他的视线应该是专注在古云深身上的,甚至显得有点咄咄逼人。
    古云深刚才勘称是手足无措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下一刻倒像豁出去似的坦然起来·反正都这样了,也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他慢悠悠走进包厢,沉声道:“是啊,既然这么巧,这顿就由我请吧。”
    杜乐最沉不住气,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方恒暗中拉住了自己的小徒弟,可是眼睛也有些警惕在古云深和石桀之间来回梭巡·仿佛下一刻他们之间就要爆发世界战争一样。
    这也难怪,古云深和石桀向来不和,只要处在同一场合之下,必然抬杠,抬杠后必然干架,这是和他们熟识的人都知道的常识··    可这次古云深却好像在刻意忽略石桀一样,先将炮火对准了方恒师徒,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昨晚多亏二位,我才能全身而退。
还希望能给我机会,让我表达感激之情·”·    生气了,生气了·不然鬼上身了才会用这种调调说话·    不料石桀却突然开口道:“行了,你们不是还有事在身吗就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吧。”
    方恒和杜乐本来是如坐针毡的,可是听到石桀的话,却并没有如临大赦一般轻松,反而面露担忧之色··    “这个……”方恒仿佛有所质疑。
    古云深抢先道:“哦,那真是太遗憾了·恕不远送·”·    这是一唱一和地下逐客令啊方恒从座位上站起来,杜乐仿佛和他是一体的,也同时站起来。
    只见石桀微微颔首·包厢里静默了几秒·方恒最终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们有话好好说,我先走了·”·    古云深目送方恒和韩祯走出了包厢,方恒走得真叫一步三回头,那内涵复杂的眼神令古云深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上前关上了包厢的门·此时此刻,古云深非常非常想与石桀心平气和地谈谈,他摒弃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情绪·说道:“我们谈一谈,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
    石桀干脆地回答:“不能·”·    古云深:“……”·    ·    第18章 18·    ·    石桀晃荡了一下杯子,看着杯中漂浮的冰块,他收起调笑,忽然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说害死你的不是我——你信吗”·    “我信。”
古云深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事实是他在理智上确实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在直觉、潜意识、第六感这些直通灵魂的东西中,他从来没有认为是石桀害了他,否则那个夜晚他也不会跟石桀求助。
    “真的我信·”古云深再次重复道··    石桀说:“那你可以走了·”·    他们对视良久,古云深说:“我们讲道理,我总有权利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吧”·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石桀问。
    “你果然知道”古云深极力使自己冷静,他说道:“我说了,我有知情权·这和我要做什么没有直接关系。”
他诚恳地看着石桀,“如果我有什么做法是不妥的话,也请你提醒我·如果我知道你在帮我的话,我也不会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句话说完,古云深如释重负一样闭了闭眼。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情愿坦率一些··    他不会认命地以为一切不幸都是源于倒霉,也不会觉得一切奇迹都来自凭空的好运·他不是只知记仇的人,比起想知道危险来自何方,他更渴求知道一直以来庇护他的是谁。
    可是石桀不说话··    古云深在心中苦笑·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也只能算了,他还能拿这个人怎么办·    古云深站起身,正准备离去,却在转身时,透过餐桌下面的空隙看见了石桀端坐的身体。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留意到这家伙奇怪的着装,一件长及膝盖的……斗篷·    上次他疯马一样从路上跑过,似乎也是穿着这件斗篷。
难道这斗篷里有什么玄机不成··    不然谁会无缘无故穿得这么中二再配上那副墨镜,简直像个精神病患者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是初夏了,人人都穿短袖了好吗这种装扮简直莫名的欠揍。
    “神经病·”古云深嘴里嘀咕着,离开了包厢··    但是就在他快要迈出这道门的时候,听到石桀在身后反唇相讥:“抖M。”
    古云深猛然转身,锐利的目光似箭一般投射过去,他厉声问道:“你说我什么你再说一遍·”·    石桀一字一句,口型清晰地道:“我说,你个抖M。”
    只见古云深脊背明显一僵,好像这句话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击碎了他所有的疑问·但是他并没有如预料中那般被激怒··    古云深的眼眶通红,里面氤氲着一层透亮的水汽,这倒让他锐利的目光平添了几许脆弱。
往日的那些恼人的心事争先恐后的上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    有一件事曾令古云深很困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和石桀就像两只斗鸡,无冤无仇的,但只要碰上了,就难以和平相处。
    他还没有来得及过多地纠结这个问题,很快就被一个更难以解释的问题难倒了,为什么干架也会干着干着,就喜欢上了对方·    是的,总有那么一两个心结,是自己对自己都不能坦然的。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他遇到石桀就会失去冷静,不能自持,变得敏感暴躁的原因了··    因为喜欢,所以愈发不能坦然面对·纠结的情绪与过激的反应,导致更多的掐架。
这似乎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而古云深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秘密宣之于口,可是这个秘密偏偏还是被石桀知道了··    时间就在上一世那个生日宴。
    他们在洗手间里进行大打出手的日常活动,不过那一次打得很是激烈,双方都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渐渐的,石桀占了上风,他压着古云深,一拳拳往他身上招呼。
古云深被他摁在地上,呈被动防御的姿态·他蜷缩着,用胳膊护住头脸··    不知过了多久,石桀也打累了,他喘着粗气,作势要起身·可却忽然发现某些不对劲。
他停下来,低头去端详在自己身下喘息不已的古云深··    过了片刻,石桀才确定了这个荒诞的事实,古云深的身体居然在他身下起了反应·    所谓剑拔弩张。
    石桀愣了愣,紧接着就像发现了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一样,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光·他抓扯着古云深的头发,非要去看他的脸··    古云深这人有个缺点,那就是特别要脸。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死一死··    他顽固地抱住脑袋,耳畔却忽然响起一声极为低沉的笑声:“你是抖M吗挨揍居然还能硬……”暧昧的热气喷涌在脖颈上,炙烤着古云深的自尊心,他觉得受到了嘲弄与蔑视。
    古云深突然奋起,一头撞向了石桀那引以为傲的鼻梁··    两败俱伤··    从此以后,古云深就多了一个“抖M”的外号。
    每当听见石桀这样叫他,他就想杀人灭口··    然而,这一切都是重生前发生的事·重来一世,古云深想要在这次的寿宴伤守株待兔,可石桀根本就没出席,没有洗手间斗殴,没有可耻的硬了。
    即便一个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可能知道在过去的时间里没有发生的事·石桀的这句话在这个时间点就像一个刺眼的BUG··    面瘫的表象下面,掩盖着汹涌的狂潮,古云深的世界电闪雷鸣,石桀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好整以暇。
古云深最讨厌他这个欠揍的表情·但是也正因为他的表情,古云深可以确定,他并非说漏了嘴,根本就是故意的·    那他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死了也知道我不是现在的我·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搅乱了古云深的心海,一池浑水极速旋转,他身在漩涡,无能为力,没办法使它们沉淀。
    忽然,垂在身侧的手碰到了口袋里的硬物·古云深仿佛意识到自己有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住了那颗玉石··    但是随即他又想起了古之谣那番言论——·    “怎么像是人的眼珠子一样。”
    眼珠,墨镜·古云深定定地看着石桀的脸,仿佛透过那层镜片,就能窥探到他的内心世界一般·疑窦一旦滋生,就再难遏制·一股冲动自古云深心中油然而生,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心理准备,手猛地就伸出去,一把拿掉了那副宽大的墨镜。
    石桀的头发是半长的,但是打理得非常利落,头发后梳,俊美的面孔十分光洁,没有一丝暧昧不明··    正因为如此,那触目惊心的缺陷,才会没有任何阻碍地侵入古云深的视线——石桀空荡荡的右眼眼眶宛如一个漆黑的深渊,摄去了古云深的心神。
怎么会这样……他的右眼呢·    古云深摊开掌心,那颗坚硬的玉石忽然变成了软中带硬的手感,湿润,温热,兀自转动着。
像握住了一颗活泼跳动的心脏,这触感令人瞬间毛骨悚然··    一股寒意从头到脚淹没了古云深,他眼神近乎惊恐地看着石桀,那层斗篷下,又掩藏着怎样的真实呢·    石桀静静地看着古云深,这次,他没有等古云深来证实。
而是自己动手解开了领口的系扣·黑色的斗篷边缘上有暗金色的花纹,是一种古云深从来没有见过的图案,像古老神秘的符文··    “既然你说你有权知道,我想也是。”
    石桀手一松,斗篷滑落在地,暗光一闪,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面料··    那高大而充满男性美感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衣物,皮肉一点点地从石桀身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暴露在空气中的森森白骨·从下面往上蔓延,正是他在湖中见到的那张鬼面··    原来那张脸上上浮现的,并不是什么诡异的纹路,而是皮肤被侵蚀后的痕迹。
从下颚,到颧骨,当到达额头上时,石桀的眼睑没有了·顷刻间,他就成了半骷髅的形态··    一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球锁定了古云深··    骷髅咧了咧嘴,吊儿郎当地问道:“怎么样,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高大的骨架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坚硬硌人的指骨不容抗拒地捏住了古云深的下巴,石桀用□□的眼球近距离逼视他的眼睛,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喜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那一瞬间,古云深整个人都炸毛了。
这不是形容他的心情,而是真的像触电一样,身体激颤了一下·鸡皮疙瘩骤起,血液在血管中加速流动,好像要从他的身体里逃逸一样··    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古云深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眼前这个怪物和石桀画上等号,他便以最直接的方式主宰了古云深的呼吸与情绪。
古云深不由自主地倒退,被石桀逼至了墙角··    石桀哂道:“怎么,怕了这可是是你非要看的·”·    “你,这是……石桀,石桀……”古云深缺氧一般,呼吸短促地呼喊着眼前之人的名字,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泪水不期然地滚落出来,滴在石桀的手骨之上··    古云深全想起来了,那晚在别墅遭遇的事情,每个片段,每个细节,纷至沓来,瞬间挤爆了他的脑海。
    ·    第19章 19·    ·    饕餮之尸,原来就是那只在黑暗中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吃人凶兽·那些戛然而止的记忆,原来有那样血腥和痛苦的后续。
    但是这些记忆中,最为吸引古云深的,却是那一段带着悲伤色彩的离别··    古云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转身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极尽荒凉的地方,死气浓烈得散不开,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这里仿佛生命诞生之前就存在于世间,把人的所有情绪都压抑到了灵魂深处,就好像自己也是一件死物一般··    远处林立着很多的石碑,像一个个沉默屹立着的身躯,亘古不变地坚守在那里。
    古云深走近一看,临近的一座石碑上,繁复的古体字篆刻着饕餮之墓几个大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赘述,却让人一目了然··    古云深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片一望无际墓地之中,貔貅之墓,狴犴之墓,梼杌之墓……·    古云深越走越快,然而目之所及,全是坟墓。
    姑获鸟之墓,鸣蛇之墓,猫妖之墓,乘黄之墓……这个世界似乎就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墓地,只不过埋葬的都不是人类,而是这些传说中的妖物与凶兽、或正或邪的天地之灵。
其中不乏那些凶名赫赫的逆天之物··    感觉好像陷入了一个墓碑组成的迷宫里,没有尽头,没有出口··    这些东西,都死了吗为什么会全都埋在这个地方。
这是哪里·    “这里是千妖之墓,所有死去的妖物,最终都会埋葬在这里·”一个声音解答道··    古云深转身,看见石桀正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
    石桀继续说道:“虫死百足活·妖类死后,身体不会像人那样腐烂·妖尸会成为怨煞之物,有的残魂犹在,妄图兴风作浪,亦有邪门歪道想将之利用,一旦流落世间,便会成为不安定的因素。
因此所有妖类死后,都会葬在这个地方·我的家族世代镇守千妖之墓,传到我爷爷这里,已经是第九十八代·爷爷死后,由我传承镇魂人血脉·”·    古云深安静地听着石桀的讲述,心中那个被阴翳覆盖着的世界,随着这些话语,豁然开朗。
    原来他去的别墅,根本就不是石桀的家,而是通往千妖之墓的入口·因为蠢蠢欲动,所以才需要镇守·当自己一心记挂着殡仪馆中尸变的姐姐,心神混乱间,踏入了这个入口,碰上的恰好是准备从结界中出逃的饕餮。
    等石桀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是我的倏忽害了你,所以我要你活着,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原来石桀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
    生命中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石桀将饕餮劈成两半,救出了他··    犹记得弥留之际,躺在石桀的怀中,被他声嘶力竭的呼唤吵醒··    “我不会让你死,古云深,给我坚持住,我不准你死”·    “石桀,你要干什么你冷静点,人死不能复生,他已经这个样子了,让他安静地去吧。”
是方恒的劝阻·他沉痛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古云深,却不敢靠近分毫·因为石桀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现在不行,那就回到过去,大不了重活几年。”
石桀脸色阴沉,却带着古云深从未见过的疯狂,他的手覆上古云深胸前的伤口··    刹那间斗转星移,周遭的世界片片崩解,仿佛坐在一辆高速飞驰的车辆中,周边景致倒退如湍急的流水,模糊而飘渺,唯有眼前的真实,触手可及,古云深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想去摸石桀的脸。
    那张俊美的脸,正在慢慢变成可怖的鬼面··    方恒与杜乐在这场末日一般的风暴中自顾不暇,他一手护着自己的小徒弟,大吼道:“你疯了你以为重生是他一个人的事吗所有的死气都会反噬到你身上,你会毁了自己的”·    “那又怎样”骷髅回首,微微偏着头,天真而无谓,邪恶又偏执。
    “怎么会这样石桀,石桀到底怎么了”重生的第一眼,古云深看见的就是这样石桀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    方恒为他解释道:“你重生到了四年前,这四年里死去的人,都在你重生的时候一起活了过来·不过只有你是带着四年中的记忆醒来的·石桀被这倒退的四年里所产生的死气侵蚀,因为这个世界是为你重来的,你就是这些阴煞之气的源头。
所以,你不能靠近石桀·”·    “以后,就不要见面了吧·”·    “你在说些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天……”·    古云深完全不能理解方恒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重生了。
只是看着石桀可怖的面目,让他感到一阵绝望的心痛·他并不害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体内有一股几乎让他痛苦到快要喊叫出来的抵触··    这股不知名的力量,导致古云深丢掉了从死亡到重生的这一段记忆。
他从家中醒来,只知道自己回到了四年前,却不知缘由,他只能竭力回想,一次次在梦中重复着别墅中那段梦境,接着戛然而止·然后是周而复始,惶惶不可终日··    就像现在,古云深明明没有恐惧,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在颤抖。
好像身体与心灵是分开的,他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重生果然不是什么所谓的奇迹··    自母亲死后,这还是古云深第一次哭泣。
泪水宛如蚀骨的□□,将石桀的白骨侵蚀出了焦黑的痕迹··    石桀骤然放开他,侧过身去··    古云深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支撑,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窒息,颓然跪倒在地上,激烈地喘息。
    随着石桀的远离,呼吸渐渐平复,古云深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问道:“疼吗疼不疼”·    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只白骨□□的脚面,古云深却是再也不敢触碰了。
    石桀捡起了地上的斗篷,穿在了身上,瞬息之间,又恢复了高大英俊的身姿与面貌··    他蹲下来平视着古云深,轻声道:“不疼。”
    石桀莞尔一笑,如果不是一边眼眶黑漆漆空荡荡,这应该是一个极为醉人的微笑·古云深蓦地回神,四下寻找着··    眼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中滚落了出去,古云深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它。
顿时满心都针扎一样的疼·他冲过去捡起眼球,双手有些发颤,拿着眼球要给石桀塞回眼眶·可是当古云深的手一靠近,腐蚀又蓦地蔓延开来··    石桀闪躲开去,吼道:“你从地上捡的,地上先看看脏不脏好吗”·    “对对对……”古云深神经质地点点头,继而看见包厢里有洗手间,二话不说开门进去,按下水龙头,在哗哗流淌的清水下,小心翼翼冲洗着手里的眼球。
    这一幕到底是有多诡异惊悚,古云深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俗话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样在地上滚一滚,不知会有多难受··    古云深把眼球冲洗一番,可是又不敢用纸巾擦,烘干好像也不太好,于是只好甩了甩上面多余的水珠。
    可是当古云深把洗好的眼球拿出洗手间时,包厢里早已空无一人··    古云深满脑子里混乱如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失魂落魄一样的冷静。
他没有选择追出去,而是颓然退到椅子上坐下,疲倦之极般趴伏在桌子上··    古云深都不知道自己在包厢里呆坐了多久,直到服务生进来查看,他才为面前这一大桌子菜埋单,走人。
    手里握着一颗眼球,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古云深感觉比前天晚上遇上万千厉鬼还要无力·浑浑噩噩回到家里,结果发现家里的地板上一片狼藉,而小美正在仰躺在地抱着一个绒球啃咬,房间里到处都是破烂玩具和泡泡棉。
    听到古云深回来,小美撇撇耳朵,打个滚蹲坐在地,十分无辜地仰望着古云深··    从昨天去虞家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两天一夜·古云深有嘱咐过每周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帮他喂狗,不过他也没想到这次会遇到这么多事,耽搁这么久。
小美的健康来得诡异,长时间放它一个狗在家里,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现在看来,这担心完全是多余·它把整个房子都玩成了狗窝·    古云深看了看洒得到处都是的狗粮,又瞥了一眼好好放在置物架上面的狗粮袋子。
一米多高的位置,以小美的身形断没有可能够得着·阿姨喂狗也不会倒这么多,也不可能天女散花一样到处洒··    古云深压下疑惑,拿起扫帚把垃圾都扫到一处,但是在花花绿绿的垃圾堆里,他发现了一根灰色的羽毛。
    猫头鹰·是那只猫头鹰来过·    古云深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它·蓦地,眼眶又有些发红·看来他去石桀别墅那晚遇到的猫头鹰,并非给他带来厄运的不祥之物,反而很有可能是在提醒他有危险·    那些走进了死胡同的谜题,似乎出现了一个拐角。
如果小美的病痛消失并非毫无缘由……答案已经很明显,石桀的眼球,就是猫头鹰专门为他留下的,若非这颗眼珠子的保护,他重生多少次都不够死的··    而小美突然恢复健康,也绝对不是什么天上掉馅饼。
    ·    第20章 20·    ·    原来,那个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无处不在地保护着他·甚至付出了那样惨烈的代价。
    古云深快要难受死了,前所未有的愧疚感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抱起小美,把脸埋在它娇小的脊背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哽咽声·小美也难得的静若处子,被紧紧抱住也没怎么挣扎,只是把四根小短腿像划水一般来回在空气中拨动。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没有发生任何事,就好像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一般··    古云深对什么都不怎么上心了,包括工作·而他最关心的事情,似乎也没人为他解答,因为方恒一直联系不上,而且古云深也害怕知道答案。
·    工作之余,他总会把眼球拿出来看一看·石桀离开后,它又变成了玉石的样子,因为是揣在身上的,所以还带着古云深的体温,摸上去坚硬如石,但又带着温润的质感。
    比如这会儿吧,助理就看见古云深捧着什么看得入神·助理放下咖啡,很八卦地踮起脚尖瞄了一眼,差点就吓得尖叫起来··    助理轻抚胸口,心有余悸地问道:“整人玩具”·    “对。”
古云深点点头,手里的眼珠子很应景的闪了闪绿光·他把它放进了西服口袋里··    助理尴尬地笑笑:“做得真是逼真呀·”整天盯着一个仿真眼球看,这很渗人的好不好·    古云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助理,直把对方看得心里发毛,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办公室。
    古云深确定助理已经走了,立即把眼球拿出来,这还是这些天来它第一次发光,古云深试探着开了口:“石桀”·    又连着叫了几声,眼珠子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古云深的注意力又冷却下去,也许只是错觉他盯着黑色的水晶,思绪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可是这时,黑色水晶却突然变成了幽深的黑眸,中间的瞳孔骤然一缩,古云深的眼前随之一闪,他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本漫画。
    而且还是一本□□……古云深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老实说突然见鬼都比这更正常些··    古云深狐疑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在办公室了,而是一间宽阔而明亮的……书房明媚的阳光洒入室内,轻纱一样的窗帘拂过旁边的藤制躺椅。
靠墙的一边是高大的木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排放着一些大部头··    这些都与眼前这本小黄漫格格不入·纸张徐徐翻过,又流连忘返地退回上一页……·    “石桀”试探着开了口。
    “啊干什么”石桀透着些许慵懒嗓音在古云深的脑海中响起·差点把古云深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居然真的是他·    古云深这几天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石桀,但是当他真的又出现,却让他措手不及。
他心里有好多的话想说,却分不清它们的主次关系,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它们一股脑儿地塞在他的胸膛里,把他堵成了哑巴··    过了好久,古云深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不想解释一下么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小黄漫被一双手啪地合上,石桀的声音道:“这是我的视界啊,你透过我的眼睛看见的画面,你就当全息投影好了。”
    古云深没想到自己也有这种不明觉厉的时候,他连忙又扫了一眼整个房间,难道这是石桀家里这种无比真实的身临其境之感,让他突然紧张起来,连手都不知道该搁在哪儿了。
    但是下一刻,古云深突然想起在医院的那个晚上,那个似梦非梦的场景,饕餮在一个湖中奔突咆哮,自己犹如上帝视角一样,观察到了一切·并且听到了旁边的秦思危和秦悠的对话。
难道那也是在石桀的视界所看到的·    石桀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很贴心地解答道:“对,那次也是我·”·    古云深问道:“那你当时也在那里”·    石桀笑道:“不在。
其实那不能算我的眼睛看到的,而是我附着在饕餮身上的一缕意识,当它有大的动作时,我就能有所感应·我猜你肯定想知道秦思危他们究竟目的何在,所以通过眼球把感应到的画面映射在了你的梦境里。”
    古云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过他随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附着在饕餮身上的一缕意识那是什么东西难道秦思危他们的一举一动,所在的地点,全都在石桀的掌控中·    古云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故意放跑饕餮的”·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答案便已经不言而喻。
要知道,石桀也是带着四年前的记忆的,既然他知道饕餮要跑,肯定要防患于未然·那么现在饕餮已经跑掉,很可能就是他欲擒故纵的结果石桀既然能在饕餮身上附着意识之类的,那么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别的手脚呢·    一时间,古云深犹如醍醐灌顶一样明白了事情发展的轨迹。
    秦思危他们千方百计把饕餮的尸身弄到了手,殊不知,这根本就是石桀顺水推舟,假装中计古云深还记得,秦思危也曾说过,饕餮不同于一般替身,稍有差池,就会被反噬。
    古云深已经能大概预见他们对饕餮尸身出手后的结果了··    可古云深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就像第一次认识石桀一样,原来不动声色间,一切已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连同生日宴那天,看见他在路上狂奔着追逐饕餮,都有可能是在演戏··    这戏演得可够全套的··    石桀嘿嘿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千妖之墓之所以会结界薄弱,也是因为我们的重生导致的,这非我所愿。
只是顺便看看有哪些小朋友是不安分的,我好让它碎尸万段呀”·    好让它们碎尸万段呀……碎尸万段呀……尸万段呀……·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性,不断缭绕在耳边,让古云深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这时眼前的画面忽然开始起伏,石桀起身走到了书架前·书架上面一排文学名著,各种专业书籍,以及一堆看名字就知道十分高大上的著作,总之看上去逼格满满。
    结果画面陡然下降,好像是石桀弯下了腰,最下面的书柜被他打开·于是古云深猝不及防看见了一柜子的黄暴漫画··    古云深额头上青筋暴跳,半响才咬牙切齿问道:“上面那些,是你的书吗”··    石桀轻笑了一声,答道:“不,那是我爷爷的。”
    就知道不能太高看这家伙·把小黄漫和这些高大上的书放在一起,就不怕你爷爷从棺材里蹦出来找你吗古云深真是后悔多此一问。
·    石桀把手里的小黄漫放架子上,直起了身·面对一排齐整厚实的书脊,石桀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游走着,古云深又想道这只手只剩下一把白骨的样子。
果然远离自己以后,石桀就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    现在这种不算见面的见面方式,也挺好的··    只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真正见到他……如果少了那件斗篷上的符文压制,他还有可能恢复正常吗如果他永远是那副骷髅一样的状态,古云深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不能呼吸。
    他本来有些走神的,这时忽然瞥见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石桀却已经把视线移开了··    “等等那是什么”古云深急切地叫到。
    “啊”石桀又倒退回去··    古云深再次看见了刚才的那排书籍,其中一本的书脊上,绘制着一只九尾狐的图案。
纯黑色的线条,歪歪扭扭的极简笔画,却传神地勾勒出一只九尾狐狸·尤其是那眯起来的狭长眼睛,微弯的嘴角,仿佛一个诡异的笑脸·可细细一看,却又像是错觉一样。
    但这不是让古云深最在意的,让他为之一振的,是这个图案与在古之谣背上看到的那只妖狐何其相似·    “你说这本”石桀准确地指出了绘有九尾狐的那本书籍。
    “对·”古云深有些激动,石桀他爷爷的藏书,怎么也比去图书馆查那些资料要强得多··    他一直探查着姐姐的死因,而唯一的线索,就是她背上那只九尾狐的文身。
    石桀把那本书拿下来,翻开以后,是一些模糊的图腾一样的东西,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拓印下来的·他边走边道:“其实这没什么稀奇的,都是从你们古家弄来的。”
    石桀又回到书桌前坐下,他并未接着为古云深讲解,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你见了我以后会觉得非常难受么——我指生理上的。”
    古云深愣了一下,对啊,他也觉得很奇怪,明明心里并不觉得害怕,可是身体却十分抗拒石桀的靠近·他以为是自己内心深处的还是恐惧的,难道是另有原因但这跟这些图案有什么关系·    “你们古家人一般都很短命,这跟你们总是撞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有关,普通人如果接触过多的阴煞怨气,对身体伤害是很大的,所以很难活到寿终正寝。
有时候碰见厉害一点的,干脆就横死了·秦思危和秦悠口中的那个‘他’,就是那些东西作怪的源头·”·    ·    第21章 21·    ·    古云深也一直想问他们话中提到的附身在古家身上的到底是什么,没想到石桀这就提起了。
古云深有一种即将接触到真相的忐忑感,安静地等着石桀为自己娓娓道来··    石桀不疾不徐地说道:“‘他’是源头,但并非鬼怪本身。
确切地说,是‘他’吸引了那些东西·因为‘他’需要食物,自身却并没有实体,所以古家人就是他吸收阴煞之气的媒介·话句话说,你们就像一块儿海绵,通过你们接触到的阴晦之物,来滋养‘他’。”
    石桀的手把书页往后翻,一个个或抽象,或者潦草的九尾狐图案从眼前掠过··    “‘他’蛰伏在古家人的血脉当中,近些年愈发蠢蠢欲动。
大概是不想再韬光养晦了吧·所以古家人里出现了一些例外,比如你,比如你叔叔·你们不会被邪祟所扰,就算能看见那些东西,但是它们却不能近你的身。
否则阴气侵蚀了你的身体,对‘他’来说就没用了·”·    “我叔叔”古云深迷茫了,这又和他叔叔有什么关系·    还有“用”这个字眼听上去真是让人说不出的恼火。
    “你叔叔当年的死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他’想借用古家人的躯壳复活,而你叔叔是被选中的第一人·我爷爷设了一个陷阱,让他没能成功占用你叔叔的身体。
只可惜,你叔叔也因此而死,我爷爷的余生都在为这件事自责,所以他嘱咐我一定要让你活下去,不要重蹈你叔叔的覆辙·因为你,就是被他选中的下一个·”·    古云深整个人都懵了,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吗·    “我爷爷死后,我继承了镇魂人的血脉。
你也知道,千妖之墓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恐怕没有人比我这个守墓人身上的阴煞之气更重了,所以从我接管千妖之墓以后,你再与我接触,就会觉得很难受,因为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在抗拒着我的接近。
现在,你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了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了吧”·    古云深静默了好几秒钟,他心想,怪不得·怪不得每次见到他都好想打人。
    原来这就是真相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不出所料,石桀那头再次补刀:“当然,这也与你的傲娇本性脱不了干系”·    如他所愿,听到这句话,古云深的暴躁指数噌噌噌往上升。
    古云深吼道:“说正事”说着说着居然就让这个混蛋带到沟里来了··    而且他表面上虽然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可是心底里却不由得往上冒冷气。
那天在包厢里面,石桀与他靠近时的窒息感仍旧令他记忆犹新··    原来古家人的身体里一直寄生着这样一个可怕的东西,甚至想将他取而代之一想到自己以前的喜怒都可能是被暗中操控的,古云深就感到一阵恶寒。
·    而且连石桀的爷爷都束手无策,事情的复杂程度好像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那这跟我姐姐的死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姐姐也是‘他’选中的人”·    “不是的,当时是因为秦思危带着饿鬼出现,扰乱了‘他’原有的计划,你姐姐才会死于非命。
然后背上出现了这个文身·”石桀手指着纸张上的图案,古云深瞳孔微缩,就是这个,这就是古之谣死后出现在她背上的那个九尾狐··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古云深完全混乱了,甚至不想再深入思考。
·    “你叔叔死后,身边也出现过类似的痕迹·在你们古家历史上,这个图腾可以说一直是如影随形的·这本图册,就是你父亲整理出来,交给我爷爷的。”
    石桀顿了顿,说道:“而我爷爷一生都致力于找寻一个地方——青丘·”·    “青丘”古云深惊讶地道:“就是九尾狐的故乡,青丘之国吗”·    “是的。”
石桀道:“很多迹象显示,秦思危和秦悠,还有那只无损兽,以及寄生在你们古家血脉中的这个东西,都来自这个地方·”·    在很多记载与传说中,九尾狐确实都与青丘这个地方联系在一起。
而且九尾狐并不同与后世话本故事中狐狸精的形象,以□□男人而闻名,在现代这就是个贬义词·与之相反,九尾狐的形象是神圣的,是崇高的象征··    古云深寻找关于九尾狐的资料时,自然不会遗漏青丘之国这个地方。
但是可想而知,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收获··    “因为它可能根本不是特指某个地方,而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就像混沌一样,什么是混沌,混沌又在哪里现在只能推断出,青丘很可能遭遇了一场很大的变故,导致‘他’不得不在古家血脉中蛰伏千年之久。
也正是秦思危的弟弟堕身饿鬼道不得解脱的原因·”·    古云深一下子接收这么大的信息量,不得不静下来捋一捋··    他重生后,遇到的第一个有针对性的攻击,是来自虞雅的。
她自然是受秦思危和秦悠指使的,而他们之所以针对自己,则是跟附身在自己血脉当中的这个东西有关,自己好像只是中了一发躺枪··    接着是孟若从暗处走出来,她和秦氏兄弟不共戴天,要用自己当诱饵,这似乎又是一记躺枪。
但是这么多的躺枪都集中在一起了,却未必是巧合··    解铃还须系铃人·古云深脑海里现在充斥着的,居然是那篇《养饿鬼的人》里面的情节,如果上面没有虚构成分的话,那么,答案很可能就在其中。
至少小说的最开始,秦悠还不是饿鬼,无损兽也没有变成厉鬼··    造成秦悠堕入饿鬼道的原因是什么呢是战乱可战乱因何而起·    导致无损兽悲惨生涯的开端在哪里呢是被赏赐给秦思危的那一天。
    如果小说最开始的世界就是所谓的青丘之国,那石桀所说的大变故,就和里面兵荒马乱,妖魔横行的情况相吻合了·甚至最后整个国家都覆灭了,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这一切,都是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发号施令的结果··    “没错,就是他,青丘之国的帝王”·    是他一手造成了举国的动荡,让这个国度饱受战乱肆掠,造成饿殍遍野,血流漂杵的惨象。
而秦思危与秦悠,不过是其中被波及的小小浮萍罢了··    也正是因为他狩猎到了无损兽,将其赏赐给了饲养饿鬼的秦思危,无损兽才开始了无止境的凌迟之苦。
    “附身在古家人血脉中的,难道就是这个人”·    “多半就是他了·”·    这一刻,古云深才明白这篇小说为他带来的可怕代入感究竟来源于什么了,就像通过某个媒介横跨千年的时间,将那场悲剧目睹了一遍。
    古云深蓦地想起一个问题:“你知道这本小说是谁写的吗”·    其实刚开始古云深还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石桀搞的鬼。
因为在古云深的印象里,这种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还真就是石桀干得出来的·可是当他知道石桀在暗中不遗余力地保护自己时,就不太确定了·这种方式,你甚至说不上是善意还是恶意的。
    好像只为了展现一段过往··    “不知道·”石桀干脆地答道·“这个是重生后才有的,也许与此有关。
上一世很多事情的发展轨迹,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因为我扰乱了这个时间段,所以很多事情提前了·饕餮之尸提前暴动了,秦思危他们提前出现了·”·    石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阴沉,仿佛变了个人一样,他继续说道:“正好,我也等不及了。
不管是谁,把他揪出来就是了,只要是伤害了你的人·我就要他们付出难以偿还的代价·”·    这般郑重的语气,还是古云深第一次从石桀口中听到。
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古云深宝贝一般地捧住眼珠,贴在了额头上,做出了回应:“嗯,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我会好好的·”·    他说他对发生的事有知情权,于是石桀就告诉他一切。
古云深当然知道石桀的用意,他不希望自己为了弄清楚那些事而贸然涉险··    这一聊就是一下午,是有史以来古云深和石桀说话时间最长的一次·古云深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和石桀这么平心静气的相处。
是的,他觉得这比普通的交流方式,更多了一层亲近之感·所以,这应该可以叫相处吧·    古云深似乎太过投入了,没有料到套间外面的工作间内,助理正和副主编一起扒拉着百叶窗往主编办公室里面瞅。
表情可谓惊恐之极··    正常人会对着一枚仿真眼珠露出温柔神情吗正常人会对着眼珠子自言自语吗虽然古云深那张面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丰富,仿佛是在和那颗眼珠认真诉说着什么。
·    “这……这是不是、是不是中邪了”副主编眼神僵直地转向助理··    助理被吓得嘤嘤嘤:“你别吓我”·    她们一同朝办公室内看齐,古云深眸子里饱含深情,然后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手中的东西。
    啊啊啊这不是鬼上身是什么啊·    ·    第22章 22·    ·    古云深从办公室出来,正打算下班回家,却发现助理和副主编仿佛取暖一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地望着他。
    古云深狐疑地瞥了她们一眼,二位姑娘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散了··    又闹鬼了古云深不禁警惕地四下望了望。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古云深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私家侦探打来的·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么他接了电话,不料对方却告诉他:“您要查的那个人已经在一年前去世了。”
·    “什么”古云深有些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头继续道:“投稿的人肯定不是他本人,问了附近的快递,也没有寄出签约合同的记录,他的家人也说没有收到过类似的东西,说是不清楚这回事。
文章是否是他写的,我们目前还无法查到·请问您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古云深静立了几秒,虽然说投稿被采用也不一定会立马刊登,但是也不至于积压太久。
这份投稿也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所以,这是来自一名死者的投稿·    也许冒名投稿的可能性更大,但是古云深突然不想再查下去了。
    “不用了·稍后我会把余款打过来,再见·”古云深挂了电话··    既然有石桀在,他便觉得侦探的作用实在是太鸡肋了。
可能连古云深自己都没察觉到,这种心态就叫做依赖··    做晚饭的时候,也不知道古云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做到中途他才反应过来,居然准备了两人份的食物。
他若有所思地将牛排装盘,并用西兰花做点缀·酒红的粘稠酱汁用勺子浇上去,在洁白的盘子上牵出好看的线条,就算大功告成了··    古云深犹豫了片刻,最后把菜端上桌,在桌子两头各摆上一份。
然后把眼珠子放在了对面的餐桌上,正对着其中一盘色泽诱人的牛排··    眼珠子:“”·    古云深仿佛很有兴致似的,还拿出了珍藏已久的葡萄酒。
同样倒了两杯,一杯放在眼珠子旁边··    眼珠子:“……”·    小美惯例在桌子下面哼哼唧唧讨食,口水横流,可怜巴巴。
    古云深厨艺很好,他并不像典型的单身汉那般,什么都图个凑合·他不一样,就算不能做到厨艺精湛,但也力求精准、精致,除非实在太忙,否则绝不亏待自己。
    感情上也一样,宁缺毋滥··    古云深从容切割食物,偶尔看一眼对面的眼球,这应该是他搬入这个房子以来,吃的最热闹的一顿饭了。
并不是他存了什么整人的心思,只是觉得多一颗眼珠子陪在一旁,那种寂寥到爆的氛围突然一扫而空,古云深胃口大开,甚至还有点喝高了··    然后眼前一闪,突然看见了石桀家富丽堂皇的餐厅,奢华的长形餐桌中央,摆放着欧式的复古花瓶,百合花娇艳盛放。
而面前,一桶方便面正可怜兮兮地散发着腾腾的热气·石桀看一眼牛排,吸溜一口方便面··    “嗷”烫到了嘴。
    古云深被逗的哈哈大笑··    到了入睡的时候,古云深照例把眼珠放在了床头,他一改往日裸睡的习惯,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以前没有发现这玩意儿是颗眼珠子的时候,自己在卧室里的一举一动……·    古云深目光不善地盯着眼球,它这会儿倒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眼神是涣散的,毫无神采,瞳孔也呈放大状态。
就像一颗死鱼眼睛··    古云深气不打一处来,脸都气红了,被子一蒙,关灯睡觉··    哪知睡了没多久,脑海中一片吵闹,石桀的声音略带兴奋的喊道:“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古云深迷迷糊糊地问道··    “好戏开场了”石桀应道。
    随着石桀的话音落幕,古云深不期然地进入了他的视界··    入目是一个黑黢黢的山洞,里面阴森之极,而且隐隐有什么东西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嘶吼声也阵阵传来。
等古云深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渐渐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是秦悠古云深一时有些错愕,秦悠居然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而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在正抱着他盘膝坐在地上。
男人身形笔挺,苍白的肤色和眼睛下面浓重的隐隐却略显病态··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秦思危了··    虽然是如此突兀的切入,可是古云深看见这个情况,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来石桀在饕餮尸体里埋下陷阱,已经发挥作用了·    “秦悠秦悠你醒醒你不要吓哥哥,快振作起来”秦思危如泣如诉地呼唤着着秦悠,可是秦悠却恍若未闻,在他怀中挣扎不休,力道之大,让少年白皙的脖颈上甚至能看见浮凸的青筋,他的嘶吼声,与山洞外面的咆哮呼应起来。
    有什么正在撞击着山洞,古云深扭头看去,见到了饕餮庞大的身躯··    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阻隔它入内,它愤怒地张开血盆大口,兽吼夹杂着阵阵腥风席卷而来。
    山洞内顿时鬼影憧憧,仿佛那恶臭的口气里,携带的是曾被饕餮吞吃掉的人不甘的冤魂···    随着这些冤魂厉鬼的缠绕,秦悠一次次显出了饿鬼真身,尖牙利嘴,腹大如鼓,枯瘦的身躯却带着无比强大的力道,差点将秦思危掀翻。
    秦思危当机立断,割破手指,以指为笔,用鲜血在秦悠骨骼凸显的胸膛上绘下一个凌乱的符文,虽然看似毫无章法,但是那符文宛如带着千钧力道,一瞬间就渗入了秦悠的身体。
    然后就看见那形容可怖的饿鬼慢慢又变回了翩翩少年,只是双眼睛仍然是嗜血的红,看来他的神智并未恢复··    可这似乎耗去了秦思危很大的精力,他颓然倒下,比刚才更加虚弱了。
他像个病入膏肓的人一样,连呼吸都费劲·明明是年轻的面容,却透出了迟暮之年般的老态··    饕餮的反噬这么厉害古云深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之前还运筹帷幄的秦思危,就落得这个下场··    “啊——”·    耳边的嚎叫像一把钝刀,穿透了秦思危的耳膜,他奄奄一息地看着秦悠,看着这个从幼小的孩童时期就依恋着他的少年,渐渐变得神志模糊,乃至认不出自己。
眼中的凶光,更似一头野兽··    秦思危想不通,为何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一切是石桀的计策不不,不可能,那人分明受到了极重的创伤。
这不会有假·而且他是千妖之墓的镇魂人,怎能监守自盗没有道理的,这不可能··    他和秦悠养精蓄锐,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敢现身。
为什么却好像被人知道了所有的计划··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饕餮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有谁率先在它尸身上动了手脚·可是又有谁能有这么大能耐,能骗得过他秦思危的眼睛·    莫非,这便是宿命,注定要成为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哥……哥哥……”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唤回了秦思危的神智。
他的面孔在饿鬼与少年间不断变幻,仿佛理智与疯狂正在进行一场拉锯,切割着他的神经··    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那秦悠又还有什么指望·    秦思危闭上眼睛,仿佛在做着某个艰难的抉择。
    现在,就只有斩断饕餮与秦悠的联系一途了·否则继续这样下去,如果神智彻底被饕餮吞噬,那又与被‘他’同化有什么区别呢·    秦思危下定了决心,手掌爱怜地抚过秦悠的额头。
    “不管怎样,哥哥都会帮你解脱的,不管多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终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有的·”·    秦思危挣扎着爬起身,眼中换上了狠决,手持长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可就在这时,耳听得一声轻响,好像有人不疾不徐的打了个响指般。
    刹那间,一道青蓝的凶光轰然从山洞入□□发出来,照射得四周亮如白昼,秦思危被猛地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上,鲜血从口中爆出··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声中,山洞坍塌,摇撼着视野里的一切。
饕餮所过之处,乱石飞溅,地面碎裂,带着吞噬天地的悍然与狂暴·光芒消逝,等秦思危从一堆乱石中爬起来,眼中看见的便是悍然冲进山洞的饕餮之尸,还有骑在饕餮背上的秦悠。
    秦悠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束缚,也挣脱了最后一丝理智,此时此刻的他,双目赤红,嘴唇撕裂,像个癫狂的鬼骑士·他口中蔓延出了缕缕红丝,紧紧缠绕在了饕餮的身上,在饕餮身上形成了辔头与鞍鞯的束缚,牢牢困住了这头狂化的凶兽。
    “秦悠”秦思危绝望地呼喊出声,试图唤醒秦悠的神智··    秦悠果然循声望过来,可是目光中却满满都是邪恶与疯狂。
他看向了地上的秦思危,染血的双眸中似乎一切都不存在了,那里只是一个活物,一个可以填饱肚子的活物··    饕餮俯身冲下来,古云深甚至看见了饕餮的嗓子眼儿和巨大的扁桃体……·    ·    第23章 23·    ·    心好像就要蹦出胸膛的一刻,画面突然如同断电的电视屏幕,一闪之下,倏然消失。
古云深在床上不安地翻了个身·口中如同梦呓一样说着什么,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古云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他惊慌地左右看了看,一把拿过眼球,追问道:“怎么样了怎么突然中断了。”
    石桀那头过了很久才应声,古云深看见一片模糊的天花板,石桀大概还躺在床上,应该是还没睡醒,声音懒懒的:“啊,不是和你说了那只是附着在饕餮身上的一缕意识么,它闹的动静太大,我的意识就消散了。”
    “那后来呢”古云深问道··    石桀说:“后来啊,方恒他们循着山洞的方向追去了,饿鬼和饕餮已经不在那里了。”
    古云深追问:“秦思危怎样了”·    石桀无所谓地说道:“现场有很多血迹,大概是被吃了吧。”
    古云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所谓“吃掉”是什么意思·古云深不禁有些唏嘘·这就叫养虎为患么,或者叫自食恶果更为准确·    不知道秦思危对自己最终以身饲鬼的结果是否有所预料。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们要的解脱,到底是什么呢·    古云深过了很久都没说话,直到石桀在那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这才意识到,他和石桀都是躺在床上的。
    男人在早晨那点生理反应,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古云深有些欲盖弥彰地说道:“好了不聊了,我还要上班。”
·    石桀很配合地说道:“那好吧·”·    古云深的视野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心里有点怪怪的·他想下床,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先伸手抽出一张纸巾,盖在了那眼睛珠子上,然后才掀开了被子。
    古云深早上有洗澡的习惯,打开淋浴,热水喷洒,冲刷着漂亮的背肌,水迹蜿蜒而下,顺着收拢的腰线滑过一双长腿,最后流到地上··    淋浴间水汽氤氲,古云深气息凌乱,手上动作急促地安抚着□□的挺立。
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这会儿却不太见效,下面比其他时候更加亢奋,难以满足··    大概是最近两天石桀在他思维中太过活跃,以至于沉寂许久的欲望又被唤醒了。
    “石桀……嗯……”·    古云深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蝴蝶骨上覆盖的那层薄薄的肌肉,此时呈现出一种动态中的美。
    古云深单手撑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昂起了头·幻想犹如一层轻纱,从背后包裹住了他的身躯··    可是最后关头,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石桀不人不鬼的半骷髅样子,不知是惊吓还是刺激,古云深就这样射了。
那一瞬间,他与骷髅紧紧交缠,仿佛融为了一体··    古云深睁开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过了足足两三分钟,他看见防滑砖上留下丝丝缕缕的白,将淋浴头对准地下猛冲,一边用脚把那粘稠的液体拨到地漏里。
    胸膛还起伏不定,心神还停留在刚刚的余韵里·他居然幻想着那样的画面达到了□□,这种行为本身,似乎比幻象的画面还要令人感到惊悚··    古云深怀疑自己是不是憋太久,要变态了。
    从淋浴间出来,古云深随手拿了块浴巾围在腰间,趴伏在洗手台前,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凉水·抬手抹去镜面上的水蒸气,他静静地看着镜中面带红晕的自己,不由感到一阵陌生。
·    他根本没注意到一颗眼珠子从后面穿过他的双脚之间,然后滑出门缝,滚回了卧室里·像个跳跳球一样一下子弹跳到了床上,再一跳,回到了床头柜上的手表盒里。
继续安安分分当一颗死鱼眼,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小美正好从一路小跑着进了卧室,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它,整个狗都是懵逼的··    古云深穿着浴袍出来,正好看见小美锲而不舍地在床上蹦跳,使劲地想要去扒拉那颗眼珠子,连刚刚盖在上面的纸巾都扒下来了,就差那么一厘米的位置就即将够到。
    “喂喂你干嘛”古云深冲过去拿走眼珠子,严肃道:“吃了会死·”·    小美委屈地咕咕叫,现在它身体很好,古云深上班也不带着它了。
    而且古云深也察觉到,那只猫头鹰几乎每天都会来帮自己喂狗·不仅如此,小美似乎和猫头鹰玩得挺嗨,他居然还听邻居说,猫头鹰会下楼遛狗··    不过它似乎有点害怕正面遇上古云深,每次都是在古云深出门以后才来,下午也是估摸着他的下班时间,提前飞走,古云深只有几次看见过它飞出窗外的背影。
    后来古云深问起原因,石桀答曰:“因为你很凶啊·”·    古云深表示很不高兴·但是没法反驳·想想那段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过往,也是够尴尬的。
虽然他现在才知道一见石桀就炸毛,是另有隐情,并非他的本意,可是也做不到那样理直气壮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他俩的关系势同水火·古云深却不认为石桀会对自己不利。
但同时,他也没想过石桀会救自己··    救一个见到自己就炸毛的人,要么是石桀犯贱,要么……·    古云深摸摸鼻子,事实上这几天他一直都在考虑这个可能性。
但是他问不出口,只好把话题转移了··    古云深一直记挂着秦悠那边的动静,如若这个饿鬼能够找回神智,知道自己吃掉了相依为命的哥哥,会是什么心情·    “所以说难得糊涂嘛,他大概会一直疯狂下去。”
石桀道:“现在饿鬼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他和饕餮尸身形成了互相牵制的关系,饕餮的凶恶和疯狂令他失去理智,而他造成的饥饿则使饕餮更加疯狂·恶性循环。”
    古云深皱了一下眉头,说道:“那就这么放任他在外面不会出事吗”·    石桀答道:“要抓他很容易,饕餮极力想要摆脱饿鬼的附身,如果要反噬秦悠,最好的方法就是吃掉秦悠的其他替身,那好比秦悠身体的一部分,损失掉,也会对他造成极大的损伤。”
    古云深立刻明白了石桀的意思,要问什么地方饿鬼替身最多自然是虞雅开的那家减肥中心·    “只要在减肥中心设下阵法,饕餮自然会送上门来。”
石桀笑着道··    这法子可真是简单粗暴,又略恶毒·就那样看着癫狂的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他以前还真没意识到石桀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个性。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古云深就经常看见方恒和杜乐担当苦力,在减肥中心排兵布阵,整栋大楼都被他们设下了陷阱,随时恭候饕餮和饿鬼的大驾··    古云深心神不宁地等着,可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毫无动静。
    就在他以为石桀的计划不灵光的时候,他突然就看见了令他好几天吃不下饭的一幕·当时,他正在享用晚餐,哪知道一个不留神,就进入了石桀眼中的世界。
    减肥中心的大楼里··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内响彻,虞雅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封停业整顿的通知书放在桌案上,虞雅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上次和古云深一起去虞家的两个道士不会放任这里的事继续发生··    但这不是令她最惶恐的,自从那晚秦悠与无损兽一战后,她就再也没能联系上他。
事实上,她也没有与主人联系的资格·只有每次有事吩咐的时候,秦悠才会出现,通常都要很久才会出现一次···    但虞雅总觉得这次不一样。
因为那份深入灵魂一般的饥饿感,似乎有所减轻……而那两个道士居然在减肥中心设伏,一点也没有避讳她的意思,似乎根本就不怕她通风报信··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主人人情况不容乐观。
虞雅终日都处在不安之中·而她之前也秦大人说过,如果附身饕餮成功的话,以后仅仅只需要这一个替身,便能吞噬万物,当然不再需要多余的替身了……虞雅揪扯着衣襟,她无法想象被主人抛弃的以后境地,再次变得肥胖,成为自己痛恨,他人嘲笑的样子吗不,她情愿去死也不要那样。
    可饥饿感的缓解,预示着饿鬼的附身正在脱离··    想到这里,虞雅发疯一般地撕碎了停业整顿通知书·可这还不够发泄她心中惶恐之万一。
虞雅一把将碎纸塞进了嘴里,只有像个野兽一样进食的时候,她才有那么一点点安全感·可是嚼着嚼着,她突然无声地痛哭起来··    虞雅埋着头,瘦弱的背影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当巨幅的落地窗外笼罩上了一层比夜色更深的阴影,虞雅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
    一个遮天蔽日般的身影正向窗户冲过来,转瞬即至·    轰隆闷响,减肥中心的大楼如同在地震中一样,狠狠晃动了一下。
    玻璃渣宰飞射开去,虞雅撑着桌子站稳,长发与裙摆因为那迎面而来的冲击波而飞起·她甚至忘记了逃跑,也忽略了那体型巨大的饕餮已经来到面前的事实,而是盯着骑在饕餮背上的秦悠。
    虞雅不敢相信,那居然就是秦悠··    只见他形如厉鬼,口中发出难听的吼叫,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邪魅与优雅··    那一刻,虞雅明白了什么,凄厉地叫声穿透大楼,划破了压抑的夜色。
    “主人——”·    ·    第24章 24·    ·    虞雅最后的一声惊叫,消失在了饕餮的血盆大口之中,鲜血喷溅,横七竖八的肢体在咀嚼中颤颤巍巍,犹如死亡前的抽搐。
    古云深刚刚还处在饱腹后的慵懒当中,冷不丁就被这惊悚的全息画面胡了一脸·当看见虞雅被饕餮嚼碎之时,古云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直冲大脑。
连带着才刚吃下去的饭都跟着往上涌·古云深忍无可忍地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开始狂吐··    直到吐无可吐,古云深还在干呕。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    “石桀”·    “又怎么了”·    “有必要这样吗”·    石桀冷笑:“她已经被饿鬼侵蚀,无药可救了。
话说,你不会也有圣母病吧她做的事情,够她死一百回了·忘记她上次怎么置你于死地的了吗”·    古云深无话可说,他并非动了恻隐之心,只是见不得这样残酷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石桀这个人了··    古云深一边干呕,一边赌咒发誓地肯定,这颗破眼珠子百分百是故意的·    “我他妈正在吃饭”·    这回石桀倒是和颜悦色了,只是没什么诚意:“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古云深忍住了把眼球扔进抽水马桶里的冲动,因为石桀已然和饕餮正面对上了·顾不上漱漱口,古云深就赶紧屏息凝神地盯紧了眼珠子··    ——饕餮穿梭在大楼之内,如同铺天盖地而来的死神,一路收割着这些将灵魂出卖给饿鬼的人类生命。
它的肚子,才是一个真正的无底深渊··    其实真正的战争,是存在于饕餮和饿鬼之间的·他们争夺着控制权,却又有着共同的目标——吞噬。
    这等于是两败俱伤,每一个饿鬼替身被吞噬后,饕餮的背上的秦悠便会发出一阵泣血的吼声·他处在发狂的境地,饕餮亦是失控的,但是却无法斩断附身后的牵连。
不是秦悠被反噬,就是饕餮被驯服,抑或同归于尽··    但是在这之前,是一场惨烈而漫长的彼此消耗··    而石桀,自然是打着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在这之前,方恒和杜乐已经将减肥中心里的正常人全部驱逐了·这里面剩下的,就只有这些行尸走肉·甚至他们在被吞吃前,自己也还在心无旁骛地大快朵颐,当饕餮来临之时,很多饿鬼替身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即便只是一个人的生命不加渲染地在面前消逝,也比任何特效大片故意营造的视觉冲击来得更加震撼人心,这些画面尽收眼底,古云深的灵魂都在颤栗··    曾几何时,他也一度命丧这吃人凶兽之口。
    视线晃动不已,时退时进,时而天旋地转·走廊的尽头,石桀突然降临在饕餮的面前,话不多说,长腿一伸就是踹脸,饕餮的头被这一脚踹得深深凹陷下去,轰然向后飞去。
    十几米长的走廊,饕餮的身躯一退到底,锋利的巨爪扣进地板,地面层层飞起,划出一道贯穿楼层的长长抓痕·钢筋水泥翻飞,整栋大楼摇摇欲坠。
    饕餮的身体陷落到楼下的大厅里,方恒和韩祯已经在楼下设好阵法,金龙蜿蜒的光影在地上游弋,将落入其中的饕餮包裹在其中··    饕餮像无头苍蝇一样左冲右突,声声咆哮中,口吐冤魂厉鬼,飘飞的魂魄千军万马一样袭来,犹如一股有意识的风,张牙舞爪地发起攻击。
    那些蛟龙宛如一股金色的龙卷风,圈内闪电流转,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将万千鬼魂撕成碎片,一张张鬼脸在阵内做出惊恐的表情,真正的鬼哭狼嚎在这团黑气中响彻。
无数的厉鬼魂飞魄散,无数声不甘的尖啸,跟随黑气一起消散···    石桀纵身跳下,视线急速下坠,看得古云深好像也跟着跳了楼一样惊悚··    正当古云深睁大眼睛等着石桀予以饕餮最后一击时,却突然感觉后背冒起一股寒意,一走神之下,古云深毫无预兆地退出了石桀的视界。
    古云深还站在洗手间里,里面灯光明亮,与刚才没有什么不同,除了镜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秦思危正站在后面看着他··    这完全出乎了古云深的意料之外,他居然还活着·    古云深猛然转身,如果不是秦思危的长发和衣服,古云深几乎没能认出他来,不知道他这十来天到底经历的什么,整个人变得比鬼还像鬼,形容枯槁,如同垂死之人。
    然而秦思危的动作却快如鬼魅,转瞬间就来到了古云深面前,青筋浮凸的枯手虚空一抓,古云深感觉脖子一紧,一双无形的手从后面掐住了他,将他临空提了起来。
    不用等窒息,这一下就几乎捏碎了古云深的喉咙,古云深拼命挣扎反抗,可是根本触摸不到那双手的存在,只摸到了自己渐渐凹陷下去的脖子··    憎恨的目光让秦思危的眼睛明亮得有些诡异。
因为缺氧,古云深逐渐不能视物,脖子上的力道愈发地加大,古云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眼球··    石桀正要冲下楼去予以饕餮最后一击,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
右边黑洞洞的眼眶犹如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某处正在发生中的事情··    石桀的脸色骤然凝重起来,身影倏然一闪,就从减肥中心的大厅中消失不见。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石桀突然出现在古云深面前,掐住古云深脖子的力道随即消失,古云深失去支撑,向后仰去,跌坐在了马桶盖上。
    不等他把气喘匀,就看见秦思危被石桀抓着狠狠一贯,重重砸在墙壁之上·墙被砸穿,秦思危从洗手间被砸到了客厅里,一动不动滑落在地板上··    石桀回头问道:“你有没有事”·    古云深说不出话来,只好摇摇头。
    石桀看了古云深一眼,确定他并无大碍,便一步步走向秦思危的方向,危险而令人生畏的模样,是古云深从未见过的··    可秦思危并未闪躲,他倚墙而立,汹涌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到地上,然后就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些血液像软体昆虫一样,蓦地变成细长的形状,蠕动起来,飞速翻涌。
    霎时间,更多的血虫如潮水一般从地面涌出来,包围了石桀的身躯·险些将他吞噬·可是下一秒,就见石桀猛地扯掉了披风··    转瞬间,石桀变成了白骨森森的样子,蠕动的血箭唰唰穿过他的骨架,从他根根分明的肋骨,光秃秃挺立的脊背上掉落,无所依附。
    秦思危睁大了血丝密布的双眼,仿佛也被石桀的样子震惊到了··    但是秦思危的怔愣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随即他突然大吼道:“秦悠快跑”·    减肥中心的大厅中央,饕餮正驮着秦悠在一层亮起的光罩内横冲直撞,摇撼着整个建筑。
在头破血流中更显凶恶与疯狂·这一刻,秦悠与饕餮似乎是一体的,都是毫无神志的,躯壳里只有满满的毁灭之欲··    但是秦思危那一声急切的呼喊,却在秦悠混沌的脑子里炸响。
满是血光的双眼中,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寻的清明··    那个从死人堆里将他扒拉出来,牵住他的手,给予他温暖的人··    哥哥,哥哥……仿佛走马灯一样,与那人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接二连三闪现在秦悠混沌的脑海里,宛如一朵朵烟花,带着转瞬即逝,却无比灼人的光芒。
正是这些光芒带来了一丝清明,让秦悠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以及,感知到了那份揪心的疼痛··    秦悠眼中的血色瞬间汇聚到了瞳孔深处,他悍然左右了饕餮的行动,掌握了主导权。
不再是毫无章法的冲撞,秦悠像个驾驭着凶兽的猛将一样,用缰绳拧转了饕餮的方向,势不可挡地朝着方恒与杜乐不能镇守的薄弱一角冲去··    与此同时,石桀对秦思危的吊打也已经到了尾声。
    古云深恢复了行动力,忍着接近石桀的强烈不适感,冲到阳台边缘,惊呼道:“石桀别——”·    石桀正要拎着秦思危往楼下扔,这里可是十三楼·    古云深见他动作有所停顿,赶紧道:“留着他,或许有用呢。”
    他现在可算知道了,石桀一旦变成这样就很容易走极端·听到他的话,石桀就这样维持一手抓住秦思危悬在阳台外的动作,好几秒后,才一把将秦思危摔到了室内的地板上。
    古云深不由松了一口气··    秦思危蜷缩在一堆碎片中,身形忽然以肉眼可见的变化萎缩着·古云深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料秦思危抬起头来,已是鹤发鸡皮,垂垂老矣的模样,显然是即将油尽灯枯。
    秦思危朝古云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石桀,好像明白了什么·露出一抹惨笑·原来如此,自己的一切计划,原来都在石桀的掌控之中。
    石桀问道:“说吧,怎样才能将他引出来”·    阵法光芒渐渐暗淡下去,蛟龙游动间,显出了疲态·杜乐就快要支撑不住。
不禁大喊道:“师父”·    方恒目不斜视地说道:“我数一二三,一起收手·然后你马上到我这边来,防止饕餮反扑”·    杜乐不太情愿地道:“就这么放弃吗”·    “石桀不住这里,我们困不住它。
三,二……”方恒说道··    “那个家伙干什么去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啊”··    说话间,阵法溃散,金色蛟龙发出一声苍凉的龙吟之声,犹如流星坠地,四散崩解。
饕餮撑着这银河一般的光芒,逃出生天··    ·    第25章 25·    ·    同一时间,秦思危浑浊的双眼一亮,石桀脸上也露出一抹异色。
    秦悠成功突围了不枉自己堵这一场·秦思危笑了起来,胸腔里就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继而无法抑制地咳嗽起来,他边咳边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咳咳咳……将古家人都杀掉,他自然、自然就出来了。
咳,尤其是你……你旁边这个·”·    秦思危如今横竖一死,倒是有些肆无忌惮了·只要秦悠能够逃离,就算死他也在所不惜。
他闭上了眼睛,以后的路,只能秦悠一个人走下去了··    古云深确实是想从秦思危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没想到这人死鸭子嘴硬·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石桀一眼,害怕秦思危又将他激怒,把自己加变成杀人现场什么的。
没想到石桀不怒反:“看来你嘴很硬嘛·”这表情配上他骷髅鬼面的形象,实在是惊心动魄:“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会死得很干脆”·    石桀把手凑近嘴边,打了个呼哨。
哨声悠远,仿佛穿透了夜空,飞向了远处··    他是怎么做到嘴不漏风的古云深看着石桀残破的面容,如此想道··    可就在古云深走神之际,窗外的天空却突然出现一个黑点,宛如一颗不详的彗星,直直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古云深张大了嘴巴,直到黑点来到近前,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而与他一样吃惊的,还有秦思危·他呲目欲裂地看着秦悠骑着饕餮临空而来,整个人宛如木雕泥塑一样呆愣当场。
    古云深更是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饕餮不是被方恒他们困在阵法里吗难道是跑了可是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古云深把目光投向石桀,看见他好整以暇的样子,再联想他刚才的口哨。
顿时了然·    “傻子快跑啊你回来做什么,你这个傻瓜快走,快走”秦思危如同垂死挣扎一样,连滚带爬冲向阳台,骨骼嶙峋的手不住挥赶着饕餮。
    “走啊”秦思危的声音苍老无比,声嘶力竭到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嘶的气流声从喉咙传来,听的人难受不已。
    饕餮拖着秦悠踏空走来,踩上了古云深家里的阳台··    “哥、哥……”秦悠身体僵硬,牙关紧咬,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他似乎只是凭着刻进灵魂的本能认出了秦思危,除此以外,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一样··    秦思危近乎绝望的跪在饕餮脚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当古云深近距离看到饕餮的时候,被回忆勾起的恐惧感就压迫着他,可是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却完全消失了。
石桀将他挡在身后,古云深慢慢明白了眼前的一切真正意味着什么,原来石桀的打算,远不止是让秦悠被反噬,而是有着更为长远的计算··    饕餮根本一直就在他的掌控之中,并且通过饕餮,间接控制了秦悠。
    石桀悄声对他说:“别怕·”·    古云深在气血翻涌间,居然又觉得无比安心,石桀身上强烈到爆的死气,居然为他带了了浓厚的安全感。
这矛盾的感觉简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个神经出了问题··    然后古云深看见石桀嗤笑了一声,对着饕餮勾了勾手指,于是便看见那凶兽缓缓走了过来,既畏惧退缩,又不敢不上前来。
这凶暴无比的怪物此时居然显得十分扭捏,磨磨蹭蹭的··    “嗯”石桀转头看了它一眼,他那只幽黑的眼眶里,仿佛带着无形的威慑,饕餮宛如一只被驯服的犬类,顿时前肢低伏,堪称温驯地趴跪在了地上。
    秦悠顿时从他背上滚了下来,秦思危挣命似的爬过去接住了他,可是却发现秦悠的身体无比沉重,就好像与地面连在了一起似的——饕餮和饿鬼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饕餮的臣服,等于饿鬼的臣服·石桀不让他起来,他又怎么起得来·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即便秦思危活得够久,可这样大起大落的心情,也未必经历过几次。
    彻底的绝望,会让人连一丁点其他的情绪也滋生不出·秦思危不言不动地抱着秦悠,不再呼喊,甚至没有悲伤,像是死了一般··    然而石桀可没有这样的耐性。
    就在古云深以为他要有所行动的时候,秦思危却率先开了口··    “你有什么要求”秦思危的双眼古井无波;“只要我能做到。”
    “这不就得了”石桀又笑了起来,看向了古云深,目光里居然有几分得瑟的意味··    古云深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干脆白了他一眼。
接着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古云深跨过被折腾得乱糟糟的房间,艰难地移动到了玄关··    开门一看,原来是方恒··    只见他和杜乐气喘吁吁靠在门口,抱怨道:“这演戏可比真刀真枪捉鬼还要累啊”·    古云深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直把方恒看得心里发虚。
这些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方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下巴朝石桀那边扬了扬,表示主谋并非自己·然后横着挪进了房子里。
    石桀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两人带回寺庙先关着,饕餮我带走·”·    等方恒将秦思危和秦悠带下了楼,古云深仍然没有醒过味儿来,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房间里就剩下了他和石桀两人,明明天天都通过眼珠子交流,可是面对面站着,却有些无所适从了,古云深四下瞅瞅,企图找个话题。
·    然后他才想起关注房子里的惨状,内心深处不禁发出了咆哮,这他妈简直比一万只小美肆虐过还要糟糕整个就是一废墟,连踏脚的地方都没有。
    对了,小美古云深的心骤然漏跳一拍,小美呢……·    从刚开始就一直没见到,刚才的场面,就算只落个砖头下来,也足够把它砸成狗饼的了。
古云深焦急地在一片狼藉的乱物中翻找,一边呼唤着小美的名字··    不料石桀又吹了声口哨··    这万能的口哨立即把躲藏在卧室中的猫头鹰召唤了出来,它慢悠悠飞了出来。
古云深立马看见了它脚爪上正提溜着小美迷你的身躯··    古云深的心这才落地,他跑过去接住小美,使劲揉搓了几下·而猫头鹰还蹲在一旁的破沙发上,古云深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种动物,它的头上一左一右支楞着两撮猫耳一样的耳羽,脑袋浑圆,古云深于是也摸了摸它的脑袋。
    猫头鹰张开钩状的喙发出了一声粗粝的喵叫·古云深挠了挠它的脖子,它喉咙里立马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石桀定定地看着古云深狼藉一片的家,貌似在发呆的样子,心中却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要不要请他到自己加去住你看多现成的理由,这里肯定是不能住人了。
    可是自己家里就是古云深上次不幸丢了命的地方,石桀担心古云深有心理阴影,迟迟开不了口·而且自己这副样子,这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把他吓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他这厢还没下定决心,结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古云深也被铃声吸引,注意力从猫头鹰身上移开·然后就看见石桀一脸卧槽地接起了电话:“喂妈,什么你们回国了……”·    古云深恍然大悟,可是接着就听见石桀说道:“我不在家我现在在x省,没办法来接你们,真的真的,骗你是小狗。”
    小美非常应景的汪了一声,古云深赶紧捏住了它的嘴·把手指竖在了唇边:“嘘·”·    石桀在电话里应付着父母,看他鬼气森森的样子,再看他那一脸迷之怂样,简直不能更诡异。
但是古云深也想到了,别人他可能不知道,但是石桀的父母,尤其是他的妈妈穆敏,那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如今石桀这个反应,看来他父母对他现在的情况多半是不知情的。
这次回来,纸必然保不住火·虽然有那件斗篷压制石桀身上的死气,可是现在已经入夏了要是穿着斗篷出现,先不说那样有多可疑了,就凭看着很热这这一点,就足够找抽了。
    “我找个朋友过来接你们好了……”·    半小时后,古云深独自驱车来到了市郊的机场接人··    据说石桀的父亲因为对阴阳鬼神之类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没能继承镇魂人的血脉。
石桀的爷爷不得已,只好把重任隔代递交到了石桀的手里··    石桀他爸落得轻松自在,常年与石桀的母亲天南地北到处旅游,可谓逍遥至极·这些年大小国度跑下来,少说去过几十个国家。
不能更自在了··    反观石桀,在家累死累镇压着一帮不安分的凶物,简直是倒霉催的··    刚刚进入航站楼,古云深就看见站在行李箱旁边的石家夫妇。
    “阿姨,叔叔·”古云深小跑过来,石家夫妇一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来阿姨看看,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穆敏捧着古云深的脸,毫不见外,跟见了亲儿子一样。
从外表看去,丝毫看不出穆敏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她不施粉黛,身上穿着一套运动衣,仿佛刚刚夜跑结束,整个人都洋溢着精气神儿·一颦一笑间,甚至透着几分这个年龄段的女人不常有的无忧无虑与天真感。
    ·    第26章 26·    ·    古云深难得的露出窘态,石远在旁边打岔道:“是我们太久没回来了,印象里还是云深小时候的样子。”
    石远的样子和石桀有六七分相似,只不过和石桀不一样的是,石远气质温文尔雅,满身书卷气息,不像石桀那么神经兮兮的——通常情况下,古云深都把石桀张扬的性格和和机具侵略感的气质统称为:神经兮兮。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机场,古云深把行李放进后背,问道:“对了,叔叔阿姨吃过饭没有我倒忘了这个,飞机上肯定没怎么吃好,不如先找个地方吃个宵夜。”
    石家夫妇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穆敏道:“其实我不怎么饿·但是就是有点想念我们这边的味道了·”·    其实这会儿已经很晚了,但是古云深不介意多陪陪他们,他石爸石妈打开了车门,二人上了后排座,结果毫无疑问地看见了车上的另外一名乘客——小美。
    石远奇怪道:“怎么出来还带着狗”·    古云深解释道:“家里装修,乱糟糟的,我怕它在家捣乱,就带出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自然·其实一开始是打算把狗和猫头鹰都交给石桀的,毕竟古云深要出来接石家夫妇,带着它们也不方便·可是古云深和石桀万万没想到的是,小美见了石桀那一身骨头,像发现了大餐一样,两眼闪闪发光,冲上去就啃。
    谁会料到,连饕餮都降服得住的石桀,居然在阴沟里翻船,当场被小美叼走了一块儿肋骨··    于是在出门之前,两个大男人在废墟一样的房子里追着狗子团团转,就为了从狗嘴里夺回石桀的肋骨。
这可真是日了狗了·    为了防止再发生这样的囧事,不得已之下,古云深只好把这家伙带了出来。·    而让他更加流汗的是一直远远飞在天空的猫头鹰……它好像和小美培养出了点感情,小美在哪儿,它就在哪儿,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坠在车屁股后头。
·    据说这猫头鹰是石家的传家宝,这要是被石爸石妈发现,起了疑心就糟糕了··    车开到了一家当地有名的特色餐厅,三人边吃边聊。
    期间石爸石妈好几次提起石桀,古云深真是捏一把汗,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儿子为了他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    而且此时他的兜里还揣着石桀的眼球,心理负担不可谓不大。
    古云深试着转移话题:“叔叔阿姨这次回来不打算住一阵子吗”其实也有旁敲侧击的意思,时间若是长了,石桀的事情必然露馅儿。
    “嗯,住上个把月再说,暂时没有想去的地方·”石远说道:“其实你阿姨和我都想去印度玩一玩,可是天气眼看就要热了,怕去了吃不消。
果然年纪大了不服不行·”·    “哪里,你们心态年轻,比我们这些整天待在办公室里的人强多了·”古云深倒是说的实话,若能有石家夫妇十分之一的潇洒,生活里的乐趣不知道会多多少。
    于是话题成功转移到了旅游上头,说起这个,夫妇俩可以不带重样儿说上三天三夜·还好还好,关于石桀的话题并未深入下去,古云深暗自庆幸着。
    但是穆敏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了古云深的家人,古云深一一答了,但是听这话头好像不对··    果不其然,石远接过去道:“本来我们是打算回来参加你爸爸的生日宴的,可是那天不巧遇上台风,班机延误了。
你阿姨说反正都错过了,就干脆在马来西亚又玩了一阵子·如今回来了,再怎么说也该登门拜访一下,恰好我们还买了一些小礼品回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番心意,亲自带去会好一些。”
    “我和你叔叔都去你家你这个主人家难道不打算回去吗”穆敏的意思很明确·她也曾多次劝过古云深,不要和古殿安闹得太僵。
一直试图做古家父子之间的和事老··    古云深也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石桀的妈妈和自己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可是对于直接导致母亲自杀的父亲,却好像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两家依旧往来频繁··    结合上次石桀说的,叔叔的死不是意外·于是古云深也猜想过,母亲的自杀会不会也有隐情·可是父亲对母亲不忠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古云深不明白穆敏究竟是何用意·但他相信穆敏是一片好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古云深只好答应下来··    吃完了饭,古云深把夫妇二人送回了家。
    这个家并不是石桀所在的那栋小别墅,那里毕竟是千妖之墓的入口,不适合住人·所以石家在市里还有其他房子·而且定期有人去打扫,随时都能住人。
    与石爸石妈道了别,古云深到就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在房子弄好之前,他大概也只能住酒店凑合了··    但是住酒店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能带宠物。
现在已经是深夜,宠物店已经关门,想把小美送去托管也无处可去,又不能把它关在车里一整夜·最后实在没办法,古云深脱下外套把小美一裹,这会儿它又懂事了,不吵不闹,小小的一团,让古云深得以轻松蒙混过关。
    洗完澡往床上一躺,这漫长的一天总算结束了·但是古云深的思绪还很活跃,有点睡不着,于是又透过眼球与石桀聊了几分钟··    “秦思危那边不会再有问题了吧”·    “放心,他这次元气大伤,翻不出什么浪来了。”
石桀道:“等他醒过来,我们就开始行动·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对那个东西的了解,应该比我们要多得多·现在秦悠的命握在我手里,秦思危不得不和我们合作。
不管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总会有弱点·”·    古云深心中动容,他知道石桀如此百般算计,要把秦思危和秦悠掌控在手里,都是为了拔除附身在古家人身上这个东西。
正如他所说,多一分了解,多一分胜算·但以他们目前对这个东西的了解,可以说少得可怜··    古云深对此也帮不上忙,只好转而说起石桀的父母:“你总不能一直不和不和他们见面吧时间长了总会露馅儿的。”
·    石桀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个我会想办法的,现在不说是因为麻烦事太多了,你知道和我妈那个人,想要掰扯清楚有多难·”·    “可是他们受得了这个打击吗”古云深迟疑道。
    “他们没那么脆弱的·”·    “可是……”·    “好了,你别东想西想的·我又不会永远这样。”
    古云深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关切道:“真的还能恢复正常样子”·    看他这样着急,石桀不由调笑道:“你很嫌弃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说认真的,你严肃一点”古云深压低了嗓音,可是尾音却有那么一丝丝颤抖,全是紧张所致,他真的很怕石桀永远那样下去。
    石桀轻声道:“真的可以,相信我·”·    古云深因为那声音中蕴含的柔情而平静下来,良久,他道:“谢谢你,石桀。”
    和石远穆敏约好的时间是明天下午,所以次日一早古云深还是照常上班,只要提早一点下班去接他们就行了·可是还没踏出酒店房间的门,一通电话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古幼雪在电话那头嘤嘤哭泣,因为慌乱,话都说不利索了,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叫着大哥··    古云深赶紧道:“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发生什么事儿了”·    古幼雪哽咽了两下,终于说出了句整话:“大哥你快回来,爸爸不行了。”
·    古云深揣上手机就夺门而出,一路飙车赶到了医院,路上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灯·他也没想别的,没去想至今耿耿于怀的怨恨,也没去想是否还残留有父子亲情。
只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赶到,就这么简单··    到了急诊室外面,一眼就看见古幼雪和虞华静互相依偎着,神情惶然·不过并未落泪·急诊室上面的“手术中”三个大字还亮着,看来他这个儿子来的还不算晚。
    “怎么样了”古云深快步上前··    虞华静一下回过神来,摇摇头:“还不知道·”说着就好像忍不住了似的:“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就休克过去了……”·    古云深听她断断续续说着情况。
古殿安有心脏病,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好好的说犯就犯了·正说着,急诊室外相继有人赶来,刚开始还是稀稀拉拉的几个,然后便被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围满了·这些面孔古云深大多认得,差不多都是古殿安公司的大小股东们。
    他们先是和虞华静询问了一下情况,然后纷纷向古云深致意··    古云深虽然不算周到,但也全都回应了,因为有一个可能性明摆着,若是古殿安熬不过这劫,那公司怎么办呢答案显而易见。
这是古云深也难以逃避的事情··    “奶奶呢”古云深私下里拉着古幼雪问道··    古幼雪说:“奶奶还不知道呢,当时她正在公园里遛弯儿。”
    “那就先不要告诉她,让家里的人嘴巴都紧点儿·下午你还是照常回去,能做到吧”·    古幼雪过了最初的害怕劲儿,现在已经镇定下来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古云深正要打电话和杂志社交代一声,却忽然被一声“喵”吸引了注意力·他抬头一看,猫头鹰鬼鬼祟祟从手术室墙壁里钻出来,是的,就是穿墙而出……·    古云深惊讶地看着它打了个饱嗝,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    第27章 27·    ·    不一会儿,有护士端着托盘从手术室出来,众人全都围了上去,听说抢救过来了,但是事关心脏这样精密的手术,所以接下来耗时还会相当长。
    古云深想起曾听石桀说过关于那只猫头鹰的事,石桀说它与每一代镇魂人都形影不离,因为镇守千妖之墓必定会侵染阴煞之气,而镇魂人在与家人相处的时候,往往会累及家人。
毕竟普通人的身体可受不了这个··    而这只猫头鹰,便是专门以阴煞之气为食的·它能定期啄食被人体吸收的有害物质,包括郁结之气,过多的阴气,甚至有时候对一些小病小灾的都很管用。
    可以说,这只猫头鹰是镇守千妖之墓必不可少的伙伴··    而对于人类因为阴煞之气引发的疾病,可以说是手到擒来·古云深没想到这个时候它能派上用场,真是个意外之喜。
    到了下午,古殿安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人也处在昏迷之中·大堆的医生护士将人送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特护病房·古云深远远看着古殿安斑白的两鬓,心情有些复杂。
古殿安其实保养得很好,身材甚至不曾发福,看上去不过是中年人的样子··    古殿安这个年纪,怎么也不能算寿终正寝·也许,是‘他’等不及了呢。
    没过多久,才刚接到消息的石远穆敏夫妇闻讯赶来·见到古云深以后,穆敏才拍了拍胸口:“我的乖乖,昨天还说要见他,今天就闹这么一出。
莫不是不想见我们吧·”·    然后古云深带他们到ICU外面隔着玻璃墙幕朝里看了一眼,平时脾气暴躁的古殿安这会儿挂着氧气罩,前所未有的安静。
    石远拍了拍古云深的肩膀,说道:“云深,你很好·大是大非上拎得清,这很难得·”·    古云深明白石远的意思,或许很多人都这样认为,觉得他与古殿安关系很僵,所以不会管他的死活。
    穆敏在一旁偷偷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古云深心中一动,在送他们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突然问道:“我母亲当年自杀的事,是不是另有隐情。”
    这几乎是个肯定句·穆敏与石远对望了一眼,颇有些意外··    但是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古云深早晚会知道的··    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古云深与石远夫妇面对面而坐。
穆敏缓缓搅动着咖啡,就好像藉此理顺了自己的思维一样,放下勺子后,她说道:“你父亲,其实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他有他的苦衷·至少,他对你母亲的爱,是不会有假的。”
·    古云深听了这话后毫无反应,或者说他正在静静地消化这话中所包含的意思··    这么多年,他不曾怀疑过母亲的死因。
而且这件事也没有露出丝毫疑点·可是最近几个月,他慢慢接近了古家背后笼罩的谜团·叔叔的死是因为‘他’,那母亲的死有没有可能也是那个东西在作祟·    可‘他’仅附身在古家人的血脉里,与古家人没有血缘关系,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像奶奶就可以称之为长寿了··    “那是因为,你母亲坏了‘他’的事·”·    古云深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古云深的母亲与穆敏是闺蜜这层关系,所以当她向石家求救,石桀的爷爷才答应出手相助·古殿安年轻的时候,也是逍遥自在的人,他是回到古家继承家业,才认识到那个东西对古家的影响之深。
    怪事接连发生,甚至波及了刚刚出生不久的古之谣和古云深··    当时古云深的母亲和古殿安尚且有对抗之心,可是在石桀的爷爷也未能挽回叔叔的命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了那个东西的可怕与强大。
·    古殿安亲眼目睹了二弟的死亡,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最终,为了妻儿的安全,他决定与母亲离婚·他以为远离了古家,就能够逃过一劫。
    “可是你母亲坚决不肯,她不能抛下你父亲一人独自面对一切,所以开始深挖这其中的隐情·没想到触怒了那个东西,你母亲才会……”说到这里,穆敏捂住了嘴,石远伸手揽住了妻子的肩膀,无言地安慰着她。
    古云深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似乎很简单·但是因为颠覆了他十几年来对这件事的认知,反而觉得很难懂··    他困惑地喃喃道:“那我爸……他,他在外面……”·    石远代替穆敏答道:“那是她为了气走你母亲故意做出来的样子,他从未对你母亲不忠。”
    古云深就这样回到了医院,脑中回荡着石远夫妇的那些话,心中好比打翻了五味瓶··    这些年,古殿安逼着古云深学他不喜欢的专业,逼他继承那完全没有兴趣的事业,简直暴躁得像块火炭,什么事情都要和古云深反着来。
事实上,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越是这样,越会激起古云深的逆反之心·目的就是为了将他推得远远的··    古殿安是个相对保守的人,肯定也受不了自己的女儿去当公众人物,整日花边绯闻不断,但是为了古之谣能够远离古家,也放任了她的选择。
    不过他永远不会想到,未来的日子里,古云深和古之谣一个也没能逃过古家人的宿命··    回到医院后,看见虞华静还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
古云深不免生出一股奇怪的同情心·这个女人不过是个意外,她爱慕着古殿安,便在他丧妻后想方设法爬上了他的床·而古殿安打的主意,不过是让她肚里的孩子来代替古之谣和古云深承受那个东西的纠缠。
    想到天真无邪的古幼雪,古云深对自己也有深重的厌恶感·他没法去责怪古殿安的这种行为,只觉得自己也并不无辜··    事情的真相,好像也并没有假象好多少。
都是那么令人难以释怀··    两天过后,古殿安苏醒过来·这多半要归功于那只猫头鹰了·它每晚都会来一趟,拔除古殿安身上那无形的黑气,然后满足地吞下肚去。
    石桀说因为古殿安长时间接触阴煞之气,已经淤积太多,一次难以拔除干净,所以必须分次进行,但是首先要做好心理准备,虽然可以除去过多的阴气,能有利于古殿安恢复,但是已经受损的脏器,是不可能逆转的了。
    “那小美为什么可以……”古云深看着石桀开车行在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石桀理所当然道:“因为小美是是真爱呀我家猫猫为了它,可是真出了血的。”
    古云深懒得和他废话,退出了他的视野·有一句话他没说,他家小美可是个男孩子想到这里,古云深一把抓住了站在古殿安病床上的猫头鹰,试图辨别一下公母。
    猫头鹰羞愤欲死,喵嗷喵嗷叫得像杀猪一样··    古云深看见古殿安眼睛慢慢睁开,一把丢掉了猫头鹰,它扑棱棱几下就没了踪影·古殿安的眼睛渐渐找到聚焦,看清了床边的人,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在氧气罩上呵出一口白气。
    古云深嘴唇翕动间,也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父子间十几年的隔阂,一朝消融,反而让人无所适从·但是最终,古云深还是握住了父亲的手。
    这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古云深就忙于杂志社和医院两头跑·虽然古殿安不需要他护理,也不需要他跑前跑后,但是毕竟要分一部分心出来,加之家里的事情,虞华静和古幼雪也快要瞒不下去了。
老太太平时看着糊涂,可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少不得古云深这种说什么瞎话都面不改色的人出马,才能搞定··    今次他火急火燎来到医院,则是因为有一个特殊的人前来探望古殿安。
    叶启文是专门挑古殿安脱离危险期了后的时间,才敢来看看的,免得古殿安看见他一激动,病又犯了,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如今叔叔已经去世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但是古殿安对叶启文这人的讨厌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不仅因为当初家里就不太同意二弟与叶启文的关系,更因为他把古云深拐到了灵异杂志这个坑里。
当初叶启文引荐古云深进入杂志社,也是他一手把古云深提拔到主编之位的··    古殿安极力反对,也并不全是为了把儿子推得更远,他是真心不愿意古云深多接触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离古殿安苏醒已经有一周之久,他恢复得不错,虽然和健康人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甩脸子的力气是有的··    “多谢探望,恕不远送。”
    叶启文刚刚放下礼品,还没坐下,古殿安就蹦出这么一句··    叶启文对古云深无奈一笑,是一派儒雅中年的气质,大概是年轻时痛失爱人,磨平了他的性格棱角,总之他是古云深见过最为平静淡泊的人了。
因为来之前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所以叶启文讨了个没趣儿也不恼,说道:“那你好好养身体,我就先走了·”·    古云深将他送出病房后,说了声抱歉。
叶启文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幸好我没早几天来,不然他激动出个好歹,倒成我的罪过了·”·    古云深略有些尴尬,叶启文却没有急着走。
而是把古云深叫到吸烟室里抽起了烟··    ·    第28章 28·    ·    “你爸的公司现在是谁打理”叶启文问道。
    古云深说:“事情分摊给了他的几个得力手下,有重大决策的时候,来征询一下他·顶多签个字,医生说最好还是不要让他多接触工作上的事情。
您问这个干什么”··    叶启文抄着手站在窗户边上,说道:“得力手下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你有什么打算么如果要回来相助你爸管理公司,我这边是可以放人的。”
    古云深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件事情,眼看古殿安气色越来越好,他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潜意识里,还是没有想过要放弃现在的工作·那个一直没有浮出水面的神秘作者,让他总觉得事情没完,还不是彻底告别杂志社的时候。
    “我爸也没有提过,如果有需要,到时候再提早和您说·”古云深没有给出明确回复·不过他很感激叶启文的理解,他是不想让自己左右为难。
    叶启文失笑:“等你爸开口他如果好好的,盛气凌人的时候倒是不介意把他的意志强加给你·可他现在这副样子,倒好像在央求你似的,你觉得他会开口偏偏你也是,如今反而肯站出来,平时却是八匹马也拉不转的。
你们真不愧是爷俩儿·”·    通常人们这样说的时候,古云深是既不反驳,也不承认的··    叶启文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
说着就摁灭了手里的半支烟,离开了吸烟室,与古云深一起走到楼下,他伸手虚挡一下:“好了,不用送我了,回去多陪陪你爸吧·”·    古云深站在医院大厅里,还真考虑了一下离职的可能性。
虽然没得出什么结论,不过后面的日子里,他也时常留意一下几位副手,看看谁适合接任主编这个位置··    可就在这个时候,仿佛专程撩拨人心的一只手,它又伸出来勾了勾——古云深在这日的审稿过程中,再次看见了一篇让他不得不注意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阴阳》,讲述的是两只神兽的故事··    一只是鸣蛇·就是山海经里说的那个其状如蛇而四翼,其因如磐,哪里有它,哪里就会引发干旱的鸣蛇。
    另一只则是化蛇·水兽,外形是人面豺身的样子,尾巴像蛇·姑且不管它长什么样,重要的是,哪里有它,哪里就会发生水灾··    就是这样一对神兽,恰好相反的属性。
然而它们在这篇小说里,却是相生相伴的关系,几乎永远形影不离·恰如阴阳调和,只要它们不离不弃,那么它们所在的地方就会风调雨顺··    鸣蛇的阳化解了化蛇的阴,将滔天洪水抑制成了涓涓细流;化蛇的阴也正好克制了鸣蛇的阳,把赤地千里滋润为肥沃土壤。
    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而万事万物总有例外,一旦这二者分开,便是灾难的开始·没有了彼此的调节,洪水和干旱便会席卷不同的地方。
    这篇小说不同于《养饿鬼的人》那般笔调冰冷残酷,几乎是用一种童话的手法描写了这两种神兽身上发生的故事·因此化蛇被设定成了路痴属性,是个天然呆。
而鸣蛇则是个话唠老妈子,为这个路痴同伴操碎了心··    既然身为路痴,那走丢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化蛇声音如叱呼,当迷路时,便会发出如同婴儿一样的啼哭声,啼哭声会招来瓢泼大雨,引起洪水泛滥。
    【人迹罕至的村庄里,不时传来婴儿啼哭之声,老妇人不住地撩开雨帘,探头往外四顾·然而疾风骤雨遮挡了一切,夜色更显深沉··    老妇人无奈地叹息:“是又走丢了吧”·    当晚,仅有的几户人家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于是无人入睡··    家家户户门外都连夜挂上了一盏油灯,照亮了廊下刻画的痕迹·上面用简单的笔画刻出的是一条蛇的样子,但是蛇有两对翅膀。
这东西头朝东,尾朝西·赫然指向了山中的某处·家家如此,无一例外··    “爷爷,这是什么”小孩儿好奇地看着老翁,感受到了今晚的不同寻常。
    老翁答道:“给蛇神大人指路用的·”·    小孩儿问:“蛇神也会迷路吗”·    老翁点点头:“当然会了,每年都会走丢一次。”
    说话间,婴儿哭声渐渐靠近,仿佛就在房子外面绕圈·老翁吹熄了屋内灯盏,把小孩儿塞进了被褥当中·足足一刻钟过去,哭声才渐行渐远。
    半夜之时,忽听得磐石之声在山中响起,婴儿哭声止住了·大雨也止住了··    小孩儿好奇地从床上溜下来,蹑手蹑脚走到了窗边,挑起帘子往远处看去,只见山上两条巨大的蛇影交缠在一起。
小孩儿睁大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古云深看到这段的时候,窗外适时地下起了雨·但这并不是他注意这篇小说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后面出场的一个人物。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物,一个暴戾的君王··    他甚至没有名字,只是一个脸谱化的符号··    这个暴君捉走了化蛇,并用特制的囚牢把它关押起来。
鸣蛇找不到化蛇,灾难从此开始在这个世界蔓延·鸣蛇暴走黑化,所过之处无不是赤地千里,烈日灼烧的炼狱景象··    而另一边,却又是江河泛滥,洪水猛兽奔腾着卷走无数生灵。
整个国度中,出现了两极分化的情况,水淹之地死伤无数,瘟疫蔓延·旱地则寸草不生,饥荒连年··    有天灾的地方,就会有死人,就会有暴动,战争蔓延整个国度。
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许许多多的细节和相同之处告诉古云深,这个暴君和《养饿鬼的人》里面,那个让国家陷入战乱的昏君,就是同一个人·这更预示着两个故事发生的地方,也是同一个地方。
    整个故事就好像《养饿鬼的人》的前传一样,说明了那个世界之所以战乱频发,民不聊生是如何造成的··    可是最核心的问题,却一直没有解释,那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好像就是为了毁灭而毁灭。
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古云深没有自己和自己纠结,而是直接拿出了眼球,想看看石桀是怎么说的·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习惯,有问题,找石桀。
·    哪晓得他刚刚和眼球对上眼,忽然进入石桀的视角,就差点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    石桀所在的地方,竟然是百米高空而且还在快速前行,下面的高楼大厦,城市街景纷纷从眼前掠过。
古云深甚至依稀感到狂风拂过周身的感觉,简直像触不及防蹦了个极··    “你……你在飞”古云深闭上眼睛问道。
    石桀应道:“算是吧——在那边停下来·”后面这一句却不是对古云深说的··    接着,视线就在一栋十几层的大楼天台上停驻下来。
石桀矮身下来,踏足了天台的地面·古云深好奇地转了转手中的眼球——他现在学会了,只要转动这个眼珠,就能自由地观看石桀周遭的环境,一如自己的眼睛。
    古云深本不是一惊一乍的人,可是这视线一转之下,也不由心脏狂跳··    因为旁边正杵着一个庞然大物·虽然体积壮观,不过真正惊人的,是它的外形……·    其状如蛇而四翼——这不就是刚刚才在小说里看见的鸣蛇吗此时它盘踞在石桀的身旁,像个尽责的驾驶员,随时等着石桀“登机”。
    “这是……”古云深觉得自己只需要引出一个话头就行了··    石桀果然接着道:“这是鸣蛇,它家的小朋友跑掉了,我们正在寻找。”
    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从鸣蛇巨大的身体中传来:“请您相信,它绝对不是逃跑·我用我的性命担保,一定是又走丢了·”·    石桀就呵呵了:“你哪来的性命你家那位死了也能迷路,还真是天然到没治了”·    鸣蛇道:“我替它向您道歉,给您添麻烦了”说着重重低下了硕大的头颅。
    这才刚刚看到那篇小说,它这么快就应验在了生活中,即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亲历这种诡异的事情,可是古云深仍然觉得这太过离奇·简直不知道作何反应。
    从这番对话的内容来看,他们谈论的应该就是化蛇了吧路痴属性这么深入灵魂吗死了也能迷路……古云深瞥了一眼鸣蛇,刚刚没注意到,现在一看,也是浑身死气缭绕,全然没有神兽的仙灵之气。
所以他没猜错的话,鸣蛇和化蛇也应该是千妖之墓的‘常住居民’··    一问之下,果真如此··    石桀说:“是啊,想越狱的可不止饕餮一个。
前阵子一直忙着收拾秦思危兄弟俩,就先把化蛇逃跑的事情搁置了·”看见鸣蛇非常介意的眼神,石桀改口:“好吧好吧,姑且当它是走丢的·反正一个个不让人省心。”
可是继而他又爆喝道:“走着走着也能冲破千妖之墓的结界·你是在侮辱老子吗”·    鸣蛇的头更低了:“对不起,我绝无此意。”
    古云深却觉得没准真的就是走丢了,于是把刚刚看到的稿子告诉了石桀,石桀让他走到电脑前,通过他的眼睛把整篇文看了一遍··    ·    第29章 29·    ·    看完以后,石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鸣蛇提了几个问题。
全是小说中那些重要的转折点,鸣蛇统统予以肯定的答案·但是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显然是因为这些剧情让它想起了不好的回忆,鸣蛇仰天长啸,古云深立即捂住了耳朵,然而仍被这金石之声震得脑仁儿生疼。
    果然又和那个人有关系,这两篇文都指向了他·古云深有一种感觉,有关他的一切,在慢慢暴露出来,这应该对他非常不利··    石桀也同意这个看法,沉声道:“看来他已经按耐不住了,先是你爸,现在是化蛇。
我看不用找了——鸣蛇,去寺里·”·    鸣蛇再次载着石桀在空中翱翔,风声猎猎,古云深闭上了眼睛·听着石桀的分析··    那个东西既然是寄生在古家人的血脉中的,那么不管他们有什么动向,甚至是有什么想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现在石桀正在想方设法把他从古家人的血脉中抽离,并且弄死,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或许古殿安突然心脏病发作,就是他的一次警告··    秦思危几乎死在石桀手里,现在被关押在方恒所寄宿的寺庙当中,昏迷了好几日才醒过来,现在是时候去找他弄清楚一些事情了。
    鸣蛇在寺庙前的空地上停下来·古云深一直觉得这个寺庙挺奇怪的,不仅收容了方恒杜乐这种道教的人,而且这里环境这样好,游客却寥寥无几,常年都是清幽僻静的。
此刻,来往进出的僧人,也好似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见到鸣蛇这样的大家伙,都是目不斜视的走过··    他们绝对不是看不见鸣蛇,因为他们都是绕着这个位置走的。
    石桀从鸣蛇背上下来,径直去了里面,经过寺庙的后院,进入了一间禅房·地上有一个阶梯,似乎是通往下面的入口·古云深虽然因为方恒的关系,也来过这里几次,对里面的构造却并不清楚。
    当石桀踩着阶梯来到下面时,古云深才看见这竟是一个宛如古代地牢一般的所在,里面昏暗潮湿,每个监牢的都显得很逼仄,可是黑黢黢的远处,却又让人觉得这个地下空间是非常大的。
    秦思危看到石桀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是坐在地上的,而秦悠的头正枕在他的腿上,身体蜷缩着,像只猫一样·比起他们出现在古云深家里的那个夜晚,现在看上去,他们的状态似乎还要更好一些。
    “怎么样在这里住着不错吧·”石桀问道··    古云深以为这只是石桀的日常嘴贱,讽刺一下罢了,没想到秦思危居然点了点头,非常认真的回答道:“很不错,秦悠说他很多年没这么轻松过了。
被同化的速度几乎被暂停了·”··    “这里可以隔绝那个东西对他们的牵制和侵蚀,也不会被他感应到·”石桀在脑海中稍微对古云深解释了一下原因,然后对秦思危说道:“那么就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一说吧。”
    秦思危自嘲一般地笑了笑:“我可以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不过,也许我并不能给你们想要的答案·左右不过是些无用的往事,也没有谁刻意去隐瞒过什么,只是对现状于事无补,所以无人再提而已。”
    石桀什么也没说,似乎是在给秦思危整理的时间··    “青丘之国·”秦思危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显得有些悠远,“那里和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区别,家国,城池,生生不息的居民。
生老病死,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但事实却根本不是那样,青丘之国,不过是九尾狐的一个幻境·”·    “幻境”·    “没错,就是幻境。
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青丘之国,所谓的青丘,指的其实就是九尾狐制造的幻境·你们看见的那些战乱饥荒,生灵涂炭,其实全部都是幻境里上演的事情·”·    “传说九尾狐擅长幻术,以此慑人魂魄,一旦被九尾狐所迷惑住,魂魄就会跌入它制造的幻境当中,也就是所谓的青丘之国。
可是进入其中的人,却一无所觉,就像在这个世间一样·劳苦之人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庙堂之上,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如此日复一日,这些各司其职活在其中的人,为九尾狐提供了支撑幻境的力量,幻境越大,九尾狐的力量就越强大。
那个被毁掉的地方便是那样,繁荣昌盛,堪称盛世·平民百姓在其中奔波忙碌,生儿育女,其实人生也不外乎如此·”·    “既是幻境,又是真实,那些悲欢离合,儿女情长,又与现实有什么不同所有人生存在幻境里的人,直到死去,也不知道自己存在于一个幻境之中,所经历的一切甚至连一场梦都算不上。
包括我和秦悠,不过是幻境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结束了这一番陈述,秦思危停顿了一下,就好像梦醒之后还不能回神一样·过了片刻,他终于把话头指向了幻境中最核心的那个人:“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识破了幻境,这个人,就是青丘之国的帝王。”
    听到这里,古云深和石桀心里都有数了··    秦思危继续说道:“一旦幻境被识破,一切皆是虚妄·幻境中的人,不过是在重复着被摄入幻境那天的生活,反反复复,自己却根本不知道。
想想看,如果你周围的所有人都永远活在某一天,不会前进,不会变化,你会不会疯掉或者说,他就是一个疯子·他要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虽然幻境是假,可是血腥残酷却是真。
那些窥不破幻象的人,是真正的在经历战乱之苦,饥荒和瘟疫,死亡的恐惧,都在折磨着他们·当受尽折磨的人死去,魂魄便会成为难以消散的鬼魂,就像这个世间一样,凶煞之气造就厉鬼,如果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都成为厉鬼,那么青丘之国,就是个名副其实的鬼国。
一个彻彻底底的地狱·”·    “幻境无法为九尾狐提供生的力量,九尾狐自然会死·所以为了脱离这个幻境,他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我和秦悠,还有无损兽,化蛇,鸣蛇,里面所有的人,不过都是他达成目的的一个棋子而已·”·    这一瞬间,那些零零散散的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成了一根完整的链条。
那人之所以想要毁掉那个世界,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昏庸暴戾,而是看穿了幻境··    他先是利用鸣蛇和化蛇掀起天灾,再利用自己的地位,制造人祸。
    古云深回忆小说里的剧情,不解道:“那么九尾狐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毁掉青丘之国吗”·    秦思危惨笑道:“这可能就是我的报应吧。
当他将无损兽赏赐下来后,我便为他编织假象,用来骗过九尾狐·可能九尾狐也不曾想到,天生擅长幻术的神兽,居然会被自己体内的幻境欺骗·与我一同完成这个任务的,还有诸多会法术的人,所以那个假象是那样完美。
等九尾狐反应过来的时候,青丘之国已经是一片地狱景象了·”·    “当九尾狐死后,他成为了青丘之国的主宰·就像一个阵眼·只要他还在,变成地狱的青丘之国就还在,里面的厉鬼冤魂就永远不会得到安息。”
说这话时,秦思危看了怀中的秦悠一眼··    古云深终于明白了无损兽当初所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她说秦思危和秦悠寻求的不过是一个解脱。
原来这个解脱,并没有什么更深奥的含义·确实就是字面上的含义··    秦思危刚刚说所的“被同化的速度暂时停止了”,也就是说,秦悠堕入的饿鬼道,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那个地狱,而是变成活地狱的青丘之国本身。
而秦悠正逐渐被那个世界同化··    可他们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时间却是不等人,这才打起了饕餮的主意,做的是背水一战的准备·可是却碰上了一个更难缠的石桀,最终计划落空。
    古云深终于明白秦思危看见秦悠被反噬后,那种深重的绝望是为什么了··    “九尾狐临死前的困兽之斗,也让他身受重伤·所以他不得不附体在自己的后代,也就是你们古家人身上。
他将你们当成一个吸取阴煞之气的媒介,来修复自身·可同时你们古家人也禁锢了他·没有你们,他就无法移动分毫,只能是一个影子一样的存在·”·    “可是这也造成了投鼠忌器,想要避开古家人将其除掉,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就像埋在古家人体内的炸弹·”秦思危说到了最为关键的部分,他的口吻不无遗憾··    古云深感觉手中的眼球传来一股热量,他知道这是石桀想让他安心。
于是将眼球凑到唇边,仿佛是很犹豫的样子,然后,蜻蜓点水一样,轻轻在上面印了一个吻··    于是秦思危就看到前一秒还肃然地听着他叙述的石桀,突然像犯了什么病一样,脸腾地一下红起来,一副被针扎了的样子,然后就这样莫名其妙离开了地下室。
·    ·    第30章 30·    ·    石桀来到寺庙外面,坐在台阶上,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劝告自己要冷静,否则他真的忍不住要冲到古云深面前,狠狠将他抱紧。
变成鬼也不开放的节奏··    可是他们之间现在相隔虽然不算遥远,却是不能见面,也不能相拥的距离··    二人都为了对方而克制着,心里却有一种马上炸成烟花,出现在对方的眼前的冲动。
    过了好久,两人都没有说话,都害怕一旦开口,那股冲动便一触即发··    很奇怪的,古云深听到秦思危那样说,却再没有产生那种无助与惶惶不安。
他温柔而珍重地握着石桀的眼珠子·等冷静得差不多以后,他想试着开口表达些什么,可是一抬眼,却忽然愣住了·眼前这充当了背景的晴朗天气,刚才一直被自己忽略了,现在才察觉到这有多么反常。
    “你那边是晴天”古云深问道··    石桀听到突然这么问,反问道:“难道你那边不是”·    古云深转动座椅,对上了窗户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
石桀看见了这边的场景,神情也是突然严峻起来·寺庙这边的景色一如既往地郁郁葱葱,明媚清幽·根本就是大晴天·而这里离古云深所在的杂志社也不过半小时车程,同一座城市里就算天气各有不同,可又怎会如此迥异·    古云深脑海里一直固有的看法突然松动,如同迷雾消散,显露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性。
    “这些小说……”·    “杂志社”·    石桀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个点。
    是啊,那些文字都在生活中一一应验·不一定非得是某个特定的人写的·    “按我说的做·”石桀说道:“把眼球举到你眼睛齐平的位置。
然后走到窗户边上去·”·    古云深依言照做,眼球在他掌心里滚动了一下,从坚硬的玉石质感恢复了成了那种湿漉漉的温热眼球,而后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古云深本能移开了脸,过了好一会儿,稍微适应了一点以后,他才把脸转回去·然后就发现整个房间都被映照成了朦胧的紫色,但是却不是那种梦幻的紫,而像是充满了某种毒素一样的不祥之色。
    而顺着这些紫色,古云深往外瞧去,宛若一股股河流,不断地有紫色光芒流入杂志社的大楼当中,千丝万缕,把整个城市编织得如同迷宫一般··    “那是什么”古云深问道。
    “是阴气,正在被慢慢吸入杂志社里的阴气·”石桀说道:“当一个人害怕的时候,体内的阳焰就会变弱,比如人在看恐怖电影的时候。
所以一些恐怖灵异的东西,其实是含有阴气的·尤其是那些东西不一定全是虚构的时候·”·    古云深刚刚的猜测也是如此,其实问题跟不在谁写了那些小说,而是杂志社里“你是说,他在通过杂志社,吸收那些灵异故事当中的阴气”·    石桀说:“是的。
而你就是媒介,真正的鬼怪会侵蚀你的身体,而通过你得到的这些故事,却对你的危害很小·”·    加上重生前,自己待了快小十年的地方,却隐藏着这样的秘密,古云深真的有些泄气了。
不过有一点他还没想通,“那怎么解释那两篇小说而且重生之前也没发现过这种能映射现实时间的稿子·”·    石桀想了想,说道:“我们的重生扰乱了这个世界的阴气有关系,所以他曾经的一些经历,会映射到小说里。
而且阴气也需要循环·没有死,哪儿来的生所以他才老想着复活自己·如果仅仅是通过古家人吸收阴气,不知道需要多少年·你想想看,还有什么职业,比你这个灵异杂志的主编能接触到海量的灵异小说”·    是啊,人心深处的恐惧,各种异常的见闻,通过文字汇聚到这里……·    古云深渐渐感到一种阴冷,对周遭的警惕透过毛孔发散出去,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办公室里清清冷冷,外面也没有任何声音,一时间产生了一种整栋建筑里只有他这么一个活物的感觉··    电脑因为离开时间过长,屏幕上不停切换着待机壁纸,无声无息地循环着。
只要移动一下鼠标,就可以看见那篇新鲜出炉的稿子,关于鸣蛇与化蛇,关于滂沱的大雨……·    每一次,那些文字都在生活中一一应验·耳边恍惚有婴儿啼哭之声响起,古云深伸向鼠标的手突然在半空中顿住。
    “不管怎么说,你先离开这里·”石桀突然说道··    古云深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拿起了包和外套,快步离开向楼下走去。
期间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同事·听着自己孤独的脚步声,古云深不由加快了步伐··    甚至连楼下接待台都没有人在,古云深跑了起来·朝着旋转玻璃门冲去。
    等不及门自动旋转的速度,古云深推着玻璃门走了出去·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沉·过了玻璃门,并没有来到大街上,如同一个镜像世界,他还是站在杂志社的大厅里,只不过玻璃门在他的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犹豫要不要在穿过去一次,对面的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叶启文出现在面前,对古云深笑了一下··    正是这个笑,让古云深的侥幸心理熄灭下去。
这个当初将自己介绍到杂志社工作,一手将他提拔起来的上司,这个生活上的长辈·如果将可以信任的层面剥掉,他的行为,他的目的,便是那般地险恶··    “你什么意思”古云深迎着叶启文的目光看去,除了这种被信赖的人欺骗的糟糕感觉以外,他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叔叔就是被那个东西害死的,你最清楚不过。
你为他做事”··    叶启文并未因为古云深的质问而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平心静气地道:“你叔叔的魂魄至今在他手上,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受罪。”
    古云深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原因,叔叔年纪轻轻就横死,如今居然连死了也不得超生吗古云深不由得更加愤恨,“他会把叔叔还给你你助纣为虐,他更加强大以后,一切都只会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叶启文说道:“以后怎样想不想管,你们本来也逃不出他的控制,若能以此换得有生之年与殿清朝夕相伴,这就足够了·”·    什么见鬼的朝夕相伴,古云深知道多说无益,他这种状态用四个字来形容最为恰当,那就是鬼迷心窍。
怪不得叶启文常年以杂志社为家,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看来他早就被那东西给控制了··    但是古云深还拿不准要怎么对付他,是躲着,还是直接上去给他一下子自己胜在年轻,平时也经常锻炼身体,不会连一个中年大叔也搞不定,但就怕他手里还备着什么阴招。
    但是自己有石桀的眼珠子,想到这里,古云深集中了全部的精神,以便争取最大的一击即中·可是刚刚踏出一步,脑袋一阵晕眩,几乎让古云深立即蹲了下去,可是即使这样也没有办法控制平衡,大脑当中似乎有什么在翻搅一样,他痛苦地捂住了头。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仿佛要颠倒过来一般,他眼睁睁看着叶启文先一步进入了电梯里面,门在眼前合上·古云深试图站起来,然后脑中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古云深四肢猛然蜷缩,倒在了地上。
陷入了昏迷之中··    没有意识控制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手中的眼球滚落了出去··    大雨滂沱,连通透的玻璃也只能映出外面的一片混沌,外面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些人形轮廓,也许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又或者是什么未知的东西在飘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古云深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却还没有回归,他双眼无神地打量了一下所在的地方,想起了先前的事情··    地上很冷,几乎把他冻僵,掌心不自觉地合拢,不太灵光的知觉却一下子让古云深彻底清醒,眼珠子呢眼珠子不见了·    古云深爬起身,视线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梭巡,看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任何收获。
这时候,他才真的开始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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