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王爷 by 余不知(2)
分类: 热文
竹马王爷 by 余不知(2)
· 李晟第二天在任府才再见到杨念，任勉知道爱徒被赐婚的事之后很高兴，又赶上杨念新官上任，一定要留杨念和李晟一道用膳·· 李晟这才知道杨念昨天用了早膳就不见是因为去上任了，他竟把这么重大一件事给忘了。
等着小仆摆碗筷的时候，杨念一直被任筱筱缠着问东问西，李晟找不到和他搭话的时机，等都坐到了桌上，任筱筱的问题更是没完没了了·· “杨念，我听说昨天京州府接了个大案”任筱筱好奇，“你不是昨天上任的吗”· “可真是大案，”杨念现在想起来都后怕，“是个出了宫的老太监，死在了家里，等他邻居发现他的时候都臭了。”
“咦”任筱筱做出想吐的表情，“这还吃着饭呢·”· 杨念笑说那我就不讲了。
“别啊，你继续，我正好不吃了·”任筱筱放下筷子·· “他那十个指甲被翘掉了八个，身上还许多伤，等仵作验尸呢。”
“这出了宫的太监非富即贵，不然是宁可老死在宫里的·”任勉分析道·· 杨念点头，“说是这样说，但这老太监住在城西，是流民聚集的地方，家里的陈设听去搜查的衙役说也是非常简朴。”
“那我猜，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李晟说·· “宫里的事啧，”杨念挑眉，“这要查出来，可不是小事。”
任勉疑惑，“人命案算是重案了，应该大理寺来管吧，怎么由你们处理呢”· “是等着大理寺呢，但是总要经过我们这道手，我明还得跟着仵作把尸检经过详细记录下来呢，”杨念深吸一口气，“我听说啊，他死时双眼圆瞪，”·· “就像这样”杨念突然转头看向任筱筱，吓得小姑娘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你别吓唬她，”任勉哈哈大笑，“这丫头平常大大咧咧，但最怕鬼神这些了·”·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回来吧任小姐。”
杨念拍拍凳子·· 李晟好像想起些什么，问杨念，“那太监多大年龄·”· “好像有六十多一般能被放出去的太监都该这岁数吧，而且衙役说他头发全白，因为死状可怖，他们都没敢细看。”
“不过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人动这么重的刑呢”任筱筱嘟囔·· 杨念抬头看了眼李晟，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正巧任勉岔开话题，“皇后娘娘可好前些日子蒙恩，筱筱被赐了个女官位分，什么都没做就比那些小兵多了个品阶·”· “那还不好，离女将军又进一步了，”杨念笑，“现在整个后宫都围着珍妃团团转，我姐姐比孕妇还要累，说是又染了风寒。”
“皇后要保重凤体啊·”· “师傅不用担心，她得了病倒是个好事，离她们远点，也少生是非·”· 任勉点头，“说的是啊，龙种的事可容不得任何差错。”
“哎，皇家的事啊·”任筱筱仿佛大彻大悟一样深深地叹了口气，却把大家逗得全笑了·· 第二十章· 从任府出来，李晟听闻杨念要回京州府当值，而自己要回府，问要不要分开走，杨念却无所谓的挥手，表示既然顺路为何不一起呢。
“我去我舅舅那里，向他讨了样稀罕物件·”李晟说·· “什么”· “他从前的一个下属，现在在西北做领兵，淘来了件纯玉制的棋盘，黑子是墨玉，白字是和田，想不想见识一下”· “那可真是稀罕，带我去”· 李晟知道杨念一听到这些就兴奋起来，故意吊他胃口，“你今下午不用陪府尹坐堂吗”· “啊”杨念长叹一声，但马上灵机一动，“我只需去露个面，没有官司的话我提前离开也没什么。”
“刚上任你就想着怎么偷懒·”李晟摇摇头·· “秘书官”穿着京州府制服的衙役一看见杨念就赶紧跑过来，“来了个告状的，老爷到处找你，等着做记录呢。”
“这大中午的，”杨念抱怨，但也只能跟着衙役往府衙里跑，“李晟你等会儿我”· “好。”
李晟朝他挥挥手，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想着要看看杨念坐堂的样子·· 等开堂的时候，府衙门外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了，杨念从后门进去，铺开纸，准备开始记录。
“哟喂，”衣衫褴褛的男子揉着被衙役抓痛的手腕，半死不活的开口，“官老爷您可轻着点，我这浑身都是青的·”· “堂下何人”京州府尹气势汹汹的审问。
那男子被醒目惊了一惊，马上伏在地上，声音虚弱，“冤啊，老爷，冤啊·”· 杨念执笔的手一抖，这都是什么毛病，一过堂都先喊冤。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赵三，”男子身上的确很多伤痕，跪坐着都非常吃力，“是前些日子死了的那老太监的干儿子。”
李晟站在凑热闹的人群后面，听到这不由得心头一紧·· “我啊，在城东有个铺子，正收了摊回家，就被几个蒙面人给抓了起来，他们问我，我干爹在哪，我怎么知道啊，”赵三说着说着竟掉下眼泪来，“老爷子精神不大好，总是瞎溜达，我是真不知道啊，这人看我不说，就对我又踢又踹，您瞅瞅。
我这连着被打了三天，才跑出来，可我这一出来，就告诉我我干爹死了·”· “你爹又是什么身份”· “我干爹叫赵一，当年是伺候太妃的，前些年这新皇登基，宫人大换血，我干爹有些积蓄，就出宫来了，把他的积蓄给了我，让我开了间卖脂粉的小铺。”
“你说你干爹精神不大好，瞎溜达，那他最近都去哪溜达了”· “这，我白天在铺子里确实不知道啊，不过他前些日子让我带他去丞相府来着，说是有东西一定要交给丞相大人，”赵三回忆，“就是太后生辰那日，所有店都要歇息，我陪他去的。”
· 府尹一听这话，立刻看向杨念·· 杨念也正疑惑，对着府尹摇了摇头·· 府尹却停顿在这里，不再追问，只说“你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赵三看这个意思也没继续说，回道，“没了。”
“你看看这口供，有没有问题·”杨念拿着纸和红印泥走下堂，递给赵三·· “我这也不识字啊，”赵三眯起眼看这些个比比划划，舔了舔手指，往那印泥上一抹，就戳在了纸上。
杨念借着这个机会又再细打量了一遍赵三，才回到堂上把口供交给府尹·· “那你回家吧·”府尹打了个手势。
“大老爷啊”赵三突然惊叫，“要是那些人还在我家里怎么办啊，他们都凶神恶煞的，我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帮大老爷查案呢”· 府尹看了看站在外面的百姓，只能无奈吩咐衙役道，“那把他收到府中的后院里，保护起来吧。”
衙役们领命，把赵三带了下去·· “退堂”· “杨念啊，你快快把这些个案宗整理好，明日就送到大理寺，别留在咱们府里。”
府尹深感这案子绝对是个烫手山芋，恨不得赶紧交接·· “是，大人·”杨念看着那份证词·· 府尹看着杨念凝重的表情，想着安慰他一下，“你别瞎想，我猜这事和相爷没什么关系，你也听见了，那太监精神不正常。”
“当然，前朝和后宫事务两不相关，家父和那些下人怎么会有干系·”· “说的是啊，”府尹放下心来，又絮叨起来，“这种命案就该交大理寺，我们这小小的京州府可是管不了的。”
“那大人我先退下了·”· “好，明天就记得送走啊”· 李晟一直在京州府的后门等着杨念出来，看他心事重重，忍不住关心道，“你不要太担心，老师为人正直公平，和这等罪案是不会有联系的。”
“我当然知道，”杨念说，“那人身上有很多疑点，我想要先问问我爹再说·”· “好，至于那棋盘，要不要我叫人送到你那”· “不用了，等哪天有时间我再去你那看，”杨念想了想，“你先走，别忘了，我们可不能太亲近了。”
李晟笑，“当初还是你不在乎这些的·”· “特殊时期，特殊时期·”杨念把李晟往外推·· 李晟忙说好好好，大步流星而去。
李晟一到府里便呼来宋喜，帮我查查城西死的那个老太监，生前伺候哪个宫里的·”· “郡王您该不会觉得”· “到底在哪个宫里做事的太监会着急出宫，又甘愿隐姓埋名生活在城西那样的地方，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要去找当朝丞相说。”
“也许是先帝时候嫔妃相斗的牺牲品呢”· “先帝都去世了多久了，怎么会现在想起来要找一个太监，我越想越心惊，”李晟的手微微颤抖，“我觉得杨念也想到这些了，不然不会要和我保持距离。”
“郡王，”· “我自然希望是我想多了，但若是，”李晟低下头，“我不敢想·”· 宋喜一听这话就跪到了地上，掩不住内心的激动，满眼希冀的看着李晟，“郡王爷，”· “你只管先去查，等有了确定的消息我们再做计划。”
第二十一章· 杨念快步走进府里，正看见杨邵站在前院的一张方桌前，他往前走到方桌对面，看到他爹右手执着毛笔，闭着眼静思，迟迟没有动。
“爹”杨念轻声呼唤，“好久没见你写字了·”· 杨邵手微抖，几滴墨汁溅到了纸上，“你可是毁了一张纸，”杨邵摇摇头，把笔放到笔架上，“心里烦闷，想找个方法纾解一下。”
“朝里的事”· “不全是，今天府里有什么新鲜事给爹讲讲，让我也好受些·”· “今天，”杨念顿了一下，问，“爹，你知不知道城西死了个老太监”·· “上朝的时候听说了一些，不是说要转交大理寺吗还存在你们府里”· “他的干儿子找到了我们府里寻求庇护，说那老太监曾来过咱们府里，暗指和你有关系。”
杨邵听到这话看向杨念，疑惑不解，“和我有关系”· “太后生辰那天是否有人来找过你呢”· “问问杨友不就清楚了吗，”杨邵移开镇纸，把纸卷起来，慢悠悠地收拾起方桌前的笔墨。
“少爷，您找我啊，”杨念进门就让家丁去找了老管家，杨邵话音一落，他正好走过来·· 杨念看到杨邵波澜不惊的神情，心底却更加不安，“我问你，太后生辰那天府里来过什么人吗”· “这个，”杨友仔细地想了想，“来过一个老者，疯疯癫癫的，偏想见老爷，可是老爷那时候和您已经启程进宫了，没碰到。”
“只有他一人”杨念追问，“那他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交给爹的”· “只有他一人啊，他也没拿着东西，他只是一个劲要找老爷，但我看他神志不清的样子，便给了他指了京州府的路，让他去那里找人。”
“你知不知道那老者就是前些日子死的那个老太监”杨念问·· 杨友向后一撤，惊到了，“哦呦，这我可是不知道啊，我难道耽误了一条人命”· “杨念，你不要说下去了，”杨邵制止住杨念，又安慰杨友道，“人各有命，又不是因为你他才会这样，下去吧。”
“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杨友走了之后，杨邵问杨念·· 杨念点点头，“本来就是要送到大理寺的案子，说和咱家有点关系，我才紧张，毕竟一条人命。”
“这就好，我想着和皇上请命把你调到翰林院去，不要再和这些案子有什么关系才好·”杨邵指指桌上的东西，“帮爹拿进书房。”
“爹我想起我把荷包落在了府里，我去取了就回·”· 杨邵看着杨念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把纸重新铺开，提笔，“承云吾友，……”· 杨念从后门进了京州府，特意留意了一下府尹的房门紧闭，便· 绕到院内专门关押证人的房间，和看门的衙役打了声招呼，说是刚刚的笔供有些地方需要再确认一下，进了赵三的屋子。
赵三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看到杨念叫得声音更大了，“大人您又有些什么事啊”· 杨念问，“关你的有几个人”· “两个人。”
“把你关在哪里”· “我不是说了嘛大人，我的铺子在城东，一出门就被逮住了，当然是被关在城东。”
“你干爹住在城西，为什么要在城东开铺子”· “这，城东地段好啊·”赵三心虚，说完便大声呼痛，直把站在门口的衙役叫了进来。
“杨念，你在里面做什么呢”府尹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他一把就将杨念拽了出来，“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们的任务就是整理案宗，再给大理寺处理。”
“可是这人的证词漏洞百出，死者生前受的是专业的刑讯，而他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伤，没有一处伤到筋骨，他们是两路人·”· “所以呢”府尹反问。
“所以……”杨念被噎地说不出话来，“大人，我们难道不就是要找出真相吗”· 府尹摇摇头，心想以后再也不要这些初出茅庐的举子做手下了，“这找真相的事是大理寺的事，你想想，如果我们找出来真相了，要大理寺做什么要刑部做什么三司是不是都要裁撤了”· “我知道，他提到了你家，关心则乱，但这事得按程序来是不是，大理寺一接手，肯定会要我们配合他们调查，到时候你想问什么不就能问了”府尹又说。
“可，我不问清楚心里难受·”· “杨念”府尹提高嗓音，带了些威胁的语气，“你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丞相的长子，你是我京州府的秘书官，你的官职还没有到可以越过我向证人取证的权利念你是初犯，我不计较，你若再纠缠不轻，我可是能治你罪的”· 杨念低下头，“对不起大人。”
· 府尹看他乖乖认错，心里又觉得自己言重了些，拍拍杨念的肩膀，“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我当年也是有这股冲劲，可你要多碰碰壁才知道这样冲动不仅没有用，还有可能弄巧成拙。”
“你的身份特别，你越不避嫌，越参与到这件事里，就对丞相大人越不利·况且身正不怕影子斜，丞相大人既然是清白的，也不会被别人抹黑了去。”
“大人，我并不是怕我爹会被冤枉，我是怕有人借着这个事惹出别的事……”· “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
府尹打断杨念的话，眼神向屋内瞟了瞟·· 杨念自然懂，说了声告退，便离开了京州府，但他心里还是纠着个结·· 他想找李晟商量，但是却深知这样会更加糟糕，伺候太妃的太监，疯疯癫癫的要寻杨邵，还有东西要交给他……· 杨念靠着京州府后院的墙壁，不断整理着已知的线索，越想越心惊。
这件事也许会毁了他所拥有的一切·· 第二十二章· “你那案子查到咱们家头上了”杨凤儿边绣花边问。
杨念坐在榻上，刚咽下一个杏仁，“看爹的意思，跟咱们家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担心·”· 杨凤儿安下心来，“那就好，最近珍妃处处针对我，她那个户部尚书的爹好像也和咱家不对付，我总担心。”
· 杨念想起赵三的事，“说到这，的确有件奇怪的事，那个老太监的干儿子像是故意要供出咱家来似的，和杨友跟我讲的完全不一样。”
杨凤儿停了绣花的手，看向杨念，“你有没有好好查查那个老太监，我帮你打听了点，宫里根本没有这么个叫赵一的太监·”· “我又单独去了一趟他的家里，看见他箱底有本医书，但那书并没有记在医册里，反倒像是出自太医院的秘本，一般伺候嫔妃的太监可不像能得到这些的，我猜他一定是在太医院供职过。”
“太医院的人啊，知道的最少也最多了·”· “还有个疑点，那个太监说老，但也只是因为白发很多，手和脸都很白净，皱纹很少，连五十可能都不到。
可我听你说过，太监们都在六十左右出宫对吧·”杨念看杨凤儿点头又继续说，“赵三还说这太监有些积蓄，出了宫的太监顺点宫里的物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还能给干儿子开间铺子，应该不至于住在那样破败的房间里。
如果说他住在城西，想要大隐隐于市，那有为什么把铺子开在城北招摇过市呢”· 杨凤儿听得已经糊涂了，“这些你都和爹讲过没有”· “没有，爹最近常被叫到宫中议事，我都没怎么见过他。”
“娘娘珍妃娘娘被贤妃撞倒了，宫里的人都去看了·”解意匆匆进屋，都没给杨念行礼·· “什么”杨凤儿一拍大腿站起来，“我不是还叮嘱她们都站得离那祖奶奶远点吗”· “娘娘，软轿在外面候着了。”
解意走上前去扶杨凤儿·· “那姐我先退了·”· “好，”杨凤儿应了一句，后来又补充，“别忘了找机会把这些事跟爹都说明白了啊。”
“是是是，你快走吧，晚了就又要跪殿门口了·”· “死小子，走时记着自己去小厨房把点心领了，里面还有晟儿的份别偷吃”· 杨念看着姐姐火急火燎地往珍妃宫里赶，心里有些感慨。
从前以为姐姐做上了皇后，位分尊贵，全天下的女人都不会再出其右，没想到却要为一个嫔妾如此慌乱·· 杨念听宋喜说李晟在宫里就猜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就坐到了李晟的房间去等他。
他闲着无聊，便拆开食盒，从书架上取了两本兵书翻看，没想到这一看就已经到了傍晚，食盒里的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晟进屋就看着杨念正不停摆弄着小盘里的糕点，试图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不要弄了，你快全吃了吧·”李晟无奈的开口·· 杨念回过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把那糕点塞到了嘴里，“怎样，孩子有没有事”· “怎么敢让他有事，否则又是一番血雨了，”李晟想到贤妃被宫人架着不停痛哭的样子就于心不忍。
“没事的话，那就不只是贤妃一个人哭了·”杨念幸灾乐祸道·· “但贤妃也难逃一劫了，内务府已经领走了。”
李晟边说边走到杨念的边上，蹲下，拿食指抹去了杨念唇边的食物渣滓，“桂花的能存这么久”·· 杨念脸一红，偏过头去，“秋天收了就晒干了，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就好了。”
“诶，你来的正好，刚好给你显摆一下我的棋盘·”· “那样好的棋盘给你这臭棋篓子就是浪费，还是让本少爷给他开个光吧。”
杨念兴奋道·· 宋喜敲门，“念少爷，郡王爷，你们要不要先用膳再”· “你急着回家吗”李晟问杨念。
杨念摇摇头，“我这些日子也见不到我爹，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今晚就留宿在你这里，我们大杀特杀·”· “这倒是好，宋喜你差个人去丞相府里送个信吧，把饭菜摆到屋里来就好，我们就不去饭厅了。”
宋喜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丞相这么忙”· “我怎么知道，皇上这几日都是叫他进宫直聊到深夜，你见他的时间都比我多吧。”
“是，宫里的守卫确实这样讲，可最近一来没有战事，二来没有饥荒，怎么见面如此频繁呢”· “伴君如伴虎，谁又知道呢，”杨念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转移话题道，“你府里的厨子怎么样，我还没尝过呢。”
“说了你不要失望，是从军中带回来的，精致比不了你府里，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果然，杨念看着这大盘的烧肉和毫无摆盘美感的素菜就提不起精神来，而李晟却一直鼓动他尝尝。
杨念一动筷子才尝到神奇，“若是军里的菜肴是这样的水平，我可是要羡慕死你们了·”· 李晟笑，“军中风餐露宿，往往是逮住什么就用什么做吃的，所以才能把所有的食材发挥出最大的潜力来。”
“说的有道理·”· 杨念睡在榻上，李晟铺了垫子就躺在他下面·· “我记得以前咱俩也总这么睡是不是”杨念侧过身看李晟。
“可不是，我明明是皇子，每次留宿太傅府都要睡在地上，”李晟闭着眼睛回想，“我在的时候你又愿意与我聊个通宵，不愿意我去别的屋子。”
“我姐那么疼你怎么会让你睡在地上”· “是这么说啊，可是你小时候多坏啊，让我先躺在床上，等凤儿姐姐走了你再爬上床，非要和我挤一挤，而你那时候睡相差，我醒来的时候总是躺在地下的。”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啊·”杨念不满·· 李晟笑，“我也是奇怪，与你相关的事总是记得很清楚。”
杨念一听这话立刻翻转身体，冲向墙壁，把棉被蒙在自己的脸上，连说了好几句睡觉睡觉，才压抑住心底的那份激动·· 第二十三章· 杨念把案宗呈到大理寺已经很多天了，赵三也早已经被转移到了大理寺，可这案子就像没了声息，再没人提起过。
杨念心里忐忑，时辰一过，就早早就从京州府里出来，想先一步到家等着杨邵·· “老爷呢”杨念进门的时候问家丁。
“在内厅里与郡王爷议事呢·”· “郡王爷”· 杨念快步走进内厅，看见杨邵和李晟相谈甚欢，立刻凑上去，“你们说什么呢”· “放肆，见到郡王爷也不行礼。”
杨邵责怪他·· “不必不必，我可受不起他的礼·”李晟摆摆手，“刚从京州府回来吗”· 杨邵使了个眼色，让杨念坐到他边上，“看这时辰是，本以为他还要再在路上吃些东西回来。”
“我可没那么馋嘴，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和郡王爷申请，让他带你去边疆·”· 杨念站了起来，“什么”· “怎么，郡王爷上前线的时候比你还小个几岁，惊讶什么”杨邵抬头，“而且，皇上早已批示了，等郡王爷出发你就随行就好。”
“丞相要我好好关照你，”李晟笑，“即使军中再苦再难，我都会让人给你最好的吃穿用度·”· “不需要，怎么艰苦怎么来，别娇惯了他。”
杨念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已经火冒三丈了，“你们，你们就这么安排我”·· “你不是常问我军营里都有些什么趣事吗，百闻不如一见，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李晟故意激杨念，他都没发现杨念在气头上这么可爱。
杨念瞪着他，一字一顿，“可，这，太，仓，促，了·”· “仓促什么，我和你姐都说过了，她也同意了，”杨邵接着说，“下个月初三，你与大军同行，我为你谋了监军的职，擢升了两品，是皇上的恩典。”
“就这么急”杨念气得直翻白眼，“我姐也同意”· “念儿，”杨邵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碍于李晟坐在一旁不好说出口，便叹了口气。
“相爷，我看天色已晚，军中还有些事要处理了，我不得不先告退了·”李晟站起身，行了个礼·· 杨邵也站起来，说着要留李晟吃饭。
李晟推辞之后，便走了，临走时还看了看杨念，有些担心·· “跪下”杨邵厉声呵斥杨念·· 杨念满心的委屈，不情不愿的下跪。
“以后，我不许你在人前再如此任性胡来，你只是个庶民，时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你知道吗”· “孩儿知道错了，但我不懂父亲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边疆去。”
杨邵伸出手，抚着杨念的肩膀，“念儿，你大了，当爹的想你去磨练磨练而已·”· “我知道，虽然现在大理寺那边没消息，案子被人压着，但你还是怕有一天被翻出来，牵连到我，”杨念抬起头，“爹我怕被牵连，我和你共祸福，我不要像李晟一样，他当年被傻傻的送了出去，再回来，连，连先皇后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杨邵眼中已是泪光连连，“傻儿子，可是先皇后还是迫着让承云把郡王带走了，你未曾为人父母，你不知道我们的心意的·”· “爹”· “你下去吧，瑶儿把晚膳应该都准备好了。”
杨邵转过身，不再看杨念，径自走进了自己书房·· ……· 杨念无心练功，马步扎得不稳，几次都被任筱筱一脚绊倒，他也不说话，就再爬起来重做。
“停了吧，我看你今天也没什么精神·”任筱筱坐到椅子上，“是因为去边疆的事吗”· “你也去吗”· “嗯，我这次可是带着品级去的呢，终于能够上战场了。”
“军里和你一般大的人多吗”· “不算多，正常人家的孩子都是十八入伍，我们这般大的都是军士家的孩子，出生在营帐中，成长与战场上，十五六就可以带兵了，”任筱筱说起这些一脸的骄傲，“外面不懂的人常说将军都是世袭什么的，可是平常人家哪有我们这样的经验呢。”
杨念想起李晟被带到战场上只有十二岁，不知受过怎样的煎熬才能从当年那个空有力气的小草包，变成如今坚毅隐忍的郡王爷·· “你不要担心，监军一般就在营帐里，有人会保护你的，”任筱筱担心杨念害怕，便紧着安慰道，“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他们打仗的时候我就和娘躲在营帐中，但是也可能会……”· “但是你会保护我的。”
杨念怕她想起伤心事，立刻接到·· 任筱筱笑着点点头，“嗯·”· “我倒不是怕没人保护，毕竟师傅教我这一身功夫我可不能荒废了，我怎么也要上阵杀他一票才好啊。”
“就凭你啊，我都还没杀过人呢”· “诶，你这可是瞧不起我啊，师傅，您来的正好，您看看我这把式练得怎么样，在战场上能混上个小统领了吧。”
杨念看到任勉正走过来，笑着问·· “你把我教你的这几身功法学精了，保命倒是没问题的，”任勉笑道，“要杀敌还需要磨练个几年。”
“没关系，我天赋异禀，用不了那么久·”· “大言不惭·”任筱筱朝杨念做了个鬼脸，“你记着多带些你家丫鬟做的点心啊，到了那边可就见不到那么精致的吃食了。”
· “还用说，我家瑶儿是日夜不休的给我准备干粮，边哭边弄·”· “杨念你可真是，”任勉笑他不正经，“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嗯”· “爹爹还有这样坏心眼的故人”·· “是呢，也有这么一个会伤女儿心的故人，是我们那时候的军师，杨相爷应该也熟识吧”· “我爹没跟我提过这么一位啊。”
“那是自然，那时候军中的大姑娘们哪能看上我们这些人啊，只围着军师一个人转，你娘也是，”任勉点了下任筱筱的额头，“不过军师也实在是厉害，他当年不费一兵一卒，连着烧了梁国兵三个营的粮草，那可是头一次两军一年都没交战啊。”
“这么厉害”杨念听得入迷，“可真有这样的神人，难道不早该得到重用封侯拜相了吗”· “是啊，可没料想到那梁国的皇帝竟然以身犯险，把军师劫到了梁国，之后就再没了军师的音讯，我们抓了不少梁国的俘虏，都询问不出军师的下落，想来可能是不堪受辱，以身殉国了吧。”
杨念唏嘘，大叹天妒英才·· “杨念，你的才华不在马上，却在营帐中，我希望你以后能运筹帷幄，不叫士兵们白白牺牲。”
杨念没有想到任勉竟然如此高看自己，心中十分感动，“师傅，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然拼劲全力，但是宋大元帅会看不上我这种小书生把。”
“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元帅他识人有方，只要你有真本事，绝对不会埋没了你的才华·”· “杨念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任筱筱的眼神里都是鼓励·· 任勉又说，“相爷他亲历过战争，但却愿意把你送到前线，定是对你抱了很大的期望，想让你有番作为，你千万不能负了他。”
杨念听到这话，喉咙一阵苦涩，点了点头·· 第二十四章· “少爷，老爷在祠堂等着呢，叫您用过膳就过去·”瑶儿伺候完杨念洗漱，提醒道。
“知道了·”· 杨念到的时候杨邵正站起来，他跪的时间很长，猛然站起来，两眼发黑，杨念快步向前扶住他，唤了一声，“爹。”
杨邵搭着杨念的小臂，缓了一会，用手一指，“你，跪到中间去·”· “一拜天地佑你之恩，再拜先祖荫庇之德，最后，拜拜你的娘亲。”
杨念照着杨邵说的，对着灵堂三叩首·· “来，坐过来，”杨邵又说·· 杨念却没有坐到杨邵边上的位置，而是膝行到杨邵面前，正对着杨邵磕了一个头，“孩儿不孝，此行不知……”· “别胡说，”杨邵的眼中已含满热泪，“你福大命大，有你天上的娘庇护着，什么事都不会有。”
杨念心中激动，把头伏在杨邵的膝盖上，带着哭腔，“爹·”· 杨邵本想抚摸他的头发，但看杨念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得拍了拍杨念的肩膀，“念儿，爹有些话，想和你好好说说，爹平生有三件憾事，希望你以此为鉴。
一是先皇曾托我遗命，要我凡事以大局为重，以黎民百姓为重，想我辅佐当今圣上，开创盛世，可我辱了他的寄望，纵观本朝，赋税不苛，国库却无增；重农抑商，存粮却无丰；科举大兴，人才却无多，我却再无力改变这状况。”
“再者你爹前半生刻苦读书，以进士的身份入了翰林院，从小小的编纂做到如今一品大员的位置，整恶政，治贪官，尽心尽力辅佐先皇，虽没有战场上与敌厮杀那样残酷，但也是九死一生，而这一切只是为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
我年轻时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从不做违背本心，违背纲常的事，可是我到老了，却活得躲躲藏藏，净干些身不由己的糊涂事来·”· “最后便是，你娘在你幼时便因病而亡，只交代我了一件大事，让我好好保护你们姐弟，让你们一生随心所欲，自由而活。
我曾经多么骄傲，我把你们一个培养的贤良淑德，一个潇洒倜傥，但现在你们一个禁足于深宫，终日受求而不得的委屈；一个即将外派于边疆，饱经战场征伐的血腥·如此对不起你娘的临终心愿。”
杨邵这三件憾事几乎说尽了他一生的起伏，可他的语气还是平常那样的不疾不徐，这样的父亲惹得杨念泪流不止·· “爹，”杨念抬起袖子，遮住朦胧的双眼，哽咽着说道，“孩儿不孝。”
杨邵摇摇头，“你很孝顺了，我只盼你能把为父的理想传承下去，让百姓国可国，家可家·”· 杨念已泣不成声，只能连着点头。
“念儿，起来吧，该走了·”杨邵看到宋承云就站在祠堂外面，便搀起杨念·· 杨邵同杨念一起站了起来，帮杨念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朝宋承云行了一礼，“有劳大元帅了。”
宋承云回礼，“放心吧·”·· 杨念跟在宋承云的后面，出了府门，但他又立刻折了回来，对着杨府的牌匾再磕了一个头，心中坚定了决心。
瑶儿拿着托盘，准备把杨念吃剩的早膳端回厨房，但手指刚碰到盘底，就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哭得几近晕过去·· 大军在城门口聚集，皇上和皇后站在城楼上俯瞰着他们。
“念儿，晟儿，上前来·”皇帝呼唤·· “臣在·”两个人齐声答应，走到城楼之下，跪好。
“你们俩从小就一起长大，如今又要结伴上战场，是缘分·”皇帝感叹道，“你们一个是能征善战的郡王爷，一个是才华横溢的探花郎，你们于大楚乃是国之双壁，是国运昌盛的表现啊。”
城楼上下众臣闻言皆下跪，高呼大楚万岁，皇上万岁·· “晟儿，你是朕的兄弟中最争气的一个，如此年少就拥有硕硕军功，父皇他在天上看到这一切，一定很欣慰，朕本想再留你几日，但前线告急，竟要你们现在就出发，”皇帝的语甚至有些苦涩。
“皇上不必忧虑，持戈以护社稷本就是每个楚人的义务，臣弟作为皇亲，如果不能身先士卒，又怎么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 “晟儿，你真是懂事太多了。”
杨念低着头，内心思量着这皇家的兄弟情深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念儿，你年纪轻轻就被授予监军一职引起了很多非议，但朕却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毕竟朕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杨念定不辱使命·”· 杨念和李晟彼此对视了一眼，齐声叩谢隆恩，退回了各自的位置上·· 一旁的宫女为皇帝和皇后的金杯里盛满了酒，帝后二人走向前，将玉酿倾撒到城楼之下，“望大军战必胜，攻必取。”
杨念抬头看他的姐姐，杨凤儿也同样在注视着他，他眼眶一热，对着杨凤儿做了一个保重的口型·· 杨凤儿也不知看没看到，但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她擦都没有擦，依旧平静的站在皇帝身侧。
军令官连锤三下军鼓，宋承云上马，调转马头，“即刻启程”· 送行大典一完，其他的大臣就匆匆回家去了，但杨邵看到大军没了影，才呼了一口气，下了城楼，他没有上自家的马车，而是沿着大路一直走。
他好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了，他想起杨念常带回家的糖馒头，便走向那家小铺·· 杨友站在杨府门口张望，好不容易看到杨邵的身影，立刻小跑过来，“老爷，您可让我等得急了。”
“急什么，这糖馒头果真滋味不错啊，尝尝”杨邵走了一路，心情竟然莫名的放松下来，· “您交代的事都安排好了。”
“好·”杨邵笑着答应，“你也回家去看望母亲吧·”· 杨友行了个礼，退下了·· 杨邵把糖馒头放到书房的桌子上，细细凝视着书房墙上挂的一幅女子画像，那图画得极细致，仿佛能看到女子抚琴时嘴角的浅笑。
“你是不是在嫌我对念儿讲了那些大道理，太枯燥了，我知道，你只想让他们两个平平安安的活着，可我迂腐，总是给孩子们压力，是我的错啊，”杨邵闭上眼，把脸贴到纸上，憋了许久的眼泪如今才淌下来，落到画纸上，“我最悔的其实是，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了这么久。”
……· 大军已离都城已有千里，李晟有警觉似的回过头，发现城中浓烟冲天，再回过神，眼中的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宋承云闭上眼，“传令下去，军队疾行。”
杨念本听到后方声音嘈杂，正要掀开马车的帘子问车夫发生了什么事，却被突然加速的马车颠得朝后一仰，他捂着嘴，尽力压抑着想要呕吐的*·· 第二十五章· 北方的春天来得很晚。
李晟穿着厚厚的冬衣，提着个火盆，向站在门口的侍卫问了声好，便掀开营帐，走了进去·他看也没看床上蜷着的杨念，只是不停搅着炭火，让它烧的更旺些。
杨念只从棉被中漏出一个脑袋，眼睛半眯着，也看不出来是睡着还是醒着，他这样半死不活的已经快一个多月了，从知道杨邵的死讯开始，他就如此醒了之后就哭，哭累之后再睡。
李晟把火盆推到杨念的床边，又伸一只手进到杨念的被窝里，摸索着杨念手里的暖手炉·他刚碰到，就感觉杨念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我姐姐，写信来了吗”· 李晟握着他的手蹲下来，认真的说，“今天早上来的，但你吃过饭之后，我才会交给你。”
· “我不想吃饭，”杨念的声音虚弱的很，“你把信给我·”· “你还要怎么作践自己”李晟看他这样，又心疼又生气，但却不敢说重话再刺激到杨念。
杨念早就习惯了李晟这些不痛不痒的话了，仍是闭着眼睛，漠然道，“你把信给我·”· “杨念”李晟气急，一把拽下裹在杨念身上的被子，“你不能再这么自暴自弃下去，师傅在黄泉之下，在黄泉之下……”· 杨念穿着单衣，整个身体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冷得打颤却不反抗，眼泪又不听话的流下来。
他算准了李晟的不忍心·· 李晟果然又重新把被子卷到杨念的身上，隔着棉被抱住杨念，“念儿，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折磨自己，也不要折磨我了。”
李晟心里清楚，杨念恨他·自己及早就察觉了杨邵有轻生的念头，却顾念着杨邵的一片苦心没有告诉杨念……· 杨念只是麻木地看着日渐憔悴的李晟，“把信给我。”
李晟没办法，只好从怀中掏出书信，递到杨念的手里·· 杨念一看到信才终于算有些精神，他利落的拆开信封，用极快的速度阅读了一遍，又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复又返回开头重新读了一遍。
李晟察觉他有异，便问，“信上说了什么”· 杨念把信平放在自己胸口上，没说话·· 李晟知道这就是下逐客令呢，也不再问，把暖手炉拿着，准备离开，末了，还是说了一句，“我待会把饭给你端来，好歹吃些。”
李晟正掀帐门，突然听见杨念说了一句话，他没听真切，放下帘子，“你刚刚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篡位”杨念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不是糊涂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我知道，宫中有你的密探，朝廷里也有你安插的势力，我都知道。”
杨念已从榻上坐了起来，“珍妃诞下了龙子，有人想暗害小皇子再构陷我姐姐，是你的人帮了她对不对”· “我只是不想让凤儿姐姐过得太难，很多人都会在宫中安排人，只是为了好办事而已。”
“你不是，你的人是为了打探当年先皇后去世的真相，你还查过那个老太监，你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为了当年立储的事才去找我爹的·”· “念儿，”李晟跪在杨念的跟前，“如果是因为我查了那个人，才，才，我没有任何辩解。”
“我不恨你，”杨念忍不住去擦李晟脸上的眼泪，“我一直都知道你有那个心思，换做是我，也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我爹也不会，那件案子疑点太多，有人存着心要害他，而真正的祸首……”· “凤儿姐姐的信里到底都说了什么”· 杨念把信压到自己的胸口上，“她不能说的太清楚，毕竟我们之间的通信可能受到太后和皇上的监视，但是我心里对这件事已能猜个大概，我需要你在宫中的密探，把我的信秘密交给她。
“· 李晟垂眼思索·· “我只调查我爹到底为何而死而已，不会涉及到你的事·况且我对那皇帝姐夫已看得透彻，没有任何的感念，你若真想怎样，我只会支持你。”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担心你卷入我的事里来，若是出了岔子，我不想连累你·”· 杨念静静的看着李晟，眼里仿佛有说不尽的话，他知道李晟的意思，但他也想李晟懂自己的意思。
而李晟懂了，“你写好信交给我吧，我帮你送进宫·”· “那帮我把饭端进来好吗，我有些饿了·”杨念揉揉肚子。
“好”· 李晟叫人单做了份粥，配上点咸菜，端进杨念的营帐中，一看杨念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到了桌边开始铺纸，便放下食物，“你先吃完再写吧。”
“好，我边吃边写·”· 李晟笑了一下，看杨念提笔，就准备出门·· “别走，”杨念按下李晟的手，让他坐到自己的对面，“陪陪我。”
李晟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好，我帮你研墨，你先吃·”· 杨念舀起一勺粥放进嘴里，抬起眼睛偷瞄了一眼李晟，却发现对方正注视着他，一惊吓就被呛到了。
李晟埋怨他不小心，走到他边上帮他拍后背，“再饿也要缓着点吃，颓废的时候一脸冷淡，怎么一好点就又变回小孩样子了呢·”·· 杨念想骂他，却咳得不停。
李晟帮杨念把信封好，“最快的马只需六日就可以到京城了·”· “不急，我如今也回不去，很多事正好可以从长计议。”
李晟拿着信，走到门边，背对着杨念，说，“念儿，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我曾经也这样，你不要放弃掉仇恨，有时候他是能让你坚持下去的唯一勇气。”
“让你坚持下去的只有仇恨吗”· 李晟没再说话，转过身看着杨念的眼睛，“睡吧·”· 第二十六章· 杨念站在营帐外，朝手心呼一口气，然后使劲搓手，他身体好些了，终于有精神到军中转转了。
营帐中有一大块空地，平时用作练兵·现在里里外外围着几圈人，正津津有味的看着里面举行的摔跤大赛·· 杨念靠自己身体纤瘦，挤到了最里面，可他不赶巧，只看到了结局，一个小个子横过腿，把壮汉绊倒，复又压到他身上，裁判数到十之后才撒开。
小个子朝人群伸出双手，引得众人起哄鼓掌·· 杨念看他如此瘦小竟有这样的神力十分好奇，等着他转过身一睹真容，这一看不打紧，他发现这可是个熟人，“筱筱”· 任筱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转过头，看到杨念冲着自己拼命挥手，突然觉得羞耻，往人群外面跑。
杨念赶紧追了过去，“你别跑那么快，我穿的太多，追不上啊·”· “你不是在营帐里不出来吗，”任筱筱又羞又恼，“没事凑什么热闹。”
“诶，瞧你这话说的，看到你大战群雄怎么是凑热闹呢·”· “你快走，”任筱筱伸手推了杨念一把。
杨念装作要倒，就立刻被任筱筱抓了回来，“怎么越来越泼辣了，小心没人要啊·”· 任筱筱就讨厌杨念对她这么说，一个肘子怼了过去。
杨念捂住胸口，“诶呦·”· 任筱筱想起来自己刚与人摔跤，如今出手没个轻重，一定是弄疼杨念了，赶紧凑过来·· “男子汉大丈夫的，被捅一下就这样，软骨头病吗”一个肤色黢黑的小伙看到杨念那样，不屑道。
任筱筱一个步子挡在杨念身前，“杨念是城里的公子，身子弱怎么了”· 杨念叹了口气，心想这话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打量了一下这黑小子的冠，看起来品级并不低，应该是个校尉以上的统领，便拱手道，“在下杨念，未请教将军……”· 黑小子一听杨念称呼自己将军，红了脸，“在下，石凌心，元帅帐下左骠骑，还没有将军的衔呢。”
“也差不多了，没想到石立成将军虎父无犬子，公子如此英气飒飒·”· “你知道我爹”· “杨念他什么都知道，不像你，”任筱筱朝石凌心吐了吐舌头，“杨念刚才我没伤到你吧”· 杨念摆手，“我可不是软骨头病，逗你玩呢。”
石凌心听到这话更加无地自容，“我只是一时戏言，杨公子你别往心里去啊·”· “杨念他不会在意的，”任筱筱抢先接话，然后扶着杨念就走。
“你怎么好像很讨厌他似的·”杨念看向蹲在自己脚边两手烤火盆取暖的任筱筱·· “你看出来了啊”任筱筱瘪着嘴，“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说说·”· “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我小时候喜欢过他，但是被他拒绝了·”· “什么”杨念惊奇，“你喜欢这样的”· “不是，那个时候他还不这么黑，”任筱筱越说越急，“那时候我才几岁啊，看到厉害的人就会崇拜嘛，他比晟哥哥打得胜仗还要多呢”· “喔，英雄出少年啊。”
“可是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喜欢能打得过他的人”· “哈哈哈，”杨念笑得前仰后合，“他就那样拒绝你的”· “可不是”任筱筱坐到杨念的床上，“气不气人”· 杨念也是觉得这石凌心想法清奇，“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当然不啦，”任筱筱坚决的否认，“我现在啊……”· “念儿，我从行脚商那搞到了些新鲜玩意。”
李晟掀开营帐进来，正好打断了任筱筱的话·· “什么什么”杨念两眼放光，“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竟然有行脚商。”
“是啊，这里有去北燕那里的商人，总来回贩卖些新鲜货·”任筱筱说，“晟哥哥，我的胭脂你有帮我买吗”· “有的，”李晟把一个布包解开，翻出胭脂盒，“这个，你回去试试”· “好”任筱筱看到胭脂笑得眼睛都弯了，“哦对了杨念，晚上营地有庆典，要不要参加”· “好啊。”
杨念笑·· 任筱筱本以为还要磨杨念一阵，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太好了，那我要赶紧试试这个胭脂·”· 李晟等任筱筱走了之后，才问，“你当真要去啊”· “怎么，你不是想我多和人亲近亲近吗”· “没什么，”李晟的语气有些别扭，但他并未表达出什么不满，“你来看看这个鼻烟壶，是不是上等品”· 杨念赶忙凑过去端详。
营地中央一人高的柴堆上冒着明亮的火光，杨念举着酒杯看着火光不言一语·· 任筱筱窜到杨念的身边，睁着双闪着光的大眼睛，“你瞧瞧这个胭脂好不好看呀”· “涂得浓了些，”杨念伸出食指，帮任筱筱抹匀，“还需再用些功夫。”
任筱筱不大高兴，“按燕国人的风俗，就是要涂得厚些嘛，你什么都不懂·”· “好好好，我说错话，自罚一杯。”
杨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适当的酒可以暖身，但喝多了可不好，”任筱筱抱着膝盖在杨念边上坐定，“我知道你受了挺大打击的，但你今后一定能好好的。”
杨念看她努力想话来安慰自己的样子笑了，“嗯，我肯定好好的·”· 任筱筱的脸涨的通红，但她自己知道不是因为那胭脂。
石凌心紧盯着杨念和任筱筱，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个傻子”·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但我肯定是，”李晟垂着头又饮了一杯。
“虽然不知道你指什么，但今天咱哥俩喝个够吧·”石凌心拿过大碗，斟满，递给李晟·· 庆典上剩的人已经不多了，任筱筱已经被其他的女将士叫走了，杨念打着哈欠看几个醉汉对着李晟他们两个起哄，觉得无聊，便提了一小坛酒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刚开始解衣服，李晟就一身酒气的闯了进来，他一进来二话没说就直挺挺的躺到了地上，大吼一声，“杨念你没良心”· 杨念心想我不就偷坛酒嘛，怎么就没良心了。
但他没跟李晟纠结这事，拿脚踹了踹李晟，看他没什么知觉，就蹲下来，拽着李晟的胳膊把他往床铺上扯·· 李晟喝得醉了，重量像增了几倍，杨念使出吃奶的劲也移不动他半分，只好凑近李晟的耳朵，妄图能把他喊醒。
李晟好像有了感应，迷迷糊糊的把手伸进领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个坠子，没怎么使力就把绳子拽断了，扔到杨念脚边，“不要你了”· 杨念拾起那坠子，是象牙做得，磨得很圆，像是花了些功夫，只是上面刻的字非常规整，一个“念”字，杨念想起当时自己在李晟府里磕掉一角的那个棋盘了。
“怎么就不要我了”· 李晟小声嘟囔了一句·· 杨念没听清，跪趴在李晟的嘴边，又问，“你说啥”· 李晟张嘴就咬住了杨念的脸，痛的杨念往外弹了一米，一气之下就狠狠的踢了李晟身子一脚。
李晟却感觉不到痛，只是拿手抓了抓痒·· 杨念愈加生气，想起军中除了李晟只认识个石凌心，决定找他凑活一晚·他前脚刚迈出营帐，后脚便听到李晟的大喊，“你怎么能把我生辰忘了呢”· 杨念噗嗤一声便笑了。
第二十七章· 军医搭着李晟的手腕，闭着眼为他号脉，又巴了巴李晟的眼皮，最后诊出了结果，“郡王爷，你这是风寒啊·”· 李晟对这庸医已经见怪不怪，挥挥手叫他出去了。
· 他宿醉不说，又在地上躺了一晚上，不风寒才怪·他浑身酸疼，怎么卧着都不舒服，便调转了方向睡，这才感觉到枕头底下压着一个硬物·· 他微抬起头，把那东西从枕头底下掏了出来，是把匕首。
李晟想把这凶器放别人枕头下面，除了杨念也是没人做得出来了·这匕首他见过，杨家珍藏的宝物，说起式样来不算特殊，但这是□□时赏给杨家的，非常有意义，也是因为这个他小时候虽然喜欢但也不曾向杨邵讨要过。
· 原来杨念记得，他心里一暖，把匕首贴向胸口，他这才发现有异，匆忙在上身摸索，糟了，他的象牙坠呢· 杨念不断敲着自己的腰，一瘸一拐得从石凌心的营帐里走出来，引来不少侧目，自己真是找罪受。
他昨晚上本想去石凌心的营帐里凑活一宿，可一进门就被喝醉了的石凌心拉着说了小半夜的知心话，这还不止，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熟了之后，那石凌心又梦呓不停，还满床翻腾，把自己压了个够呛。
他没走几步，一个小兵就找到他，说是宋大元帅找他有事商量·· 杨念回自己的营帐发现李晟已经走了，便找了件新衣，整理好自己走向宋大元帅的营帐。
大元帅的营帐和普通将军们的没甚区别，和杨念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但他没时间再观察，行礼过后，宋承云便让他坐在了自己对面·· “我听说你参加了昨天晚上的篝火庆典，这是军中的常设庆典，一是迎接春天，二也是联络军心，很热闹吧”· “的确很热闹。”
“年轻人都喜欢这些，这些日子，我也未曾找你谈过，不知道你还适不适应军中的情况，尤其极北气候远比京城寒冷，炭火够不够”· “多谢元帅关心，晚上是有些凉，但郡王偶尔会把他的炭火拨给我。”
“晟儿多照顾你些是应该的·”宋承云点点头，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止住了·· “将军有事还是直说吧。”
“杨邵说他言正事从不避讳你，那么我也把他托付给我的事情告诉给你·”宋承云表情严肃，“杨邵交与我的信中，已预示了他的命运，但他放心不下你，说你年轻张狂，放任你在京城必定会做出不利己的行为，因此要我留你在军中六年。”
杨念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我知道你一定很不服气，当年先皇后把李晟托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一种情况·你父亲在信中也曾言明，若是你有任何不法之念头，便请我制止。
他与我是故交，他的遗言，我不会不理，这六年，我会尽力护你周全，若你愿意长留军中，我也会为你打算好将来·但若是你坚持要回京，我也不会特意拦你·”宋承云犹豫了一下，“我言尽于此，你且要考虑周全。”
杨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跪了下来，朝宋承云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元帅恩情·”· 宋承云看着杨念走出营帐，心中苦涩，他想起当年新皇登基，李晟也是这般的绝望。
他无法治愈这些少年的伤口，只盼着这战场能够把他们的心智磨炼的更加坚韧，百折不摧·· 杨念回到营帐里，正巧撞上李晟倒拿着一本军书，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
杨念看他那副滑稽样，原本沉郁的心情好了些，但他并没有搭理李晟，而是取了本棋谱坐到床边，独自研究起来·· “念儿，我看到你送我的匕首了。”
李晟先耐不住，放下书，主动搭话·· 杨念没有抬头，只是回话，“是吗，喜不喜欢”· “喜欢极了。”
“嗯·”· 李晟看杨念并没有要与自己攀谈的意思，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我生病了·”· “哦你牛似的，过一天就好了。”
“我昨天在你帐中的地上睡了一晚上，才得了风寒·”· 杨念窥了一眼李晟委屈的模样竟有些想笑，但语气依然没有波澜，“那就要怪你自己了。”
“你昨日就没回来看过吗”· 杨念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我和凌心彻夜讨论军法，便在他那休息下了。”
“哦，那你早上呢”李晟看杨念的衣服与昨日不一样，问道·· “我被大元帅找去了，”杨念装作不耐烦，“你究竟有何事”· “没事，没什么事，我只是丢了个东西，想到你这里找找。”
杨念藏住嘴角的笑，伸手摸了摸装着那象牙坠子的荷包，“找到了没有”·· “没，军医要我静养，我先回去躺着了。”
李晟不想自讨无趣，便走了·· 杨念看他垂头丧气的，觉得自己也许说得有些过了，但摸了摸脸颊，想起他昨晚咬自己的那口，还是很来气。
他走到桌子边，瞟了眼李晟刚刚“看”的兵书，拿起来翻了翻，没什么特别·呆呆地看了一会之后，杨念鬼使神差地把脸轻轻贴到书页上……· 李晟曾经碰过这里，兴许还留着些他的温度。
但几乎是同时，他就感觉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把书往角落里一扔，捧着自己通红的脸往被窝里钻进去，担心李晟是不是把什么病过到自己身上了·· 第二十八章· 李晟高烧不止，病情突然就加重了，可偏偏这时候宋承云又下令不许人探视，除了守卫的兵士，连靠近他的营帐都不可以。
石凌心趁自己进城里换防的机会，买了只母鸡，和杨念在营帐里商量着把它炖了给李晟补补身体··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任筱筱进来看见炭火上，放了个烧水用的铜锅，而石凌心拿着把长剑对着母鸡张牙舞爪，奇怪的问。
“你快着点啊·”杨念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捉着母鸡的两个翅膀，“我闻不了那血腥味·”· 石凌心也是为难，“我只杀过人，哪杀过鸡啊。”
任筱筱实在看不过，把藏在袖子里的暗器扔了出来，咻的一声，鸡头就掉了下来·· 杨念慌忙脱手，缩到一边默念阿弥陀佛。
“你们也太没用了吧，”任筱筱翻了一个白眼，“不说这个，你们听说了吗，晟哥哥得的可能不是普通的风寒啊·”· “那是什么病”石凌心皱着脸想要把母鸡放到烧热的水里。
· “元帅昨天不是训话说教大家说话小心点嘛，我便去打听了一些，好像是晟哥哥的守卫传出来的，说晟哥哥身上脸上起了不少红痘，像是……”· “那不可能。”
杨念反驳，“他最不可能的就是那个了·”· “嗨，不管什么病，咱们先把这鸡弄好了吧，接下来该怎么弄来着”石凌心提着断了头的母鸡。
杨念一瞥地上带着血的鸡头，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忙摆手，“君子远庖厨·”· “你们两个君子都歇着吧，我来。”
任筱筱挽起袖子，把石凌心赶到一边·· 石凌心吐了吐舌头·· “大哥不好了”任筱筱隔着老远着急地向李晟门前的守卫挥手，“小石头他掉坑里了”· “什么”· “我一个人拉不动他啊，你搭把手行不行”任筱筱央求道。
由于宋大元帅的命令，李晟的帐外除了这守卫便没别的人了·守卫犹豫了一下，但想也花不了多少功夫便跟着任筱筱去了·· 杨念瞧到机会，托着盆鸡汤就摸进了李晟的营帐里。
李晟听到屋外有动静，便坐起身查看·· 杨念蹑手蹑脚的钻了进来，因为腾不出来手，只能向李晟使了个眼色，就躲进了李晟的柜子里。
过了一会儿，守卫探了头进来，“王爷，我刚出去帮了个忙，没什么事吧”· 李晟看着冒着烟的柜子，强装镇定道，“没什么事。”
守卫闻言就退了出去·· 杨念这才从柜子里走出来，呼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李晟做口型说，“吓死我了·”· 他把鸡汤放到桌上，用茶杯盛了一点，自己先尝了尝味道，滋味真是不错。
李晟看得莫名其妙，压低声音问，“你来做什么的”· 杨念想起自己的目的，不情不愿的走到床边，把茶杯端给李晟，“看看你。”
“你做的”李晟知道军里的纪律，这时伙头兵早就已经睡了·· 杨念的手在嘴唇前摇了摇，“小石头买的鸡，筱筱煮的汤。”
“你来领功·”李晟早猜到答案·· 杨念得意的点了点头，他看李晟额头上鼓起的小豆豆，很淡的粉色，晶莹剔透，忍不住伸手碰碰。
“别，”李晟把头向后仰，“传上你就不好了·”· “跟我还装什么啊·”杨念笑，“你小时候是不是得过一次天花”·· “你记得啊”· “可不，我姐那是第一次打我，好像是因为我非要找你”· “是，我和你在院子里玩的太久，看你冷，逞能把衣服都给了你，自己着了凉。
第二天就烧起来了，当时平南王爷家的小世子也是见喜，宫里挺敏感的，就把我放在你家隔离起来了……”· “你说，我听着·”· “你也胡闹，说不许我睡你的床，推开门就进，把凤儿姐姐气急了，抓起来就是一顿打。
之后你就趴在外面，和我说，李晟我把床给你，你别让我姐打我了·”李晟边回忆边感叹，“自私鬼·”· “我那时候哪想得到那么多，”杨念看李晟的杯里还有些鸡汤便仰头喝光了，“我再给你盛点啊。”
李晟被气得无奈，“好了，你看也看了，还不回去，军医说了，这水痘虽然病情温和，但也是容易传给别人的·”· “要是传上我能让你好了也行，我觉着我体质还是不错的。”
“快呸呸呸·”· “呸呸呸·”杨念把茶杯递给李晟，指着李晟脸上几乎看不清的小点“你这个会不会留疤啊，你瞧瞧那天花在你脸上留的这些小麻子。”
“劳杨少爷担心了，我本来也不好看，杨少爷这么顾忌外貌，不如赶紧撤了吧·”· “你干嘛非要赶我呢，我就是想陪陪你，和你多说说话。”
李晟眼眶一热，他有小半个月没见过杨念了，杨念这话直捅他心窝，他低头装作喝鸡汤·· “好喝吧”杨念在李晟旁边咽了咽口水，“你把这些都喝了，病马上就好了”· 李晟点头，把空了的茶杯递给杨念。
“你往边上点·”· 杨念拼了命的把自己挤进李晟的被窝里，“你这一病，我都不好意思用你屋的炭了，把我给凉的。”
李晟扶着床边，怕杨念给他弄到地上去·· “你是不是发烧呢啊”杨念脱这衣服突然问。
李晟有些疲累的叹了口气，“前几天高烧，这几天就是微微发热而已·”· “那我来给你降降温·”说着杨念就把冰凉的手贴在李晟的腰上。
李晟默默吸了一口气，觉得杨念真是欺人太甚，气得转过身·· “王爷”守卫走了进来，“我给您熄了烛火。”
李晟把杨念的头往被子一按，神色自若·· 杨念的额头紧紧贴着李晟的胸口，隔着单衣，他都能听到李晟急促的心跳声，他以为是李晟紧张，在被子里轻轻拽了下李晟的衣服。
过了一会，李晟才把被子撩起来，“走了·”· 杨念这才伸出头来，看着一室漆黑中李晟明亮的眼睛说，轻声说，“快点好吧。”
杨念的声音里带着让李晟心动的魔法，让他不敢看杨念，只捂着脸答，“我也想啊……”· 第二十九章· 军医被守卫一大早就扒拉醒，提着小药箱匆匆跑进李晟的营帐，二话不说就为李晟诊脉。
· 杨念浑然不觉，梦里的暖炉要飞起来了，他腿一伸，把暖炉又勾了回来·· 李晟本想坐起来，如今只能平躺在榻上干瞪着眼睛看军医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晟儿怎么样”宋承云撩开帐子，他一听李晟的病情有变就即刻赶了过来·· 军医摸了几把自己的胡须，“烧退了，便没有大碍了，只是这，监军大人……”· 李晟尴尬，用手使劲推了几把杨念，才把杨念拱醒。
杨念意识模糊，睁开眼看见宋承云还傻笑了几声，待他认出人来，立刻从榻上滚了下来，一下子扑倒在宋承云面前，“元帅赎罪，杨念实在是担心郡王，才偷偷潜入他帐中。”
“舅舅，不怪他”· “别急着求情，”宋承云倒不是很生气，毕竟看到李晟病愈他心里悬着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语气也很温和，对着杨念道，“让军医也给你查查，有没有过上那病。”
“回大元帅，监军大人没什么病征，但我看，还是得隔离个几天·”· “我看他下跪的动作这么灵活，不像有什么病，就按大夫说的，在营帐里老实待一天，没什么事再出来。”
宋承云补充，“这叫禁闭，是对你违反我命令的惩戒·”·· 杨念认过错后，又赔上一个大大的笑脸，让宋承云也不好再继续再责怪他。
“至于李晟，念在你大病初愈，去杨念的帐前充三天的守卫·”· 这样全军都看见李晟精神奕奕的替杨念站岗的样子，本来惴惴不安的心情也终于安定下来。
任筱筱把手心贴到杨念的额头上，“还好，不热，一定没得上那病·”· 石凌心看不惯任筱筱对杨念如此上心，不屑道，“男子汉大丈夫的，哪那么容易生病啊。”
“小石头说的对，只有软脚虾才会得病·”杨念赞同地点点头，顺便抬起下巴羞辱一下还在站岗的李晟·· 李晟深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冲动。
“郡王爷我……”石凌心这才发现自己被杨念摆了一道，忙和李晟认错·· “差点忘了我有大事宣布，我今日要去换防了。”
任筱筱整整领子，颇骄傲·· “这是要当女将军了啊”杨念笑·· 任筱筱听杨念一说话脸就红了，“只是给石将军做副官而已。”
“你不用担心，我爹肯定会保护好你的·”石凌心本想帮任筱筱打气，却换来任筱筱的漠视·· “我去准备了。”
任筱筱气鼓鼓的一个人走了·· 石凌心无辜的看向杨念，杨念摇摇头，表示无可救药，转向李晟，“换防到底是做什么啊”· “你知道风起镇吧，是全国最北的城镇，兵部供给的粮草军需都会送到那里，定期换防就是为了让驻守在那里的守卫永远是军中的精英，常换常新。”
李晟给他解释道·· “如此啊·”杨念点点头，“会有危险吗”· “当然有啊，不过这冰天雪地的，梁国兵应该不会没眼力见的偷袭。”
石凌心补充道·· 是夜，杨念正准备入睡，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炮响，这是信号·· 果然一批梁*队就朝着军营冲了过来，杨念头一次经历这种状况，不断暗示自己要冷静，当即从柜子里拿出李晟曾借给他的重剑。
他默念着任勉教他的口诀，准备着随时与冲进来的敌人决一死战·· 火把的光芒在整个大营中窜来窜去，兵刃交接的锐利的声音重复刺激着杨念的耳膜。
宋承云曾下过死命令，要杨念在战时躲在营帐中，若是他冲出了营帐，那负责他的守卫就要以军法处置，而他今天的守卫是李晟·· 杨念握紧重剑，鼓足了勇气，闭着眼睛，用剑尖挑开帐子。
一个满脸血污的人持着大刀，劈砍的动作还停在半空，头就被人削了下来·· “念儿”李晟冲进来，“你有没有事”· 杨念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怔怔的看着李晟。
李晟以为杨念是害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拿手抹了一把脸，可他手上也沾着血，如此一弄脸上更显的可怖·· “我没事，”杨念喘息道，“外面怎么样了”· “没事的，舅舅已经派了小石头他们去支援石将军，我们这边很快就完事。”
“你不要管我，”杨念听到这些心里踏实了很多，举起重剑，对着半空比划了下，“我能保护好自己·”· 李晟笑了下，又转身走进了战场，“你再等一会。”
杨念这才看到门口那个常负责自己守卫的士兵正躺在血泊里，他眼眶一热，上前去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杨念夹着士兵的肩膀，努力的把他拖进自己的营帐。
那守卫被杨念放平在地上，动了动手指，突然开始自言自语，“我，我十七了，双亲都还在，是给地主家种地的，但那年收成实在太差了，我来服役，就是图能给自己家补贴点家用……我脑子其实有点不大好使，那些痞子骗钱，但最近也有点存余了，能帮家里还上债，还能给自己讨房媳妇……元帅要我保护好监军，我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了……”· “活下去，活下去”杨念不断重复，他把床单卷起来，压在士兵出血最多的肩膀处，“不是致命的伤，你可以活下去的。”
鼓声响了三下，杨念知道这是结束了的意思，果然营帐外渐渐安静下来了，可小士兵的气息也渐渐的弱了下去·· 李晟一处理完战场便进来查看杨念的状况，却看见他手忙脚乱地撕扯床单想要替士兵包扎。
士兵嘴唇泛白，身体冰凉，李晟把手搁在他的脖子上，发现早已经停了跳动，他脸一沉，从后面制住了杨念，“不要继续了，他已经死了·”·· 杨念听到这句话，停下了动作，愣愣地看着那具尸体，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他用手捂住双眼，留下无声的眼泪……· 第三十章· 任筱筱进门的时候杨念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李晟正在处理地上的尸体。
他和任筱筱使了个眼色，想她能劝劝杨念·她也伶俐，看到屋里的混乱状况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小臂被刀划伤，上面绑着石凌心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她把布条散开，瘪着嘴走向杨念，把小臂上的伤口给杨念看，“疼。”
杨念眼里的泪又要落下来，立即扶着任筱筱坐到床上，用刚刚撕扯的床单帮任筱筱擦去伤口边上的血迹，“还疼不疼了”· 任筱筱原本想要安慰杨念，但却因为杨念的一句关心湿了眼眶，她用没带伤的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逞强道，“不疼，我可是要当将军的人，这算什么啊。”
“真棒，”杨念一边强止着涌上鼻尖的酸意，一边帮任筱筱包扎·· 任筱筱却再也忍不住，扑进了杨念的怀里，“我今天杀了……人，这个感觉……一点……一点都不好。”
杨念护着她的胳膊，在她的肩上轻拍，“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李晟提了壶热水，预备着给杨念沏点热茶，半路上看石凌心站在任筱筱的营帐外面，便让他和自己一起过来。
石凌心先是一怔，旋即就明白了，有些懊恼的跟在李晟的后面·· 杨念扶起任筱筱，拿出帕子，把她脸上的血渍和泪珠抹了个干净，把李晟递过来的茶杯放到任筱筱的手里，“喝点热茶。”
任筱筱两只手捧着热茶，看到石凌心盯着自己的手，就朝着他晃了一下，“杨念帮我重新包扎一下·”· 石凌心尴尬的笑笑，“比我包的好看。”
“外面怎么样了”杨念听出石凌心话里的酸意，转移话题问·· “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捉住了几个战俘，现在在石将军那里受审呢。
这次梁兵也是拼了力，料想在天暖和起来之前不会再有机会一战了·”李晟回答·· “咱们的伤亡如何”· “我爹他们那部基本没什么伤亡，但是军营里的有些重，大概半个营的战士都折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烧了一个粮草帐，虽然扑灭了，但是所存的药材损失了很多。”
石凌心回答，他又对任筱筱说，“我爹说你第一次作战就能这么英勇，很厉害·”· 任筱筱有些羞怯，“还是石将军资历老，老远就察觉到了梁兵偷袭，放了信号，让大家都有时间周旋。”
“那药材不够的话，现在的伤亡要怎么办”杨念又问·· “大家受的基本是皮肉伤，先包扎一下，风起镇的南边有片森林，里面长着一种止血草，明天会组织人去采。”
“那我也去·”杨念自告奋勇·· “我也去”任筱筱呼应·· “你去干什么”石凌心听到她这样急了，“你的伤”· 任筱筱以为他是瞧不起自己，扭过头，不看他，“我就是要去”· 石凌心拿她没辙，只能叹一口气，“那我也去。”
杨念在他们俩看不到的地方和李晟相视一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柜子，李晟心领神会，从他的柜子里找出熏香，点在香炉里·· 这熏香是南越的贡品，有安神定气的效用，香味淡淡地环绕着四人，让大家的心情也都渐渐平静下来。
不几时，营帐间传来短笛的乐声，杨念自认精通乐理，却从没听过这首平和忧伤的曲子·· 后来杨念才知道这是宋承云的笛声，他常在这样的夜晚吹奏，为了安慰的受伤的军人，也为了纪念故人。
杨念难得不把自己裹成球，而是一身短打，跟着任筱筱往风起镇的南边走，他们的队伍基本上都是没受伤的基层士兵，年纪都还很小，领队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将。
她的肤色发黄，左脸有道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痕，但她没有用头发挡住，偶然瞥到杨念好奇的眼神，还会对着杨念笑笑，让杨念觉得自己无理，无地自容起来。
“听着，从这一边进去就分头行动，止血草的样子大家应该都记得，千万不要弄错了啊，还有啊，有的熊饿的不行，从冬眠中醒过来，很危险，遇到先发讯号，来不及的话就逃，森林里有些洞窟，躲进去让它找不到你就好。”
女将十分有经验的交代大家，大家也很有纪律就分成了四到五人一组·· 女将扫视了一圈，最终对着杨念他们三个说，“筱筱，你有伤，你跟着我。”
· “这是康晴姑姑，骑军三营的总指挥使，”任筱筱小声告诉杨念，“军衔仅次于我爹，很厉害的·”· 杨念听了之后一路上都在不断感叹巾帼不让须眉，惹得任筱筱笑个不停。
石凌心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就跟在他俩身后，闲得直用藤枝抽打周边的野草·· 四人终于走到止血草生长的地带，便分散开来采集，杨念给石凌心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任筱筱。
“这种草就是止血草吗，”杨念蹲在一株植物面前，拿着手里的图不断比对·· “你这个太大了，太过成熟的没有效用，”康晴走到他身边，拿手指比划，“应该只有这么小。”
杨念点点头，把身子前倾，“那这个……”· 康晴没有拉住杨念，就生生看着杨念趴到了一堆药草上，她愣了一会，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脆，很好听。
可杨念并没有那个心欣赏，只能窘迫地回头，“好姐姐，我出师未捷，好像是伤了脚，帮个忙吧·”· 康晴忍着笑，把杨念拉了起来，“我看看，严重吗”· 另一边，石凌心往药篓里装了不少止血草，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底下，抚着自己的肚子，饿了。
任筱筱看他那泄气模样，想起来自己带了些干粮，便扔给石凌心，“只有这么多了啊，吃完努力干活·”· 石凌心眼中一亮，还没吃东西，浑身就充满了干劲，把干粮往自己怀里一揣，跳起来继续开始搜寻止血草。
任筱筱看得莫名其妙·· “那边还有”石凌心朝着另外三人大喊，丝毫没预示到自己身后的危险。
任筱筱最先看到，登时对石凌心挥手，“小石头快跑啊”· 石凌心怔怔听着身后传来的咆哮声，惊诧地忘了呼吸，拼了命向前跑。
“往这边走”康晴把杨念往背上一放，就向着森林深处跑，她记得前面有个山洞，可以藏身用·· 杨念回头呼唤着任筱筱他们，叫他们跟紧。
四个人躲进山洞中气喘吁吁，庆幸着那熊当时里石凌心还远，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他们刚坐定，突然感到洞窟上方一阵摇晃，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咆……· 第三十一章· 康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任筱筱把手搭在石凌心准备放信号的手上，让后者心中一动，热意漫到耳根·· 天渐渐暗下来，康晴觉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便谨慎的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熊已经走了。
“只好等天亮了，”康晴叹了口气，“夜晚在森林里走太危险了·”· “杨念，你的伤，”任筱筱蹲在杨念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只是扭了一下，”杨念怕她担心·· 康晴看着任筱筱眼里藏不住的感情触到了往事，嘴角轻轻上扬，招呼石凌心道，“小石头，找点树枝，生个火，暖和一些。”
石凌心自觉愧疚，低着头在山洞里找些干燥的枯枝·· 四个人围着一簇小小的火焰，串起任筱筱带的干粮烤着吃·· 康晴叫杨念用烧黑了的树枝在布上写了求救的信息，然后取出腰上别的小包，拿出一个半个巴掌不到的木鸟，她用树枝挑了一点火苗，点燃木鸟肚子里的一只矮烛，那木鸟的嘴巴突然就张开了。
康晴把布绑在木鸟的嘴上，往半空中一放，那木鸟竟颤颤巍巍的飘了起来，朝着军营的方向·· 杨念看的双眼圆瞪，“我在京城的鲁家都没见过这样的机关鸟”· “神奇吧，”康晴笑，“这是我的一位故人做的，他擅长拿这些小玩意哄女孩儿开心。”
“可是这会送到大营吗”· “当然会，元帅那也有一个，两只鸟儿会彼此吸引·”· “厉害，敢问这位奇人是”· “薛容，我们以前的军师。”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任筱筱激动的敲了敲杨念的肩膀，“是不是我爹说得那位又好看又有才华的那位军师·”· 康晴听了这话脸竟然微微泛红，“确实是好看，但我以为任勉不喜欢他呢。”
“嘿嘿，我爹确实说我娘喜欢过人家，”任筱筱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突然明白过来，“那康姨你也”·· 康晴被问得一愣，“瞎说啥，我这样子哪攀得上军师啊，他能以一言退十万梁国兵，也能温酒于月下谈诗，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任筱筱听她的语气忍不住朝杨念看过去……· “我倒是听过他的事迹，”石凌心插嘴，“我爹说军里现在用的旗阵就是他发明的，好几次都把梁军打得落花流水，说那个时候几乎战无不胜啊。”
“真是天妒英才·”杨念想起任勉说过的这位军师早夭的事情·· “我当时正有换防任务，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康晴抿着嘴，看向刚刚飞出去的那只小木鸟，陷入了回忆，“我找承云，他就只给了我那对木鸟，让我当作念想，后来就用作我们两个人互传密令之用了·”· 那小木鸟在空中艰难的飘着，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它吹到地上，但它依旧直直地奔着目的地……· 任筱筱把手帕递给康晴，康晴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
“你们三个快准备准备歇息吧，我来守夜·”康晴接过手帕，自己走到洞口边上，背对着他们说·· 杨念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的脚还是很痛，他坐起来，用手揉了揉。
“还痛”康晴回过头轻声问他·· 杨念应了一声，两手撑着地，慢慢挪到康晴的旁边，“原来这边能看到月亮啊。”
“今天是上弦月，”康晴往手心里呼了口气然后搓了搓，敷在杨念的脚腕上，“据说这样会好一点·”· 杨念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这是谁告诉你的”· 康晴把手缩了回去，没有答话。
“我真的好奇，到底那人有多完美，竟然能让这么多女子为之着迷，”杨念笑，“我娘似乎也是其中一员呢·”· “你娘当时最坏了，表面上总是喊着军师军师，内地里却和杨邵早就定了情。”
“您认识我娘”杨念惊讶，“她若是活着都已经快要不惑了·”· “那你以为我有多大了呢”康晴带着笑意看向杨念。
杨念认真道，“绝不超过三十·”· “你这小子果然嘴甜，要不筱筱也不会对你痴情一片的·”· 杨念连忙否认，“不不不，我对筱筱绝没有那样的意思。”
“那你最好要早点和她讲清楚，你这样伤到的可不只她一人·”康晴暗指石凌心·· “我又何尝不想，”杨念叹了口气，“只是我又不能主动提起。”
“你们男人啊，”康晴摇头，“总是自以为是·”· 杨念无言以对·· 康晴又笑笑，“不说这么扫兴的事了，就好好看看这月亮，可惜不是满月啊。”
“满月有完整的好看，弦月也有残缺的美感，这是随人的心境而变的·”· 这次轮到康晴无言以对了，她不知这话后面有没有另一层意思，但却着实被这个十几岁孩子的一句话给撩了一下心弦，“你大了可不得了，究竟哪家的姑娘能降得住你呢”· 杨念听完这话，眼前竟是李晟咬住自己脸的那一刻……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摸摸脸颊，喃喃道，“希望是个力气小一点的姑娘啊。”
天刚蒙蒙亮，李晟就带着一队人急匆匆地赶到了，正好看见杨念倚在康晴的肩膀上·· “你们来得竟然这么早，”康晴睁开眼，搬开杨念，动了动肩膀，“这傻小子还挺重的。”
李晟不等康晴把杨念放到石头上就上前一步接住杨念，“你给信号的时间太晚了，已经宵禁了，我没办法出来·”· “大晚上来森林里不是找死，”康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轻着点，他脚上还有伤。”
“什么”李晟急了，“你怎么不说清楚·”· 康晴没睡好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这又被李晟没大没小的吼了一通，刚要发作，就看杨念抖着身子清醒了过来，忙问，“傻小子你脚还疼吗”· 杨念身子很乏，听不清康晴的话，只感觉到李晟熟悉的气息，便虚弱地喊了一声冷。
李晟立即搓热了双手，覆在杨念的额头上，“哪冷”· 被杨念火热的体温吓到，李晟连怪罪康晴的功夫都没有，把杨念扶上马就奔驰而去。
· 留下康晴和一队人马大眼瞪小眼·· 第三十二章· 康晴撩开杨念的帐子，看到李晟坐在床边握着杨念的手打盹，便咳了两声，“元帅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来。”
李晟惊醒，一脸防卫地用身子挡住杨念，“他一受伤你就该给我发信号·”· “胡扯什么呢你，熊就站在那洞穴上面，我发信号给你等着被吃吗”康晴被他这股无名火弄的莫名其妙，“我看他不是什么重伤，便带他们在那避难，这怎么了”· “他娇贵着呢，你别拿你那套标准来规定他伤重伤轻”·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我好歹是你姨，跟我你也这么说话，”康晴被气得没了耐心，甩下食物就走，最后撂了句话，“你不吃那傻小子起来也得吃”· 杨念被康晴的大嗓门吵了起来，“这军里的女人怎么脾气都这么暴啊。”
“念儿，你醒了啊，饿么，吃点东西再睡”· 杨念皱起脸，“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什么大事，只是缺觉而已。”
“那你再睡会”· “我肚子饿，”杨念努着嘴对着食盘，“那饭是不是给我的啊”· 李晟挑了粥和几样清淡的小食，放到杨念面前，端起小碗就准备喂，杨念没有拒绝，但李晟一次只给他一小口，让他有些心急。
“你快给我吧·”杨念一把抢过粥碗，“我不过是把脚扭了，你看看你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李晟垂下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随我来了军中，我总怕你……毕竟你没吃过这些苦。”
“别人受得了，我当然也受得了，顶多以后我受更重的伤，你就不必为个扭伤这般心急了·”· “你怎么净自己咒自己呢，呸呸呸”· 杨念忍不住笑，李晟也随着他笑。
“你待会去和康姐姐道个歉，刚才的确是你无礼·”杨念喝完粥嘱咐道·· “我知道，”李晟点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姐姐”· “我认了她做姐姐啊哦，比你大了一辈，”杨念偷笑。
李晟无奈，从怀里掏出封信，“昨晚你不在，凤儿姐姐送了封信来·”· 杨念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李晟默默地收拾掉残羹便出去了。
康晴满脸不情愿地对着李晟坐着，“你不是来道歉的吗，还得杨念教你怎么说嘛”· “姨，”李晟开了口，但是声音极小，“对不起。”
“我不计较，反正你和你舅舅一个德行，谁让你们一家子喜欢上，都不知道是喜是悲，”康晴开了句玩笑，她本就没想难为李晟，知道杨念和李晟是从小一起长大，会敏感些也是出于常理。
“我和念儿，”李晟结巴，但他刚到军队时便是康晴照看，关系不比寻常，他并不想瞒着她，“念儿他……他没喜欢我·”· 康晴并不是看不出李晟对杨念的那点小意思，但看李晟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惊讶了一下，她这才懂杨念为何能抵住任筱筱那么露骨的示好。
她皱了皱眉，恨李晟不争气“你啊，怎么不问问他·”· “我不能自不量力，”李晟有些失落，“念儿他太好了，我配不上，更何况，我不比那些女孩，除了兄弟，我没有什么身份陪在他的身边。”
康晴何尝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她实在不忍看李晟为情苦恼，“我是个外人，说不得什么，但你姨活了大半辈子，就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让他知道，别等晚了，就没你什么事了。”
“……”·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每一面都可能是永别·”· 李晟回到杨念的营帐里，看杨念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叔公过世了，”杨念深吸了口气，鼻尖有些红，看样子是刚刚哭过，“活了快八十岁了，算是喜丧，他这一去，三叔一高兴就破了庶子不得继任家主的戒，给叔公了个谥号，自己也成了杨家的正统。”
李晟坐下来，杨念挪到他的边上，顺势就把李晟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我头疼，帮我按按·”· 李晟应了一声，用两手拇指轻轻揉着杨念的太阳穴，帮他舒缓情绪，“你不是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了吗。”
· “你说我不是贵命吗，怎么与我亲近的人都要……”· “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可不要咒我。”
李晟打断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杨念·· 杨念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底一暖，情不自禁，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李晟的下巴，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继续享受着李晟的按摩。
李晟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的弦却已经断了·· 谁来告诉他刚刚发生了什么，可周围只有杨念一个人·· “念儿，”李晟腾出一只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你是，亲我了吗”· “嗯。”
杨念笑·· “念儿”李晟忽然大喊·· 杨念睁开一只眼，看李晟的耳朵变得通红，“吵。”
李晟不甘心，把杨念扶起来，对着自己，又问了一遍，“你刚刚是亲我了吗”· 杨念觉得语言已经没有意义了，靠近李晟，舔了一下嘴唇，就凑了上去。
李晟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拳，任杨念的舌头窜进自己的口腔里，迟迟不敢接受现实·· 杨念逗他逗得起劲，愈加侵略性，捧住李晟的脸，身体同他贴的更近，把李晟往下压。
李晟这才反应过来，手臂环住杨念的腰，逐渐抢回主动权·· “……”任筱筱手里的小碗落在地上，她怕杨念还没有吃东西，特意留了自己的那份来送给他。
她本想把碎片拾起来，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不但没有力气捡东西，还把眼泪也抖了下来·· 她在杨念出声喊她之前就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第三十三章· 宋大元帅把全军召到了点将台前，他居中间，杨念站在他的右边，石凌心的父亲石立成站在左边。
石立成吸了口气，然后一脸严肃的宣布，“马上就要开春了，今年先锋营成员的选拔依旧是老规矩，分马术和持械攻击，点到为止，以各营指挥使裁决为准，仅选两项皆优秀的前一千人作为先锋营，另前五赐军饷三十两，每日上午下午分别比试不同的科目。
共十天·上一届的先锋营这届不可以参加·十六岁以下的兵士量力而行，不做强制·”· “现在自由结组练习，明日正式按营别比试。”
杨念听到解散才呼出一口气，他一早就被叫去了宋承云的营帐便是商议这件事，他并不用参与意见，这本是军营里的一项老规矩了·但他接下来听到先锋营的作用时，心就凉了一截，石立成的原话就是十去五回，这回来的五个也是去了半条命。
因此不是不让上一届的参加，而是他们想参加也难·· 杨念问道李晟，宋承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晟儿也是军中一员·”· 点将台下的将士们已经开始结对，宋承云待属下极好，先锋营牺牲的将士，都会得到厚金由直属的指挥使亲自送到家乡，交到父母的手里，以彰显他们的英勇。
这些早就看开生死的年轻人，明白自己保家卫国的责任，而能以这样的方式报答父母，已是他们此生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了·因此，士兵们都以进先锋营为荣·· 而骠骑以上的军官其实是强制的每隔一年就要进先锋营，他们经验丰富，活着的可能性最大，身先士卒不只是能让他们获得军中的威望，也为他们的仕途之路添了明彩一笔。
石凌心连着向上跳了几次，试图吸引台上杨念的目光，他这边遇到了麻烦……· 任筱筱用没伤的那只手持着长鞭，从离李晟四尺左右的地方挥开，围观的众人赶紧向四周散开，以免误伤。
“晟哥哥，你不挑样顺手的吗”任筱筱的鞭子挥的震天响，向李晟挑衅道·· 李晟无意与她争斗，转身便走。
可任筱筱不打算放过他，软鞭直逼李晟的后脑，李晟偏过头，眼神变得凌厉，“筱筱，你不要胡闹，你手上还有伤·”· 任筱筱不再接话，直接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意图。
李晟反手握住鞭子前段，向前三步，把鞭子缠在自己的小臂上，与任筱筱对峙·· 任筱筱知道自己力气敌不过李晟，便使脚下功夫，与李晟缠斗。
李晟见招拆招，不费什么力气已经让任筱筱累得气喘吁吁了，任筱筱却不见任何放弃的念头·· 杨念已从台上走到了石凌心的身边，他贴在石凌心的耳朵边上问，“筱筱还有赢得机会吗”· 石凌心摇摇头，直言道，“别说机会了……”· 任筱筱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话，眼眶竟一下就红了。
· “练习就到这吧，明天才是正是比试的日子·”任勉站出来制止，见任筱筱没有要停的意思，又加高音量·“筱筱”· 任筱筱这才松了手，背对着人群跑走了。
石凌心懊恼地问杨念，“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不怪你·”杨念也只能这样答了。
“筱筱”石凌心看任筱筱抱着膝盖坐在营帐边上，轻声问·· 任筱筱没答应，把头转向另一边·· “我真不是要贬低你，但郡王他太强了，我都打不过。”
“你走·”任筱筱勉强说出两个字，就又忍不住落泪·· 石凌心束手无措，朝站在远处的杨念打手势，表示需要援助。
杨念叹气，看看李晟，李晟点点头，“你和她好好说说·”· 任筱筱等石凌心走了很久之后才抬起头，迎面就是张帕子。
“脸都哭红了，再被这冷风一吹，对皮肤不好·”· 任筱筱这才看见杨念就坐在她的身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一直就没出过声音。
“凌心他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很厉害的，”杨念接着说，“他们不知道，但我却陪着你，看你不厌其烦的练基本功，一遍又一遍的精进自己，真的很厉害的。”
“虽然我现在不如晟哥哥，但是杨念我还可以再努力，我一定可以赶上他，到那个时候，”任筱筱止住眼泪，连珠炮一样的对着杨念说，“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喜欢我呢”· 杨念听到任筱筱的话，觉得又好笑又令人心疼，“你这傻女孩，这和你有多厉害有什么关系。
他是他，你是你，你比过他又能怎样·”· “你就是觉得我比不上他，”任筱筱颤抖着声音，“可杨念，你记不记得，晟哥哥已经被赐婚了，你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他不要你了。”
杨念一怔·· “我要你啊杨念，我可以陪在你的身边，我可以做你的妻子，名正言顺的陪在你身边·”· 杨念几番想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只能伸出一只手去捋任筱筱的头发，希望她能平静一下心情。
“如果和你青梅竹马的人是我，你就会喜欢我对不对，”任筱筱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不是我比不过他，是我比不过时间……”· 杨念被任筱筱的话戳的心口痛，但却做不了什么，半响，他把任筱筱搂紧了怀里，“你哭着，我听着。”
任筱筱终于崩溃，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没进了杨念的衣服里，揉进了杨念的心中·· 第三十四章· 一连十天的先锋营选拔声势浩大，全员参与，除了哪个营的女兵最漂亮又多了哪个营的勇士最多这一茶余饭后的话题。
石凌心早早地就把杨念从被子里薅出来，要他去给任筱筱打气·· 杨念心里还在挣扎，他不觉得现在去和任筱筱过亲近是件好事，但又拗不过石凌心。
任筱筱虽然伤了一只手，力气又不及那些壮汉，但好在她骑术过人，将将挺进了先锋千人中·· “杨念”任筱筱很痛快的和杨念打招呼，反倒让杨念觉得自己矫情了。
“筱筱你真是太棒了”石凌心语气激动，自从听了杨念说要常夸奖女孩子之后，见到任筱筱就没有别的话了，让对方无端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念咬着唇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看着任筱筱说，“没想到你状态这么好·”· “嗯”任筱筱哈哈一笑，“本来我就是骑兵营的嘛，骑马可难不倒我，断手断脚都能比过他们。”
“快别瞎说了，犯忌讳·”杨念陪着她笑·· 康晴因为要查看马匹状况，因此让李晟代她当一日的裁决，直到傍晚李晟才终于闲下来，有机会去看看杨念。
杨念正在起草奏章，请朝廷调拨粮草，这是他这个监军的责任之一·· “再加三万银两吧，今年是丰年，朝廷应该不会吝啬的。”
李晟站在杨念的身后，指点道·· “有道理·”杨念添上一笔，“你忙完了”· “嗯，”李晟弯下腰，把下巴垫在杨念的肩窝出，伸出两只手环住杨念，“好想你。”
杨念心里一暖，放下笔，手搭在李晟的手臂上，“我想筱筱应该放下了·”·· “我知道你都能处理好，”李晟偏过头，靠着杨念的，“不管你怎样做决定，我都可以接受，因为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你在京城里有一个已定了婚约的女子，而她偏巧是我表妹·”· 李晟松开手，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念儿……”· “你让我想想罢，”杨念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李晟坐在营帐外面伴着冷风舞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任筱筱恰好经过，做了几次心理斗争，还是决定主动和李晟谈谈，“晟哥哥，你用膳了吗”· 李晟听到她的声音收了剑，对着她摇了摇头。
“我这里还有些剩的干粮，”任筱筱招手，“好歹垫一下胃口·”· 李晟走过去，和任筱筱席地而坐·· “我那天太冲动了，真的对不起。”
任筱筱道歉·· “没什么，我怕你受伤，语气也重了点·”· “至于杨念，晟哥哥，你和我讲讲杨念小时候的事吧，我想多了解他一点。”
“你”· “我没有放弃哦，”任筱筱强调，“但我也不想杨念为难，我想他能喜欢我，但天天哭哭啼啼一定会让他觉得讨厌的。”
这反应并无出李晟的预料，毕竟真的放下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但他一直把任筱筱看作妹妹，无法对她有嫉妒的情绪·· “我五岁时认识的杨念，他也就这么点大吧，”李晟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那时我去太傅府里去行拜师礼，凤儿姐姐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就抱着他躲在堂外瞧着我看。
我母后喜欢小孩，发现他们之后也没怪罪，一直逗杨念·杨念没见过生人，没一会儿就大哭起来，吵得大家都不知所措，当时我袖子里踹了几粒软糖，往他嘴里一塞，他立刻就停了，很是神奇。”
· “他那时候就爱吃甜的了啊”任筱筱听得津津有味·· “是啊，后来我母后可怜杨念年幼丧母，父亲又在宫里当差，便求了恩准让我每日去太傅府里学习。
杨念自小就聪慧过人，太傅教我读书，他也捧了一本，就蹲在我的椅子边，一会玩玩小虫，一会再回来看看书·可就这样，他的成绩竟然也比我好……”· “之后，杨念仗着小，常常与我抢吃抢喝。
一开始凤儿姐姐还会制止他，等过了两年，她也不怎么在意了·他小时候还爱捉弄先生们，把人家气急了之后又要我替他顶包，先生们碍于我身份都不敢责骂·有的能抓到现行的，杨念撒撒娇，先生也就不会怎么责罚了。
所有人都这样宠着他，才养成他这个霸王脾气·不过我武艺强过他，他也只能占些口头便宜·”· “我们俩就这样，一同吃喝，一同玩耍，一同偷看凤儿姐姐和我皇兄幽会，糊糊涂涂就长大了。
直到我参军……”· “再接下去的事，我都知道了，”任筱筱勾起嘴角，“这么算算，我的确是错过了杨念的很多过去啊。”
“杨念很在乎你·”李晟又说，“不想你恨他·”· “我怎么会不懂，”任筱筱抿起嘴，“可我控制不住，晟哥哥，你一定懂的吧，这种忍不住想对一个人好，无条件无理由，就是想他开心的心情。”
李晟不答·· “我知道，以你的深情看待我一定觉得很幼稚，但我不想放弃，我，”任筱筱停顿了一下，“我能给杨念未来，我能给他婚姻，甚至，甚至可以有他的子嗣。”
任筱筱说到这脸已经红了，但眼神依旧坚定·· 李晟抬起头，看着夜空，过了许久才说，“你的确能给他我给不了的东西·”· “晟哥哥”任筱筱惊讶。
“所以他如果选择你，我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李晟说完便站了起来，“我没有占有他的想法，从头至尾只是想他好而已·”· “……”· “天太冷了，你穿的少，快回营帐吧。”
杨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把放在床头的荷包解开，拿出那块刻了自己名字的象牙吊坠，包在手心里，仿佛就能感受他的主人的气息·· 夜这么漫长，当然不只是他一个人睡不着觉。
石凌心不断琢磨着他刚刚听到李晟和任筱筱说的那些话，越想心里越乱·他把杨念当兄弟，把自己对任筱筱的那点心思和盘托出，还指望着杨念能够帮他一把，却不料杨念才是他最大的阻碍。
第三十五章·· 乍暖还寒，杨念被石凌心带到校场里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词·他呼了口气，看见半空中笼了一团雾气·· “非得用这种方式吗”杨念无奈的问，他真是不懂这些人怎么都喜欢用这种暴力的方式来做所谓的“决斗”，好像拼了命就能有什么用似的。
“你选一样兵器，我空手·”· 杨念又看了一眼石凌心，知道自己这一顿打是免不了了，便自暴自弃地挑了把□□，想着好歹能把距离拉得远点，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康晴也提醒过他，所以挨打也算活该·· “石凌心，你疯了是不是”任筱筱一早起来就听说石凌心提着杨念要校场决斗，没有梳洗就赶了过来，边跑边喊，“你要和杨念打架”· 石凌心没想到任筱筱这么快就发现了，心虚道，“我只想，我……”· “小石头是看我功夫不长进，想指点一下我。”
杨念满面倦容，“看来这次是不行了·”· 任筱筱怀疑地看了一眼石凌心，让后者立刻松了气势，垂头丧气地走到了一边·· “那我还是先回去补觉了。”
杨念昨晚没怎么睡，头胀的痛，走得摇摇晃晃，任筱筱见状立刻上前扶了他一把·· 石凌心看着他们二人互相搀扶的样子，心里别扭，不甘心的用手锤了一下立在地上的旗杆。
旗杆朝两边晃动了下，又被稳稳地扶住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那不是杨念的错，你拿他出气也没用·”李晟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站在校场外面了。
“我知道，所以更加生气·”· “你平时不会和他这样不会功夫的人动武，”这也是李晟并没有出手的原因，“又何必徒增筱筱的怨恨。”
“我也不知道，”石凌心垂着头，单手捂着脸，怕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但是我总想做点什么·”· “想做点什么也别从杨念身上下手，他若是因你伤了半分，我不会顾念同袍的交情的。”
李晟说这话的时候竟散发着杀气·· 石凌心苦笑道，“他怎么就那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护着他·”· “小时候常欺负筱筱的是你，大了为她无端殃及别人的也是你，她怎么就那么好”· “我也不知道啊，自己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呢。”
石凌心捂着脸，抽泣道·· 李晟拍了几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营帐里还藏了点酒，算你幸运·”· 杨念进了屋歇了会，反倒清醒了不少，揉揉太阳穴，“小石头没什么恶意，你不要一看到他就先说是他的错。”
“我也不是存心要埋怨他，”任筱筱把温在炭火上的水壶取下，给杨念斟了杯热茶，“但他总是多管闲事，强出头·”· “因为他在乎你啊。”
杨念轻笑·· “你再这样说话，我可要生气了”任筱筱撅着嘴·· “好，这么一折腾我也睡不着了，先把奏章写完吧，”杨念走到桌前，看着堆在一起的文书，“功夫不行，我拿智慧补补。”
· “那我帮大人磨墨·”· “不用了，任将军，本官还有另一要事交代你，”杨念指指自己床边的荷包，“你把这个拿去交给李晟吧。”
“你怎么不自己去·”· 杨念犹豫了一下，“我今天，不是很想见他·”· “好”任筱筱怕杨念变了心思，马上就答应了。
任筱筱探头进来，把荷包放在李晟的桌上，“这是杨念要我给你的·”· “筱筱，你听我说，”石凌心喝了不少，话都说不清楚，“杨念他不是个好东西，惹你哭。”
任筱筱马上就明白了早上的事，略带不满，“所以呢，轮到你管我了”· 石凌心听她这样说，又气又委屈，再加上酒劲一激，把酒壶往地上一扔，“我管不起你”· “凌心，”李晟吼了一嗓子，怕石凌心失控。
而石凌心忽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李晟和任筱筱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就是看不得你难受……呜……”石凌心鼻涕眼泪流到了一起，他就拿袖子去擦，活像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
· 任筱筱知道他是想帮自己出头，确实也不是恶意，心里还是有些感激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大哥哥，便从袖子里抽出条帕子，弯着腰递给他·· 石凌心看到帕子，痛苦又上升了十分，终于把心里的话吐了出来，“筱筱，我喜欢你啊”· 任筱筱一怔，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晟，李晟现在很想把杨念抓过来，因为他实在不知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反应才好，只能感叹石凌心这个楞子。
“我先走了·”任筱筱逃也似的离开，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在太多，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李晟没有去管依然崩溃状态的石凌心，而是打开杨念给他的荷包，里面是自己的那条坠子。
杨念还给自己的用意是什么……· 李晟来不及想，大腿就被石凌心抱住了，“筱筱，我喜欢你啊”· 李晟低下身子，把石凌心拽起来，说着“真是酒壮怂人胆，”便拖着石凌心到自己的床上，让他休息下来。
“晟儿，”康晴进来，看到石凌心抱着李晟的被子肉麻的说情话感到浑身一阵冰凉，“怎么大白天喝酒”· “说来话长，”李晟无奈的摇头。
“和筱筱那丫头有关系吧，”康晴猜得很准，“我来就是同你商议这件事的，先锋营的大致名单出来了，筱筱选上了，可是任勉有些顾虑，想要你劝劝她。”
“我现在可能是劝不动的吧·”· 康晴听他这话，叹了口气，“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都在折腾什么，但是在战场上任何一点分心，都是要命的，你好好劝凌心吧，我去问问杨念。”
第三十六章· 杨念想着康晴交代的事，试着与任筱筱谈了一次先锋营的事情·任筱筱对于入选非常高兴，一直和杨念讲个不停自己要怎样怎样建功立业，奋勇杀敌。
杨念不好打断她，只好去找了任勉·· 任勉放下擦拭剑身的干布，要杨念坐在他身边，“筱筱怎么说”· “她很高兴能进先锋营，所以我也就没和她提。”
杨念愧疚道·· “没事，我也猜到这样了，你现在打击她，她也不会有任何放弃的意思的·”任勉了解自己的女儿，“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师傅您说·”· “筱筱是不是，嗯，喜欢你”任勉听到了些闲言碎语，向杨念求证。
杨念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说我也就知道这个意思了，”任勉没有继续追问，“但我还是要交代你几句的，你是我的弟子，虽然功夫不怎么样，可是你的人品却是一顶一的好，我不丢人。”
“师傅您这个语气，又不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当然知道，”任勉笑，“我既然能活到这个岁数，就说明运气还是不错的，可是筱筱没什么经验，一上来还是进先锋营，我实在担心，才想着找你们来劝她放弃。
任家的儿女理当不畏战，不惧死，我有这个念头，其实是不应该的·”· “为人父母，多替子女着想也是应该的·”· “我只有杨念你和李晟还有石头三个徒弟，庆幸你们都很让着筱筱，我还曾想过把她托付给你们其中一人。”
任勉笑·· “师傅，”· “你不要怕，我不会强迫你怎么样，我只想，若是我，真有那么一天，请你们要好好待筱筱。
她一个女孩子，又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怕是也没什么人家愿意接受·所以我才托你们，能帮她就搭一把手，她很懂事，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的，我只是不想，”任勉说到这已经掩住面容，“不想让她孤孤单单的，她娘走得早，她已经够辛苦了……”· 杨念鼻尖泛酸，撩开衣服下摆，郑重地跪在任勉面前，伸出三指指着天空，“我杨念以命立誓，此生定护筱筱周全。”
任勉哽咽·· 李晟刚刚从先锋营的训练上退下来，累得满身是汗，一进营帐就端起早就准备好的凉水往身上一浇，褪了上半身的衣服。
他刚准备把衣服扔到床脚，就看见杨念坐在他的床上惊恐地看着他·· 李晟登时不自觉的拿手臂环住胸口，“念儿”· “没事没事，你脱你的。”
杨念成心逗他，两手托腮，一脸期待·· “别胡闹了，”李晟的身上冒着薄薄得一层雾气，衬着他结实的肌肉，和浑身大大小小的触目惊心的疤痕……· 杨念走到他的身边，指尖轻轻点着那些疤痕，“还疼吗”·· “都多久了，怎么可能还疼”李晟不在乎地回答，“不过有一个疤，到现在还是疼的。”
“哪一个”· 李晟指指自己的胸口挂的象牙坠，“这里的·”· 杨念的脸“噔”的一下就烧透了，“谁跟你闹着玩了。”
“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了，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我刚刚去了师傅那里·”杨念想到这里，那种堵心的感觉又来了，“先锋营就这么可怖吗”· “这个，就是我的第一课，”李晟指着腹间打横的一道伤疤，“我舅舅把我从梁国兵手里救下来，康姨说那时候她都能清楚看到里面的肠子，军医帮我缝伤口的时候手都在抖。
师傅会担心，是因为筱筱这第一次正式的战争就是进先锋营，太容易就……哎·”· 杨念看他把生死讲的这么平淡，心疼的快要窒息，扑上去紧紧抱住李晟。
李晟受宠若惊，搂住杨念的腰，又继续说，“凌心就要比我厉害的多了，次次都能躲过致命伤，而且总是能够拿最多的军功，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能做舅舅帐下副官的原因，我们都是这样子，活下来一次，后面就容易多了。”
李晟感觉到杨念的身子微微发抖，知道自己可能吓到了杨念，立刻改口道，“不要担心，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就冲那么一下子，就可以连躺在军营好几天，被好吃好喝的供着。”
杨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把李晟搂得更紧·· “念儿，”李晟柔声道·· 杨念把头仰起来看他，发现的李晟眼中已经湿润，他们两人静静对视着，透过对方眼里的倒影，看着自己的内心。
李晟侧过头，轻轻啄了一下杨念的脸颊，把那泪水含进嘴里·· “李晟，”杨念喉头发紧，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鼻音，“我想你活着，想你陪着我，想你……”· 杨念后半段的话都被咽进了李晟的吻里，再也听不见了。
两个人吻得越深，气氛越是暧昧，杨念的双手忍不住在李晟□□的脊背上游走，抚着那些交错的疤痕·· 李晟被他撩得有些燥热，却不想太早逾越界限，只是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
杨念自然也有反应，连喘了几口粗气才平静下来，“你明天还要训练的吧·”· 李晟点点头·· 杨念看李晟的盆里还有些凉水，便拿手舀了一点，拍在脸上，“那下次再继续。”
李晟看他红着脸强装镇定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念不悦，瞪了李晟一眼·· “我准备托人给杨小雨送信，问问她关于婚约的事。”
李晟正色道，“我不想你为这事情为难，若是你三叔那边不愿意退婚，我只好违逆皇命了·”· “我三叔怎么可能主动退婚，你也别冲动，这件事等回到京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杨念坚定信念，“只要你能活着和我回到京城，我们就能面对一切·”· 第三十七章· 杨念揉了揉眉心，把杨凤儿的信放到烛火前点燃。
“我姐说，皇上已经册立了珍妃的儿子作太子，上谕过两天应该就发下来了·”· “那珍妃有没有让凤儿姐姐难做”· “我姐多聪明啊，借着给太子祈福的名义在宫里设了个佛堂，天天跪在里面吃斋念佛，也没人敢打扰她。”
杨念答，“我也想尝尝解意做得素斋啊·”· “皇兄大概也是被迷得昏头了吧，储君立得过早，今后少不了明里暗里的斗争。”
“我爹现在已经过世，太后三叔又都不向着她，她如今在宫里难做的很，想出这么个权宜之计也是没办法·我真想回到京城，哪怕陪她解解闷呢。”
“既然老师与舅舅约定了六年，舅舅一天都不会早放你回去的，与其抱怨这些，不如想想回去要怎么把凤儿姐姐救出苦海·”· 杨念觉得李晟的话很有道理，决定奖励他一下，倾身过去，拿舌尖舔了李晟嘴唇一下，成功换来了对方一阵脸红。
任勉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握住腰间的宝剑，作为先锋营的指挥使，位于整个队伍的最前边·他转过头，看着任筱筱正紧张地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号令。
梁军的气势正胜，他们以狼作为真神，掠夺是他们的本能，嗜血是他们心底的*·而今天他们愈加疯狂，毕竟他们的皇帝就在大军之后，亲自督战。
· 宋承云看到这样的情形，便派传令官传令先锋营不可恋战，一鼓作气之后即刻就要退出战场直奔风起镇回守，并要求又石立成带领的步军营为他们掩护。
“任将军，”梁国的首领是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骑着马走在大军的最前头，“今*你就尽管用你的先锋营来给我大梁祭旗吧·”· “叶远，你的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你忘了你们去年是怎么折在这里的吗”· 叶远被说中心痛之处，面目顿时狰狞，“不要占口头上的便宜了”· 任勉夹紧马肚子，拔出长剑，向前一挥，身后的军士跟着吼出声，向着敌人冲了上去。
杨念站在风起镇的城楼之上，身旁是严阵以待的守军，握紧的军旗被烈风吹得呼呼作响，从杨念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两军对峙·· 那一声撼天动地的喊声之后，天际之间风云霎时变色，杨念甚至闻到了战场那边传来的时有时无的血腥味。
他上前两步，想看清战场上的状况，却只有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他难以想象李晟如今的状况，只能期盼着他的平安归来·· 守军的将士端来一个香炉，上面的香灭，就代表要敲响战鼓召先锋营回城。
· 只一炷香的时间却像过了半个世纪一般，香灭之后，杨念大喊了一声，“起鼓”· 登时城墙之上几架战鼓同时被敲响，由徐到急催促着将士们。
杨念远远看到已经有几道身影，调转了方向，脱离了大军，往守城这边赶来·· 风起镇的军民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守在城门口，即使支援受伤的士兵。
终于有人接近城门口，杨念靠近垛口想看个仔细，可那人似乎拼劲了全部力气，快要到终点的时候，从马上摇摇晃晃的落了下来·· 杨念匆匆跑下城楼，已经有守军把那人接了下来，架着往城里抬。
这人满脸血泥，盔甲都被染上了一层朱色，实在认不出来，杨念只能问守军，“这是谁，李晟吗”· “是骑兵一营的指挥使。”
守军报告·· “快快送去军医处·”杨念命令道，“这会儿来的人只会更多，叫大家都做好准备·”· 果然陆续有将士往回赶，有些伤势轻的人还能把带回伤重者，但有些人带回来的只是一具尸体。
杨念确认下来每一位兵士的名字和军衔，在心里默默数着·· 当他数到四百八十位的时候，一股绝望的感觉已经慢慢涌进了他的心脏，他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千万不可以放弃，继续妥善安置着伤者。
“念儿，”杨念听到一声虚弱的呼唤，泪流满面地转过身，果然是李晟·· 李晟的战马已经支撑不住，在他下马的瞬间扑向了地面，李晟还有些余力，能够强撑着自己站起来，朝杨念张开手臂。
杨念一颗石头放下了，却不能塌下心来，“你有没有看到小石头和筱筱还有师傅”· 李晟动作一滞，转身向后，强拽了一匹马过来，打算再冲回去。
杨念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可还是徒劳地向前追着李晟的背影·· 但李晟还没跑远，石凌心就连人带马一起摔在了城门前，他的身后扎着几根箭羽，身前护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任筱筱。
杨念朝城里大声呼唤，叫人出来帮忙·· 石凌心眼中都是血泪，用尽了平生最大力气，“师傅没了·”· 李晟闻言，眼泪沿着脸上的血痕流了下来，他面朝着战场的方向跪下，磕了一个头。
“监军大人，前线几路军队都在回撤，我们该怎么做”守军卫士理解杨念的悲痛，却不得不等着他的命令·· 杨念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按照原定的计划，派出五百精兵，掩护军队撤退，势要把最后一人带回来”· “爹”任筱筱从榻上惊醒，脑海中都是梁兵的弯刀在她眼前挥舞的样子。
她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完好无缺，放下了心·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将军的头盔摆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眼前一黑……·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弯刀穿透任勉的胸腔，从后背漏出了另一端，她舞出长鞭直接绞掉了那梁兵的头颅，连同她周围的敌军都纷纷被这一下子打了下马。
而任勉却看不到了，他寄予厚望的女儿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样子他却错过了·· 任筱筱的叫声凄厉，引来不远处的石凌心的注意，他调转马头，□□连挑下十几个人，才冲到任筱筱的面前。
这时战鼓响了起来，石凌心看任筱筱丝毫没有撤退的念头，便把自己的马和任筱筱的马并在一处，起身利落的跳到任筱筱的马上，不顾任筱筱的反抗就驾着她的马向后飞奔。
· 听到那鼓声的不只有楚军而已，叶远即刻令人放箭，一定要拦住先锋营的众人·· 石立成一喝，步军营集体出动，竖起盾牌，形成坚壁阵，只留了几个供先锋营撤离的缺口。
任筱筱被石凌心的双臂禁锢在马前，动弹不得，被侧边的梁兵用弯刀划到了小腿，血流不止，她闷哼一声没有叫痛·· 可石凌心却看得清晰，侧转过马头，向后一拉缰绳，那马长嘶一声，把梁兵踩到脚底下，踏着他的尸体继续前进。
鼓声一停，坚壁阵的缺口就被堵上了，而石凌心连中两箭仍像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策马越过了一人高的坚壁阵，带着任筱筱冲回了守城·· 第三十八章· 这一场仗的伤亡很大，先锋营折了一半将士不说，好几位营指挥使都收了重伤，短期内都不得恢复，对于下一场仗是一场考验。
杨念跟着宋承云慰问伤员，宋承云的眼睛血红，看起来至少有两三天没合过眼了·· 巡到骑兵营的时候，康晴正在给手下包扎，那个小将有二十多岁，从右肩连到腹部一道长长的血痕，两边的皮肉都翻了开。
· 康晴刚给他上药，那小将就嘶嘶的喊·· 气得康晴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怎么像个娘们一样”· 那小将立马不叫了，说了一句什么，让康晴脸上一红，把绷带和药膏直接扔到了他头上，转身就走。
那小将拿着药膏还嘿嘿笑……· 杨念看那个小将有些眼熟，但没敢上前去问·· 一天下来连着见了这么多血淋淋的场景，任杨念怎么压抑，内心里的排斥感还是让他作呕不止。
但他不能倒下，他还有个伤员要看·杨念端着午膳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叹着气直接走了进去·· 任筱筱两眼放空，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念给她布菜，倒茶，再把这些送到自己面前。
“我喂你”杨念轻声问·· 任筱筱扭过脸，不肯说话·· 杨念想起自己因为杨邵的死难过时，李晟也是这样天天用热脸贴冷屁股。
可他不是李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任筱筱，我再问一遍，你吃不吃”· 任筱筱一听杨念的嗓门变大，便把身子紧紧缩成一团，抱着她爹的头盔，默默流眼泪。
“好·”杨念把碗放下，就走了·· 他坐在任筱筱的门口，气闷了一阵子，他也知道自己该对任筱筱有些耐心，可战事吃紧，伤员又多，连着好几天他要在李晟，石凌心和任筱筱三处来回跑，喂完一个吃饭，再去给另一个换药，同时还要向朝廷连上十几份文书报告军情，拨调军粮，他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 他休息了一下，心想还是要让任筱筱吃饭，又站了起来·· 任筱筱的房里传来一声瓷器破裂的声音，杨念感觉不妙，随即冲进了房。
任筱筱果然攥着碎瓷片，看到杨念也是一脸惊恐·· 杨念被她的举动气得怒不可遏，上前夺过碎瓷片，“你疯了是不是想死是不是”· 任筱筱不说话，血从她的手心里滴了下来。
杨念抓住任筱筱的手，也不顾她的伤势，把她往门外拽，· 路过的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杨念直把任筱筱拖到了石凌心床前，“你想死是不是”· 石凌心被绷带包的像个粽子，气息微弱得察觉不出来。
任筱筱瘫坐在石凌心的塌前，身体上的伤口多处崩裂，白色的里衣猩红点点·· 杨念背过身去，“你的命是他捡回来的，想死就问他同不同意。”
任筱筱跪起来，执起石凌心的放在被子上的一只手，石凌心的肌肉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旋即握紧了任筱筱的手·· 任筱筱失声痛哭。
有任筱筱分担照顾石凌心的责任，杨念也空出了时间多陪陪李晟·· 李晟的伤说重不重，没有伤及要害的地方，刚下战场的时候还有的是力气。
绷着的那股劲一松下来，才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好几处砍伤，别说再战了，连平时的行动都十分不便，总是需要麻烦杨念·· 比如，如厕。
李晟一只手搭着杨念的肩膀，另一只手把着那活儿·· 杨念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又不敢相信地再度看了一眼··· “你这么盯着我尿不出来。”
李晟说·· “谁盯着你了，大家都有的玩意·”杨念马上红着脸看向别处，还吹起了口哨·· 一阵水声过后，李晟终于完事了。
“你不用亲自照顾我，你不是还有文书要写”· “现在人手这么紧，我能帮点是点，”杨念搂着李晟的腰，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床边走，“我们要一直留在镇子里吗”· “暂时是，”李晟艰难的坐下，“先锋营这次的战果没有想象的好，拖不了很久，现在开始疏散百姓到往南一点的城镇里去，最迟再一个月就又要开战了。”
“守城总会比主动出击要轻松点·”杨念把李晟身子放平·· “只盼我身子恢复的能快些，年轻的将领重伤的居多，下一场战役一定会很艰难。”
“你别想了，”杨念给李晟掖被角，“军医同我说，你就是神仙也至少要静养两个月才能再上马·”· “哎，凌心那里呢”· “他可是神仙附体了，我本以为他活下去都困难，没想到有筱筱照料，比你好的还快。”
“爱情的力量·”李晟笑了笑·· “那怎么不见你好的快些呢，”杨念叹气，“或许你的爱情另有其人吧。”
“念儿，”李晟想解释·· “逗你玩的，”杨念攥住李晟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你就按部就班的养伤就好。”
杨念说到底还是有私心，想着李晟能少打几场仗才好，可他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小家子气，说出来的话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李晟的手指在杨念的脸上来回轻抚，“我明白，有了你，我会更好的保护自己。”
杨念心里一热，把李晟的掌根贴在自己的唇上，轻轻吻了又吻·· “至于京城里的来信，我现在不方便去拿，如果你着急，我便把与探子的接头方式交给你。”
“李晟，”杨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信得过我”·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李晟眼里漾满了温柔，“我只是怕你知道的事太多以后会受牵连。
“· “如果我会帮你呢”· 李晟没想到杨念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无语·· “李晟，我想要帮你，我想你活着，”杨念认真道，“我知道你做不成这事一生都会郁郁。
有我，至少可以帮你规避一些风险·”· “念儿，”· “你可别把你自己看的太重啊，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杨念嘴上说得毫不客气，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李晟释然地一笑，想起杨念小时候常常笑自己愚钝，总是自讨苦吃，可现在两个人的角色调了过来。
不过，他可不敢在自己重伤的情况下，说杨念愚钝·· 第三十九章· 杨念心想着这群当兵的都是什么怪物啊，石凌心前几日还只能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瞎叫唤，如今都可以和他蹲在一起嗑瓜子了。
“杨念你这次帮我大忙了，我回头送你两瓶好酒”· 杨念翻了个白眼，“我什么好酒没尝过，我告诉你，你得好好把握机会”· “那是”石凌心刚想显摆下，就被一旁站着的任筱筱拽着耳朵提溜起来，“喝药了”· “知道知道”石凌心告饶，老老实实把那药一口闷进去，明明难喝得直辣嗓子，还摆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杨念和任筱筱的关系自从那日之后就有些僵，他原本想找机会道歉的，可一拖再拖，就误了，再也不好开口·· 任筱筱也不主动和杨念说话，把石凌心的空碗拾走就离开了。
“你们俩还不说话呢”· “不是如了你的意了吗”杨念笑道··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石凌心忙否认，“兄弟是兄弟，该关心的还是得问。”
杨念有些感叹，他想起来李晟治下的禁军也有称他为兄弟的，这些没点墨水空有一番气力的人反倒更重视感情·· “我当时也是情急，她现在不想理我也是应当的，过些日子吧。”
“哎呀，那我得抓紧时间了·”石凌心听他这么说把瓜子皮往杨念手里一放，捧着一碗瓜子仁就找任筱筱去了··· “重色轻友。”
杨念总结，随后把瓜子皮收拾好，端着自己的那碗瓜子仁就往李晟的屋里走·· “人家凌心都能下地了，你瞅瞅你，不争气·”杨念把小碗放到李晟的床边，其实李晟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杨念迟迟不让他动而已，“尝尝，在城里就是好，还能淘到这东西，这一小碗，磕的我嘴都麻了。”
“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李晟笑他不管什么情况都能这么不正经，“可能明天梁兵就攻进城里来，把你和你的瓜子仁一起抢了过去。”
“被俘到梁国也挺好啊，他们那里那么冷，一年四季都能吃冰糖葫芦·”· “到时候把你变成冰糖葫芦，串起来让人吃了。”
李晟吓唬他·· “那叶远什么来头，能把先锋营坑得这么惨”· “他家是梁国的外戚，他本人仅有匹夫之勇，没什么军事谋略，胜在经验丰富，再加上地位非比寻常，才能得到重用。”
李晟想到一个好例子，“就像荣国公一家，不管子弟是什么草包，都能混个四品都统·”· “啊我说我怎么觉得那个人眼熟，”杨念突然想起来，“我在康晴姐姐的营里看到的人是不是荣国公的外孙”· “那估计是的，康姨一直很瞧不起他的少爷脾气，总想把他换出去，不过他和那些贵族后裔不一样，是有些真本事的。”
“啧，”杨念咂咂嘴，“我觉着康姐姐可不见得是瞧不起他·”
（本页完）
· 李晟第二天在任府才再见到杨念，任勉知道爱徒被赐婚的事之后很高兴，又赶上杨念新官上任，一定要留杨念和李晟一道用膳·· 李晟这才知道杨念昨天用了早膳就不见是因为去上任了，他竟把这么重大一件事给忘了。
等着小仆摆碗筷的时候，杨念一直被任筱筱缠着问东问西，李晟找不到和他搭话的时机，等都坐到了桌上，任筱筱的问题更是没完没了了·· “杨念，我听说昨天京州府接了个大案”任筱筱好奇，“你不是昨天上任的吗”· “可真是大案，”杨念现在想起来都后怕，“是个出了宫的老太监，死在了家里，等他邻居发现他的时候都臭了。”
“咦”任筱筱做出想吐的表情，“这还吃着饭呢·”· 杨念笑说那我就不讲了。
“别啊，你继续，我正好不吃了·”任筱筱放下筷子·· “他那十个指甲被翘掉了八个，身上还许多伤，等仵作验尸呢。”
“这出了宫的太监非富即贵，不然是宁可老死在宫里的·”任勉分析道·· 杨念点头，“说是这样说，但这老太监住在城西，是流民聚集的地方，家里的陈设听去搜查的衙役说也是非常简朴。”
“那我猜，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李晟说·· “宫里的事啧，”杨念挑眉，“这要查出来，可不是小事。”
任勉疑惑，“人命案算是重案了，应该大理寺来管吧，怎么由你们处理呢”· “是等着大理寺呢，但是总要经过我们这道手，我明还得跟着仵作把尸检经过详细记录下来呢，”杨念深吸一口气，“我听说啊，他死时双眼圆瞪，”·· “就像这样”杨念突然转头看向任筱筱，吓得小姑娘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你别吓唬她，”任勉哈哈大笑，“这丫头平常大大咧咧，但最怕鬼神这些了·”·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回来吧任小姐。”
杨念拍拍凳子·· 李晟好像想起些什么，问杨念，“那太监多大年龄·”· “好像有六十多一般能被放出去的太监都该这岁数吧，而且衙役说他头发全白，因为死状可怖，他们都没敢细看。”
“不过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人动这么重的刑呢”任筱筱嘟囔·· 杨念抬头看了眼李晟，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正巧任勉岔开话题，“皇后娘娘可好前些日子蒙恩，筱筱被赐了个女官位分，什么都没做就比那些小兵多了个品阶·”· “那还不好，离女将军又进一步了，”杨念笑，“现在整个后宫都围着珍妃团团转，我姐姐比孕妇还要累，说是又染了风寒。”
“皇后要保重凤体啊·”· “师傅不用担心，她得了病倒是个好事，离她们远点，也少生是非·”· 任勉点头，“说的是啊，龙种的事可容不得任何差错。”
“哎，皇家的事啊·”任筱筱仿佛大彻大悟一样深深地叹了口气，却把大家逗得全笑了·· 第二十章· 从任府出来，李晟听闻杨念要回京州府当值，而自己要回府，问要不要分开走，杨念却无所谓的挥手，表示既然顺路为何不一起呢。
“我去我舅舅那里，向他讨了样稀罕物件·”李晟说·· “什么”· “他从前的一个下属，现在在西北做领兵，淘来了件纯玉制的棋盘，黑子是墨玉，白字是和田，想不想见识一下”· “那可真是稀罕，带我去”· 李晟知道杨念一听到这些就兴奋起来，故意吊他胃口，“你今下午不用陪府尹坐堂吗”· “啊”杨念长叹一声，但马上灵机一动，“我只需去露个面，没有官司的话我提前离开也没什么。”
“刚上任你就想着怎么偷懒·”李晟摇摇头·· “秘书官”穿着京州府制服的衙役一看见杨念就赶紧跑过来，“来了个告状的，老爷到处找你，等着做记录呢。”
“这大中午的，”杨念抱怨，但也只能跟着衙役往府衙里跑，“李晟你等会儿我”· “好。”
李晟朝他挥挥手，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想着要看看杨念坐堂的样子·· 等开堂的时候，府衙门外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了，杨念从后门进去，铺开纸，准备开始记录。
“哟喂，”衣衫褴褛的男子揉着被衙役抓痛的手腕，半死不活的开口，“官老爷您可轻着点，我这浑身都是青的·”· “堂下何人”京州府尹气势汹汹的审问。
那男子被醒目惊了一惊，马上伏在地上，声音虚弱，“冤啊，老爷，冤啊·”· 杨念执笔的手一抖，这都是什么毛病，一过堂都先喊冤。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赵三，”男子身上的确很多伤痕，跪坐着都非常吃力，“是前些日子死了的那老太监的干儿子。”
李晟站在凑热闹的人群后面，听到这不由得心头一紧·· “我啊，在城东有个铺子，正收了摊回家，就被几个蒙面人给抓了起来，他们问我，我干爹在哪，我怎么知道啊，”赵三说着说着竟掉下眼泪来，“老爷子精神不大好，总是瞎溜达，我是真不知道啊，这人看我不说，就对我又踢又踹，您瞅瞅。
我这连着被打了三天，才跑出来，可我这一出来，就告诉我我干爹死了·”· “你爹又是什么身份”· “我干爹叫赵一，当年是伺候太妃的，前些年这新皇登基，宫人大换血，我干爹有些积蓄，就出宫来了，把他的积蓄给了我，让我开了间卖脂粉的小铺。”
“你说你干爹精神不大好，瞎溜达，那他最近都去哪溜达了”· “这，我白天在铺子里确实不知道啊，不过他前些日子让我带他去丞相府来着，说是有东西一定要交给丞相大人，”赵三回忆，“就是太后生辰那日，所有店都要歇息，我陪他去的。”
· 府尹一听这话，立刻看向杨念·· 杨念也正疑惑，对着府尹摇了摇头·· 府尹却停顿在这里，不再追问，只说“你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赵三看这个意思也没继续说，回道，“没了。”
“你看看这口供，有没有问题·”杨念拿着纸和红印泥走下堂，递给赵三·· “我这也不识字啊，”赵三眯起眼看这些个比比划划，舔了舔手指，往那印泥上一抹，就戳在了纸上。
杨念借着这个机会又再细打量了一遍赵三，才回到堂上把口供交给府尹·· “那你回家吧·”府尹打了个手势。
“大老爷啊”赵三突然惊叫，“要是那些人还在我家里怎么办啊，他们都凶神恶煞的，我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帮大老爷查案呢”· 府尹看了看站在外面的百姓，只能无奈吩咐衙役道，“那把他收到府中的后院里，保护起来吧。”
衙役们领命，把赵三带了下去·· “退堂”· “杨念啊，你快快把这些个案宗整理好，明日就送到大理寺，别留在咱们府里。”
府尹深感这案子绝对是个烫手山芋，恨不得赶紧交接·· “是，大人·”杨念看着那份证词·· 府尹看着杨念凝重的表情，想着安慰他一下，“你别瞎想，我猜这事和相爷没什么关系，你也听见了，那太监精神不正常。”
“当然，前朝和后宫事务两不相关，家父和那些下人怎么会有干系·”· “说的是啊，”府尹放下心来，又絮叨起来，“这种命案就该交大理寺，我们这小小的京州府可是管不了的。”
“那大人我先退下了·”· “好，明天就记得送走啊”· 李晟一直在京州府的后门等着杨念出来，看他心事重重，忍不住关心道，“你不要太担心，老师为人正直公平，和这等罪案是不会有联系的。”
“我当然知道，”杨念说，“那人身上有很多疑点，我想要先问问我爹再说·”· “好，至于那棋盘，要不要我叫人送到你那”· “不用了，等哪天有时间我再去你那看，”杨念想了想，“你先走，别忘了，我们可不能太亲近了。”
李晟笑，“当初还是你不在乎这些的·”· “特殊时期，特殊时期·”杨念把李晟往外推·· 李晟忙说好好好，大步流星而去。
李晟一到府里便呼来宋喜，帮我查查城西死的那个老太监，生前伺候哪个宫里的·”· “郡王您该不会觉得”· “到底在哪个宫里做事的太监会着急出宫，又甘愿隐姓埋名生活在城西那样的地方，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要去找当朝丞相说。”
“也许是先帝时候嫔妃相斗的牺牲品呢”· “先帝都去世了多久了，怎么会现在想起来要找一个太监，我越想越心惊，”李晟的手微微颤抖，“我觉得杨念也想到这些了，不然不会要和我保持距离。”
“郡王，”· “我自然希望是我想多了，但若是，”李晟低下头，“我不敢想·”· 宋喜一听这话就跪到了地上，掩不住内心的激动，满眼希冀的看着李晟，“郡王爷，”· “你只管先去查，等有了确定的消息我们再做计划。”
第二十一章· 杨念快步走进府里，正看见杨邵站在前院的一张方桌前，他往前走到方桌对面，看到他爹右手执着毛笔，闭着眼静思，迟迟没有动。
“爹”杨念轻声呼唤，“好久没见你写字了·”· 杨邵手微抖，几滴墨汁溅到了纸上，“你可是毁了一张纸，”杨邵摇摇头，把笔放到笔架上，“心里烦闷，想找个方法纾解一下。”
“朝里的事”· “不全是，今天府里有什么新鲜事给爹讲讲，让我也好受些·”· “今天，”杨念顿了一下，问，“爹，你知不知道城西死了个老太监”·· “上朝的时候听说了一些，不是说要转交大理寺吗还存在你们府里”· “他的干儿子找到了我们府里寻求庇护，说那老太监曾来过咱们府里，暗指和你有关系。”
杨邵听到这话看向杨念，疑惑不解，“和我有关系”· “太后生辰那天是否有人来找过你呢”· “问问杨友不就清楚了吗，”杨邵移开镇纸，把纸卷起来，慢悠悠地收拾起方桌前的笔墨。
“少爷，您找我啊，”杨念进门就让家丁去找了老管家，杨邵话音一落，他正好走过来·· 杨念看到杨邵波澜不惊的神情，心底却更加不安，“我问你，太后生辰那天府里来过什么人吗”· “这个，”杨友仔细地想了想，“来过一个老者，疯疯癫癫的，偏想见老爷，可是老爷那时候和您已经启程进宫了，没碰到。”
“只有他一人”杨念追问，“那他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交给爹的”· “只有他一人啊，他也没拿着东西，他只是一个劲要找老爷，但我看他神志不清的样子，便给了他指了京州府的路，让他去那里找人。”
“你知不知道那老者就是前些日子死的那个老太监”杨念问·· 杨友向后一撤，惊到了，“哦呦，这我可是不知道啊，我难道耽误了一条人命”· “杨念，你不要说下去了，”杨邵制止住杨念，又安慰杨友道，“人各有命，又不是因为你他才会这样，下去吧。”
“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杨友走了之后，杨邵问杨念·· 杨念点点头，“本来就是要送到大理寺的案子，说和咱家有点关系，我才紧张，毕竟一条人命。”
“这就好，我想着和皇上请命把你调到翰林院去，不要再和这些案子有什么关系才好·”杨邵指指桌上的东西，“帮爹拿进书房。”
“爹我想起我把荷包落在了府里，我去取了就回·”· 杨邵看着杨念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把纸重新铺开，提笔，“承云吾友，……”· 杨念从后门进了京州府，特意留意了一下府尹的房门紧闭，便· 绕到院内专门关押证人的房间，和看门的衙役打了声招呼，说是刚刚的笔供有些地方需要再确认一下，进了赵三的屋子。
赵三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看到杨念叫得声音更大了，“大人您又有些什么事啊”· 杨念问，“关你的有几个人”· “两个人。”
“把你关在哪里”· “我不是说了嘛大人，我的铺子在城东，一出门就被逮住了，当然是被关在城东。”
“你干爹住在城西，为什么要在城东开铺子”· “这，城东地段好啊·”赵三心虚，说完便大声呼痛，直把站在门口的衙役叫了进来。
“杨念，你在里面做什么呢”府尹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他一把就将杨念拽了出来，“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们的任务就是整理案宗，再给大理寺处理。”
“可是这人的证词漏洞百出，死者生前受的是专业的刑讯，而他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伤，没有一处伤到筋骨，他们是两路人·”· “所以呢”府尹反问。
“所以……”杨念被噎地说不出话来，“大人，我们难道不就是要找出真相吗”· 府尹摇摇头，心想以后再也不要这些初出茅庐的举子做手下了，“这找真相的事是大理寺的事，你想想，如果我们找出来真相了，要大理寺做什么要刑部做什么三司是不是都要裁撤了”· “我知道，他提到了你家，关心则乱，但这事得按程序来是不是，大理寺一接手，肯定会要我们配合他们调查，到时候你想问什么不就能问了”府尹又说。
“可，我不问清楚心里难受·”· “杨念”府尹提高嗓音，带了些威胁的语气，“你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丞相的长子，你是我京州府的秘书官，你的官职还没有到可以越过我向证人取证的权利念你是初犯，我不计较，你若再纠缠不轻，我可是能治你罪的”· 杨念低下头，“对不起大人。”
· 府尹看他乖乖认错，心里又觉得自己言重了些，拍拍杨念的肩膀，“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我当年也是有这股冲劲，可你要多碰碰壁才知道这样冲动不仅没有用，还有可能弄巧成拙。”
“你的身份特别，你越不避嫌，越参与到这件事里，就对丞相大人越不利·况且身正不怕影子斜，丞相大人既然是清白的，也不会被别人抹黑了去。”
“大人，我并不是怕我爹会被冤枉，我是怕有人借着这个事惹出别的事……”· “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
府尹打断杨念的话，眼神向屋内瞟了瞟·· 杨念自然懂，说了声告退，便离开了京州府，但他心里还是纠着个结·· 他想找李晟商量，但是却深知这样会更加糟糕，伺候太妃的太监，疯疯癫癫的要寻杨邵，还有东西要交给他……· 杨念靠着京州府后院的墙壁，不断整理着已知的线索，越想越心惊。
这件事也许会毁了他所拥有的一切·· 第二十二章· “你那案子查到咱们家头上了”杨凤儿边绣花边问。
杨念坐在榻上，刚咽下一个杏仁，“看爹的意思，跟咱们家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担心·”· 杨凤儿安下心来，“那就好，最近珍妃处处针对我，她那个户部尚书的爹好像也和咱家不对付，我总担心。”
· 杨念想起赵三的事，“说到这，的确有件奇怪的事，那个老太监的干儿子像是故意要供出咱家来似的，和杨友跟我讲的完全不一样。”
杨凤儿停了绣花的手，看向杨念，“你有没有好好查查那个老太监，我帮你打听了点，宫里根本没有这么个叫赵一的太监·”· “我又单独去了一趟他的家里，看见他箱底有本医书，但那书并没有记在医册里，反倒像是出自太医院的秘本，一般伺候嫔妃的太监可不像能得到这些的，我猜他一定是在太医院供职过。”
“太医院的人啊，知道的最少也最多了·”· “还有个疑点，那个太监说老，但也只是因为白发很多，手和脸都很白净，皱纹很少，连五十可能都不到。
可我听你说过，太监们都在六十左右出宫对吧·”杨念看杨凤儿点头又继续说，“赵三还说这太监有些积蓄，出了宫的太监顺点宫里的物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还能给干儿子开间铺子，应该不至于住在那样破败的房间里。
如果说他住在城西，想要大隐隐于市，那有为什么把铺子开在城北招摇过市呢”· 杨凤儿听得已经糊涂了，“这些你都和爹讲过没有”· “没有，爹最近常被叫到宫中议事，我都没怎么见过他。”
“娘娘珍妃娘娘被贤妃撞倒了，宫里的人都去看了·”解意匆匆进屋，都没给杨念行礼·· “什么”杨凤儿一拍大腿站起来，“我不是还叮嘱她们都站得离那祖奶奶远点吗”· “娘娘，软轿在外面候着了。”
解意走上前去扶杨凤儿·· “那姐我先退了·”· “好，”杨凤儿应了一句，后来又补充，“别忘了找机会把这些事跟爹都说明白了啊。”
“是是是，你快走吧，晚了就又要跪殿门口了·”· “死小子，走时记着自己去小厨房把点心领了，里面还有晟儿的份别偷吃”· 杨念看着姐姐火急火燎地往珍妃宫里赶，心里有些感慨。
从前以为姐姐做上了皇后，位分尊贵，全天下的女人都不会再出其右，没想到却要为一个嫔妾如此慌乱·· 杨念听宋喜说李晟在宫里就猜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就坐到了李晟的房间去等他。
他闲着无聊，便拆开食盒，从书架上取了两本兵书翻看，没想到这一看就已经到了傍晚，食盒里的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晟进屋就看着杨念正不停摆弄着小盘里的糕点，试图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不要弄了，你快全吃了吧·”李晟无奈的开口·· 杨念回过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把那糕点塞到了嘴里，“怎样，孩子有没有事”· “怎么敢让他有事，否则又是一番血雨了，”李晟想到贤妃被宫人架着不停痛哭的样子就于心不忍。
“没事的话，那就不只是贤妃一个人哭了·”杨念幸灾乐祸道·· “但贤妃也难逃一劫了，内务府已经领走了。”
李晟边说边走到杨念的边上，蹲下，拿食指抹去了杨念唇边的食物渣滓，“桂花的能存这么久”·· 杨念脸一红，偏过头去，“秋天收了就晒干了，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就好了。”
“诶，你来的正好，刚好给你显摆一下我的棋盘·”· “那样好的棋盘给你这臭棋篓子就是浪费，还是让本少爷给他开个光吧。”
杨念兴奋道·· 宋喜敲门，“念少爷，郡王爷，你们要不要先用膳再”· “你急着回家吗”李晟问杨念。
杨念摇摇头，“我这些日子也见不到我爹，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今晚就留宿在你这里，我们大杀特杀·”· “这倒是好，宋喜你差个人去丞相府里送个信吧，把饭菜摆到屋里来就好，我们就不去饭厅了。”
宋喜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丞相这么忙”· “我怎么知道，皇上这几日都是叫他进宫直聊到深夜，你见他的时间都比我多吧。”
“是，宫里的守卫确实这样讲，可最近一来没有战事，二来没有饥荒，怎么见面如此频繁呢”· “伴君如伴虎，谁又知道呢，”杨念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转移话题道，“你府里的厨子怎么样，我还没尝过呢。”
“说了你不要失望，是从军中带回来的，精致比不了你府里，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果然，杨念看着这大盘的烧肉和毫无摆盘美感的素菜就提不起精神来，而李晟却一直鼓动他尝尝。
杨念一动筷子才尝到神奇，“若是军里的菜肴是这样的水平，我可是要羡慕死你们了·”· 李晟笑，“军中风餐露宿，往往是逮住什么就用什么做吃的，所以才能把所有的食材发挥出最大的潜力来。”
“说的有道理·”· 杨念睡在榻上，李晟铺了垫子就躺在他下面·· “我记得以前咱俩也总这么睡是不是”杨念侧过身看李晟。
“可不是，我明明是皇子，每次留宿太傅府都要睡在地上，”李晟闭着眼睛回想，“我在的时候你又愿意与我聊个通宵，不愿意我去别的屋子。”
“我姐那么疼你怎么会让你睡在地上”· “是这么说啊，可是你小时候多坏啊，让我先躺在床上，等凤儿姐姐走了你再爬上床，非要和我挤一挤，而你那时候睡相差，我醒来的时候总是躺在地下的。”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啊·”杨念不满·· 李晟笑，“我也是奇怪，与你相关的事总是记得很清楚。”
杨念一听这话立刻翻转身体，冲向墙壁，把棉被蒙在自己的脸上，连说了好几句睡觉睡觉，才压抑住心底的那份激动·· 第二十三章· 杨念把案宗呈到大理寺已经很多天了，赵三也早已经被转移到了大理寺，可这案子就像没了声息，再没人提起过。
杨念心里忐忑，时辰一过，就早早就从京州府里出来，想先一步到家等着杨邵·· “老爷呢”杨念进门的时候问家丁。
“在内厅里与郡王爷议事呢·”· “郡王爷”· 杨念快步走进内厅，看见杨邵和李晟相谈甚欢，立刻凑上去，“你们说什么呢”· “放肆，见到郡王爷也不行礼。”
杨邵责怪他·· “不必不必，我可受不起他的礼·”李晟摆摆手，“刚从京州府回来吗”· 杨邵使了个眼色，让杨念坐到他边上，“看这时辰是，本以为他还要再在路上吃些东西回来。”
“我可没那么馋嘴，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和郡王爷申请，让他带你去边疆·”· 杨念站了起来，“什么”· “怎么，郡王爷上前线的时候比你还小个几岁，惊讶什么”杨邵抬头，“而且，皇上早已批示了，等郡王爷出发你就随行就好。”
“丞相要我好好关照你，”李晟笑，“即使军中再苦再难，我都会让人给你最好的吃穿用度·”· “不需要，怎么艰苦怎么来，别娇惯了他。”
杨念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已经火冒三丈了，“你们，你们就这么安排我”·· “你不是常问我军营里都有些什么趣事吗，百闻不如一见，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李晟故意激杨念，他都没发现杨念在气头上这么可爱。
杨念瞪着他，一字一顿，“可，这，太，仓，促，了·”· “仓促什么，我和你姐都说过了，她也同意了，”杨邵接着说，“下个月初三，你与大军同行，我为你谋了监军的职，擢升了两品，是皇上的恩典。”
“就这么急”杨念气得直翻白眼，“我姐也同意”· “念儿，”杨邵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碍于李晟坐在一旁不好说出口，便叹了口气。
“相爷，我看天色已晚，军中还有些事要处理了，我不得不先告退了·”李晟站起身，行了个礼·· 杨邵也站起来，说着要留李晟吃饭。
李晟推辞之后，便走了，临走时还看了看杨念，有些担心·· “跪下”杨邵厉声呵斥杨念·· 杨念满心的委屈，不情不愿的下跪。
“以后，我不许你在人前再如此任性胡来，你只是个庶民，时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你知道吗”· “孩儿知道错了，但我不懂父亲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边疆去。”
杨邵伸出手，抚着杨念的肩膀，“念儿，你大了，当爹的想你去磨练磨练而已·”· “我知道，虽然现在大理寺那边没消息，案子被人压着，但你还是怕有一天被翻出来，牵连到我，”杨念抬起头，“爹我怕被牵连，我和你共祸福，我不要像李晟一样，他当年被傻傻的送了出去，再回来，连，连先皇后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杨邵眼中已是泪光连连，“傻儿子，可是先皇后还是迫着让承云把郡王带走了，你未曾为人父母，你不知道我们的心意的·”· “爹”· “你下去吧，瑶儿把晚膳应该都准备好了。”
杨邵转过身，不再看杨念，径自走进了自己书房·· ……· 杨念无心练功，马步扎得不稳，几次都被任筱筱一脚绊倒，他也不说话，就再爬起来重做。
“停了吧，我看你今天也没什么精神·”任筱筱坐到椅子上，“是因为去边疆的事吗”· “你也去吗”· “嗯，我这次可是带着品级去的呢，终于能够上战场了。”
“军里和你一般大的人多吗”· “不算多，正常人家的孩子都是十八入伍，我们这般大的都是军士家的孩子，出生在营帐中，成长与战场上，十五六就可以带兵了，”任筱筱说起这些一脸的骄傲，“外面不懂的人常说将军都是世袭什么的，可是平常人家哪有我们这样的经验呢。”
杨念想起李晟被带到战场上只有十二岁，不知受过怎样的煎熬才能从当年那个空有力气的小草包，变成如今坚毅隐忍的郡王爷·· “你不要担心，监军一般就在营帐里，有人会保护你的，”任筱筱担心杨念害怕，便紧着安慰道，“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他们打仗的时候我就和娘躲在营帐中，但是也可能会……”· “但是你会保护我的。”
杨念怕她想起伤心事，立刻接到·· 任筱筱笑着点点头，“嗯·”· “我倒不是怕没人保护，毕竟师傅教我这一身功夫我可不能荒废了，我怎么也要上阵杀他一票才好啊。”
“就凭你啊，我都还没杀过人呢”· “诶，你这可是瞧不起我啊，师傅，您来的正好，您看看我这把式练得怎么样，在战场上能混上个小统领了吧。”
杨念看到任勉正走过来，笑着问·· “你把我教你的这几身功法学精了，保命倒是没问题的，”任勉笑道，“要杀敌还需要磨练个几年。”
“没关系，我天赋异禀，用不了那么久·”· “大言不惭·”任筱筱朝杨念做了个鬼脸，“你记着多带些你家丫鬟做的点心啊，到了那边可就见不到那么精致的吃食了。”
· “还用说，我家瑶儿是日夜不休的给我准备干粮，边哭边弄·”· “杨念你可真是，”任勉笑他不正经，“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嗯”· “爹爹还有这样坏心眼的故人”·· “是呢，也有这么一个会伤女儿心的故人，是我们那时候的军师，杨相爷应该也熟识吧”· “我爹没跟我提过这么一位啊。”
“那是自然，那时候军中的大姑娘们哪能看上我们这些人啊，只围着军师一个人转，你娘也是，”任勉点了下任筱筱的额头，“不过军师也实在是厉害，他当年不费一兵一卒，连着烧了梁国兵三个营的粮草，那可是头一次两军一年都没交战啊。”
“这么厉害”杨念听得入迷，“可真有这样的神人，难道不早该得到重用封侯拜相了吗”· “是啊，可没料想到那梁国的皇帝竟然以身犯险，把军师劫到了梁国，之后就再没了军师的音讯，我们抓了不少梁国的俘虏，都询问不出军师的下落，想来可能是不堪受辱，以身殉国了吧。”
杨念唏嘘，大叹天妒英才·· “杨念，你的才华不在马上，却在营帐中，我希望你以后能运筹帷幄，不叫士兵们白白牺牲。”
杨念没有想到任勉竟然如此高看自己，心中十分感动，“师傅，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然拼劲全力，但是宋大元帅会看不上我这种小书生把。”
“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元帅他识人有方，只要你有真本事，绝对不会埋没了你的才华·”· “杨念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任筱筱的眼神里都是鼓励·· 任勉又说，“相爷他亲历过战争，但却愿意把你送到前线，定是对你抱了很大的期望，想让你有番作为，你千万不能负了他。”
杨念听到这话，喉咙一阵苦涩，点了点头·· 第二十四章· “少爷，老爷在祠堂等着呢，叫您用过膳就过去·”瑶儿伺候完杨念洗漱，提醒道。
“知道了·”· 杨念到的时候杨邵正站起来，他跪的时间很长，猛然站起来，两眼发黑，杨念快步向前扶住他，唤了一声，“爹。”
杨邵搭着杨念的小臂，缓了一会，用手一指，“你，跪到中间去·”· “一拜天地佑你之恩，再拜先祖荫庇之德，最后，拜拜你的娘亲。”
杨念照着杨邵说的，对着灵堂三叩首·· “来，坐过来，”杨邵又说·· 杨念却没有坐到杨邵边上的位置，而是膝行到杨邵面前，正对着杨邵磕了一个头，“孩儿不孝，此行不知……”· “别胡说，”杨邵的眼中已含满热泪，“你福大命大，有你天上的娘庇护着，什么事都不会有。”
杨念心中激动，把头伏在杨邵的膝盖上，带着哭腔，“爹·”· 杨邵本想抚摸他的头发，但看杨念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得拍了拍杨念的肩膀，“念儿，爹有些话，想和你好好说说，爹平生有三件憾事，希望你以此为鉴。
一是先皇曾托我遗命，要我凡事以大局为重，以黎民百姓为重，想我辅佐当今圣上，开创盛世，可我辱了他的寄望，纵观本朝，赋税不苛，国库却无增；重农抑商，存粮却无丰；科举大兴，人才却无多，我却再无力改变这状况。”
“再者你爹前半生刻苦读书，以进士的身份入了翰林院，从小小的编纂做到如今一品大员的位置，整恶政，治贪官，尽心尽力辅佐先皇，虽没有战场上与敌厮杀那样残酷，但也是九死一生，而这一切只是为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
我年轻时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从不做违背本心，违背纲常的事，可是我到老了，却活得躲躲藏藏，净干些身不由己的糊涂事来·”· “最后便是，你娘在你幼时便因病而亡，只交代我了一件大事，让我好好保护你们姐弟，让你们一生随心所欲，自由而活。
我曾经多么骄傲，我把你们一个培养的贤良淑德，一个潇洒倜傥，但现在你们一个禁足于深宫，终日受求而不得的委屈；一个即将外派于边疆，饱经战场征伐的血腥·如此对不起你娘的临终心愿。”
杨邵这三件憾事几乎说尽了他一生的起伏，可他的语气还是平常那样的不疾不徐，这样的父亲惹得杨念泪流不止·· “爹，”杨念抬起袖子，遮住朦胧的双眼，哽咽着说道，“孩儿不孝。”
杨邵摇摇头，“你很孝顺了，我只盼你能把为父的理想传承下去，让百姓国可国，家可家·”· 杨念已泣不成声，只能连着点头。
“念儿，起来吧，该走了·”杨邵看到宋承云就站在祠堂外面，便搀起杨念·· 杨邵同杨念一起站了起来，帮杨念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朝宋承云行了一礼，“有劳大元帅了。”
宋承云回礼，“放心吧·”·· 杨念跟在宋承云的后面，出了府门，但他又立刻折了回来，对着杨府的牌匾再磕了一个头，心中坚定了决心。
瑶儿拿着托盘，准备把杨念吃剩的早膳端回厨房，但手指刚碰到盘底，就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哭得几近晕过去·· 大军在城门口聚集，皇上和皇后站在城楼上俯瞰着他们。
“念儿，晟儿，上前来·”皇帝呼唤·· “臣在·”两个人齐声答应，走到城楼之下，跪好。
“你们俩从小就一起长大，如今又要结伴上战场，是缘分·”皇帝感叹道，“你们一个是能征善战的郡王爷，一个是才华横溢的探花郎，你们于大楚乃是国之双壁，是国运昌盛的表现啊。”
城楼上下众臣闻言皆下跪，高呼大楚万岁，皇上万岁·· “晟儿，你是朕的兄弟中最争气的一个，如此年少就拥有硕硕军功，父皇他在天上看到这一切，一定很欣慰，朕本想再留你几日，但前线告急，竟要你们现在就出发，”皇帝的语甚至有些苦涩。
“皇上不必忧虑，持戈以护社稷本就是每个楚人的义务，臣弟作为皇亲，如果不能身先士卒，又怎么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 “晟儿，你真是懂事太多了。”
杨念低着头，内心思量着这皇家的兄弟情深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念儿，你年纪轻轻就被授予监军一职引起了很多非议，但朕却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毕竟朕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杨念定不辱使命·”· 杨念和李晟彼此对视了一眼，齐声叩谢隆恩，退回了各自的位置上·· 一旁的宫女为皇帝和皇后的金杯里盛满了酒，帝后二人走向前，将玉酿倾撒到城楼之下，“望大军战必胜，攻必取。”
杨念抬头看他的姐姐，杨凤儿也同样在注视着他，他眼眶一热，对着杨凤儿做了一个保重的口型·· 杨凤儿也不知看没看到，但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她擦都没有擦，依旧平静的站在皇帝身侧。
军令官连锤三下军鼓，宋承云上马，调转马头，“即刻启程”· 送行大典一完，其他的大臣就匆匆回家去了，但杨邵看到大军没了影，才呼了一口气，下了城楼，他没有上自家的马车，而是沿着大路一直走。
他好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了，他想起杨念常带回家的糖馒头，便走向那家小铺·· 杨友站在杨府门口张望，好不容易看到杨邵的身影，立刻小跑过来，“老爷，您可让我等得急了。”
“急什么，这糖馒头果真滋味不错啊，尝尝”杨邵走了一路，心情竟然莫名的放松下来，· “您交代的事都安排好了。”
“好·”杨邵笑着答应，“你也回家去看望母亲吧·”· 杨友行了个礼，退下了·· 杨邵把糖馒头放到书房的桌子上，细细凝视着书房墙上挂的一幅女子画像，那图画得极细致，仿佛能看到女子抚琴时嘴角的浅笑。
“你是不是在嫌我对念儿讲了那些大道理，太枯燥了，我知道，你只想让他们两个平平安安的活着，可我迂腐，总是给孩子们压力，是我的错啊，”杨邵闭上眼，把脸贴到纸上，憋了许久的眼泪如今才淌下来，落到画纸上，“我最悔的其实是，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了这么久。”
……· 大军已离都城已有千里，李晟有警觉似的回过头，发现城中浓烟冲天，再回过神，眼中的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宋承云闭上眼，“传令下去，军队疾行。”
杨念本听到后方声音嘈杂，正要掀开马车的帘子问车夫发生了什么事，却被突然加速的马车颠得朝后一仰，他捂着嘴，尽力压抑着想要呕吐的*·· 第二十五章· 北方的春天来得很晚。
李晟穿着厚厚的冬衣，提着个火盆，向站在门口的侍卫问了声好，便掀开营帐，走了进去·他看也没看床上蜷着的杨念，只是不停搅着炭火，让它烧的更旺些。
杨念只从棉被中漏出一个脑袋，眼睛半眯着，也看不出来是睡着还是醒着，他这样半死不活的已经快一个多月了，从知道杨邵的死讯开始，他就如此醒了之后就哭，哭累之后再睡。
李晟把火盆推到杨念的床边，又伸一只手进到杨念的被窝里，摸索着杨念手里的暖手炉·他刚碰到，就感觉杨念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我姐姐，写信来了吗”· 李晟握着他的手蹲下来，认真的说，“今天早上来的，但你吃过饭之后，我才会交给你。”
· “我不想吃饭，”杨念的声音虚弱的很，“你把信给我·”· “你还要怎么作践自己”李晟看他这样，又心疼又生气，但却不敢说重话再刺激到杨念。
杨念早就习惯了李晟这些不痛不痒的话了，仍是闭着眼睛，漠然道，“你把信给我·”· “杨念”李晟气急，一把拽下裹在杨念身上的被子，“你不能再这么自暴自弃下去，师傅在黄泉之下，在黄泉之下……”· 杨念穿着单衣，整个身体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冷得打颤却不反抗，眼泪又不听话的流下来。
他算准了李晟的不忍心·· 李晟果然又重新把被子卷到杨念的身上，隔着棉被抱住杨念，“念儿，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折磨自己，也不要折磨我了。”
李晟心里清楚，杨念恨他·自己及早就察觉了杨邵有轻生的念头，却顾念着杨邵的一片苦心没有告诉杨念……· 杨念只是麻木地看着日渐憔悴的李晟，“把信给我。”
李晟没办法，只好从怀中掏出书信，递到杨念的手里·· 杨念一看到信才终于算有些精神，他利落的拆开信封，用极快的速度阅读了一遍，又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复又返回开头重新读了一遍。
李晟察觉他有异，便问，“信上说了什么”· 杨念把信平放在自己胸口上，没说话·· 李晟知道这就是下逐客令呢，也不再问，把暖手炉拿着，准备离开，末了，还是说了一句，“我待会把饭给你端来，好歹吃些。”
李晟正掀帐门，突然听见杨念说了一句话，他没听真切，放下帘子，“你刚刚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篡位”杨念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不是糊涂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我知道，宫中有你的密探，朝廷里也有你安插的势力，我都知道。”
杨念已从榻上坐了起来，“珍妃诞下了龙子，有人想暗害小皇子再构陷我姐姐，是你的人帮了她对不对”· “我只是不想让凤儿姐姐过得太难，很多人都会在宫中安排人，只是为了好办事而已。”
“你不是，你的人是为了打探当年先皇后去世的真相，你还查过那个老太监，你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为了当年立储的事才去找我爹的·”· “念儿，”李晟跪在杨念的跟前，“如果是因为我查了那个人，才，才，我没有任何辩解。”
“我不恨你，”杨念忍不住去擦李晟脸上的眼泪，“我一直都知道你有那个心思，换做是我，也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我爹也不会，那件案子疑点太多，有人存着心要害他，而真正的祸首……”· “凤儿姐姐的信里到底都说了什么”· 杨念把信压到自己的胸口上，“她不能说的太清楚，毕竟我们之间的通信可能受到太后和皇上的监视，但是我心里对这件事已能猜个大概，我需要你在宫中的密探，把我的信秘密交给她。
“· 李晟垂眼思索·· “我只调查我爹到底为何而死而已，不会涉及到你的事·况且我对那皇帝姐夫已看得透彻，没有任何的感念，你若真想怎样，我只会支持你。”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担心你卷入我的事里来，若是出了岔子，我不想连累你·”· 杨念静静的看着李晟，眼里仿佛有说不尽的话，他知道李晟的意思，但他也想李晟懂自己的意思。
而李晟懂了，“你写好信交给我吧，我帮你送进宫·”· “那帮我把饭端进来好吗，我有些饿了·”杨念揉揉肚子。
“好”· 李晟叫人单做了份粥，配上点咸菜，端进杨念的营帐中，一看杨念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到了桌边开始铺纸，便放下食物，“你先吃完再写吧。”
“好，我边吃边写·”· 李晟笑了一下，看杨念提笔，就准备出门·· “别走，”杨念按下李晟的手，让他坐到自己的对面，“陪陪我。”
李晟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好，我帮你研墨，你先吃·”· 杨念舀起一勺粥放进嘴里，抬起眼睛偷瞄了一眼李晟，却发现对方正注视着他，一惊吓就被呛到了。
李晟埋怨他不小心，走到他边上帮他拍后背，“再饿也要缓着点吃，颓废的时候一脸冷淡，怎么一好点就又变回小孩样子了呢·”·· 杨念想骂他，却咳得不停。
李晟帮杨念把信封好，“最快的马只需六日就可以到京城了·”· “不急，我如今也回不去，很多事正好可以从长计议。”
李晟拿着信，走到门边，背对着杨念，说，“念儿，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我曾经也这样，你不要放弃掉仇恨，有时候他是能让你坚持下去的唯一勇气。”
“让你坚持下去的只有仇恨吗”· 李晟没再说话，转过身看着杨念的眼睛，“睡吧·”· 第二十六章· 杨念站在营帐外，朝手心呼一口气，然后使劲搓手，他身体好些了，终于有精神到军中转转了。
营帐中有一大块空地，平时用作练兵·现在里里外外围着几圈人，正津津有味的看着里面举行的摔跤大赛·· 杨念靠自己身体纤瘦，挤到了最里面，可他不赶巧，只看到了结局，一个小个子横过腿，把壮汉绊倒，复又压到他身上，裁判数到十之后才撒开。
小个子朝人群伸出双手，引得众人起哄鼓掌·· 杨念看他如此瘦小竟有这样的神力十分好奇，等着他转过身一睹真容，这一看不打紧，他发现这可是个熟人，“筱筱”· 任筱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转过头，看到杨念冲着自己拼命挥手，突然觉得羞耻，往人群外面跑。
杨念赶紧追了过去，“你别跑那么快，我穿的太多，追不上啊·”· “你不是在营帐里不出来吗，”任筱筱又羞又恼，“没事凑什么热闹。”
“诶，瞧你这话说的，看到你大战群雄怎么是凑热闹呢·”· “你快走，”任筱筱伸手推了杨念一把。
杨念装作要倒，就立刻被任筱筱抓了回来，“怎么越来越泼辣了，小心没人要啊·”· 任筱筱就讨厌杨念对她这么说，一个肘子怼了过去。
杨念捂住胸口，“诶呦·”· 任筱筱想起来自己刚与人摔跤，如今出手没个轻重，一定是弄疼杨念了，赶紧凑过来·· “男子汉大丈夫的，被捅一下就这样，软骨头病吗”一个肤色黢黑的小伙看到杨念那样，不屑道。
任筱筱一个步子挡在杨念身前，“杨念是城里的公子，身子弱怎么了”· 杨念叹了口气，心想这话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打量了一下这黑小子的冠，看起来品级并不低，应该是个校尉以上的统领，便拱手道，“在下杨念，未请教将军……”· 黑小子一听杨念称呼自己将军，红了脸，“在下，石凌心，元帅帐下左骠骑，还没有将军的衔呢。”
“也差不多了，没想到石立成将军虎父无犬子，公子如此英气飒飒·”· “你知道我爹”· “杨念他什么都知道，不像你，”任筱筱朝石凌心吐了吐舌头，“杨念刚才我没伤到你吧”· 杨念摆手，“我可不是软骨头病，逗你玩呢。”
石凌心听到这话更加无地自容，“我只是一时戏言，杨公子你别往心里去啊·”· “杨念他不会在意的，”任筱筱抢先接话，然后扶着杨念就走。
“你怎么好像很讨厌他似的·”杨念看向蹲在自己脚边两手烤火盆取暖的任筱筱·· “你看出来了啊”任筱筱瘪着嘴，“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说说·”· “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我小时候喜欢过他，但是被他拒绝了·”· “什么”杨念惊奇，“你喜欢这样的”· “不是，那个时候他还不这么黑，”任筱筱越说越急，“那时候我才几岁啊，看到厉害的人就会崇拜嘛，他比晟哥哥打得胜仗还要多呢”· “喔，英雄出少年啊。”
“可是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喜欢能打得过他的人”· “哈哈哈，”杨念笑得前仰后合，“他就那样拒绝你的”· “可不是”任筱筱坐到杨念的床上，“气不气人”· 杨念也是觉得这石凌心想法清奇，“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当然不啦，”任筱筱坚决的否认，“我现在啊……”· “念儿，我从行脚商那搞到了些新鲜玩意。”
李晟掀开营帐进来，正好打断了任筱筱的话·· “什么什么”杨念两眼放光，“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竟然有行脚商。”
“是啊，这里有去北燕那里的商人，总来回贩卖些新鲜货·”任筱筱说，“晟哥哥，我的胭脂你有帮我买吗”· “有的，”李晟把一个布包解开，翻出胭脂盒，“这个，你回去试试”· “好”任筱筱看到胭脂笑得眼睛都弯了，“哦对了杨念，晚上营地有庆典，要不要参加”· “好啊。”
杨念笑·· 任筱筱本以为还要磨杨念一阵，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太好了，那我要赶紧试试这个胭脂·”· 李晟等任筱筱走了之后，才问，“你当真要去啊”· “怎么，你不是想我多和人亲近亲近吗”· “没什么，”李晟的语气有些别扭，但他并未表达出什么不满，“你来看看这个鼻烟壶，是不是上等品”· 杨念赶忙凑过去端详。
营地中央一人高的柴堆上冒着明亮的火光，杨念举着酒杯看着火光不言一语·· 任筱筱窜到杨念的身边，睁着双闪着光的大眼睛，“你瞧瞧这个胭脂好不好看呀”· “涂得浓了些，”杨念伸出食指，帮任筱筱抹匀，“还需再用些功夫。”
任筱筱不大高兴，“按燕国人的风俗，就是要涂得厚些嘛，你什么都不懂·”· “好好好，我说错话，自罚一杯。”
杨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适当的酒可以暖身，但喝多了可不好，”任筱筱抱着膝盖在杨念边上坐定，“我知道你受了挺大打击的，但你今后一定能好好的。”
杨念看她努力想话来安慰自己的样子笑了，“嗯，我肯定好好的·”· 任筱筱的脸涨的通红，但她自己知道不是因为那胭脂。
石凌心紧盯着杨念和任筱筱，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个傻子”·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但我肯定是，”李晟垂着头又饮了一杯。
“虽然不知道你指什么，但今天咱哥俩喝个够吧·”石凌心拿过大碗，斟满，递给李晟·· 庆典上剩的人已经不多了，任筱筱已经被其他的女将士叫走了，杨念打着哈欠看几个醉汉对着李晟他们两个起哄，觉得无聊，便提了一小坛酒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刚开始解衣服，李晟就一身酒气的闯了进来，他一进来二话没说就直挺挺的躺到了地上，大吼一声，“杨念你没良心”· 杨念心想我不就偷坛酒嘛，怎么就没良心了。
但他没跟李晟纠结这事，拿脚踹了踹李晟，看他没什么知觉，就蹲下来，拽着李晟的胳膊把他往床铺上扯·· 李晟喝得醉了，重量像增了几倍，杨念使出吃奶的劲也移不动他半分，只好凑近李晟的耳朵，妄图能把他喊醒。
李晟好像有了感应，迷迷糊糊的把手伸进领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个坠子，没怎么使力就把绳子拽断了，扔到杨念脚边，“不要你了”· 杨念拾起那坠子，是象牙做得，磨得很圆，像是花了些功夫，只是上面刻的字非常规整，一个“念”字，杨念想起当时自己在李晟府里磕掉一角的那个棋盘了。
“怎么就不要我了”· 李晟小声嘟囔了一句·· 杨念没听清，跪趴在李晟的嘴边，又问，“你说啥”· 李晟张嘴就咬住了杨念的脸，痛的杨念往外弹了一米，一气之下就狠狠的踢了李晟身子一脚。
李晟却感觉不到痛，只是拿手抓了抓痒·· 杨念愈加生气，想起军中除了李晟只认识个石凌心，决定找他凑活一晚·他前脚刚迈出营帐，后脚便听到李晟的大喊，“你怎么能把我生辰忘了呢”· 杨念噗嗤一声便笑了。
第二十七章· 军医搭着李晟的手腕，闭着眼为他号脉，又巴了巴李晟的眼皮，最后诊出了结果，“郡王爷，你这是风寒啊·”· 李晟对这庸医已经见怪不怪，挥挥手叫他出去了。
· 他宿醉不说，又在地上躺了一晚上，不风寒才怪·他浑身酸疼，怎么卧着都不舒服，便调转了方向睡，这才感觉到枕头底下压着一个硬物·· 他微抬起头，把那东西从枕头底下掏了出来，是把匕首。
李晟想把这凶器放别人枕头下面，除了杨念也是没人做得出来了·这匕首他见过，杨家珍藏的宝物，说起式样来不算特殊，但这是□□时赏给杨家的，非常有意义，也是因为这个他小时候虽然喜欢但也不曾向杨邵讨要过。
· 原来杨念记得，他心里一暖，把匕首贴向胸口，他这才发现有异，匆忙在上身摸索，糟了，他的象牙坠呢· 杨念不断敲着自己的腰，一瘸一拐得从石凌心的营帐里走出来，引来不少侧目，自己真是找罪受。
他昨晚上本想去石凌心的营帐里凑活一宿，可一进门就被喝醉了的石凌心拉着说了小半夜的知心话，这还不止，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熟了之后，那石凌心又梦呓不停，还满床翻腾，把自己压了个够呛。
他没走几步，一个小兵就找到他，说是宋大元帅找他有事商量·· 杨念回自己的营帐发现李晟已经走了，便找了件新衣，整理好自己走向宋大元帅的营帐。
大元帅的营帐和普通将军们的没甚区别，和杨念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但他没时间再观察，行礼过后，宋承云便让他坐在了自己对面·· “我听说你参加了昨天晚上的篝火庆典，这是军中的常设庆典，一是迎接春天，二也是联络军心，很热闹吧”· “的确很热闹。”
“年轻人都喜欢这些，这些日子，我也未曾找你谈过，不知道你还适不适应军中的情况，尤其极北气候远比京城寒冷，炭火够不够”· “多谢元帅关心，晚上是有些凉，但郡王偶尔会把他的炭火拨给我。”
“晟儿多照顾你些是应该的·”宋承云点点头，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止住了·· “将军有事还是直说吧。”
“杨邵说他言正事从不避讳你，那么我也把他托付给我的事情告诉给你·”宋承云表情严肃，“杨邵交与我的信中，已预示了他的命运，但他放心不下你，说你年轻张狂，放任你在京城必定会做出不利己的行为，因此要我留你在军中六年。”
杨念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我知道你一定很不服气，当年先皇后把李晟托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一种情况·你父亲在信中也曾言明，若是你有任何不法之念头，便请我制止。
他与我是故交，他的遗言，我不会不理，这六年，我会尽力护你周全，若你愿意长留军中，我也会为你打算好将来·但若是你坚持要回京，我也不会特意拦你·”宋承云犹豫了一下，“我言尽于此，你且要考虑周全。”
杨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跪了下来，朝宋承云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元帅恩情·”· 宋承云看着杨念走出营帐，心中苦涩，他想起当年新皇登基，李晟也是这般的绝望。
他无法治愈这些少年的伤口，只盼着这战场能够把他们的心智磨炼的更加坚韧，百折不摧·· 杨念回到营帐里，正巧撞上李晟倒拿着一本军书，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
杨念看他那副滑稽样，原本沉郁的心情好了些，但他并没有搭理李晟，而是取了本棋谱坐到床边，独自研究起来·· “念儿，我看到你送我的匕首了。”
李晟先耐不住，放下书，主动搭话·· 杨念没有抬头，只是回话，“是吗，喜不喜欢”· “喜欢极了。”
“嗯·”· 李晟看杨念并没有要与自己攀谈的意思，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我生病了·”· “哦你牛似的，过一天就好了。”
“我昨天在你帐中的地上睡了一晚上，才得了风寒·”· 杨念窥了一眼李晟委屈的模样竟有些想笑，但语气依然没有波澜，“那就要怪你自己了。”
“你昨日就没回来看过吗”· 杨念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我和凌心彻夜讨论军法，便在他那休息下了。”
“哦，那你早上呢”李晟看杨念的衣服与昨日不一样，问道·· “我被大元帅找去了，”杨念装作不耐烦，“你究竟有何事”· “没事，没什么事，我只是丢了个东西，想到你这里找找。”
杨念藏住嘴角的笑，伸手摸了摸装着那象牙坠子的荷包，“找到了没有”·· “没，军医要我静养，我先回去躺着了。”
李晟不想自讨无趣，便走了·· 杨念看他垂头丧气的，觉得自己也许说得有些过了，但摸了摸脸颊，想起他昨晚咬自己的那口，还是很来气。
他走到桌子边，瞟了眼李晟刚刚“看”的兵书，拿起来翻了翻，没什么特别·呆呆地看了一会之后，杨念鬼使神差地把脸轻轻贴到书页上……· 李晟曾经碰过这里，兴许还留着些他的温度。
但几乎是同时，他就感觉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把书往角落里一扔，捧着自己通红的脸往被窝里钻进去，担心李晟是不是把什么病过到自己身上了·· 第二十八章· 李晟高烧不止，病情突然就加重了，可偏偏这时候宋承云又下令不许人探视，除了守卫的兵士，连靠近他的营帐都不可以。
石凌心趁自己进城里换防的机会，买了只母鸡，和杨念在营帐里商量着把它炖了给李晟补补身体··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任筱筱进来看见炭火上，放了个烧水用的铜锅，而石凌心拿着把长剑对着母鸡张牙舞爪，奇怪的问。
“你快着点啊·”杨念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捉着母鸡的两个翅膀，“我闻不了那血腥味·”· 石凌心也是为难，“我只杀过人，哪杀过鸡啊。”
任筱筱实在看不过，把藏在袖子里的暗器扔了出来，咻的一声，鸡头就掉了下来·· 杨念慌忙脱手，缩到一边默念阿弥陀佛。
“你们也太没用了吧，”任筱筱翻了一个白眼，“不说这个，你们听说了吗，晟哥哥得的可能不是普通的风寒啊·”· “那是什么病”石凌心皱着脸想要把母鸡放到烧热的水里。
· “元帅昨天不是训话说教大家说话小心点嘛，我便去打听了一些，好像是晟哥哥的守卫传出来的，说晟哥哥身上脸上起了不少红痘，像是……”· “那不可能。”
杨念反驳，“他最不可能的就是那个了·”· “嗨，不管什么病，咱们先把这鸡弄好了吧，接下来该怎么弄来着”石凌心提着断了头的母鸡。
杨念一瞥地上带着血的鸡头，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忙摆手，“君子远庖厨·”· “你们两个君子都歇着吧，我来。”
任筱筱挽起袖子，把石凌心赶到一边·· 石凌心吐了吐舌头·· “大哥不好了”任筱筱隔着老远着急地向李晟门前的守卫挥手，“小石头他掉坑里了”· “什么”· “我一个人拉不动他啊，你搭把手行不行”任筱筱央求道。
由于宋大元帅的命令，李晟的帐外除了这守卫便没别的人了·守卫犹豫了一下，但想也花不了多少功夫便跟着任筱筱去了·· 杨念瞧到机会，托着盆鸡汤就摸进了李晟的营帐里。
李晟听到屋外有动静，便坐起身查看·· 杨念蹑手蹑脚的钻了进来，因为腾不出来手，只能向李晟使了个眼色，就躲进了李晟的柜子里。
过了一会儿，守卫探了头进来，“王爷，我刚出去帮了个忙，没什么事吧”· 李晟看着冒着烟的柜子，强装镇定道，“没什么事。”
守卫闻言就退了出去·· 杨念这才从柜子里走出来，呼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李晟做口型说，“吓死我了·”· 他把鸡汤放到桌上，用茶杯盛了一点，自己先尝了尝味道，滋味真是不错。
李晟看得莫名其妙，压低声音问，“你来做什么的”· 杨念想起自己的目的，不情不愿的走到床边，把茶杯端给李晟，“看看你。”
“你做的”李晟知道军里的纪律，这时伙头兵早就已经睡了·· 杨念的手在嘴唇前摇了摇，“小石头买的鸡，筱筱煮的汤。”
“你来领功·”李晟早猜到答案·· 杨念得意的点了点头，他看李晟额头上鼓起的小豆豆，很淡的粉色，晶莹剔透，忍不住伸手碰碰。
“别，”李晟把头向后仰，“传上你就不好了·”· “跟我还装什么啊·”杨念笑，“你小时候是不是得过一次天花”·· “你记得啊”· “可不，我姐那是第一次打我，好像是因为我非要找你”· “是，我和你在院子里玩的太久，看你冷，逞能把衣服都给了你，自己着了凉。
第二天就烧起来了，当时平南王爷家的小世子也是见喜，宫里挺敏感的，就把我放在你家隔离起来了……”· “你说，我听着·”· “你也胡闹，说不许我睡你的床，推开门就进，把凤儿姐姐气急了，抓起来就是一顿打。
之后你就趴在外面，和我说，李晟我把床给你，你别让我姐打我了·”李晟边回忆边感叹，“自私鬼·”· “我那时候哪想得到那么多，”杨念看李晟的杯里还有些鸡汤便仰头喝光了，“我再给你盛点啊。”
李晟被气得无奈，“好了，你看也看了，还不回去，军医说了，这水痘虽然病情温和，但也是容易传给别人的·”· “要是传上我能让你好了也行，我觉着我体质还是不错的。”
“快呸呸呸·”· “呸呸呸·”杨念把茶杯递给李晟，指着李晟脸上几乎看不清的小点“你这个会不会留疤啊，你瞧瞧那天花在你脸上留的这些小麻子。”
“劳杨少爷担心了，我本来也不好看，杨少爷这么顾忌外貌，不如赶紧撤了吧·”· “你干嘛非要赶我呢，我就是想陪陪你，和你多说说话。”
李晟眼眶一热，他有小半个月没见过杨念了，杨念这话直捅他心窝，他低头装作喝鸡汤·· “好喝吧”杨念在李晟旁边咽了咽口水，“你把这些都喝了，病马上就好了”· 李晟点头，把空了的茶杯递给杨念。
“你往边上点·”· 杨念拼了命的把自己挤进李晟的被窝里，“你这一病，我都不好意思用你屋的炭了，把我给凉的。”
李晟扶着床边，怕杨念给他弄到地上去·· “你是不是发烧呢啊”杨念脱这衣服突然问。
李晟有些疲累的叹了口气，“前几天高烧，这几天就是微微发热而已·”· “那我来给你降降温·”说着杨念就把冰凉的手贴在李晟的腰上。
李晟默默吸了一口气，觉得杨念真是欺人太甚，气得转过身·· “王爷”守卫走了进来，“我给您熄了烛火。”
李晟把杨念的头往被子一按，神色自若·· 杨念的额头紧紧贴着李晟的胸口，隔着单衣，他都能听到李晟急促的心跳声，他以为是李晟紧张，在被子里轻轻拽了下李晟的衣服。
过了一会，李晟才把被子撩起来，“走了·”· 杨念这才伸出头来，看着一室漆黑中李晟明亮的眼睛说，轻声说，“快点好吧。”
杨念的声音里带着让李晟心动的魔法，让他不敢看杨念，只捂着脸答，“我也想啊……”· 第二十九章· 军医被守卫一大早就扒拉醒，提着小药箱匆匆跑进李晟的营帐，二话不说就为李晟诊脉。
· 杨念浑然不觉，梦里的暖炉要飞起来了，他腿一伸，把暖炉又勾了回来·· 李晟本想坐起来，如今只能平躺在榻上干瞪着眼睛看军医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晟儿怎么样”宋承云撩开帐子，他一听李晟的病情有变就即刻赶了过来·· 军医摸了几把自己的胡须，“烧退了，便没有大碍了，只是这，监军大人……”· 李晟尴尬，用手使劲推了几把杨念，才把杨念拱醒。
杨念意识模糊，睁开眼看见宋承云还傻笑了几声，待他认出人来，立刻从榻上滚了下来，一下子扑倒在宋承云面前，“元帅赎罪，杨念实在是担心郡王，才偷偷潜入他帐中。”
“舅舅，不怪他”· “别急着求情，”宋承云倒不是很生气，毕竟看到李晟病愈他心里悬着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语气也很温和，对着杨念道，“让军医也给你查查，有没有过上那病。”
“回大元帅，监军大人没什么病征，但我看，还是得隔离个几天·”· “我看他下跪的动作这么灵活，不像有什么病，就按大夫说的，在营帐里老实待一天，没什么事再出来。”
宋承云补充，“这叫禁闭，是对你违反我命令的惩戒·”·· 杨念认过错后，又赔上一个大大的笑脸，让宋承云也不好再继续再责怪他。
“至于李晟，念在你大病初愈，去杨念的帐前充三天的守卫·”· 这样全军都看见李晟精神奕奕的替杨念站岗的样子，本来惴惴不安的心情也终于安定下来。
任筱筱把手心贴到杨念的额头上，“还好，不热，一定没得上那病·”· 石凌心看不惯任筱筱对杨念如此上心，不屑道，“男子汉大丈夫的，哪那么容易生病啊。”
“小石头说的对，只有软脚虾才会得病·”杨念赞同地点点头，顺便抬起下巴羞辱一下还在站岗的李晟·· 李晟深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冲动。
“郡王爷我……”石凌心这才发现自己被杨念摆了一道，忙和李晟认错·· “差点忘了我有大事宣布，我今日要去换防了。”
任筱筱整整领子，颇骄傲·· “这是要当女将军了啊”杨念笑·· 任筱筱听杨念一说话脸就红了，“只是给石将军做副官而已。”
“你不用担心，我爹肯定会保护好你的·”石凌心本想帮任筱筱打气，却换来任筱筱的漠视·· “我去准备了。”
任筱筱气鼓鼓的一个人走了·· 石凌心无辜的看向杨念，杨念摇摇头，表示无可救药，转向李晟，“换防到底是做什么啊”· “你知道风起镇吧，是全国最北的城镇，兵部供给的粮草军需都会送到那里，定期换防就是为了让驻守在那里的守卫永远是军中的精英，常换常新。”
李晟给他解释道·· “如此啊·”杨念点点头，“会有危险吗”· “当然有啊，不过这冰天雪地的，梁国兵应该不会没眼力见的偷袭。”
石凌心补充道·· 是夜，杨念正准备入睡，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炮响，这是信号·· 果然一批梁*队就朝着军营冲了过来，杨念头一次经历这种状况，不断暗示自己要冷静，当即从柜子里拿出李晟曾借给他的重剑。
他默念着任勉教他的口诀，准备着随时与冲进来的敌人决一死战·· 火把的光芒在整个大营中窜来窜去，兵刃交接的锐利的声音重复刺激着杨念的耳膜。
宋承云曾下过死命令，要杨念在战时躲在营帐中，若是他冲出了营帐，那负责他的守卫就要以军法处置，而他今天的守卫是李晟·· 杨念握紧重剑，鼓足了勇气，闭着眼睛，用剑尖挑开帐子。
一个满脸血污的人持着大刀，劈砍的动作还停在半空，头就被人削了下来·· “念儿”李晟冲进来，“你有没有事”· 杨念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怔怔的看着李晟。
李晟以为杨念是害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拿手抹了一把脸，可他手上也沾着血，如此一弄脸上更显的可怖·· “我没事，”杨念喘息道，“外面怎么样了”· “没事的，舅舅已经派了小石头他们去支援石将军，我们这边很快就完事。”
“你不要管我，”杨念听到这些心里踏实了很多，举起重剑，对着半空比划了下，“我能保护好自己·”· 李晟笑了下，又转身走进了战场，“你再等一会。”
杨念这才看到门口那个常负责自己守卫的士兵正躺在血泊里，他眼眶一热，上前去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杨念夹着士兵的肩膀，努力的把他拖进自己的营帐。
那守卫被杨念放平在地上，动了动手指，突然开始自言自语，“我，我十七了，双亲都还在，是给地主家种地的，但那年收成实在太差了，我来服役，就是图能给自己家补贴点家用……我脑子其实有点不大好使，那些痞子骗钱，但最近也有点存余了，能帮家里还上债，还能给自己讨房媳妇……元帅要我保护好监军，我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了……”· “活下去，活下去”杨念不断重复，他把床单卷起来，压在士兵出血最多的肩膀处，“不是致命的伤，你可以活下去的。”
鼓声响了三下，杨念知道这是结束了的意思，果然营帐外渐渐安静下来了，可小士兵的气息也渐渐的弱了下去·· 李晟一处理完战场便进来查看杨念的状况，却看见他手忙脚乱地撕扯床单想要替士兵包扎。
士兵嘴唇泛白，身体冰凉，李晟把手搁在他的脖子上，发现早已经停了跳动，他脸一沉，从后面制住了杨念，“不要继续了，他已经死了·”·· 杨念听到这句话，停下了动作，愣愣地看着那具尸体，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他用手捂住双眼，留下无声的眼泪……· 第三十章· 任筱筱进门的时候杨念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李晟正在处理地上的尸体。
他和任筱筱使了个眼色，想她能劝劝杨念·她也伶俐，看到屋里的混乱状况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小臂被刀划伤，上面绑着石凌心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她把布条散开，瘪着嘴走向杨念，把小臂上的伤口给杨念看，“疼。”
杨念眼里的泪又要落下来，立即扶着任筱筱坐到床上，用刚刚撕扯的床单帮任筱筱擦去伤口边上的血迹，“还疼不疼了”· 任筱筱原本想要安慰杨念，但却因为杨念的一句关心湿了眼眶，她用没带伤的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逞强道，“不疼，我可是要当将军的人，这算什么啊。”
“真棒，”杨念一边强止着涌上鼻尖的酸意，一边帮任筱筱包扎·· 任筱筱却再也忍不住，扑进了杨念的怀里，“我今天杀了……人，这个感觉……一点……一点都不好。”
杨念护着她的胳膊，在她的肩上轻拍，“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李晟提了壶热水，预备着给杨念沏点热茶，半路上看石凌心站在任筱筱的营帐外面，便让他和自己一起过来。
石凌心先是一怔，旋即就明白了，有些懊恼的跟在李晟的后面·· 杨念扶起任筱筱，拿出帕子，把她脸上的血渍和泪珠抹了个干净，把李晟递过来的茶杯放到任筱筱的手里，“喝点热茶。”
任筱筱两只手捧着热茶，看到石凌心盯着自己的手，就朝着他晃了一下，“杨念帮我重新包扎一下·”· 石凌心尴尬的笑笑，“比我包的好看。”
“外面怎么样了”杨念听出石凌心话里的酸意，转移话题问·· “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捉住了几个战俘，现在在石将军那里受审呢。
这次梁兵也是拼了力，料想在天暖和起来之前不会再有机会一战了·”李晟回答·· “咱们的伤亡如何”· “我爹他们那部基本没什么伤亡，但是军营里的有些重，大概半个营的战士都折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烧了一个粮草帐，虽然扑灭了，但是所存的药材损失了很多。”
石凌心回答，他又对任筱筱说，“我爹说你第一次作战就能这么英勇，很厉害·”· 任筱筱有些羞怯，“还是石将军资历老，老远就察觉到了梁兵偷袭，放了信号，让大家都有时间周旋。”
“那药材不够的话，现在的伤亡要怎么办”杨念又问·· “大家受的基本是皮肉伤，先包扎一下，风起镇的南边有片森林，里面长着一种止血草，明天会组织人去采。”
“那我也去·”杨念自告奋勇·· “我也去”任筱筱呼应·· “你去干什么”石凌心听到她这样急了，“你的伤”· 任筱筱以为他是瞧不起自己，扭过头，不看他，“我就是要去”· 石凌心拿她没辙，只能叹一口气，“那我也去。”
杨念在他们俩看不到的地方和李晟相视一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柜子，李晟心领神会，从他的柜子里找出熏香，点在香炉里·· 这熏香是南越的贡品，有安神定气的效用，香味淡淡地环绕着四人，让大家的心情也都渐渐平静下来。
不几时，营帐间传来短笛的乐声，杨念自认精通乐理，却从没听过这首平和忧伤的曲子·· 后来杨念才知道这是宋承云的笛声，他常在这样的夜晚吹奏，为了安慰的受伤的军人，也为了纪念故人。
杨念难得不把自己裹成球，而是一身短打，跟着任筱筱往风起镇的南边走，他们的队伍基本上都是没受伤的基层士兵，年纪都还很小，领队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将。
她的肤色发黄，左脸有道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痕，但她没有用头发挡住，偶然瞥到杨念好奇的眼神，还会对着杨念笑笑，让杨念觉得自己无理，无地自容起来。
“听着，从这一边进去就分头行动，止血草的样子大家应该都记得，千万不要弄错了啊，还有啊，有的熊饿的不行，从冬眠中醒过来，很危险，遇到先发讯号，来不及的话就逃，森林里有些洞窟，躲进去让它找不到你就好。”
女将十分有经验的交代大家，大家也很有纪律就分成了四到五人一组·· 女将扫视了一圈，最终对着杨念他们三个说，“筱筱，你有伤，你跟着我。”
· “这是康晴姑姑，骑军三营的总指挥使，”任筱筱小声告诉杨念，“军衔仅次于我爹，很厉害的·”· 杨念听了之后一路上都在不断感叹巾帼不让须眉，惹得任筱筱笑个不停。
石凌心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就跟在他俩身后，闲得直用藤枝抽打周边的野草·· 四人终于走到止血草生长的地带，便分散开来采集，杨念给石凌心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任筱筱。
“这种草就是止血草吗，”杨念蹲在一株植物面前，拿着手里的图不断比对·· “你这个太大了，太过成熟的没有效用，”康晴走到他身边，拿手指比划，“应该只有这么小。”
杨念点点头，把身子前倾，“那这个……”· 康晴没有拉住杨念，就生生看着杨念趴到了一堆药草上，她愣了一会，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脆，很好听。
可杨念并没有那个心欣赏，只能窘迫地回头，“好姐姐，我出师未捷，好像是伤了脚，帮个忙吧·”· 康晴忍着笑，把杨念拉了起来，“我看看，严重吗”· 另一边，石凌心往药篓里装了不少止血草，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底下，抚着自己的肚子，饿了。
任筱筱看他那泄气模样，想起来自己带了些干粮，便扔给石凌心，“只有这么多了啊，吃完努力干活·”· 石凌心眼中一亮，还没吃东西，浑身就充满了干劲，把干粮往自己怀里一揣，跳起来继续开始搜寻止血草。
任筱筱看得莫名其妙·· “那边还有”石凌心朝着另外三人大喊，丝毫没预示到自己身后的危险。
任筱筱最先看到，登时对石凌心挥手，“小石头快跑啊”· 石凌心怔怔听着身后传来的咆哮声，惊诧地忘了呼吸，拼了命向前跑。
“往这边走”康晴把杨念往背上一放，就向着森林深处跑，她记得前面有个山洞，可以藏身用·· 杨念回头呼唤着任筱筱他们，叫他们跟紧。
四个人躲进山洞中气喘吁吁，庆幸着那熊当时里石凌心还远，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他们刚坐定，突然感到洞窟上方一阵摇晃，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咆……· 第三十一章· 康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任筱筱把手搭在石凌心准备放信号的手上，让后者心中一动，热意漫到耳根·· 天渐渐暗下来，康晴觉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便谨慎的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熊已经走了。
“只好等天亮了，”康晴叹了口气，“夜晚在森林里走太危险了·”· “杨念，你的伤，”任筱筱蹲在杨念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只是扭了一下，”杨念怕她担心·· 康晴看着任筱筱眼里藏不住的感情触到了往事，嘴角轻轻上扬，招呼石凌心道，“小石头，找点树枝，生个火，暖和一些。”
石凌心自觉愧疚，低着头在山洞里找些干燥的枯枝·· 四个人围着一簇小小的火焰，串起任筱筱带的干粮烤着吃·· 康晴叫杨念用烧黑了的树枝在布上写了求救的信息，然后取出腰上别的小包，拿出一个半个巴掌不到的木鸟，她用树枝挑了一点火苗，点燃木鸟肚子里的一只矮烛，那木鸟的嘴巴突然就张开了。
康晴把布绑在木鸟的嘴上，往半空中一放，那木鸟竟颤颤巍巍的飘了起来，朝着军营的方向·· 杨念看的双眼圆瞪，“我在京城的鲁家都没见过这样的机关鸟”· “神奇吧，”康晴笑，“这是我的一位故人做的，他擅长拿这些小玩意哄女孩儿开心。”
“可是这会送到大营吗”· “当然会，元帅那也有一个，两只鸟儿会彼此吸引·”· “厉害，敢问这位奇人是”· “薛容，我们以前的军师。”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任筱筱激动的敲了敲杨念的肩膀，“是不是我爹说得那位又好看又有才华的那位军师·”· 康晴听了这话脸竟然微微泛红，“确实是好看，但我以为任勉不喜欢他呢。”
“嘿嘿，我爹确实说我娘喜欢过人家，”任筱筱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突然明白过来，“那康姨你也”·· 康晴被问得一愣，“瞎说啥，我这样子哪攀得上军师啊，他能以一言退十万梁国兵，也能温酒于月下谈诗，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任筱筱听她的语气忍不住朝杨念看过去……· “我倒是听过他的事迹，”石凌心插嘴，“我爹说军里现在用的旗阵就是他发明的，好几次都把梁军打得落花流水，说那个时候几乎战无不胜啊。”
“真是天妒英才·”杨念想起任勉说过的这位军师早夭的事情·· “我当时正有换防任务，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康晴抿着嘴，看向刚刚飞出去的那只小木鸟，陷入了回忆，“我找承云，他就只给了我那对木鸟，让我当作念想，后来就用作我们两个人互传密令之用了·”· 那小木鸟在空中艰难的飘着，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它吹到地上，但它依旧直直地奔着目的地……· 任筱筱把手帕递给康晴，康晴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
“你们三个快准备准备歇息吧，我来守夜·”康晴接过手帕，自己走到洞口边上，背对着他们说·· 杨念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的脚还是很痛，他坐起来，用手揉了揉。
“还痛”康晴回过头轻声问他·· 杨念应了一声，两手撑着地，慢慢挪到康晴的旁边，“原来这边能看到月亮啊。”
“今天是上弦月，”康晴往手心里呼了口气然后搓了搓，敷在杨念的脚腕上，“据说这样会好一点·”· 杨念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这是谁告诉你的”· 康晴把手缩了回去，没有答话。
“我真的好奇，到底那人有多完美，竟然能让这么多女子为之着迷，”杨念笑，“我娘似乎也是其中一员呢·”· “你娘当时最坏了，表面上总是喊着军师军师，内地里却和杨邵早就定了情。”
“您认识我娘”杨念惊讶，“她若是活着都已经快要不惑了·”· “那你以为我有多大了呢”康晴带着笑意看向杨念。
杨念认真道，“绝不超过三十·”· “你这小子果然嘴甜，要不筱筱也不会对你痴情一片的·”· 杨念连忙否认，“不不不，我对筱筱绝没有那样的意思。”
“那你最好要早点和她讲清楚，你这样伤到的可不只她一人·”康晴暗指石凌心·· “我又何尝不想，”杨念叹了口气，“只是我又不能主动提起。”
“你们男人啊，”康晴摇头，“总是自以为是·”· 杨念无言以对·· 康晴又笑笑，“不说这么扫兴的事了，就好好看看这月亮，可惜不是满月啊。”
“满月有完整的好看，弦月也有残缺的美感，这是随人的心境而变的·”· 这次轮到康晴无言以对了，她不知这话后面有没有另一层意思，但却着实被这个十几岁孩子的一句话给撩了一下心弦，“你大了可不得了，究竟哪家的姑娘能降得住你呢”· 杨念听完这话，眼前竟是李晟咬住自己脸的那一刻……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摸摸脸颊，喃喃道，“希望是个力气小一点的姑娘啊。”
天刚蒙蒙亮，李晟就带着一队人急匆匆地赶到了，正好看见杨念倚在康晴的肩膀上·· “你们来得竟然这么早，”康晴睁开眼，搬开杨念，动了动肩膀，“这傻小子还挺重的。”
李晟不等康晴把杨念放到石头上就上前一步接住杨念，“你给信号的时间太晚了，已经宵禁了，我没办法出来·”· “大晚上来森林里不是找死，”康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轻着点，他脚上还有伤。”
“什么”李晟急了，“你怎么不说清楚·”· 康晴没睡好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这又被李晟没大没小的吼了一通，刚要发作，就看杨念抖着身子清醒了过来，忙问，“傻小子你脚还疼吗”· 杨念身子很乏，听不清康晴的话，只感觉到李晟熟悉的气息，便虚弱地喊了一声冷。
李晟立即搓热了双手，覆在杨念的额头上，“哪冷”· 被杨念火热的体温吓到，李晟连怪罪康晴的功夫都没有，把杨念扶上马就奔驰而去。
· 留下康晴和一队人马大眼瞪小眼·· 第三十二章· 康晴撩开杨念的帐子，看到李晟坐在床边握着杨念的手打盹，便咳了两声，“元帅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来。”
李晟惊醒，一脸防卫地用身子挡住杨念，“他一受伤你就该给我发信号·”· “胡扯什么呢你，熊就站在那洞穴上面，我发信号给你等着被吃吗”康晴被他这股无名火弄的莫名其妙，“我看他不是什么重伤，便带他们在那避难，这怎么了”· “他娇贵着呢，你别拿你那套标准来规定他伤重伤轻”·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我好歹是你姨，跟我你也这么说话，”康晴被气得没了耐心，甩下食物就走，最后撂了句话，“你不吃那傻小子起来也得吃”· 杨念被康晴的大嗓门吵了起来，“这军里的女人怎么脾气都这么暴啊。”
“念儿，你醒了啊，饿么，吃点东西再睡”· 杨念皱起脸，“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什么大事，只是缺觉而已。”
“那你再睡会”· “我肚子饿，”杨念努着嘴对着食盘，“那饭是不是给我的啊”· 李晟挑了粥和几样清淡的小食，放到杨念面前，端起小碗就准备喂，杨念没有拒绝，但李晟一次只给他一小口，让他有些心急。
“你快给我吧·”杨念一把抢过粥碗，“我不过是把脚扭了，你看看你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李晟垂下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随我来了军中，我总怕你……毕竟你没吃过这些苦。”
“别人受得了，我当然也受得了，顶多以后我受更重的伤，你就不必为个扭伤这般心急了·”· “你怎么净自己咒自己呢，呸呸呸”· 杨念忍不住笑，李晟也随着他笑。
“你待会去和康姐姐道个歉，刚才的确是你无礼·”杨念喝完粥嘱咐道·· “我知道，”李晟点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姐姐”· “我认了她做姐姐啊哦，比你大了一辈，”杨念偷笑。
李晟无奈，从怀里掏出封信，“昨晚你不在，凤儿姐姐送了封信来·”· 杨念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李晟默默地收拾掉残羹便出去了。
康晴满脸不情愿地对着李晟坐着，“你不是来道歉的吗，还得杨念教你怎么说嘛”· “姨，”李晟开了口，但是声音极小，“对不起。”
“我不计较，反正你和你舅舅一个德行，谁让你们一家子喜欢上，都不知道是喜是悲，”康晴开了句玩笑，她本就没想难为李晟，知道杨念和李晟是从小一起长大，会敏感些也是出于常理。
“我和念儿，”李晟结巴，但他刚到军队时便是康晴照看，关系不比寻常，他并不想瞒着她，“念儿他……他没喜欢我·”· 康晴并不是看不出李晟对杨念的那点小意思，但看李晟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惊讶了一下，她这才懂杨念为何能抵住任筱筱那么露骨的示好。
她皱了皱眉，恨李晟不争气“你啊，怎么不问问他·”· “我不能自不量力，”李晟有些失落，“念儿他太好了，我配不上，更何况，我不比那些女孩，除了兄弟，我没有什么身份陪在他的身边。”
康晴何尝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她实在不忍看李晟为情苦恼，“我是个外人，说不得什么，但你姨活了大半辈子，就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让他知道，别等晚了，就没你什么事了。”
“……”·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每一面都可能是永别·”· 李晟回到杨念的营帐里，看杨念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叔公过世了，”杨念深吸了口气，鼻尖有些红，看样子是刚刚哭过，“活了快八十岁了，算是喜丧，他这一去，三叔一高兴就破了庶子不得继任家主的戒，给叔公了个谥号，自己也成了杨家的正统。”
李晟坐下来，杨念挪到他的边上，顺势就把李晟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我头疼，帮我按按·”· 李晟应了一声，用两手拇指轻轻揉着杨念的太阳穴，帮他舒缓情绪，“你不是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了吗。”
· “你说我不是贵命吗，怎么与我亲近的人都要……”· “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可不要咒我。”
李晟打断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杨念·· 杨念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底一暖，情不自禁，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李晟的下巴，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继续享受着李晟的按摩。
李晟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的弦却已经断了·· 谁来告诉他刚刚发生了什么，可周围只有杨念一个人·· “念儿，”李晟腾出一只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你是，亲我了吗”· “嗯。”
杨念笑·· “念儿”李晟忽然大喊·· 杨念睁开一只眼，看李晟的耳朵变得通红，“吵。”
李晟不甘心，把杨念扶起来，对着自己，又问了一遍，“你刚刚是亲我了吗”· 杨念觉得语言已经没有意义了，靠近李晟，舔了一下嘴唇，就凑了上去。
李晟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拳，任杨念的舌头窜进自己的口腔里，迟迟不敢接受现实·· 杨念逗他逗得起劲，愈加侵略性，捧住李晟的脸，身体同他贴的更近，把李晟往下压。
李晟这才反应过来，手臂环住杨念的腰，逐渐抢回主动权·· “……”任筱筱手里的小碗落在地上，她怕杨念还没有吃东西，特意留了自己的那份来送给他。
她本想把碎片拾起来，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不但没有力气捡东西，还把眼泪也抖了下来·· 她在杨念出声喊她之前就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第三十三章· 宋大元帅把全军召到了点将台前，他居中间，杨念站在他的右边，石凌心的父亲石立成站在左边。
石立成吸了口气，然后一脸严肃的宣布，“马上就要开春了，今年先锋营成员的选拔依旧是老规矩，分马术和持械攻击，点到为止，以各营指挥使裁决为准，仅选两项皆优秀的前一千人作为先锋营，另前五赐军饷三十两，每日上午下午分别比试不同的科目。
共十天·上一届的先锋营这届不可以参加·十六岁以下的兵士量力而行，不做强制·”· “现在自由结组练习，明日正式按营别比试。”
杨念听到解散才呼出一口气，他一早就被叫去了宋承云的营帐便是商议这件事，他并不用参与意见，这本是军营里的一项老规矩了·但他接下来听到先锋营的作用时，心就凉了一截，石立成的原话就是十去五回，这回来的五个也是去了半条命。
因此不是不让上一届的参加，而是他们想参加也难·· 杨念问道李晟，宋承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晟儿也是军中一员·”· 点将台下的将士们已经开始结对，宋承云待属下极好，先锋营牺牲的将士，都会得到厚金由直属的指挥使亲自送到家乡，交到父母的手里，以彰显他们的英勇。
这些早就看开生死的年轻人，明白自己保家卫国的责任，而能以这样的方式报答父母，已是他们此生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了·因此，士兵们都以进先锋营为荣·· 而骠骑以上的军官其实是强制的每隔一年就要进先锋营，他们经验丰富，活着的可能性最大，身先士卒不只是能让他们获得军中的威望，也为他们的仕途之路添了明彩一笔。
石凌心连着向上跳了几次，试图吸引台上杨念的目光，他这边遇到了麻烦……· 任筱筱用没伤的那只手持着长鞭，从离李晟四尺左右的地方挥开，围观的众人赶紧向四周散开，以免误伤。
“晟哥哥，你不挑样顺手的吗”任筱筱的鞭子挥的震天响，向李晟挑衅道·· 李晟无意与她争斗，转身便走。
可任筱筱不打算放过他，软鞭直逼李晟的后脑，李晟偏过头，眼神变得凌厉，“筱筱，你不要胡闹，你手上还有伤·”· 任筱筱不再接话，直接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意图。
李晟反手握住鞭子前段，向前三步，把鞭子缠在自己的小臂上，与任筱筱对峙·· 任筱筱知道自己力气敌不过李晟，便使脚下功夫，与李晟缠斗。
李晟见招拆招，不费什么力气已经让任筱筱累得气喘吁吁了，任筱筱却不见任何放弃的念头·· 杨念已从台上走到了石凌心的身边，他贴在石凌心的耳朵边上问，“筱筱还有赢得机会吗”· 石凌心摇摇头，直言道，“别说机会了……”· 任筱筱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话，眼眶竟一下就红了。
· “练习就到这吧，明天才是正是比试的日子·”任勉站出来制止，见任筱筱没有要停的意思，又加高音量·“筱筱”· 任筱筱这才松了手，背对着人群跑走了。
石凌心懊恼地问杨念，“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不怪你·”杨念也只能这样答了。
“筱筱”石凌心看任筱筱抱着膝盖坐在营帐边上，轻声问·· 任筱筱没答应，把头转向另一边·· “我真不是要贬低你，但郡王他太强了，我都打不过。”
“你走·”任筱筱勉强说出两个字，就又忍不住落泪·· 石凌心束手无措，朝站在远处的杨念打手势，表示需要援助。
杨念叹气，看看李晟，李晟点点头，“你和她好好说说·”· 任筱筱等石凌心走了很久之后才抬起头，迎面就是张帕子。
“脸都哭红了，再被这冷风一吹，对皮肤不好·”· 任筱筱这才看见杨念就坐在她的身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一直就没出过声音。
“凌心他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很厉害的，”杨念接着说，“他们不知道，但我却陪着你，看你不厌其烦的练基本功，一遍又一遍的精进自己，真的很厉害的。”
“虽然我现在不如晟哥哥，但是杨念我还可以再努力，我一定可以赶上他，到那个时候，”任筱筱止住眼泪，连珠炮一样的对着杨念说，“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喜欢我呢”· 杨念听到任筱筱的话，觉得又好笑又令人心疼，“你这傻女孩，这和你有多厉害有什么关系。
他是他，你是你，你比过他又能怎样·”· “你就是觉得我比不上他，”任筱筱颤抖着声音，“可杨念，你记不记得，晟哥哥已经被赐婚了，你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他不要你了。”
杨念一怔·· “我要你啊杨念，我可以陪在你的身边，我可以做你的妻子，名正言顺的陪在你身边·”· 杨念几番想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只能伸出一只手去捋任筱筱的头发，希望她能平静一下心情。
“如果和你青梅竹马的人是我，你就会喜欢我对不对，”任筱筱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不是我比不过他，是我比不过时间……”· 杨念被任筱筱的话戳的心口痛，但却做不了什么，半响，他把任筱筱搂紧了怀里，“你哭着，我听着。”
任筱筱终于崩溃，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没进了杨念的衣服里，揉进了杨念的心中·· 第三十四章· 一连十天的先锋营选拔声势浩大，全员参与，除了哪个营的女兵最漂亮又多了哪个营的勇士最多这一茶余饭后的话题。
石凌心早早地就把杨念从被子里薅出来，要他去给任筱筱打气·· 杨念心里还在挣扎，他不觉得现在去和任筱筱过亲近是件好事，但又拗不过石凌心。
任筱筱虽然伤了一只手，力气又不及那些壮汉，但好在她骑术过人，将将挺进了先锋千人中·· “杨念”任筱筱很痛快的和杨念打招呼，反倒让杨念觉得自己矫情了。
“筱筱你真是太棒了”石凌心语气激动，自从听了杨念说要常夸奖女孩子之后，见到任筱筱就没有别的话了，让对方无端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念咬着唇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看着任筱筱说，“没想到你状态这么好·”· “嗯”任筱筱哈哈一笑，“本来我就是骑兵营的嘛，骑马可难不倒我，断手断脚都能比过他们。”
“快别瞎说了，犯忌讳·”杨念陪着她笑·· 康晴因为要查看马匹状况，因此让李晟代她当一日的裁决，直到傍晚李晟才终于闲下来，有机会去看看杨念。
杨念正在起草奏章，请朝廷调拨粮草，这是他这个监军的责任之一·· “再加三万银两吧，今年是丰年，朝廷应该不会吝啬的。”
李晟站在杨念的身后，指点道·· “有道理·”杨念添上一笔，“你忙完了”· “嗯，”李晟弯下腰，把下巴垫在杨念的肩窝出，伸出两只手环住杨念，“好想你。”
杨念心里一暖，放下笔，手搭在李晟的手臂上，“我想筱筱应该放下了·”·· “我知道你都能处理好，”李晟偏过头，靠着杨念的，“不管你怎样做决定，我都可以接受，因为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你在京城里有一个已定了婚约的女子，而她偏巧是我表妹·”· 李晟松开手，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念儿……”· “你让我想想罢，”杨念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李晟坐在营帐外面伴着冷风舞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任筱筱恰好经过，做了几次心理斗争，还是决定主动和李晟谈谈，“晟哥哥，你用膳了吗”· 李晟听到她的声音收了剑，对着她摇了摇头。
“我这里还有些剩的干粮，”任筱筱招手，“好歹垫一下胃口·”· 李晟走过去，和任筱筱席地而坐·· “我那天太冲动了，真的对不起。”
任筱筱道歉·· “没什么，我怕你受伤，语气也重了点·”· “至于杨念，晟哥哥，你和我讲讲杨念小时候的事吧，我想多了解他一点。”
“你”· “我没有放弃哦，”任筱筱强调，“但我也不想杨念为难，我想他能喜欢我，但天天哭哭啼啼一定会让他觉得讨厌的。”
这反应并无出李晟的预料，毕竟真的放下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但他一直把任筱筱看作妹妹，无法对她有嫉妒的情绪·· “我五岁时认识的杨念，他也就这么点大吧，”李晟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那时我去太傅府里去行拜师礼，凤儿姐姐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就抱着他躲在堂外瞧着我看。
我母后喜欢小孩，发现他们之后也没怪罪，一直逗杨念·杨念没见过生人，没一会儿就大哭起来，吵得大家都不知所措，当时我袖子里踹了几粒软糖，往他嘴里一塞，他立刻就停了，很是神奇。”
· “他那时候就爱吃甜的了啊”任筱筱听得津津有味·· “是啊，后来我母后可怜杨念年幼丧母，父亲又在宫里当差，便求了恩准让我每日去太傅府里学习。
杨念自小就聪慧过人，太傅教我读书，他也捧了一本，就蹲在我的椅子边，一会玩玩小虫，一会再回来看看书·可就这样，他的成绩竟然也比我好……”· “之后，杨念仗着小，常常与我抢吃抢喝。
一开始凤儿姐姐还会制止他，等过了两年，她也不怎么在意了·他小时候还爱捉弄先生们，把人家气急了之后又要我替他顶包，先生们碍于我身份都不敢责骂·有的能抓到现行的，杨念撒撒娇，先生也就不会怎么责罚了。
所有人都这样宠着他，才养成他这个霸王脾气·不过我武艺强过他，他也只能占些口头便宜·”· “我们俩就这样，一同吃喝，一同玩耍，一同偷看凤儿姐姐和我皇兄幽会，糊糊涂涂就长大了。
直到我参军……”· “再接下去的事，我都知道了，”任筱筱勾起嘴角，“这么算算，我的确是错过了杨念的很多过去啊。”
“杨念很在乎你·”李晟又说，“不想你恨他·”· “我怎么会不懂，”任筱筱抿起嘴，“可我控制不住，晟哥哥，你一定懂的吧，这种忍不住想对一个人好，无条件无理由，就是想他开心的心情。”
李晟不答·· “我知道，以你的深情看待我一定觉得很幼稚，但我不想放弃，我，”任筱筱停顿了一下，“我能给杨念未来，我能给他婚姻，甚至，甚至可以有他的子嗣。”
任筱筱说到这脸已经红了，但眼神依旧坚定·· 李晟抬起头，看着夜空，过了许久才说，“你的确能给他我给不了的东西·”· “晟哥哥”任筱筱惊讶。
“所以他如果选择你，我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李晟说完便站了起来，“我没有占有他的想法，从头至尾只是想他好而已·”· “……”· “天太冷了，你穿的少，快回营帐吧。”
杨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把放在床头的荷包解开，拿出那块刻了自己名字的象牙吊坠，包在手心里，仿佛就能感受他的主人的气息·· 夜这么漫长，当然不只是他一个人睡不着觉。
石凌心不断琢磨着他刚刚听到李晟和任筱筱说的那些话，越想心里越乱·他把杨念当兄弟，把自己对任筱筱的那点心思和盘托出，还指望着杨念能够帮他一把，却不料杨念才是他最大的阻碍。
第三十五章·· 乍暖还寒，杨念被石凌心带到校场里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词·他呼了口气，看见半空中笼了一团雾气·· “非得用这种方式吗”杨念无奈的问，他真是不懂这些人怎么都喜欢用这种暴力的方式来做所谓的“决斗”，好像拼了命就能有什么用似的。
“你选一样兵器，我空手·”· 杨念又看了一眼石凌心，知道自己这一顿打是免不了了，便自暴自弃地挑了把□□，想着好歹能把距离拉得远点，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康晴也提醒过他，所以挨打也算活该·· “石凌心，你疯了是不是”任筱筱一早起来就听说石凌心提着杨念要校场决斗，没有梳洗就赶了过来，边跑边喊，“你要和杨念打架”· 石凌心没想到任筱筱这么快就发现了，心虚道，“我只想，我……”· “小石头是看我功夫不长进，想指点一下我。”
杨念满面倦容，“看来这次是不行了·”· 任筱筱怀疑地看了一眼石凌心，让后者立刻松了气势，垂头丧气地走到了一边·· “那我还是先回去补觉了。”
杨念昨晚没怎么睡，头胀的痛，走得摇摇晃晃，任筱筱见状立刻上前扶了他一把·· 石凌心看着他们二人互相搀扶的样子，心里别扭，不甘心的用手锤了一下立在地上的旗杆。
旗杆朝两边晃动了下，又被稳稳地扶住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那不是杨念的错，你拿他出气也没用·”李晟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站在校场外面了。
“我知道，所以更加生气·”· “你平时不会和他这样不会功夫的人动武，”这也是李晟并没有出手的原因，“又何必徒增筱筱的怨恨。”
“我也不知道，”石凌心垂着头，单手捂着脸，怕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但是我总想做点什么·”· “想做点什么也别从杨念身上下手，他若是因你伤了半分，我不会顾念同袍的交情的。”
李晟说这话的时候竟散发着杀气·· 石凌心苦笑道，“他怎么就那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护着他·”· “小时候常欺负筱筱的是你，大了为她无端殃及别人的也是你，她怎么就那么好”· “我也不知道啊，自己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呢。”
石凌心捂着脸，抽泣道·· 李晟拍了几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营帐里还藏了点酒，算你幸运·”· 杨念进了屋歇了会，反倒清醒了不少，揉揉太阳穴，“小石头没什么恶意，你不要一看到他就先说是他的错。”
“我也不是存心要埋怨他，”任筱筱把温在炭火上的水壶取下，给杨念斟了杯热茶，“但他总是多管闲事，强出头·”· “因为他在乎你啊。”
杨念轻笑·· “你再这样说话，我可要生气了”任筱筱撅着嘴·· “好，这么一折腾我也睡不着了，先把奏章写完吧，”杨念走到桌前，看着堆在一起的文书，“功夫不行，我拿智慧补补。”
· “那我帮大人磨墨·”· “不用了，任将军，本官还有另一要事交代你，”杨念指指自己床边的荷包，“你把这个拿去交给李晟吧。”
“你怎么不自己去·”· 杨念犹豫了一下，“我今天，不是很想见他·”· “好”任筱筱怕杨念变了心思，马上就答应了。
任筱筱探头进来，把荷包放在李晟的桌上，“这是杨念要我给你的·”· “筱筱，你听我说，”石凌心喝了不少，话都说不清楚，“杨念他不是个好东西，惹你哭。”
任筱筱马上就明白了早上的事，略带不满，“所以呢，轮到你管我了”· 石凌心听她这样说，又气又委屈，再加上酒劲一激，把酒壶往地上一扔，“我管不起你”· “凌心，”李晟吼了一嗓子，怕石凌心失控。
而石凌心忽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李晟和任筱筱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就是看不得你难受……呜……”石凌心鼻涕眼泪流到了一起，他就拿袖子去擦，活像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
· 任筱筱知道他是想帮自己出头，确实也不是恶意，心里还是有些感激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大哥哥，便从袖子里抽出条帕子，弯着腰递给他·· 石凌心看到帕子，痛苦又上升了十分，终于把心里的话吐了出来，“筱筱，我喜欢你啊”· 任筱筱一怔，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晟，李晟现在很想把杨念抓过来，因为他实在不知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反应才好，只能感叹石凌心这个楞子。
“我先走了·”任筱筱逃也似的离开，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在太多，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李晟没有去管依然崩溃状态的石凌心，而是打开杨念给他的荷包，里面是自己的那条坠子。
杨念还给自己的用意是什么……· 李晟来不及想，大腿就被石凌心抱住了，“筱筱，我喜欢你啊”· 李晟低下身子，把石凌心拽起来，说着“真是酒壮怂人胆，”便拖着石凌心到自己的床上，让他休息下来。
“晟儿，”康晴进来，看到石凌心抱着李晟的被子肉麻的说情话感到浑身一阵冰凉，“怎么大白天喝酒”· “说来话长，”李晟无奈的摇头。
“和筱筱那丫头有关系吧，”康晴猜得很准，“我来就是同你商议这件事的，先锋营的大致名单出来了，筱筱选上了，可是任勉有些顾虑，想要你劝劝她。”
“我现在可能是劝不动的吧·”· 康晴听他这话，叹了口气，“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都在折腾什么，但是在战场上任何一点分心，都是要命的，你好好劝凌心吧，我去问问杨念。”
第三十六章· 杨念想着康晴交代的事，试着与任筱筱谈了一次先锋营的事情·任筱筱对于入选非常高兴，一直和杨念讲个不停自己要怎样怎样建功立业，奋勇杀敌。
杨念不好打断她，只好去找了任勉·· 任勉放下擦拭剑身的干布，要杨念坐在他身边，“筱筱怎么说”· “她很高兴能进先锋营，所以我也就没和她提。”
杨念愧疚道·· “没事，我也猜到这样了，你现在打击她，她也不会有任何放弃的意思的·”任勉了解自己的女儿，“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师傅您说·”· “筱筱是不是，嗯，喜欢你”任勉听到了些闲言碎语，向杨念求证。
杨念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说我也就知道这个意思了，”任勉没有继续追问，“但我还是要交代你几句的，你是我的弟子，虽然功夫不怎么样，可是你的人品却是一顶一的好，我不丢人。”
“师傅您这个语气，又不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当然知道，”任勉笑，“我既然能活到这个岁数，就说明运气还是不错的，可是筱筱没什么经验，一上来还是进先锋营，我实在担心，才想着找你们来劝她放弃。
任家的儿女理当不畏战，不惧死，我有这个念头，其实是不应该的·”· “为人父母，多替子女着想也是应该的·”· “我只有杨念你和李晟还有石头三个徒弟，庆幸你们都很让着筱筱，我还曾想过把她托付给你们其中一人。”
任勉笑·· “师傅，”· “你不要怕，我不会强迫你怎么样，我只想，若是我，真有那么一天，请你们要好好待筱筱。
她一个女孩子，又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怕是也没什么人家愿意接受·所以我才托你们，能帮她就搭一把手，她很懂事，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的，我只是不想，”任勉说到这已经掩住面容，“不想让她孤孤单单的，她娘走得早，她已经够辛苦了……”· 杨念鼻尖泛酸，撩开衣服下摆，郑重地跪在任勉面前，伸出三指指着天空，“我杨念以命立誓，此生定护筱筱周全。”
任勉哽咽·· 李晟刚刚从先锋营的训练上退下来，累得满身是汗，一进营帐就端起早就准备好的凉水往身上一浇，褪了上半身的衣服。
他刚准备把衣服扔到床脚，就看见杨念坐在他的床上惊恐地看着他·· 李晟登时不自觉的拿手臂环住胸口，“念儿”· “没事没事，你脱你的。”
杨念成心逗他，两手托腮，一脸期待·· “别胡闹了，”李晟的身上冒着薄薄得一层雾气，衬着他结实的肌肉，和浑身大大小小的触目惊心的疤痕……· 杨念走到他的身边，指尖轻轻点着那些疤痕，“还疼吗”·· “都多久了，怎么可能还疼”李晟不在乎地回答，“不过有一个疤，到现在还是疼的。”
“哪一个”· 李晟指指自己的胸口挂的象牙坠，“这里的·”· 杨念的脸“噔”的一下就烧透了，“谁跟你闹着玩了。”
“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了，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我刚刚去了师傅那里·”杨念想到这里，那种堵心的感觉又来了，“先锋营就这么可怖吗”· “这个，就是我的第一课，”李晟指着腹间打横的一道伤疤，“我舅舅把我从梁国兵手里救下来，康姨说那时候她都能清楚看到里面的肠子，军医帮我缝伤口的时候手都在抖。
师傅会担心，是因为筱筱这第一次正式的战争就是进先锋营，太容易就……哎·”· 杨念看他把生死讲的这么平淡，心疼的快要窒息，扑上去紧紧抱住李晟。
李晟受宠若惊，搂住杨念的腰，又继续说，“凌心就要比我厉害的多了，次次都能躲过致命伤，而且总是能够拿最多的军功，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能做舅舅帐下副官的原因，我们都是这样子，活下来一次，后面就容易多了。”
李晟感觉到杨念的身子微微发抖，知道自己可能吓到了杨念，立刻改口道，“不要担心，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就冲那么一下子，就可以连躺在军营好几天，被好吃好喝的供着。”
杨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把李晟搂得更紧·· “念儿，”李晟柔声道·· 杨念把头仰起来看他，发现的李晟眼中已经湿润，他们两人静静对视着，透过对方眼里的倒影，看着自己的内心。
李晟侧过头，轻轻啄了一下杨念的脸颊，把那泪水含进嘴里·· “李晟，”杨念喉头发紧，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鼻音，“我想你活着，想你陪着我，想你……”· 杨念后半段的话都被咽进了李晟的吻里，再也听不见了。
两个人吻得越深，气氛越是暧昧，杨念的双手忍不住在李晟□□的脊背上游走，抚着那些交错的疤痕·· 李晟被他撩得有些燥热，却不想太早逾越界限，只是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
杨念自然也有反应，连喘了几口粗气才平静下来，“你明天还要训练的吧·”· 李晟点点头·· 杨念看李晟的盆里还有些凉水，便拿手舀了一点，拍在脸上，“那下次再继续。”
李晟看他红着脸强装镇定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念不悦，瞪了李晟一眼·· “我准备托人给杨小雨送信，问问她关于婚约的事。”
李晟正色道，“我不想你为这事情为难，若是你三叔那边不愿意退婚，我只好违逆皇命了·”· “我三叔怎么可能主动退婚，你也别冲动，这件事等回到京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杨念坚定信念，“只要你能活着和我回到京城，我们就能面对一切·”· 第三十七章· 杨念揉了揉眉心，把杨凤儿的信放到烛火前点燃。
“我姐说，皇上已经册立了珍妃的儿子作太子，上谕过两天应该就发下来了·”· “那珍妃有没有让凤儿姐姐难做”· “我姐多聪明啊，借着给太子祈福的名义在宫里设了个佛堂，天天跪在里面吃斋念佛，也没人敢打扰她。”
杨念答，“我也想尝尝解意做得素斋啊·”· “皇兄大概也是被迷得昏头了吧，储君立得过早，今后少不了明里暗里的斗争。”
“我爹现在已经过世，太后三叔又都不向着她，她如今在宫里难做的很，想出这么个权宜之计也是没办法·我真想回到京城，哪怕陪她解解闷呢。”
“既然老师与舅舅约定了六年，舅舅一天都不会早放你回去的，与其抱怨这些，不如想想回去要怎么把凤儿姐姐救出苦海·”· 杨念觉得李晟的话很有道理，决定奖励他一下，倾身过去，拿舌尖舔了李晟嘴唇一下，成功换来了对方一阵脸红。
任勉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握住腰间的宝剑，作为先锋营的指挥使，位于整个队伍的最前边·他转过头，看着任筱筱正紧张地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号令。
梁军的气势正胜，他们以狼作为真神，掠夺是他们的本能，嗜血是他们心底的*·而今天他们愈加疯狂，毕竟他们的皇帝就在大军之后，亲自督战。
· 宋承云看到这样的情形，便派传令官传令先锋营不可恋战，一鼓作气之后即刻就要退出战场直奔风起镇回守，并要求又石立成带领的步军营为他们掩护。
“任将军，”梁国的首领是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骑着马走在大军的最前头，“今*你就尽管用你的先锋营来给我大梁祭旗吧·”· “叶远，你的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你忘了你们去年是怎么折在这里的吗”· 叶远被说中心痛之处，面目顿时狰狞，“不要占口头上的便宜了”· 任勉夹紧马肚子，拔出长剑，向前一挥，身后的军士跟着吼出声，向着敌人冲了上去。
杨念站在风起镇的城楼之上，身旁是严阵以待的守军，握紧的军旗被烈风吹得呼呼作响，从杨念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两军对峙·· 那一声撼天动地的喊声之后，天际之间风云霎时变色，杨念甚至闻到了战场那边传来的时有时无的血腥味。
他上前两步，想看清战场上的状况，却只有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他难以想象李晟如今的状况，只能期盼着他的平安归来·· 守军的将士端来一个香炉，上面的香灭，就代表要敲响战鼓召先锋营回城。
· 只一炷香的时间却像过了半个世纪一般，香灭之后，杨念大喊了一声，“起鼓”· 登时城墙之上几架战鼓同时被敲响，由徐到急催促着将士们。
杨念远远看到已经有几道身影，调转了方向，脱离了大军，往守城这边赶来·· 风起镇的军民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守在城门口，即使支援受伤的士兵。
终于有人接近城门口，杨念靠近垛口想看个仔细，可那人似乎拼劲了全部力气，快要到终点的时候，从马上摇摇晃晃的落了下来·· 杨念匆匆跑下城楼，已经有守军把那人接了下来，架着往城里抬。
这人满脸血泥，盔甲都被染上了一层朱色，实在认不出来，杨念只能问守军，“这是谁，李晟吗”· “是骑兵一营的指挥使。”
守军报告·· “快快送去军医处·”杨念命令道，“这会儿来的人只会更多，叫大家都做好准备·”· 果然陆续有将士往回赶，有些伤势轻的人还能把带回伤重者，但有些人带回来的只是一具尸体。
杨念确认下来每一位兵士的名字和军衔，在心里默默数着·· 当他数到四百八十位的时候，一股绝望的感觉已经慢慢涌进了他的心脏，他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千万不可以放弃，继续妥善安置着伤者。
“念儿，”杨念听到一声虚弱的呼唤，泪流满面地转过身，果然是李晟·· 李晟的战马已经支撑不住，在他下马的瞬间扑向了地面，李晟还有些余力，能够强撑着自己站起来，朝杨念张开手臂。
杨念一颗石头放下了，却不能塌下心来，“你有没有看到小石头和筱筱还有师傅”· 李晟动作一滞，转身向后，强拽了一匹马过来，打算再冲回去。
杨念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可还是徒劳地向前追着李晟的背影·· 但李晟还没跑远，石凌心就连人带马一起摔在了城门前，他的身后扎着几根箭羽，身前护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任筱筱。
杨念朝城里大声呼唤，叫人出来帮忙·· 石凌心眼中都是血泪，用尽了平生最大力气，“师傅没了·”· 李晟闻言，眼泪沿着脸上的血痕流了下来，他面朝着战场的方向跪下，磕了一个头。
“监军大人，前线几路军队都在回撤，我们该怎么做”守军卫士理解杨念的悲痛，却不得不等着他的命令·· 杨念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按照原定的计划，派出五百精兵，掩护军队撤退，势要把最后一人带回来”· “爹”任筱筱从榻上惊醒，脑海中都是梁兵的弯刀在她眼前挥舞的样子。
她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完好无缺，放下了心·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将军的头盔摆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眼前一黑……·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弯刀穿透任勉的胸腔，从后背漏出了另一端，她舞出长鞭直接绞掉了那梁兵的头颅，连同她周围的敌军都纷纷被这一下子打了下马。
而任勉却看不到了，他寄予厚望的女儿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样子他却错过了·· 任筱筱的叫声凄厉，引来不远处的石凌心的注意，他调转马头，□□连挑下十几个人，才冲到任筱筱的面前。
这时战鼓响了起来，石凌心看任筱筱丝毫没有撤退的念头，便把自己的马和任筱筱的马并在一处，起身利落的跳到任筱筱的马上，不顾任筱筱的反抗就驾着她的马向后飞奔。
· 听到那鼓声的不只有楚军而已，叶远即刻令人放箭，一定要拦住先锋营的众人·· 石立成一喝，步军营集体出动，竖起盾牌，形成坚壁阵，只留了几个供先锋营撤离的缺口。
任筱筱被石凌心的双臂禁锢在马前，动弹不得，被侧边的梁兵用弯刀划到了小腿，血流不止，她闷哼一声没有叫痛·· 可石凌心却看得清晰，侧转过马头，向后一拉缰绳，那马长嘶一声，把梁兵踩到脚底下，踏着他的尸体继续前进。
鼓声一停，坚壁阵的缺口就被堵上了，而石凌心连中两箭仍像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策马越过了一人高的坚壁阵，带着任筱筱冲回了守城·· 第三十八章· 这一场仗的伤亡很大，先锋营折了一半将士不说，好几位营指挥使都收了重伤，短期内都不得恢复，对于下一场仗是一场考验。
杨念跟着宋承云慰问伤员，宋承云的眼睛血红，看起来至少有两三天没合过眼了·· 巡到骑兵营的时候，康晴正在给手下包扎，那个小将有二十多岁，从右肩连到腹部一道长长的血痕，两边的皮肉都翻了开。
· 康晴刚给他上药，那小将就嘶嘶的喊·· 气得康晴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怎么像个娘们一样”· 那小将立马不叫了，说了一句什么，让康晴脸上一红，把绷带和药膏直接扔到了他头上，转身就走。
那小将拿着药膏还嘿嘿笑……· 杨念看那个小将有些眼熟，但没敢上前去问·· 一天下来连着见了这么多血淋淋的场景，任杨念怎么压抑，内心里的排斥感还是让他作呕不止。
但他不能倒下，他还有个伤员要看·杨念端着午膳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叹着气直接走了进去·· 任筱筱两眼放空，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念给她布菜，倒茶，再把这些送到自己面前。
“我喂你”杨念轻声问·· 任筱筱扭过脸，不肯说话·· 杨念想起自己因为杨邵的死难过时，李晟也是这样天天用热脸贴冷屁股。
可他不是李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任筱筱，我再问一遍，你吃不吃”· 任筱筱一听杨念的嗓门变大，便把身子紧紧缩成一团，抱着她爹的头盔，默默流眼泪。
“好·”杨念把碗放下，就走了·· 他坐在任筱筱的门口，气闷了一阵子，他也知道自己该对任筱筱有些耐心，可战事吃紧，伤员又多，连着好几天他要在李晟，石凌心和任筱筱三处来回跑，喂完一个吃饭，再去给另一个换药，同时还要向朝廷连上十几份文书报告军情，拨调军粮，他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 他休息了一下，心想还是要让任筱筱吃饭，又站了起来·· 任筱筱的房里传来一声瓷器破裂的声音，杨念感觉不妙，随即冲进了房。
任筱筱果然攥着碎瓷片，看到杨念也是一脸惊恐·· 杨念被她的举动气得怒不可遏，上前夺过碎瓷片，“你疯了是不是想死是不是”· 任筱筱不说话，血从她的手心里滴了下来。
杨念抓住任筱筱的手，也不顾她的伤势，把她往门外拽，· 路过的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杨念直把任筱筱拖到了石凌心床前，“你想死是不是”· 石凌心被绷带包的像个粽子，气息微弱得察觉不出来。
任筱筱瘫坐在石凌心的塌前，身体上的伤口多处崩裂，白色的里衣猩红点点·· 杨念背过身去，“你的命是他捡回来的，想死就问他同不同意。”
任筱筱跪起来，执起石凌心的放在被子上的一只手，石凌心的肌肉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旋即握紧了任筱筱的手·· 任筱筱失声痛哭。
有任筱筱分担照顾石凌心的责任，杨念也空出了时间多陪陪李晟·· 李晟的伤说重不重，没有伤及要害的地方，刚下战场的时候还有的是力气。
绷着的那股劲一松下来，才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好几处砍伤，别说再战了，连平时的行动都十分不便，总是需要麻烦杨念·· 比如，如厕。
李晟一只手搭着杨念的肩膀，另一只手把着那活儿·· 杨念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又不敢相信地再度看了一眼··· “你这么盯着我尿不出来。”
李晟说·· “谁盯着你了，大家都有的玩意·”杨念马上红着脸看向别处，还吹起了口哨·· 一阵水声过后，李晟终于完事了。
“你不用亲自照顾我，你不是还有文书要写”· “现在人手这么紧，我能帮点是点，”杨念搂着李晟的腰，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床边走，“我们要一直留在镇子里吗”· “暂时是，”李晟艰难的坐下，“先锋营这次的战果没有想象的好，拖不了很久，现在开始疏散百姓到往南一点的城镇里去，最迟再一个月就又要开战了。”
“守城总会比主动出击要轻松点·”杨念把李晟身子放平·· “只盼我身子恢复的能快些，年轻的将领重伤的居多，下一场战役一定会很艰难。”
“你别想了，”杨念给李晟掖被角，“军医同我说，你就是神仙也至少要静养两个月才能再上马·”· “哎，凌心那里呢”· “他可是神仙附体了，我本以为他活下去都困难，没想到有筱筱照料，比你好的还快。”
“爱情的力量·”李晟笑了笑·· “那怎么不见你好的快些呢，”杨念叹气，“或许你的爱情另有其人吧。”
“念儿，”李晟想解释·· “逗你玩的，”杨念攥住李晟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你就按部就班的养伤就好。”
杨念说到底还是有私心，想着李晟能少打几场仗才好，可他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小家子气，说出来的话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李晟的手指在杨念的脸上来回轻抚，“我明白，有了你，我会更好的保护自己。”
杨念心里一热，把李晟的掌根贴在自己的唇上，轻轻吻了又吻·· “至于京城里的来信，我现在不方便去拿，如果你着急，我便把与探子的接头方式交给你。”
“李晟，”杨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信得过我”·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李晟眼里漾满了温柔，“我只是怕你知道的事太多以后会受牵连。
“· “如果我会帮你呢”· 李晟没想到杨念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无语·· “李晟，我想要帮你，我想你活着，”杨念认真道，“我知道你做不成这事一生都会郁郁。
有我，至少可以帮你规避一些风险·”· “念儿，”· “你可别把你自己看的太重啊，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杨念嘴上说得毫不客气，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李晟释然地一笑，想起杨念小时候常常笑自己愚钝，总是自讨苦吃，可现在两个人的角色调了过来。
不过，他可不敢在自己重伤的情况下，说杨念愚钝·· 第三十九章· 杨念心想着这群当兵的都是什么怪物啊，石凌心前几日还只能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瞎叫唤，如今都可以和他蹲在一起嗑瓜子了。
“杨念你这次帮我大忙了，我回头送你两瓶好酒”· 杨念翻了个白眼，“我什么好酒没尝过，我告诉你，你得好好把握机会”· “那是”石凌心刚想显摆下，就被一旁站着的任筱筱拽着耳朵提溜起来，“喝药了”· “知道知道”石凌心告饶，老老实实把那药一口闷进去，明明难喝得直辣嗓子，还摆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杨念和任筱筱的关系自从那日之后就有些僵，他原本想找机会道歉的，可一拖再拖，就误了，再也不好开口·· 任筱筱也不主动和杨念说话，把石凌心的空碗拾走就离开了。
“你们俩还不说话呢”· “不是如了你的意了吗”杨念笑道··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石凌心忙否认，“兄弟是兄弟，该关心的还是得问。”
杨念有些感叹，他想起来李晟治下的禁军也有称他为兄弟的，这些没点墨水空有一番气力的人反倒更重视感情·· “我当时也是情急，她现在不想理我也是应当的，过些日子吧。”
“哎呀，那我得抓紧时间了·”石凌心听他这么说把瓜子皮往杨念手里一放，捧着一碗瓜子仁就找任筱筱去了··· “重色轻友。”
杨念总结，随后把瓜子皮收拾好，端着自己的那碗瓜子仁就往李晟的屋里走·· “人家凌心都能下地了，你瞅瞅你，不争气·”杨念把小碗放到李晟的床边，其实李晟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杨念迟迟不让他动而已，“尝尝，在城里就是好，还能淘到这东西，这一小碗，磕的我嘴都麻了。”
“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李晟笑他不管什么情况都能这么不正经，“可能明天梁兵就攻进城里来，把你和你的瓜子仁一起抢了过去。”
“被俘到梁国也挺好啊，他们那里那么冷，一年四季都能吃冰糖葫芦·”· “到时候把你变成冰糖葫芦，串起来让人吃了。”
李晟吓唬他·· “那叶远什么来头，能把先锋营坑得这么惨”· “他家是梁国的外戚，他本人仅有匹夫之勇，没什么军事谋略，胜在经验丰富，再加上地位非比寻常，才能得到重用。”
李晟想到一个好例子，“就像荣国公一家，不管子弟是什么草包，都能混个四品都统·”· “啊我说我怎么觉得那个人眼熟，”杨念突然想起来，“我在康晴姐姐的营里看到的人是不是荣国公的外孙”· “那估计是的，康姨一直很瞧不起他的少爷脾气，总想把他换出去，不过他和那些贵族后裔不一样，是有些真本事的。”
“啧，”杨念咂咂嘴，“我觉着康姐姐可不见得是瞧不起他·”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竹马王爷 by 余不知(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