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王爷 by 余不知(4)
分类: 热文
竹马王爷 by 余不知(4)
· 知道李晟总会在身后·· “想，我这么英明神武，当年怎么还用你抱着才翻过这墙·”· “你那时候也就这么高，”李晟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脖子那里，“哪想得到你现在都快撵上我了。”
“杨少爷还得再长呢，”杨念噘着嘴，“你可小心点吧·”· “好啊，等杨少爷比我高了，你就抱着我翻墙。”
“快得了吧，你快顶我两个重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此刻的放松是他们很少有的，他们都看得到前途的困难险阻，于是更珍惜当下。
“念儿，我亲亲你行吗·”李晟转过杨念的身子，把他圈在怀里·· “你就不怕有人来吗”· “看见了又怎样，就告诉他们我们在摔跤好了。”
杨念听了他的话不禁失笑，“摔跤”李晟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我和凌心练摔跤的时候就经常搂着抱着。”
“什么”这可不对劲了啊·· 李晟这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慌张着解释，“不是，我是说，我们俩可没那个意思。”
杨念看他那副焦头烂额的样子笑了起来，凑到前去吻了一下李晟的唇，李晟这才停了喋喋不休，闭上眼，搂住杨念的腰·· 缠绵还没多久，李晟便听到由戚戚促促的声音，他把头侧倒杨念的颈部，小声说，“有人。”
杨念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喝了一声，“都给我出来·”· 果然任筱筱、石凌心和瑶儿都灰溜溜的站了出来，“我们就好奇嘛。”
“都没自己的事了干了是不是”· “少爷，你看灯”瑶儿对着天空大喊一声，任筱筱他们借机抱着孩子开溜。
杨念看着这一排排的纸灯也懒得再计较他们了，伸出手，唤道，“李晟，”· 李晟牵住他的手，一直没有放·· 第五十九章· 杨念面前摆着几样茶点，他今天却出奇的没有胃口,一点也没有动,手指来回在桌面上敲来敲去，他自己等成绩的那天都没有这样紧张。
瑶儿早早派了人去看榜，可过了时辰也没回来,她绞着手里的帕子,急得直跺脚，“怎么办事的啊·”· “路上怕不是遇见什么事了吧,”杨念面上还算镇定。
·· “少爷”家丁朝门里喊了一声，“您看谁来了”· 邱旭站在最前,后面跟着二十几个书生，他们都是陪着杨念修史的人。
这二十余人全部中举，以邱旭成绩最好,得了头名，其余最次的也是个同进士·· 二十余人一齐跪下,向杨念行了个大礼,“谢谢老师·”· 瑶儿看这场面实在感动，一个没忍住,忙拿帕子抹眼泪。
杨念搀起邱旭,掩不住一脸骄傲，“你们可真争气·”· “你们快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坐坐坐，”瑶儿连忙接过书生们手里的谢礼，张罗起来，“都留在这吃饭，谁都别走。”
邱旭眼圈通红，朝杨念又行了个礼，“学生就不留了，我还有一个人要告诉·”· 杨念当然知道他说的谁，他心里又欣慰又难过，挥了挥手，“快去吧。”
其余的学生不明就里，仍是欢喜一堂，互相道着恭喜恭喜·· 杨念这一门学生齐中科举的事在百姓的口口相传中成了佳话，他还被人奉为当朝的师圣。
他难得上一次朝，这事还专门被皇上拿出来讲，“当年令尊便是我的老师，没想到，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杨念向前一步行礼，“皇上过奖了。”
“你为大楚一下子可是培养出了二十几个人才，想要点什么”· “既然皇上都这么问了，那微臣也不推辞了，还请皇上批准扩建书院规模，不仅为修史所用，也可作教育之用。”
“好想法·”皇帝点了点头，“准了·”· “谢皇上圣恩·”· “皇上，”严礼忽然站出来，“扩建书院是为大楚着想，可不是给杨大人一个人的恩典。”
“什么意思”· “微臣的意思是，皇上得给杨大人一个专门的恩典啊·”· “你且说说。”
“当年杨邵杨大人便是太子太傅出身，如今子承父志，不如……”· “也是该替太子找个靠谱的老师了，”皇上盘算着，“那杨念，你又愿不愿意呢”· 杨念闻言，忙跪了下来，“这是臣之荣幸。”
“皇上，”户部尚书跪了下来，“杨大人自然是太子老师的极佳人选，可他尚有修史的任务在，□□乏术啊·”· 这跟你有个什么关系，李晟瞟了一眼户部尚书，问，“那卢大人说说你有个别的什么人选”· “这，”户部尚书犹豫了下，低头道，“户部侍郎江若枫，他是状元出身，又是大学者元至甄的亲传徒弟，论学问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江若枫”皇帝重复了一遍，随后莞尔一笑，“户部侍郎就没有事干了”· 这话把户部尚书的嘴堵得严严实实，他额头上都是冷汗，身子抖了一抖。
“就杨念吧，他是朕的内弟，朕看着他长大，他的学问有多好朕清楚的很，吏部拟旨吧·”· 杨念呼了声万岁，算是领了差事。
“这户部尚书真是又贪又蠢，这辈子可能就是把外甥女送进宫这事做得最聪明了·”杨念下了朝，和李晟在酒楼抱怨·· “说到这件事，”李晟掏出一张纸，是徐家的家谱，“徐家内族一百五十人，外族三百人，愣是没一个徐珍。”
“什么”杨念接过那张家谱，“真是卢志云找来的野丫头”· 大楚皇室选妃不出世族，对妃子们的出身非常计较，前朝有皇帝便以取妃稳定世族间的关系。
“徐家人又怎么可能受他的摆布·”· “这回可没人帮得了他了·”杨念笑得得意，饮了一杯李晟为他斟的酒。
“现在就交给皇上”· 杨念晃了一下酒杯，“不急，回头一起的·”· “让你们久等了，”江若枫来得风尘仆仆，“刚结束值事，我就赶了过来，我听说杨念你升官了。”
“不敢不敢，”杨念笑，“我可是抢了你的机会·”· “怎么讲”·· “你那上司没和你讲”· “我都没和他说上话，一进门便耷拉着一张脸，看来是你将了他一军”· “算是吧，我看皇上对他冷嘲热讽的，时机也快要成熟了。”
江若枫举起杯，“这等好事，我们可要先庆祝庆祝了·”· “你见过太子了吗”杨念今日高兴，饮得多了，把窗户推了开，搬了把椅子，对着窗户吹凉风。
“见过，看见我就拿个木岔子捅我，要我指点他·”· “噗，”杨念笑出声，“你没踹他一脚”· “我能当着皇兄的面踹吗”李晟看他酒醒的差不多，冷风也吹够了，便走过去关了窗户。
“我在我姐寝宫那见过他一面，活脱脱一个小霸王，欺男霸女那种·”· “我听宫里的探子说过他怎样欺负凤儿姐姐，你明天见了他就该给他个下马威，好好立立规矩。”
“不，”杨念眯起眼睛，“我要好好地给他当老师，让他从心底里服我·”· 李晟回到床边帮杨念叠衣服，“你想什么我知道，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有点犹豫，如果皇兄能除了卢志云和珍妃，我可能……”· “话先别说满，”杨念凑到李晟的身后，搂着他的腰，“我们要防患于未然，多做几手准备是不会有问题的。”
· “嗯·”· “我也想过，如果我们能抛弃眼前的这一摊子事，四处转转，周游列国，也挺好的吧。”
“嗯·”李晟转过身，低下了头，抵着杨念的前额，“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李晟，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上火。”
杨念笑了一下，把李晟按在床上·· 第六十章· 杨念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看面前的太监宫女一个劲的忙活,不就让他们设个桌子板凳吗,怎么花了这么多功夫。
他特意选了御花园一处僻静地方，春天，美景和学习最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知道这些个下人究竟在忙什么,那张本就不大的书桌上摆了好几个摆件，什么小虎,小兔的，又放了好些彩色石头和闪着光的宝珠,这还能读的进去书· 杨念看了眼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睛都晃得疼，“都给我拿下去。”
“可太子看书一定得配着这些·”小宫女为难的说·· “拿下去·”珍妃领着她的金贵儿子一步一摇的走了过来,眉眼里都是挑衅，“都听杨大人的,毕竟他是我儿的老师。”
“珍妃娘娘果然深谙育人之道,这与学习无关的东西都不该出现在太子的面前·”· 珍妃本来想给杨念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这小子在极北历练了一阵倒圆滑了不少,也知道恭维自己了,马上笑了一笑，“说的是呢，我一向对我儿严厉的很。”
杨念点了点头，也笑，“那娘娘也请吧·”· “什么”珍妃没反应过来，“我来陪昊儿读书的啊。”
“这里，”杨念指了指自己，“与学习有关的人只有我和太子殿下·”· 珍妃这才明白，这小子哪只是变得圆滑，反倒更加女干诈了，圆目一瞪，看杨念仍没有改变心意，挥了一下衣袖，“得了，本宫反倒碍了太子上进了，都跟我走，一个也别留。”
“诶”杨念又看了眼刚刚那个小宫女，“留个人支使吧·”· 要是只有他俩，这以后太子有个磕着碰着，他可说不清。
珍妃瞧了一眼那宫女，“那你留这吧，务必给我伺候好了·”她后几个字尤其用力，恨不得就这样把杨念的骨头嚼碎了·· 李昊看母妃要走，先装了一下正经，拱手恭送，等珍妃又心疼又欣慰地感叹了几句他长大了，走得远了之后，终于露出了本性。
他一蹦就到了椅子上，一只脚踩着扶手上，痞里痞气的说，“太傅，今儿你打算教我什么，捉蛐蛐儿还是掏蜂窝啊·”· “捉蛐蛐儿是公鸡要做的事，掏蜂窝是狗熊干的勾当，”杨念瞧着他，想着到底是谁把太子教的跟个市井小流氓似的，“太子是公鸡呢，还是狗熊呢”· “你”这孩子不够高，只有站在椅子上才能俯瞰杨念，“你竟然侮辱本殿下，你就不怕本殿下告诉父皇吗”·· “臣可不敢，这不是太子先问的么，”杨念丝毫不受威胁，“臣要教的是人的学问，太子想学的那些臣实在无能为力啊。”
“行，你教学问是不是，本殿下就看看你能不能教出花来·”· 杨念瞥了那宫女一眼，后者立刻把书本递到李昊的桌上。
“太子认字了吗”· “当然，这哪能难倒我”· “那太子念一念第一句。”
“尊师之道，贵在心诚·”李昊看了这第一句就差点没吐出来，这个太傅真是不要脸，上课第一天就叫他尊师，哼，没门·· 李昊这之后一直乖乖的，杨念当然不会以为他读了那篇《尊师》就能转个性，时刻防备着这小霸王。
果然，李昊趁杨念给他讲书时，把藏在袖子里的弹弓拿了出来，在杨念一个转身之际，小石子奔着杨念的后脑就去了·· 这小子一点都没有仁爱之心，他的力气不小，这石子要是真中了的话，杨念就算不消条命下去，也得弄个头破血流。
他实在是小看了杨念，他以前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在军营里好歹锻炼了六年，别说个小孩子射过来的石子了，就连任筱筱极速挥动的长鞭，给他些距离，他都能稍加闪避。
李昊却以为这躲过的一下只是杨念的运气，又连续来了几次，都被杨念轻易闪过·· 李昊登时火冒三丈，“你站在那不许动。”
“您是要把臣当成靶子吗”· 这宫里哪有人敢反抗他，李昊杏眼一挑，“是又怎么样·”· “这样吧，”杨念想了个新法子，“拿石子太危险了，你用拳头来打我，要是一炷香内碰到了我的衣服边呢，我今天就不讲这些学问了，陪你捉蛐蛐儿。”
李昊来了兴趣，重重的点了下头，揪着小拳头就朝着杨念奔过去了，嘴里还哇呀哇呀地喊着口号·· 杨念眯起眼，运起内劲，伸了一个手指出去，直接抵在李昊的额头上。
明明是一根手指却好似千斤重，任凭李昊怎么努力都挣不开，他手脚又都不比杨念长，乱摇乱摆的样子可笑极了·· 李昊看硬的不好使，退了回来，伺机再动，顺便瞪了一眼那个偷笑的宫女。
“能读书了吗”杨念把书摆到李昊的眼前，“你忙着，我讲着，咱俩谁也别耽误谁·”· 李昊怎么能服气，可各种偷袭和暗器都试过了仍是沾不到杨念的衣角，而杨念轻言细语的却让他把《尊师》里的句子记了个遍。
杨念虽然表面上不显，但他在军营里功夫算是末等，只有被欺负的份，头一次欺负起别人，哪怕对方只是个七岁孩童，他也高兴极了·· “太子殿下，今天的课已经完了。”
杨念合上书，敲了一下还琢磨古语的李昊的头·· “可我还不懂这句呢”李昊早就认命了，刚刚觉得这书有点意思，杨念又不讲了。
杨念指指天上，“时辰到了，臣该回家了·”· “你这老师怎么一点责任也不负啊·”· “我该讲的都讲了，你不懂是你自己的事，怎么还怪起老师了，这《尊师》的精髓你是一点也没学会。”
杨念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伸了伸脖子，“还有，小丫头，下次你去皇后宫里告诉解意大丫头给我整盘粘豆包，你们宫里的点心我吃着不对口·”他说完这句，连个礼都没对李昊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李晟今天说给他带城郊面馆的特色炒面呢。
李昊被他留在原地，一时也摸不着头脑，直到宫女提醒，才把书夹在腋下，忙着回宫给他母妃告状去了·· 第六十一章· 杨念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吃上热乎的炒面，早知道就不该去姐姐宫里蹭那两块点心,得不偿失啊。
“你不是嫌凉吗,让瑶儿给你热热·”· 瑶儿一听李晟这话就伸手去抢杨念手底下的面碗，杨念护食，两只手捧着碗不撒开,“我还是不是你主子了我都吃上了,谁也别想拿走。”
瑶儿嫌弃他幼稚，翻了个白眼就退下去干自己的事了·· “我看你对付那小霸王游刃有余啊·”李晟说。
“你看见了啊,”杨念呼噜呼噜的吃面，却也没碍着说话,“进宫了你”· 李晟眨了下眼，神秘道，“密召。”
“怎么怎么,”杨念好奇极了，可也没放下筷子,“给我讲讲·”·· “皇兄要我彻查卢志云·”· “要你”杨念眼珠子转了几圈,“难道皇上知道自己身边没人可用了，想起你来了。”
“也许是吧,我也吃了一惊,我一直以为皇兄对我多少还是有些戒心的·”· “倒不是件坏事·”· “可我没想好要从哪里查起才能显得我不像是知道内情的呢。”
“既然皇上是密召你入宫，想必是要你秘密查探吧，”杨念看李晟点了点头，又继续道，“那你就等个十天半个月，把那些证据一气呈上去就好了。”
“可皇兄不会怀疑我吗”· “当然不会，”杨念分析道，“你不是告诉过他你理过户部的账吗，还有江若枫也是你举荐过的人，会把消息透露给你也是正常的，再加上户部克扣兵部军费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们掌握的那些证据也不外乎是这几个渠道得来的，所有因果都合情合理，就算怀疑你，你也都说的清啊。”
“说的也对·”· “不过我猜皇上心里对这些还是有数的，你得给他点他不知道的东西·”· “你是说”· “没错，珍妃的事情可以告诉他了，把这个靠山给他弄倒了，他也就没翻身之日了。”
“皇上真的会治珍妃”看在太子的份上，也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我听我姐说，珍妃在后宫横行霸道连我姑姑都看不下去了，皇上自然也会知道。
再加上太子言谈举止都甚为粗鲁，皇上就算能被他表面的样子迷惑，他身边伺候的也不是瞎子，皇上要我来做太傅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李晟听杨念讲的头头是道，只能默默点头。
“我今天去我姐那里，听解意提起，皇上还和我姐讲想要把太子带到青鸾宫，要我姐看着，说培育皇子是皇后的本分之一·”杨念讲到这忍不住冷哼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小崽子欺负我姐那么久，还指望着我姐照顾。”
“他是看准了凤儿姐姐心善吧·”· “她心善”杨念嗤笑一声，“你们都只看到她表面的样子，她那只是因为懒才什么都不计较，想让她照顾孩子，她宁愿用那会时间琢磨怎么裁新衣服。”
“你们姐弟俩在懒这方面倒是像的很·”· 杨念眼睛一斜，“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快吃面吧。”
李晟可不敢接下去说，杨念牙尖嘴利的，一会儿就能说得他举手投降·· “哦对，沈邈怎么样，在禁军里还适应吗”· “他可适应了。”
这话不是李晟说的，而是来自个女人，杨念一听这声音就觉着亲切，往饭厅的门口瞧过去·· 康晴穿着件丝绸长裙，外面套着件短衫，迈着大步子就进了来，“你家小丫头说你们俩在这呢，我就直接进来了。”
“恭喜康姐姐，马上可就要成沈家夫人了·”· “哎呦，别提了，”康晴一提这事脑袋都大了，“这荣国府比皇宫里规矩还多，老娘见皇上都没行过那么多礼。”
李晟叹了口气，这要是真好好学了荣国府的规矩，还能老娘老娘的但他可不敢就这么和康晴说，只问，“沈邈为什么还不单独立府”· “我怎么知道”康晴也是莫名其妙，沈邈都过了而立之年，还是个外姓人，却不能搬离荣国府，让她被那些规矩束手束脚，想起来都委屈。
杨念终于吃完了面，于是有耐心的给他们解释，“你们不知道吧，据说荣国公一直不满意他那几个儿子和孙子，撑着不传位，就是要把位子给沈邈”· “什么”康晴瞪大眼睛，“怪不得他那几个姨娘看见我就一副要把我撕了的样子。”
“不可能吧·”李晟觉得沈邈再优秀也终归不姓荣··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荣老爷子的确有用的到沈邈的地方。”
杨念道，“而我们以后也有用到荣老爷子的时候·”· “所以你们就打算把我卖了·”康晴挑了挑眉毛，也不知道是不是京城的水土的确更滋润些，康晴的脸皮光滑了不少，那道长疤也像是淡了点。
“这您就得怪李晟了，”杨念赶紧推脱责任，“是他向皇上举荐的沈邈·”· 那不是你出的主意嘛，李晟有苦不能言。
“我知道晟儿没这个脑子，这馊主意一定是你出的·”康晴和他俩又东拉西扯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你们既然能给沈邈安排差事，那给我也整一个，我再待在那府里，迟早被那群贵族废物弄疯了。”
· “可朝中从未有过女官啊·”· “那就把我放禁军里，再不济我就当个捕快，带几个差役捉捉贼也比成天绣花强。”
堂堂二品将军被夫家逼得宁愿去当捕快捉贼，这谁听了能相信·· “康姐姐你也别急，我有个极重的差事托给你·”· “什么”· “我要你卧底在荣家，我知道荣家大公子和卢志云是至交，想必卢志云贪污的事他也没少参与，你要是能弄到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帮我们大忙了。”
“荣家大公子，就那个长胡子，眼皮耷拉着，三个姨太太一个比一个年轻，色眯眯的那个·”· 杨念看她描述的细致，想来那人一定是哪里惹到了康晴。
“这忙我帮了·”康晴豪爽道，“但你可得保证能把他给我逮进牢里去，别再祸害小姑娘了·”· “这你放心，皇上对那卢志云已经彻底失望，他的同党肯定也是从严办理。”
康晴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第六十二章· 这是杨念自从升任太子太傅一来，头一次准时到了宫里·他平常总是晚半个时辰左右,美其名曰给太子复习前日功课的时间。
李昊也恨早起,所以常用这点时间来补觉，正睡得舒坦呢，杨念一扇子当头把他打醒了·· “杨念,我和你说,你再这么大胆，我就告诉我母妃,让她拿小针戳你。”
杨念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拿这话威胁他好几次了,开始他还有点忌惮，后来看他上道，只是嘴上逞逞强,就更加放肆了·· 其实李昊心里有数，他告诉了母妃,母妃当然会给他报仇,可他又不是没有过别的老师，他们绑成一个圈加起来都比不上杨念半分有意思,所以他只好大人有大量,忍了杨念。
“这么好的天气你竟然睡觉”杨念摇摇头，“跟我走·”· 李昊还以为他能有个什么新鲜主意，结果就是去了青鸾宫。
解意原本看到杨念满心欢喜，可一瞧见后面跟着那张牙舞爪的小太子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 李昊清楚这青鸾宫里的人都和自己不对路，但当着杨念的面他也不好摆架子，咳了两嗓子，点了点头。
“我可是起了大早来蹭饭，快把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杨念笑着说，语气像足了市井上的小流氓·· 解意掩住笑容，低着头进了厨房。
“小土匪来了又·”杨凤儿听见杨念的声音就走到门边打趣道，她的眼神和李昊相交，惊了一下，忙解释道，“太子，我说的可不是你啊。”
李昊眼睛睁地老大，一时不知所措·· “行礼啊，小土匪，为师教你的全忘了啊·”杨念拿脚尖踢了下李昊的小屁股。
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呢，李昊瞪了杨念一眼，乖乖地给杨凤儿行了个礼，“参见母后·”· 杨凤儿总不会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免了他的礼，请进了屋里。
“我这宫里的点心比不得珍妃宫里的精巧，还请太子别太嫌弃·”· 杨念看姐姐这副客气的样子实在想笑，她嘴上说比不得珍妃宫里，这上桌的可都是解意最擅长的那几样，平日里她们都嫌弄着麻烦，都懒得做给杨念，没想到今儿还能沾点这傻小子的光。
李昊近日跟着杨念，礼数总算学了个齐整，又是让又是谢，终于把一个酥皮点心塞进了嘴里·· “这比我母妃宫里的好吃万倍”小孩子有什么说什么，没个顾忌，这话要是让珍妃听到可能要直接气晕过去。
趁李昊吃得开心，杨凤儿贴在杨念耳边，“怎么今个把小祖宗带来了，还嫌不够热闹”· “呃，他估计以后都得待在你这了。”
杨凤儿霎时变了脸，“什么”· 杨念倒是自自在在，拿起扇子对着自己领口扇了扇，说道，“外面日头太足了，这宫里倒是清凉，太子，我们今儿就在这宫里学习吧。”
李昊为难地看了看杨凤儿，他那个母妃三番四次警告过他，不能和杨家人太亲密，这要是留在青鸾宫……· “你们也别留在我这，我那宫外有处凉棚，皇上以前总在那赏荷，去那吧，”杨凤儿看出李昊的心思，她自己也不想惹事端，想了个两全的主意，“我叫解意把冰了的果泥给你们送过去。”
· 这才是杨念的目的·· “好好好，有果泥我们哪都能学·”杨念笑着连点几下头·· 杨凤儿气得在桌下狠掐了杨念一把，小声道，“净知道给我找事。”
李昊也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实在是太馋嘴了，但能跟着他饱一饱口福也是极好的，因此也没再说什么·· 杨念看了看天，想着今天下朝会晚一些吧。
李晟连上三折，全部都是参户部尚书卢志云的，共申贪污受贿，无视法度，私自经商，欺君罔上等十二大罪状·跟着呈上来的还有要两个力士才搬得动户部的账本，甚至还有张印满了血手印的万民书。
太监每念一条，卢志云便腿软一分，念到最后他已经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但这哪是他晕过去就能解决的事呢·· 几个大臣站出来，给他求情，希望皇上能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先收监再查办。
“几位大人先别急，本王可不只参了卢大人呢·”李晟笑道，又从袖子中拿了两本奏章，呈了上去·· “念。”
皇帝也不为那些求情所动，淡然说道·· 朝堂上登时大乱，卢志云的同党跪成了一排，这其中所涉及的不乏世族大家，看得人胆战心惊，害怕接下去念的名字就是自己的。
皇上的眉头皱得死紧，他知道这件事牵连不少，但没想到卢志云能凭着个人的力量拉下这么多“肱骨之臣”·· 这其中便有荣国公的大儿子荣添，他在这其中可能是地位最高的，官至尚书不说，还有可能继承荣国公的位置，这样的人就算想治又该怎么治。
“你这个不孝子”荣国公头发虽然花白，但是精神头足着呢，他解下腰间先皇御赐的打龙鞭，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在荣添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红印记，这老爷子单膝跪地，“皇上，老臣请您从重处理，我荣家代代忠良，出了这么个畜生”· 说着还往荣添的脸上啐了一口，荣添一句话也不敢说，他自己也清楚他爹是拿他做个样，好给皇上个台阶，自己也可能保下条命来。
荣国公都这样对自己的亲儿子了，其他想包庇自家人的世家自然也不敢再言语，一个劲地都是请皇上重责·· “你们的觉悟朕都看在眼里，共犯量刑的事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事情，一律按国法来。”
李晟早和大理寺卿打好了招呼，那人一跪下来，就答，“若是案情属实，按国法，卢志云当全家抄斩，株连三族·”· “至于共犯，”大理寺卿断了一句，看了看这些平常趾高气扬的亲贵露出焦急的目光，竟有点想笑，“罪不至死，当没收全部财产，按罪行轻重，处以罚款，罢官，拘禁，鞭笞等。”
大家都暗暗地松了口气，命还能留着就好·· “既然这样，你们就去办吧，李晟检举有功，主理卢志云贪污事件，刑部大理寺协办，都察院监审。
跟这案件有关系的全都给我收监，各部都先层层补缺，不是有批进士们，不用在吏部待职了，各部分了吧·”· “领旨·”· 第六十三章· 前朝的事算是办完了，后宫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杨念算算时间,也该吃午膳了,往青鸾宫里探了个头，给了解意一个眼神·· “你还打算再蹭一顿啊”杨凤儿挥着小手绢从宫里走出来。
杨念看了看她一身素衣，“你去换套衣服,今天最好画个浓妆,整身艳色的，有气势·”· “我今天哪也不去,穿那么花哨做什么。”
杨凤儿嗔怪了一句，这太子在她这待着,没会儿珍妃就可能来找茬，还有心思打扮自己·· “那你待会别后悔，好不容易有个扬眉吐气的日子。”
杨念懒得再催她,敲了两下李昊面前的小桌，“咱俩进去吃顿好的·”· 李昊念了一上午的书觉得头都大了,一听能休息了,立刻蹿了起来，跟在杨念的身后,活像个小尾巴。
解意刚把菜都摆上桌,一个小太监匆匆进了门，附在她耳朵边上说了两句话，解意立马变了脸色，快步走到正和杨念斗嘴的杨凤儿身边·· “杨念”杨凤儿听完解意的话吓了一跳，忽然想起杨念刚刚对自己说的那话，“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皇上那边都没下旨，我还能预知不成，杨念腹诽。
“哎呀，解意，快给我把那件金缕翠衣拿来”· “母后这是”李昊觉得蹊跷，轻声问。
杨念夹了个鸡腿放在李昊的小碗里，“大人的事你还是不要管，多吃点，待会有力气哭·”·· 李昊向来就觉得杨念说话没头没尾的，这意思肯定是想着下午怎么欺负自己，也没多大在意。
珍妃被移去了妃位，直接贬进了后宫，她自以为与太后情谊深重，却没想到要不是杨凤儿求情，太后可能直接就赐她白绫了·· 那些平日里受尽珍妃委屈的嫔妃终于有了诉苦的机会，添油加醋，皇上在前朝生的气还没缓过来呢，连带着一起，把珍妃罚的是再也抬不起头。
她哭着喊着要皇上念在太子的份上原谅她，毕竟这件大功绝对抵得上自己隐瞒身份的罪过·· 杨凤儿怎么能让皇上在这时候心软，跪下来，表情悲戚，“珍妃说的是啊，皇上您还是三思啊，太子就在臣妾的宫里，把他传来，皇上见了他就狠不下心来了。”
珍妃流着泪频频点头，她以为杨凤儿是好心，却没想到，杨凤儿和皇上相处了十几年，早就把彼此的脾气摸了个准·皇上确实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不然也不会纵容珍妃这样霸道，可他最恨的也是别人说他心软，仿佛是在说他无能一样。
“不必了，”皇上冷漠道，“既然这孩子在你的宫里，就留在那吧·”· 珍妃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上，默默流泪，看到昔日骄傲的对手落魄成这样，杨凤儿心里还是有些感叹的，可她也就是叹叹，这身战袍也不是白穿的，大袖一挥，“带下去吧，母后体弱，听不得这尖利的嗓音。”
“凤儿有心了，”太后前些年生过一次大病，变得念旧起来，她本来就对杨家姐弟有愧，以前是因着珍妃有太子，杨凤儿又主动让权，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珍妃犯了个这么大的错，她更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凤印也交回到皇后手里吧，选妃的时候我就没认清人才出了这么个事，看来我也老了·”· “母后千万别这么说。”
杨凤儿劝到，但凤印还是叫解意接着·· 等杨凤儿一身轻松的回了宫，看杨念正和李昊玩捉迷藏，忽然想起了当年李晟和杨念玩玩闹闹的样子，她想，她这一路失去了很多，但还好，总算等着了杨念长大，李晟成器的这天，以前要被自己护着的两个弟弟，也终于保护起她来了。
· 杨念看她回来了，笑了一下，“你找小丫头玩去，我和我姐说会儿话·”· “你”李昊气得跺脚，却没什么法子治他。
杨凤儿倒不急，“你多和他玩会儿吧，把他整累点，我也能早睡·”· 杨念听到这话就知道事情按着自己的想法进展得顺利，和杨凤儿相视一笑，“知道了。”
解意一边帮杨凤儿卸了头上的珠花，一边讲，“今天可算出了一口气了·”· “你也别得意太久，看孩子可是个体力活，全交给你了可，我是管不了。”
杨凤儿笑着说，她今天确实开心，“给杨念把中午剩的点心都带走，再多给他带点别的，我记着给他裁的衣服也做好了吧，千万别忘了·”· “您不用担心了啊，全都办好了，那几件衣服昨天我就让人送回府了。”
“啊，他今天还留不留在这用膳了”· 解意道，“少爷说不了，他明天还得来呢·”· “好好好，他今天肯定得和晟儿聚一聚。”
杨凤儿又道，“哦对了，我听李太医说，皇上最近添了头痛症的毛病”· “是，上次来是这么说的·”· 杨凤儿眼眉挑动了一下，“你呢，以后多留意留意这事。”
解意称是·· 杨府里也是喜庆一片，这一下子打下来一批官员，一级一级填缺下来，杨念的几个学生都有了好去处，送了不少礼来。
江若枫因为卢志云的入监，代领了户部尚书的职，但他这位置肯定是妥了，也带了礼来谢李晟·· 石凌心也捡了兵部尚书的缺，一手抱一个孩子乐得和那庙里的弥勒佛一样。
“杨念，我和康姨还说呢，让你也给我弄个活计，我可不想天天像个老妈子一样围着孩子转·”任筱筱抱怨·· “算了吧，”杨念嫌弃道，“明明围着孩子转的是凌心，你和康姐姐可真是，别人家的闺女都上赶着过你们这悠闲日子呢。”
“得了吧，你要是不依，我就来你这练功，把你那几朵破花都毁了·”· “好，”杨念想了一下，“这样吧，我打算给书院里设个武科，奏章我已经递上去了，你就去做个教习师傅，教他们练武吧。”
“好啊”任筱筱兴奋道，手一把拍在石凌心的后背上，“我手早就痒了，恨不得找几个练手的·”· 杨念看石凌心接了任筱筱一掌，还能没事人一样接着哄孩子，吓得看了看李晟，“筱筱的功夫是不是退步了”·· 李晟忙着给杨念布菜，眼都没抬，“你回头看看你院里的石桌吧，她今天非要和我过招，震碎了。”
“什么”· “水开了，先烫肉片啊”瑶儿指指桌子中央的火锅，大声喊，把杨念的声音盖了过去。
第六十四章·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杨凤儿看李晟提了好几样点心,开心道·· “都是杨念说姐姐爱吃的。”
杨凤儿的脸色说变就变,“那是他想吃的吧这死小子，教着书嘴也不闲着，从小锦衣玉食的供着,怎么还看什么新鲜什么呢。”
“他在军里没吃着什么好东西,想补回来也是正常的·”· “你就帮他说话，”杨凤儿叹了口气,“这可都回来快两年了，还没补够”· “娘娘您别这么大大火气了啊,”解意端上两碗梅子汤，放在小桌上，“王爷您看,娘娘现在处处针对念少爷，您好好劝劝他。”
李晟轻笑,“凤儿姐姐怪他也是应该的,我多少也听说了点·”· “他把那小祖宗放我这之后，成天没日没夜的哭,我真是怎么哄都没有用,脑袋都被吵大一圈，”杨凤儿一点也不提自己终于出了口恶气的事，“也是奇了怪了，杨念一来，这祖宗就停了，啊，可恼死我了。”
“小孩子嘛，磨合磨合就好了，我当年不也是和杨念处不来嘛·”· “你们俩打打闹闹就好了，别说打了，我敢碰太子一根汗毛么。”
杨凤儿越说越起劲，自从珍妃的事办妥了之后，她就一天比一天活泼，现在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精力充沛的凤姐姐了·· 李晟可不是个好听众，只会听不会迎合，一点也不如康晴和任筱筱好。
杨念早就把这两位介绍给杨凤儿了，杨凤儿本就是个洒脱个性，三个女豪杰一遇上当即就擦出了火花，现在可成了大楚最佳姐妹情了·· 康晴和杨凤儿都讨厌小孩儿，更是投缘，能把养孩子的缺点从早讲到晚，任筱筱在这点上和她们说不到一块儿，但聊起杨念和李晟又能再说个两天两夜。
“够了够了啊，我站在宫外面，都能感觉你的唾沫星子要喷死我了·”杨念一只手掏着耳朵，一只手牵着太子走进屋·说是牵，不如说拎着更合适，杨念丝毫没在意两个人之间的身高问题，李昊要微微垫脚才能勉强走好路。
“拜见母后，拜见叔父·”李昊在杨念的□□下规矩多了·· 杨凤儿立刻笑成了宫外开得正好的月季花，和刚刚的怨妇样子完全不同，速度之快，让李晟都吃了一惊，“免礼免礼，课业重不重啊，累不累啊，来来，母后这有酸梅汤。”
李晟没这个本事，尽力扯了下嘴角，期望自己的表情和善些，“太子不必多礼·”· 糟糕透了，杨念看他那张勉强出来的笑脸想，“我也要喝酸梅汤”· “哪都有你。”
杨凤儿瞪了眼他，又瞪了眼解意，“还不给他拿·”· 解意莫名被连累，委屈着脸看了一眼杨念，杨念向她吐了下舌头，她才笑着去了厨房。
“你行了啊，再厌我也不用生别人的气啊，我待会带太子出宫溜溜，不碍你的眼了·”· 杨凤儿赶忙说，“你带太子出宫”· “我知道这是违了宫禁的，”杨念看了看李昊，拇指抹了抹他蹭着糕点渣的鼻尖，“我答应他了。”
李昊不说话，装乖孩子·· “那你要多点几个护卫啊·”· “不用，”杨念拍了拍李晟的肩膀，“我就为这事找他来的。”
“合着晟儿也不是来看我的啊”· 杨念看杨凤儿离爆发的边缘不远了，左手牵个大的，右手牵个小的，飞也是的窜出了青鸾宫。
“念儿，你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李晟摇着头，“要是凤儿姐姐真生气了怎么办”· “她是不是真生气我还看不出来”杨念笑道。
他谋划这个事挺久了，李昊还是个孩子，乖张霸道都是他娘宠的，自己教了这近一个月已经收敛了不少了·珍妃出事之后，这孩子一直闷闷不乐的，他心里有些愧疚，也有些同情，早就想找一天带他出来散散心了。
再加上这孩子总归是他徒弟，为了他以后的前景，还是要让他和李晟好好处关系才是·· 因此，昨天晚上杨念就和李晟商量好，整了今天这么一出··· 李昊这辈子第一次出宫，禁不住东张西望，瞅见什么都得新奇一阵，不放手心里摸两下可不行，李晟和杨念就跟在他的后面，掏钱。
“凤儿姐姐到底是喜不喜欢这孩子啊·”李晟想起杨凤儿的两面态度觉得奇怪·· 杨念自己也没闲着，拿着一串糖葫芦，“她不喜欢也不讨厌，也就当个差事，尽力而已。”
“这样倒是不累心·”· “是呢，”杨念咬下糖衣，“况且这孩子都被他母妃讲了多么年，对我姐一直都有些排斥，为他费心也没什么用的。”
“还让他见珍妃”· “怎么可能，我嘱咐过解意，见到冷宫的门都得绕着走·”杨念看李昊爬到了人家货架上，快步走上去两只手把他捞下来，跟店家道歉，又赔了些钱，“你属猴子的吗”· 李晟看他和孩子闹得挺欢，也没继续问。
杨念吼了两嗓子李昊，李昊马上抱住了李晟的大腿，朝杨念又踢又踹，杨念一瞪眼，就要还手·· 李晟忙一只手挡住杨念，一只手钳着李昊的腰，把他提到半空，“答应叔父，老老实实的，要不你一天都得绑在我腰上。”
“是·”李昊委屈道，他以前就有些怕这位总冷着脸的叔父，发现他的功夫比杨念还要厉害之后，也不敢再作怪了，乖乖地站在李晟的边上。
“你对小孩子还挺有一套的·”杨念看李晟管的住李昊，正好省了自己的事，终于有时间买自己喜欢吃的了· “我对照顾孩子这事，最有经验了，”李晟看看摇着钱袋一脸期待地看着卖包子的货郎的杨念自言自语道，他抱起李昊，“想吃什么，叔父给你买”· 一行三人就这样边逛边吃，这大概是李昊对李晟最好的一段记忆了。
第六十五章· 舒坦日子过了还没两年，边关就传来了急报,大梁重整旗鼓,又一次屯驻了大批军队威胁北境·· 杨念知道自己劝什么都没有用，因为这份急报上加盖了帅印，也就是宋承云点了名,要李晟回去。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的那些噩梦里，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的情形·· 可他也拦不住李晟,当年拦不住，现在也不可能··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李晟的房里,给他整理衣服，他特别不善于做这些，来之前还请教了瑶儿好几次,但现在叠的依然七扭八歪的。
李晟倒不介意，他去了极北,也不会有太多穿这些常服的场合·· “三十二处,”杨念轻声说·· “什么”· “我说，你身上的伤疤,一共三十二处,”杨念复又说道，“下次回来，我会再数一遍的，一处都不许多，听到没。”
李晟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心都要化了，他蹲在杨念的跟前，“我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 这种承诺其实一点也没用。
杨念也不是没见过他上了战场那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不用，你有了牵绊反倒束手束脚·”· “我这次说真的，我一定会为了你，好好保护自己的。”
李晟嘴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直到杨念红了眼眶·· 杨念好歹是个大好青年，恨死一到这时候就化身哭包的自己了，于是把气都撒到了李晟身上，一边锤他的胸口，一边号啕。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石府里·· 任筱筱带着两个孩子，三倍的嗓音吵得石凌心都快给他们跪下了·任筱筱本来也是自请上阵的，被石凌心拼死拦了回来，他也不明白个轻重，来了句，我死了之后，你要好好带大我们的孩子。
任筱筱彻底失了控，她的拳头可不像杨念那样软绵绵的，一下子就把石凌心震了个够呛，还没上战场，就要被自家媳妇打吐血了·· 宋承云的意思很简单，军中新旧更替，正是需要年轻将领的时候，他上书的几个将领都是可造之材，所以纵使康晴闹到了兵部去，依旧没有得到调用她的政令。
她只能靠自己破破烂烂的绣工，给两个人一人缝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荷包，大晚上念了一堆咒语，说是要把自己的灵魂附在上面，让他们百战百胜，吓得沈邈夜里睡不踏实，总觉得康晴的魂悬在半空中。
康晴和沈邈一起去了趟杨府，看到任筱筱早就待在那了，两个孩子一人扒着她一只手，一会哭一会笑·平常很乐意陪他们俩玩的任筱筱今天垂头丧气的，呆呆地看着正厅。
“筱筱，怎么不进去”康晴走到她的身边问·· “看他们我就心烦·”任筱筱瘪着嘴，眼睛还是肿的，“我求了半天，连杨念也不帮我。”
· “有什么用，承云亲自点的将，一个不能少，一个也不能多·”康晴也是失落，她总觉得她这辈子的归属就是战场，到了京城里哪哪都不适应。
“元帅有元帅的考虑，你就不要再凑热闹了·”沈邈看她们俩这番惆怅，忍不住说了一句，在康晴的拳头下来之前，立刻抱着俩孩子跑了。
“真好，沈大哥就不用去·”· “你以为他不想啊，就他那外公，沈邈要是敢踏出门槛，他就能把自己吊死在荣国府那张大匾下面。”
任筱筱乐了一下，“康姨，您怎么还是这样说话·”· “哎，半辈子都这么说话，哪改的过来·”康晴即使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仍是不改她的豪放作风，“别在这站着了，进去吧，多看一眼是一眼。”
“康姨”任筱筱知道她实在戏弄自己，可是眼泪就又不听话了·· 任筱筱抹着眼泪跟着康晴进了正厅，看到石凌心也不理，自己坐到一边生闷气。
康晴掏出自己缝的荷包，往李晟和石凌心一人手里塞了一个，“我这是请教了皇后娘娘的，绣了个凶兽给你们俩，一定能让你们在战场上骁勇而不可敌。”
李晟看了眼荷包，不敢笑，直接递给了杨念，杨念道，“康姐姐，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凶兽，但的确是挺凶的·”· 沈邈第一个笑出声来，但很快就被康晴眼刀瞪了回去。
“我知道你们几个小年轻现在心里都不好受，”康晴叹了口气，“但打仗这回事就是这么残酷，我是过来人，也不是在说晦气话，真的，现在能对彼此好一点还是好一点吧。”
任筱筱听了这话又觉得委屈，一偏头发现石凌心早就悄悄地站在她身后了，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揉了一下·· 任筱筱忽然站起身，抱住石凌心，“我已经没有爹了，我不能没有你了。”
两个孩子也搞不清楚状况，看到娘亲哭，也控制不住自己·沈邈分了一个给康晴，柔声哄着自己怀里的那一个·· 康晴瞟了一眼他，学着样子也开始轻拍孩子的后背。
杨念看着任筱筱他们俩那样，自己好不容易压抑着的悲伤也一涌而起，他看向李晟，发现李晟也正盯着自己·· 两个人相视无言，心里却都明白对方所想。
确实像宋承云说的，他们这么多年早就磨炼得坚强了许多，当着众人面哭诉这种事无论怎样也做不出来了，可他们的痛苦却仍不能减半分·· 出征仪式和当年无甚差别，只不过现在杨念站在城墙上，李晟站在城墙下，杨凤儿的手里又拖着个李昊。
杨念该说的话和李晟早就掰扯明白了，但远远地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顶着金盔的大英雄，心里又骄傲又难过，复杂的很·· 李晟代表大军立下了生死状，不胜不归，这是对皇上的诺言，也是对杨念的诺言，他的马跑在最前面，再也没回过头。
第六十六章· 自从李晟和石凌心都去了前线，杨府里反倒变得热闹多了·· 任筱筱的两个孩子正在识字的阶段,每天都早早的到杨念这报道,叽叽喳喳地嚷来嚷去。
任筱筱以看孩子为由，每天都来蹭瑶儿新做的糕点，把孩子完全交给了杨念·· 杨念的太傅当的还算如意,李昊越来越听话,好几次都被皇上当众表扬,杨凤儿和杨念都一起沾了光。
他今儿个没事,把闲在家里的康晴一起叫了来，准备等沈邈从禁军营回来一起吃个饭·· 瑶儿还没摆齐碗筷,便看见宫里的小丫头冲了进来。
她认识这个丫头,是跟在解意旁边做事的,慌忙拦住，“怎么了，怎么了，这么急”· 那小丫头把手里的信交给瑶儿,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个给,给少爷。”
“这是小姐的笔迹”瑶儿一眼就认出来了,知道这次绝对不是小事，马上跑到后院，把信交给正抱着孩子写字的杨念。
杨念拆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任筱筱和康晴都看出了情况不对，但谁都没出声·· 过了会儿，杨念终于开口，“皇上快不行了。”
其余几个人都震惊不已，互相看着对方·· “我姐听说皇上得了头疼症，一直叫人留意着，她也没想到会发作的这么快。”
杨念紧张地在花园里踱步·· “那皇后的意思是”康晴问·· “我姐姐的意思是，要我来做决定。”
杨念定下来，严肃地说，他明白杨凤儿的意思，如果现在她在宫里控制着局面，那么他就可以把这个消息先交到极北，禁军也是他们的人，必能等到李晟回来·如果李晟回来，那么，·· “不行。”
康晴果断道，“晟儿现在任极北军总统帅，若是你要他现在回来，那阵前换帅，军心必定大乱，这十几万士兵的性命要怎么办”· “这……”· “可是这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任筱筱慌忙道，“要是错过了这次，以后还不知道出什么变故呢。”
“筱筱，”康晴严厉道，“才几年没上战场，你连规矩都不懂了，李晟下来，谁顶上去，凌心总统帅是一个军队的灵魂，晟儿的权威和声望是普通的人比得了的吗，要是将士们看到晟儿为了皇位弃他们而去，又会怎么想”· 任筱筱再不敢多言，只能呆呆地看着杨念。
杨念长出了一口气，做出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他看着瑶儿，“你亲自去一趟宫里，把我说的话，一字不落，全都告诉我姐，‘赐死珍妃，迎立太子’。”
瑶儿点头称是，转过身便跑走了·· 杨念又对康晴说，“珍妃一定会趁着这当儿，依凭太子，麻烦康姐姐你去一趟禁军营，要沈大哥到宫里走一趟，帮我姐姐镇住场子。”
· 康晴闭上眼凝神了半刻，答，“我知道了·”· 等康晴走了之后，杨念才抖了抖发软的双腿，跪到了地上。
任筱筱快步凑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搂着杨念的身子，安慰道，“无论你怎么做，都不会有人怪你的·”· 杨念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眼泪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来，“我自己怪我自己啊。”
任筱筱也控制不住自己，呜咽道，“我们再慢慢计划，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杨念当然知道以后仍有机会，他可以用李晟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好好培植他们的势力，甚至会比现在更加有把握。
可是此刻篡位，仍可和平过渡，再之后，像任筱筱讲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了·· 杨念满脑子都是当年那个道士的预言，“一人之下，一人之下，一人之下……”· 难道这真是命，难道李晟真没有机会登顶吗· 杨念从心底里害怕是自己把李晟的唯一的机会抹杀掉，他感觉愧疚正凌迟着他的心脏，试图把自己折磨疯掉。
却说杨凤儿一边，她自接到太医的消息，便封锁了整个后宫，独自一人进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苍白着一张脸，痛苦的呼吸着，他的眼球像是要从眼眶中突出来，他朝杨凤儿伸出手，杨凤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凤儿，”皇帝的声音变得又嘶哑又虚弱，要花一番功夫才能辨认出来，“朕难受得紧啊·”· “陛下，我这就去传太医。”
杨凤儿意图转身·· “不，”皇帝紧紧攥住杨凤儿的手，不让她走，“朕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杨凤儿无言地看着皇帝，如今人事两非，多说什么都是徒劳。
“朕从前答应你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没有带你看过南境的花，没同你赏过北疆的雪，连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都没做到·”· “……”· “你莫要怪朕，朕被这皇位迷了眼，容不下你了。”
皇帝的眼终于有泪光流转，宛如当年温柔地看着她的廉哥哥，这么些年的恨和委屈在这眼神中慢慢融化，杨凤儿终于流下了眼泪·· 她努力过的，她排演了好几次看淡人生的冷漠表情，她甚至想在这个时候给皇上一个重击，一个真正的报复。
但她做不到了，她伏在李廉的怀里，止不住的哭泣呜咽·· 李廉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直到他再也没了力气·· 前人的恩怨在杨凤儿的痛哭声中灰飞烟灭，轮回再一次转了开，皇宫里最为人熟知的桥段又要继续上演了。
瑶儿和沈邈跟在杨凤儿的身后，径直走进太后的宫殿·· 果不其然，珍妃正躲在这里·太后看到杨凤儿头发散乱，眼睛通红，也大概猜到了皇帝的情形，她跌坐在位子上，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下去。
“凤儿，事到如今，母后说什么也没用了，但你还是留珍妃一条命吧，太子不能没有娘啊·”· 杨凤儿冷笑，“怎么，母后也知道了孩子不能没有娘”· 这话直穿太后的心脏，她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裸的拨了开，摊在众人的面前。
她几次想为自己辩白，终究没了力气·· “皇上生时最宠爱珍妃，本宫怕皇上寂寞，你便去陪她罢·”杨凤儿声音淡淡的，眼里却有一丝笑意。
· 沈邈接到杨凤儿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捉起珍妃，一句“请珍妃娘娘升天”，瞬间就捏碎了珍妃的脖子，珍妃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奔去了地府。
太后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杨凤儿的心比自己还狠，忽然笑了，“你我不愧都是杨家的人·”· 杨凤儿也不再理会她那副疯癫模样，带着众人和珍妃的尸体退了出来，她刚刚出了门，就差点扑倒在地上。
解意在她身后扶住她，眼里都是热泪，“娘娘……”· 杨凤儿握紧她的手臂，“别哭，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第六十七章· 时光匆匆,又是六年·杨念用来装李晟信的匣子已经换了好几个了,大梁终于派人议和,李晟再也不用守在极北了·· 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好的坏的都有，但自今日开始他就不用一个人面对了,杨念想到这颇感欣慰,嘴角勾了起来。
“少爷，”瑶儿早就嫁为人妇,可最爱的事还是来杨府串门，顺便向杨念的小丫头传授一些经验，她步履轻快，看样子是有好事发生，“你猜怎么着，我定了个包间，说这回城的军队就从下面过，咱们都一起看看去吧。”
“好,”杨念把匣子上了个锁,小心翼翼地放到衣柜里藏好,才应道·· 江若枫现在已官至丞相,和瑶儿地位悬殊，亏了杨凤儿下了个懿旨，亲自把瑶儿登入了族谱，给瑶儿改了个名，正式成了杨家的一位小姐，这才踏进了江家的门。
“你告诉筱筱了吗”杨念一边跟着她走一边问·· “告诉了，告诉了，”瑶儿笑道，“她呀，早就带着孩子等在哪了。”
杨念摇摇头，他今日称病，没有和文武官员等在城门口那，就为了求个清净，现在有那两个孩子捣乱，怕是清净不了了·· 他刚到包间门口，就听见任筱筱的大嗓门，“待会啊，你们看见那个最高最黑最好看的那个就是爹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
两个娃娃齐声应道·· 看起来还挺乖，杨念这么想着，可刚踏进门就被这两个孩子拖着，又是要糖又是讲故事的·· 杨念喜欢孩子，但他今天却没有哄他们心情。
抱起一个交给瑶儿，再抱着一个塞给任筱筱，自己坐在窗边切切地盼着··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响，想来是大军已经进城了·· 杨念探出头，向外张望，他想起自己和李晟重遇的那天，也是这样，他坐在酒馆里，与李晟不期而对上了眼。
· 那时候李晟还是个毛头小子，精瘦精瘦的，也不会和百姓招手，就只局促地坐在马上紧跟着宋承云·· 当初的小皇子如今长成了民心所向的王爷，他又会有怎样的变化呢，杨念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爹”清脆的童声打破了杨念的思绪，他这才看到大军已经过了来，将军们都骑着马，打前头的便是李晟·· 李晟看着杨念已经许久了，眼里都是笑意，他知道杨念一定在想着什么所以此刻才走了神，真好，杨念一点也没瘦。
将军们也都朝着随着李晟的目光，往酒馆二楼的窗口看，只见两个孩子摇着手臂，对着他们一直喊爹·· 任筱筱叹了口气，忍不住扶住额头，孩子们这么久都没见过爹，这些个人是各个又高又黑，还都带着头盔，哪知道谁最好看啊，只能随便喊了。
孩子们迷茫之际，新任的征北大元帅，把头盔扒了下来，冲上面兴奋地摇了又摇，一脸傻笑，“爹在这呢”· 这下换李晟觉得丢人了。
迎接大军那边有江若枫忙活，杨念也不想去管，一想到仪式还长着，也不急，等任筱筱她们闹过一阵离开之后，自己又喝了点小酒，这才晃晃悠悠地往府里走。
李晟待会是先来自己这边，还是回自己府呢，上次写信的时候该问清楚的·· 杨府的仆从都放了假去凑热闹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杨念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他平常待下极为放纵，总被瑶儿埋怨。
他刚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捂住嘴，反剪了双臂，贴在门上，杨念回京之后就疏于练功，这又是被偷袭，所以根本反抗不得·· 他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看对方到底有什么意图。
“太傅大人，任谁袭击你，你都不反抗的吗，”李晟的声音低沉，字字敲击着杨念的心脏·· 过了一会儿，李晟慌了，忙放开杨念，转过他的身体，手忙脚乱的帮杨念擦眼泪，“念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别哭，别哭。”
杨念管他三七二十一呢，反正自己也停不了了，他抱住李晟，埋在他的怀里，尽情地释放自己··· “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杨念一边哽咽一边道，“说打赢了就回来，结果拖到了现在，六年，李晟六年，我能等你几个六年”· “别胡说，”李晟抚着杨念的后背，“我这次说什么也不走了，我把极北那边都安排好了。”
“明明是我安排的”杨念气得不行，一边打嗝一边喊，“我让司止去和谈的”· “都是太傅大人的功劳，不哭了。”
李晟像哄小孩似的哄着杨念，捧着杨他的脸，静静端详，他一路上听到不少这位太傅大人的赫赫功绩，都快忘了他其实还是自己宠得放肆的杨小公子了·· 杨念心想砸了，他原来计划的是摆脱掉哭包的命运，让李晟也看看自己六年来的进步，可是一见到真人就原形毕露，退化成了幼儿，都怪任筱筱总是把孩子往他这送，都把他带坏了。
“我今晚就宿在这，和你说一晚上话·”李晟掐了掐杨念脸上的肉，“你在信里不是说你又憔悴又痛苦，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思肉”· “还不是想让你早回来，”杨念并无半点悔意，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我想你想得这么难受，还能让你好过”· “行，”李晟又捏了捏他鼻头，“我待会回趟府里。”
“为什么”不是说要留在他这，和他聊个一晚上，好好弥补一下嘛·· “我得把起居用品都得叫宋喜送过来啊，以后也不用偷偷摸摸了，我就直接住在这了。”
杨念看到李晟如此坦荡，笑意上扬，他圈住李晟的腰，半仰起头吻了一下李晟的唇，末了还伸舌头舔了下，表示满足，“是啊，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李晟也笑，回了个更深的吻·· 正午的太阳暖得很，照在人的身上十分舒服，李晟决定先不忙于搬家的事，毕竟宋喜会办好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六十八章· 杨凤儿起的头,一定要在宫中大摆宴席,好好的招待李晟一顿·李晟几番推辞,才从大宴群臣变成了四个人的家宴·· 虽然人数少，但是菜式可没从简。
杨念拥着一大桌菜，左尝尝右试试,忙得不亦乐乎·· 李昊现在已经十五了,礼义廉耻学得也差不多了，看到杨念这样没出息实在不愿承认这就是自己的恩师,但他也早就习惯杨念这样，也不去理他，举起酒杯，朝向李晟，“朕敬叔叔一杯。”
“好，”李晟也不含糊，应了一声，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给他们斟酒”杨凤儿是真高兴,挥来两个小丫头,“给晟儿再去弄两个菜,这一桌都快被杨念清了。”
“好好好·”杨念连连点头,“狮子头和肘子就行·”· 杨凤儿还没瞪他，李晟就呵呵笑道，“就按他想要的来吧。”
“晟儿这次回来倒是开朗不少，爱笑了·”杨凤儿欣慰，也没再理杨念·· 大家都不理他，杨念倒是更清闲，和桌上的盘子斗智斗勇。
“叔叔，我听说你和老师的功夫都是一位师傅教的，我最近也开始练剑了，能不能和你切磋一下”李昊语气是商量，但已经招来左右，叫他们呈上来两柄长剑。
李晟眼睛一眯，看向杨念，杨念仍装作无事，继续吃喝·· 这时候他就装糊涂了·· “这剑开了刃，不合礼数，还是换木剑来吧。”
李晟道·· “就听晟儿的，”杨凤儿悠悠开口，她虽然不知道李昊为什么提这样的要求，但为保周全还是先听李晟的·· 木剑轻巧，舞在手里十分灵活，几个侍卫腾出一块地方，守候在旁。
李昊手腕使力，木剑在他手中打了两个旋，紧接着他就猛地刺向李晟，又稳又准的对着要害·· 这小子太心急了，杨念摇了摇头，偏过头不忍看下去。
李晟毫不费力的躲开了这一击，他把木剑一扔，徒手便捉住了李昊的手腕，向后一扭·李昊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打败，逆着方向，向前翻了个跟斗，算是挣脱开了。
李昊看李晟把一只手背在身后，觉得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当即怒火冲冠，也不顾什么招式了，持着剑就冲了过去·· 他越心急，破绽便露的越多，李晟身法极快，向后一撤，后背一弓，让李昊扑了个空。
李晟脚一抬，直接踢上了李昊的手腕，那木剑咻一下飞上了天，再落下已是稳稳地握在李晟的手上·· 他一连串的动作极快，看得杨凤儿都傻了眼，可李晟的表情仍是漠然，他把木剑轻巧地搁在李昊的肩膀上，胜负已分。
· 杨念轻咳了一声，李晟便见好就收，把剑扔给一旁伺候的人，“行了，皇上的剑术已然不错，比杨念都要好些·”· “这话说得我可不开心了，”杨念打哈哈，“姐姐你得再给我做份好点心，我才能开心起来。”
“好，好好·”杨凤儿也注意到了李昊眼神中的变化，立刻应道，她虽不习武，但也能感到刚刚李昊眼睛里分明有着露骨的杀意。
家宴只有四个人，却各个怀着不一样的想法·· “开始还好好的，皇上又要比什么剑”杨凤儿宴后把杨念留了下来，“这也就是晟儿手下留情，他功夫那么厉害，拿木剑也能取了他性命啊。”
“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吗”杨念的胃里竟然还能再塞·· “怎么讲”· “他就是赌李晟不敢杀他，孩子大了，知道担心自己的地位了。”
“走了一个，怎么又来一个”· 杨念当然知道杨凤儿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功高震主的臣子永远都是君王的威胁，这道理亘古不变。”
“你平时也不多给他讲讲晟儿的好·”· “讲有什么用，事实就摆在那里，李晟在军中的威望极高，江若枫才当了几年丞相，都让那孩子天天盯着挑错，更别提这个既有军权又是皇室的叔叔了。”
“念儿，”杨凤儿脸色一沉，“若是皇上和晟儿对立，你站在哪边”· 杨念没有答·· “一个是你情同手足的兄弟，一个是你悉心培养的徒弟，我知道你总想着他俩和平相处，可是要真有那么一天，姐姐还是想你能果断点。”
杨凤儿叹了口气，“不然对晟儿，对皇上都不好·”· “我知道，如果皇上真的威胁到了李晟，我不会有半点犹豫的·”杨念无奈的笑了一下，“谁叫我这辈子欠他的呢。”
“我看是晟儿欠你的才是，处处为你着想，现在还要因为你徒弟白白受委屈·”杨凤儿忍不住为李晟叫屈·· 杨念挑了挑眉毛，“姐，有没有可能，李晟才是你的亲弟弟啊。”
“哎呀，净会瞎说”杨凤儿笑了，打了下杨念的头，“我让人把糕点都给你正好的，还是两个食盒，你给晟儿送一个。”
“是·”杨念笑着退了出去·· 他天天为李昊讲习功课，李昊也时常会和他谈论朝廷之事，怎么会不知道李昊那点小心眼。
他本以为他常为李昊讲些圣人的仁德之语，总能让李昊养成一颗博爱的王者之心·最后却发现，人的本性难移，李昊越长大越像他那个多疑的父皇，也越像他那个蔫坏的母妃，又也许这就是君王之心。
杨念心中疑虑甚多，以至于李晟把他手里的食盒拿走了都没察觉·李晟终于出声，“太傅大人，你好歹看看路啊·”· “小爷当贼的经验明明比你多得很，竟然就这样栽在你手里”杨念不服气道。
“想什么呢”李晟把另一个食盒接过来，走在杨念的身旁·· “你恨不恨我”· “怎么又问这个，”这话杨念在给他的信里问了无数次，“我说了不恨，天命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可争的。
况且我本来就是想让天下太平，百姓有个好生活，现在既然不用我当皇帝就能实现，我更无他求了·”· “李晟……”· “现在腾不出手抱你，回家再撒娇。”
李晟笑了一下，拿额头顶了下杨念的，让他放心·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但让他把这件事怪在杨念身上那更是不可能的，“你做的一点也没错，那个时候就算你叫我回来，我也不会回来的，以后的事情，我们顺其自然吧，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的。”
杨念心里感动，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马上开始聊顺路要不要买点药糖了·· 第六十九章· 都道当今太傅和果勇亲王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感情好到要同住一个府里的也是少见。
而且这两个人都不娶妻,难不成是· 瞎说,据说这果勇亲王以前是有婚约的，可他那新婚娘子还没过门，就自己吊死了,没准化成了厉鬼,天天缠着他呢，把他的桃花都挡走了。
这么神· 可不么,这厉鬼一定很厉害，连太傅大人的桃花也都给灭了，要不他俩搭伙过呢·· 任筱筱憋着笑，听茶馆里的百姓念叨杨念和李晟那点事，杨念叹了口气，把折扇一展开，遮住自己的脸。
“我真没想到晟哥哥这么霸气，完全没想过避嫌,就那么搬着全部家当就去了·”·· “我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问题我姐还挺高兴的,还说我自己照顾不了自己。”
“哈哈,”康晴坐在他俩边上，一只腿搁在杨念的板凳上，一边磕瓜子一边道，“这是要给你个名分，你还不高兴，非得偷偷摸摸地翻墙你才喜欢，癖好还挺特别的。”
“康姐姐”杨念总以为康晴到了京城能收敛点她的那些在军里养成的粗犷作风，没想到还变本加厉了，也不知道沈邈一个世家弟子每天都是怎么和她交流的。
· “姐姐是为你好，我听沈邈说，小皇帝拜了晟儿太尉，却不给他实权，浑然当他个摆设·你呢，现在就是有个太傅的空衔，也不怎么进宫，天天闲得和我们俩在这喝茶，倒不如辞了官专心到书院教书，和李晟好好过日子。”
“我确实这么想了，”杨念把茶杯拿到扇子后面，轻轻啜饮，“可京城里现在这些人都看不清形势，没完没了的请李晟赴宴看戏，哪有两个人的时间。”
任筱筱看到杨念身后的人，嘶了一声，想让杨念停住·· 杨念却毫无反应，继续抱怨，“你说，请客就请客喽，都在我的府里，我又不好一起吃，连着好几个晚上吃剩菜了，苦死我了。”
“苦着你了”· “可不”杨念用力地点了下头，才忽然反应过来，立刻转了话头，“但李晟更苦啊，他不喜欢吃那些油腻的呢”· “这句话一点用都没有。”
任筱筱摇了摇头，朝着李晟笑道，“晟哥哥下朝了”· “嗯，凌心在那边排队给你买酸梅子呢·”李晟指了指身后，“沈邈也在那呢。”
康晴和任筱筱都是剔透心，当然明白这是李晟要她们回避，连连笑着起了身，找自家的相公去了·· “这些日子冷落你了”李晟坐在杨念的边上，轻声问。
“别用这种糊弄小姑娘的语气啊我告诉你，我只是怕你和朝臣交往过密，引来小皇帝的不满·”· “我知道，可我避了这么多年，实在不想躲躲藏藏了，同我有交往的不是我的旧部，就是你的学生。”
李晟淡淡道，“他也没有什么可挑的·”· “你非把我也拉下水呗·”杨念理解李晟的想法，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你别看皇帝年龄小，但他也没那么好摆弄。”
“我清楚，”李晟道，“你看着他长大，会为他着想是应该的·”· 杨念听着这话语气不对，“你什么意思”· “念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晟知道自己失言，想解释。
但杨念已经生气了，“你觉得我现在站在他那边对吗”· “念儿，我没有·”· “我累了，我先回府了。”
杨念拂袖便走，留李晟一个人对着已经空了的茶杯发呆·· 杨念一到府里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很少发脾气，尤其是对李晟·他心底里真的害怕，因为李晟说的对，他虽然信誓旦旦的说会无条件的支持李晟，可是他确实已经对李昊有了私心。
李昊即位的那天便是他成为孤儿的时候·前一个时辰还在宫墙根下挖洞，下一个时辰已黄袍加身，李昊吓得不敢出声，怔怔地看着杨念·· 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这样一个无助的孩子，杨念又怎么会不心疼，更何况自己就是那个把他陷入这个境地的凶手。
于是他抱着李昊，把他放在龙椅上，陪着他接受百官朝拜·· 人前，他是皇帝最受信任的宠臣；人后，他是李昊最为依赖的老师·他们几乎无话不谈，除了李晟。
李昊对李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带他逛吃逛喝肩膀宽阔的小叔叔，可他越大，了解的事情便越多·原来，李晟在百姓的眼里才是最该成为皇帝的那个人。
他能在沙场上拼死拼活，保卫边疆；也能在朝堂里怒斩贪官，为民除害·· 杨念故意避而不谈李晟的功绩，害怕在李昊心里埋下那个根，可家宴之后，他才迟钝的发现，这根不仅扎得不浅，甚至已经开花结果了。
杨念颓然地趴在桌子上，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害了个孩子，也害了李晟·· 耳边又响起来杨凤儿的声音，“一个是你情同手足的兄弟，一个是你悉心培养的徒弟”。
“下盘棋吧·”· 杨念闻声猛地抬头，看见李晟拿着棋盘就站在自己面前·他总能在自己最失落的时候出现在面前，杨念的眼泪差点流出来，“你怪不怪我”· 李晟抚着杨念的脸，“我怎么可能怪你，如果我是你，现在可能更加不知所措，”李晟采取了他对付杨念的唯一方法，让步，“我答应你，只要小皇帝不主动挑事，我不会再有其他的行动。”
· 杨念看着李晟真诚的眼睛，哪还有心思下棋，他站起身，隔着桌子和李晟接吻，吻着吻着气氛就变了味，两个人相对着喘着粗气，急迫地撕扯对方的衣服。
带着不甘，带着后悔，带着无法舍去的牵绊，一切感情都在两个人的纠缠中一一释放·· 顺其自然吧·· 第七十章· “不知道南越主动挑衅的事,诸位爱卿都是怎么看的”李昊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一众官员,他虽然年纪小，但气势已有了两三分。
“平南王爷认为这是南越对楚国的试探，常有这样的事,派使节安抚即可·”江若枫站出来,提议道·· “你是要朕对一个粗鄙之国求和”· “皇上，”江若枫觉得李昊这想法莫名其妙,“南越是个小国，打还不容易，但前提是值得打，我们刚刚与梁交好，不趁这个时间好好休养生息，硬是要再兴干戈，如何让百姓安心”· “让南越屡屡骚扰我南境，百姓就能安心”· “因此我才建议派使节去啊。”
“叔父你怎么看呢”李昊和江若枫僵持不下,把话锋忽的转向了李晟·· 李晟思索了片刻,道,“丞相的建议很好,皇上的精神也可嘉，不如折个中，先陈兵南境，要是南越还有心捣乱，就打，若是服了，就安抚。”
“叔父这主意果然是不错·”李昊等的就是这个折中的想法，“至于派哪个将领去，我看征北大元帅就不错，兵部回头拟个折子来吧。”
他心里早就有了这个计划，他想先剪除李晟的羽翼，再慢慢架空李晟的权力·· 石凌心瞪着眼睛看着李晟，李晟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要他按兵不动。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站出来，“按照大楚的律法，平南王爷兼任征南大元帅，他没，呃，没崩，朝廷是不可以再派人顶替他的·”· “什么”李昊愣了一下。
“不只是这样，如果要派其他的将领去南境，也必须得到平南王爷的同意才可以·”· ……· “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些”李昊坐在书房里，把桌子上的一应文具都扔到了地上，气急败坏的问杨念，“你知不知道我在朝上有多丢脸”· “有耳闻，”杨念还是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我让你背过律法的，你自己没听进去。”
“平南王爷怎么会有这么高的职权·”· “不只是平南王爷，各位元帅，包括禁军统领都有这个权力·前朝兵权收归兵部，导致军无常帅，行动力差，所以开国时就订下了这样一条规矩。”
“那这些元帅们，岂不是连朕的话都不用听”· “何必说的这么极端呢，”杨念淡淡道，“只要他们行端坐正，也没必要撤换掉，而且他们该听的也还是听的。”
“我要把兵权收回来·”· 杨念无奈，这孩子想要什么就得要的毛病真是一点也改不了，“这件事急不得，这些元帅治军少说也有十几年，哪是你下个旨就能收回来的，物极必反，他们要是合起伙反对你，你就没有命在这摔东西砸椅子了。”
“军中威望以果勇亲王为盛，朕要是能说服他，其余的将领必定也会老实将军权交出来·”· 痴人说梦，杨念忍不住腹诽道，可他面上却笑了一笑，“就算他是你的叔父，可不代表他会无条件的支持你啊。”
“我知道，”李昊呼了口气，转过身，从书柜里拿出一本奏章，“这是御史台送上来的·”· 杨念拿过来，快速地略了一遍，淡然道，“这能说明什么”· “这上面是他近些日子宴请的宾客，非富即贵，都是可以撼动朝堂的人。”
“哦，”杨念眼色一冷，“你是信了他有不臣之心”· “当然不是，这便是对他的考验，如果他愿意支持朕，交出兵权，朕也就不会在意他结党营私，毕竟都是他的旧识，吃个饭并没有什么。”
“这件事情皇上应该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是，”李昊应了下来，“老师护佑我做上了王位，我总该想办法保住它。”
“臣知道了·”杨念也没称个告退，直接就走出了御书房，他随意惯了，但这次的确是要给李昊一个脸色看··· 李昊看着他的背影，把桌子一推，发出轰的一声，站在门外的太监慌忙进来扶，却被李昊全都赶出去了，“摆驾青鸾宫。”
“皇上来了啊·”杨凤儿原本想等杨念来找她，没想到杨念直接就出宫了，倒等来皇上·· “母后，”李昊行了个礼。
“坐坐坐，”杨凤儿挥了挥手，几个丫头立刻把点心摆了上来·· 李昊笑了一下，“母后怎么知道朕饿了·”· “你啊，跟念儿什么都没学会，偏偏学会了嘴馋。”
杨凤儿说完便后悔了，自己这嘴啊，净惹祸·· 好在李昊并没在意，“老师今天府里有事，很早就走了·”· “是吗，我说怎么不来我这，现在晟儿也住在他的府里，准是给他又带新奇玩意了。”
“母后，叔父和老师的关系这样好”· “他俩是打小一块长大的，感情能不好吗，”杨凤儿一讲到这就禁不住微笑，“这也就是他俩没成家，才能成天腻在一起。”
“母后，我最近听到了些流言，事关皇家颜面，不说也不行·”· “什么”· “传言道，叔父和老师，是，”李昊垂着眼，不再继续，但意思已经说得明白了。
“胡说”杨凤儿脸色一变，手已攥紧拳头·· “朕也是这么叱令造谣之人的，母后放心，造谣之人已被押送天牢，择日便会处决。”
李昊又装出为难的样子，“只是听信谣言的人不少，还期望母后能劝劝老师，先避避嫌·”· “这我自有分寸·”· “是。”
李昊退出青鸾宫，轻轻的阖上眼，且看看最后谁输谁赢·· 杨凤儿等李昊走出去，才用双手捂住脸，她不住回想起李晟和杨念间的一言一行，她记得越清楚心里便越是不踏实。
可李昊押错了一点，他以为杨凤儿会怒而拆散杨念他俩，却没想到杨凤儿现在一心的该怎么保护这两个弟弟·· 她是杨念的姐姐，当然在乎弟弟的婚配之事，但这些年康晴和任筱筱总是旁敲侧击的让她断了这个想法，看来她们也都早知道了。
杨凤儿叹了口气，她错过一次，逼死了杨小雨，又怎么可能再错，让杨念和李晟受苦呢·· 第七十一章· 杨念从宫里出来,心里已经乱成了麻,他在自己的府门外徘徊再三,叫车夫掉了个头。
荣国公府果然气派，不仅占地面积是京中第一，而且府内陈设皆镶金钻玉,好不贵气·· 自从老国公死了之后,一直是由沈邈代理荣国府上下事宜，担了家主的责任。
康晴原本还想到杨念的书院里寻差事,现在被荣国府的内务搞的焦头烂额，也就不再烦杨念了·· 杨念被下人带着，直接到了康晴所寝的西院·· 康晴正来回抖着个算盘，沈邈要她学算数好清算府中账务，她正头疼着呢。
· “夫人，太傅杨大人到了·”· “来的正好来的正好，”康晴挥了挥手，招呼杨念走到跟前来,“这玩意到底怎么用啊。”
杨念凑到她跟前,“康姐姐,你这本《算数》里不是把算盘的使用方法写得清清楚楚吗·”· “屁,”康晴把书一扔，趴在算盘上，“沈邈就是想拿这些事绊着我，好让我不能出去，真”· “诶，”杨念看她又要出口成脏，连忙止住，“既然你知道他的目的，又为何还要听呢”· “我想起码帮帮他，”康晴叹了口气，“那老头一死，把所有事都压到他身上了，朝廷里还有你们帮衬帮衬，家里他就只能依靠我了。”
杨念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说这些糟心事，你怎么想到来我这了，刚从宫里回来”· “是，”杨念笑了一下，“我听说荣国府新雇了个江北的厨子，想过来尝尝鲜。”
“你怎么什么事都清楚啊，那大师傅刚进厨房，别走了就，”康晴又把下人招呼过来，“你啊，去禁军营，把王爷和大统领都请回来。”
下人领了命，退了下去·· “李晟也在禁军营”· “是啊，下了朝他俩就一起去了，”康晴看杨念的脸色不好，问，“是不是朝上出了什么事”·· “皇上想要打南越。”
“打南越，”康晴不解，“不一直都是主和吗”· “是，”杨念翻了个白眼，“长大了，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
“你也不好过啊，”康晴看事情看得明白，知道杨念的立场艰难，“也怪我，当初要是，”· “决定终归是我做的，”杨念止住了康晴的话头，“康姐姐你也不用懊悔，要不是你能理智的对待那件事，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呢。”
康晴把脚边的书捡起来，“来，不想那些，教教我这个·”· “平常吃饭都得喊着一大家子人，今天沾了你们两个贵人的光，清净不少，”康晴举起酒杯，“快喝一杯。”
沈邈看了眼她，笑着摇了摇头，“把你憋坏了吧·”· “我没想到念儿今天从宫里出来的这么早，”李晟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不然我就早早等在杨府里，好好陪他了。”
“朝上把皇上弄得那样尴尬，厉害哦·”杨念阴阳怪气道·· 李晟倒也不怒，“他把气撒你身上了。”
“没，他还没那个胆子，只是给了我一本参你的奏章，叫我来给你打个招呼·”· “啧，”沈邈咂了一口酒，“陛下终究还是年轻，虽然有点谋略可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些。”
“反正你们都收敛点，再怎么样，他还是皇帝，”康晴出言打断，“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我知道了。”
李晟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的，看着杨念，认真的回答·· 杨念原本心里带着气，但在李晟的注视下也平静了下来，问沈邈，“我来其实还有别的事，参李晟的是御史台，我记得御史大夫是荣家的门人。”
“哦，”沈邈略作了回忆，“是当年荣添的人，荣添出事之后一直都默默无闻的，看样子现在想把老主子的仇给报了·”· “忍辱负重，有毅力，”杨念微微一笑，“他明天还是不用上朝了吧。”
“念儿，”康晴不满地喊了一声，“你总给他这种急活，这一个下午怎么给你办·”· 沈邈舔了舔嘴唇，“实际上，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参他的奏章我早就准备好了，吃过饭我就去趟吏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是荣添的人，我当然有个防备，本来看他老老实实的，没打算怎么办他，谁知道他往刀口上撞。”
“我猜的果然准，咱们互相成全·”杨念朝李晟笑了一下，李晟就喜欢他这副胸有成竹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跟着他笑·· “你们这些当官的啊。”
康晴皱起脸，嫌弃地看着另外三个人·· 在荣国府门口别了沈邈，杨念和李晟一路走回了杨府·· “念儿，我错怪了你，”李晟把杨念卧室的门关了起来。
杨念趴在床上，翘着脚，正翻着一本闲书，“嗯”· “沈邈和我说，我要是今天想当皇帝，明天龙椅上就会是空的。”
杨念沉默了下来·· “前朝后宫，都是我们的人，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是吗”李晟走到床边，把杨念的身子翻过来，正对着自己，“是不是”· “反正我平常闲着也是闲着。”
杨念莫名觉着委屈，偏过头，不去看李晟的眼睛·· “而我却怨你有偏私，是不是因为这个才那样别扭”· “我确实心疼小皇帝，他是无辜的。”
杨念不想骗李晟，直言道，“我利用了他·”· “我知道的，我答应你了的，我不会再有任何行动的·”· “可我怕他，已经开始了，”杨念眼里有太多的无奈，“今天出了这个御史，明天又不知道是哪个上卿了。”
“无论是谁，都没关系，”李晟吻了吻杨念的鼻尖，“有你在身边，我就能面对一切·”· 杨念揽着李晟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如果真到那样的境地，我定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的。”
· “你不需要·”李晟说完这话，便侧着头沿着杨念的脸颊一直亲吻··· 他的吻太轻太柔，让杨念失了力气，没有心思去猜他话里的意思，只得不安的扭动身体。
“别急，”李晟单手扶着床，撑在杨念的身上，颇有耐心的给杨念解衣带·· 这时候又装个什么君子· 杨念翻了个身，把李晟压在身子下里面，三两下把衣服脱了个彻底。
李晟只能笑着任他摆布·· 第七十二章· 基本没怎么上过朝的太傅大人,终于穿上了他那件正儿八经的朝服,同其他人一起候在了大殿外。
“今儿你都来了,看来的确是有大事啊·”司止打量了一圈杨念，含笑道，“怎么,你要和我抢出使南越的机会”· “我可不敢,”杨念摆摆手，“我要是能有你那两下,就不至于当个闲官了。”
“哪天你不想当闲官了，通知我一声，我把相印送到你府上啊·”江若枫打趣道·· 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引起了不少人的羡慕，毕竟他们是同届的三甲，都做了高官，感情还仍然如故，实在难得。
李晟来得迟了一些,他早上一醒来就发现杨念把自己绑在了床上,四肢上都被打了好几圈结,纵然他力气大,全挣开也需要不少时间·杨念就站在他边上，慢悠悠地洗漱穿衣，末了要离开还特意给他做了个鬼脸。
李晟面色不善，走过杨念边上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就扎进了武将堆里·· “吵架了”江若枫附在杨念耳边问道。
“要说你们的事各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何必打个时间差，故意避嫌呢·”司止一下子就猜中杨念的心思·· “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我们俩商量好的。”
杨念不在意的笑笑，“御史大夫的事办妥了”· “嗯，没想到最该清正廉洁的御史大夫竟然能枉法到这种地步，”江若枫答，“我熬夜拟的折子。”
“我知道，今一大早我就看见瑶儿来我府里拿了棵老参，说给你补补·”· “尊夫人还真是，善于利用呢。”
司止憋住笑，看江若枫无奈的摇头·· “列位，时辰到了·”沈邈按着手里的长剑，吸了口气，“开门”· 正殿的大门应声而开，群臣鱼贯而入，按自身品级，部院，齐齐站好。
等沈邈再一声令下，皆跪在了地上，伏低身子高呼了三声万岁·· 李昊自龙椅上抬了下手，居高临下，“平身·”·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站在李昊身边的老太监的嗓音尖利，让杨念忍不住去堵自己的耳朵，自己果然是太久没上朝了·· 江若枫已上前一步，“御史大夫行为不端，知法犯法，公器私用，实是令人不齿，臣已拟好奏章，求皇上从重处置。”
他把宽袖中的奏章拿出来，放在掌心，向上一举·· 李昊闻言一惊，但他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叫身边的太监取了江若枫的奏章，“这事待查，不能只光听一面之言，传御史大夫来。”
刑部尚书慌忙上前，“按律，御史大夫已押入刑部大狱·”· “什么，”李昊压着自己的怒气问，“又是哪条律”· “凡三位二品以上官员联名参奏，皆不问缘由打入刑部大狱，待三司公审。”
杨念幽幽道·· “还有哪两位”李昊又问·· “臣，”沈邈单膝跪地，“此人乃罪人荣添属下门人，恶行累累，先帝办卢志云一案中他便是从犯，但先帝仁慈只降了他的级，没想到他不加悔改，还变本加厉。”
“还有臣，”吏部尚书同时也跪在地上，“此人在我吏部当值期间，竟利用职务之便，为其家族门人牟利，有卖官之举·”· “都在昨天一天里发现的”李昊冷哼一声。
没有人答话，李昊觉得自己实在可笑，咬着牙看着杨念，“朕想问问太傅，这楚律是谁定的·”· “回皇上，□□时便已立下，微臣的先人还曾参与编纂。”
“好，”李昊点了下头，“那我现在命你重修一遍·”· “不知道皇上想要改哪一条”· “收回各将手中调拨兵士的权力，全归兵部，任命将领的权力和发兵权都归于上。
“李昊已然决定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的目的只有这一个·· 他这话一说，朝堂哗然，武将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彷徨不知所措··· 石凌心带头跪了下来，“皇上三思。”
大元帅一跪，其他武将也纷纷都跪了下来，“皇上三思·”· “楚律中是不是有这样一条，凡上谕皆为最高意志。”
李昊又问杨念·· 杨念嘴边勾起笑容，点头，语气里却夹带着嘲讽，“是有这么一句·”· “那好，这件差事就交给太傅了，一应事务人员太傅都可以随意任调。”
“不可啊，皇上，”兵部尚书倒先出了声，“兵部官员多为文官，不懂打仗，如果把统兵权归给兵部，到时是方便了统一调配，可将无常兵，不就与前朝一致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这么办，楚国也得像前朝一样被灭国了吗”李昊怒急反笑，他本来就想看看这朝中到底有多少人不听他的话，武将们就算了，没想到文臣也有。
文臣里怎么会只有兵部尚书一个·· 紧接着六部九卿的人竟全部规划一致，匍匐在地，“皇上三思·”· 李昊静静地看着朝堂，只剩下无动于衷的李晟和毫不在意的杨念还站得笔直。
他们两个人一个居左，一个居右，并肩立着，面色平静，可看在李昊眼里却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 他把最后的赌注押在了杨念的身上，他不相信，陪伴着自己长大的杨念会在这样的关头抛弃自己。
杨念扬起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瘦小的孩子，满脸委屈地缩在宽阔的龙椅的后面，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眼神·他心里不忍，可站在他身边的是李晟·他今天上朝，就是为了威慑皇上，想让他明白动李晟的代价。
他不可能因为心里的一点怜悯而放弃·· 杨念撩开衣服的下摆，膝盖落在地上，闭上了眼，沉声道，“皇上三思·”· “哈哈哈，”李昊忽然大笑出声，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殿，路过每一位都宣誓过忠于他的臣子，路过牵着他的手领着他走上王位的杨念……他愈笑声音愈大，直到嗓子被哽住，猛咳了好几下，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他就这样狼狈地离开了正殿·· 第七十三章· 杨念满心不乐意的被李晟从被窝里拉出来,他装软骨头,瘫在李晟的肩膀上不起来,撒娇道，“我不上朝。”
“我知道，”李晟扶正他,把腰带为他系好,然后拖着他走到衣柜，“你忘了昨日凤儿姐姐下了懿旨,召你呢·”· “不去，”杨念摇摇头，想趁李晟挑衣服的这会再补会觉，他把口水都擦在李晟的肩膀上，作为小小的报复，“你下朝的时候直接去找她。”
李晟挑了件能遮住脖子的高领子长衫，“皇上都连着三天没上朝了，凤儿姐姐一定是因为这个事,清醒清醒啊·”·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杨念噘着嘴,被李晟又架到了床边,李晟把热毛巾往他脸上一扔,便开始找梳子，“至少他现在不找我麻烦了，算是有点成果。”
“哎，”杨念胡乱糊了把脸，“我还是心急了，孩子太小，不知道接不接受的了·”· “你进宫的时候也去看他一眼吧。”
“我头疼·”杨念一猛子扎进被窝里，力图逃避现实·· “行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李晟把他揪出来，“你对他语气软一些也没关系，别激怒了他。”
“他早就恨死我了·”· “可他仍然没有罢你的官，你就是他老师，该去还是要去，不然他该以为你真要篡位了。”
“你再念叨就要变成我姐了，”杨念无奈道，终于正经起来，把衣衫整了一整，在李晟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李晟指了指自己脖子，“还是能看见。”
杨念凑到镜子边上，翻开衣领左看右看，“李晟，你上辈子是不是狗投胎啊·”· “恭送太傅大人·”李晟拎着杨念的领子把他扔出了屋，不管他嘴里啰啰嗦嗦的那些话。· 李晟关上门，叹了口气，又笑了一笑。
青鸾宫里，杨凤儿已经摆好了一应糕点，等着杨念了，“我可特意叫解意进宫做的，就为了给你解馋·”· “人家解意都嫁人了，还得受你使唤。”
杨凤儿圆目一瞪，“你吃不吃”· “吃”· “你究竟怎么搞得，把皇上气成这样，三天不上朝、不见人也不用膳。
我问的那几个人都讲得不清楚·”·· 杨念提到这件事，就觉得这糕点也没了滋味，“我也没想到最后会这样，话赶话就到这个份上了·”· “你打算怎么做”· “从你这吃饱了我就去看看他，这样，李晟就是不反皇上估计也不信了，先探探口风吧还是。”
“弄巧成拙，”杨凤儿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些年明明都好好的，一碰到晟儿你就爱冲动·”· 杨念的脸皱到一起，也是懊悔不已。
“还有个事，”杨凤儿让侍女呈上一对护身符，“我让筱筱替我上香的时候给你和晟儿开了光的，回头压在枕头底下，知道吗”· “鸳鸯”· 杨凤儿故作镇定，“嗯，这花式好看。”
“姐”杨念眼睛一黯，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杨凤儿知道这时候也不能不说了，“我听了不少传闻，自己又不是个瞎子，”她握住杨念的手，又真诚道，“你们两个高兴姐姐就高兴，别往坏处想。”
杨念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 “那现在快跟姐姐说说，什么时候开始的啊，该不会在给小雨赐婚之前吧，那你可就太过分了……”· 杨念看着睁着大眼一脸好奇的自己姐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到杨凤儿的耳边，“我不告诉你。”
说完他脱兔似的奔出了青鸾宫，还不忘顺走两块花糕·· 杨凤儿坐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再想骂，杨念已经跑得很远了。
杨念晃荡到御书房，看两边立着一对小太监，便问，“皇上在里面呢”· “回太傅大人，皇上等着您呢。”
小太监对杨念说·· 杨念抿了抿嘴唇，想起李晟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开门吧·”· 李昊看见杨念进来，没有丝毫愠怒，竟然是欣喜的样子，“老师你来了。”
“啊，”杨念怔怔地点了下头，行了个礼，“参见皇上·”· “三天不见，你竟然也知道行礼了。”
李昊笑意盈盈，完全不像他人说的那样萎靡，他指指摆在正中的凳子，“老师，你坐啊·”· 杨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老师，朕三天没上朝，别的大臣都怎么说”· “臣没问过·”· 李昊点了点头，“你的目的达到了，朕再怎样你也不会在意的。”
“皇上这话怎么讲”杨念越加觉得李昊的话阴阳怪气的，但他仍是按兵不动，看看李昊究竟想说什么·· “怎么讲，”李昊站起来，缓缓走到杨念的边上，按着杨念的双肩，他的力气很大，浑不似当日和李晟比武那样无用，竟是让杨念完全挣脱不开，“你和叔父合着伙的要给朕个下马威，是想让朕乖乖听话，写个退位诏书吗”· “闹成那样，你的一意孤行也有份。”
杨念沉声说道，“只要你不动李晟，没有人动的了你的位置·”· “是哦，”李昊把手臂环到杨念的胸前，俯下身子，鼻尖划过杨念的颈间，让杨念忍不住浑身战栗，“我也有份，可让我当皇帝的是你”· 李昊猛地把杨念往前一推，杨念失了平衡，被他勒着脖子挟持到了门边，他手里明晃晃的刀子就贴在杨念的脖子上。
“要动手就给我个痛快·”· 李昊把刀尖对着杨念脖子上的红点轻轻一划，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疼吗”· 杨念闭上了眼，不答。
“我母妃她也痛你知道吗，”李昊的表情狰狞可怕，“你每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看得清楚你自己手里的血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太皇太后不是被你们逼疯了吗，朕为了和你玩躲猫猫，跑进了她的宫室，她把那天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你怎么伪造的圣旨，杨凤儿怎么下的令，沈邈怎么动的手”· “朕原本以为你只是想要这皇位，那无所谓，你是朕的老师，朕什么都愿意给你，”李昊的话让杨念心惊肉跳，他从没有想过李昊对他的感情竟然如此扭曲，“可你是想把皇位给他”· “我为了你用功读书，学那些没有用的帝王之术，成天成日的顺着你，哄你乐，结果呢，”李昊扔掉手里的刀，转过杨念的身子，已然崩溃，“我为了你可以不顾母妃的死，他呢，他只因为那么一句军令就离你而去，六年，杨念，你睁眼看看，六年来，陪在你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你宁愿你恨我。”
杨念眼神冰冷，淡然道，他站起身子，把衣服整理好，对着李昊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李昊颓然地坐在书房里，两手垂在身侧，满脸都是眼泪。
第七十四章· 杨念游魂一样晃荡到了府里,他想寻李晟,却怎么也不见人,又急又恼，最后只抓了件李晟的衣衫，搂在胸前,扑进了被窝里·· 杨凤儿从小就爱说他桃花成精,没想到小半辈子顺遂过来，却牵扯了这么段孽缘。
他一闭上眼,就是李昊扭曲病态的神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埋藏着的*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此时此刻，他也不想计较是何时中下的因，何地结下的缘了，只愿抱着这团李晟的薄衫，到周公那里暂避段时刻。
再一醒却是转了一天的正午，李晟仍是不见踪影·· 杨念问了嘴府里的小厮，说皇上凌晨下的旨,要上早朝·听了这话,杨念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昨日种种都是场噩梦不成,今天一醒，又正常了起来。
但老天爷哪能轻易放过他，散朝的令还没下，自有手底下的人来给他回报，“皇上要晟王爷亲自征伐南越，王爷领了·”· 杨念当即头晕目眩，撑着桌子站了良久才缓和回来，遣了看门的家丁去宫外等，“王爷一出了宫就叫他回来。”
家丁应了下来·· 不到一刻钟，李晟已经到了杨念面前，他看杨念捂着额头，知道他头疼的毛病是又犯了，他刚蹲下身子，想帮杨念揉揉，杨念却忽然推了一旁的小桌一把，一时间，杯盏食盘，破的破碎的碎，可惜了厨娘新做的糕点。
“你为什么答应他”杨念眼睛血红，怒不可遏·· “我应承下来他，他才会把收兵权的事作罢，”李晟镇定道，“不过是南越，不出一个月，我踏平了它都没问题。”
“李晟，我，”杨念捂着脸，眼中落下无尽的委屈·他一句军令就能够离开你李昊的话刺得他心痛，却没办法像李晟剖白。
“念儿，你怎的了，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念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徒劳着呜咽着，他伸出手，搂着李晟的臂膀，万语千言梗在喉头，噎得他哪哪都痛。
看着杨念这样难过，李晟也没了对策，只能像从前一样，拍着他的背，一个劲的哄，可提到东街的馄饨面和红袖楼的小曲都没什么用处·· 杨念哭那么一会儿也就累了，日子还得过，这点眼泪什么也解决不了。
情绪发泄好了，杨念的理智也就跟着回来了，他吸了吸鼻子，道，“你不要去，兵权的事我想办法·”· “念儿，”李晟无可奈何的表情一直是他的法宝，杨念一看见他弯下嘴角，一般就什么都允了。
可这次杨念偏偏铁了心，“我不想你去·”· “你那日弄的他下不来台，我要是不应承下来这次，难保他以后孤注一掷。
他好歹还坐在那个位置上，真出了事我们都不好办·”· “不行”杨念知道李晟说的道理都对，可他就是不能答应，“你怎么知道他这次就不是孤注一掷呢”· “军令状我已签了，现下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晟”杨念一怔，咽了几下口水都没再说出话，他失了力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把李晟握在他袖子上的手拂了开，自己走出了门。
半会，李晟便拍碎了一张木桌，木屑刺进他的手心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石凌心下朝时候把事情告诉了任筱筱，任筱筱放下了俩孩子，就急急奔到了杨府，看李晟双目无神，手上还滴着血。
任筱筱心下不忍，坐到了李晟身边，掏出了方帕子，把李晟手里的木刺仔细地拔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好·· “我从未对他那样大声说话。”
李晟轻轻开口·· 任筱筱叹了口气，“两个人嘛，有些冲突是难免的，杨念他不一定会放在心上·”· “可我放心里了。”
“你怕他夹在中间为难，想了这么个法子，也是无奈之举，”任筱筱安慰道，“等过段时间，事情明朗了，你再给他好好说说，他那性子，哄哄就好了。”
“每次凌心上战场，你是个什么滋味”李晟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滋味，”千不怕万不怕的任筱筱每每想起这种事来，依旧还是红了眼，“我也在战场上厮杀过，闻过溅在脸上的血腥味，也有过那种建功立业的荣誉感，可送他去战场，和自己上那感觉是一点点都不一样。
你们觉着相思苦痛是不是，但我们的相思更甚·你知道杨念每次收到极北的军报，手抖成什么样吗；你见过他听到大的战事，就整天整夜不合眼，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憔悴脸色吗……你们都道我们不容易，可各种的曲折你们又真正清楚吗”·· 李晟半天没说话，“也许我不该用这件事来打消皇上的疑虑。”
“你们不都道这是最后的法子了吗，不然你就把实情统统跟杨念讲清楚，他也就不那样担心了·”· “不行，”李晟也是无奈，“他心地良善，我不能让愧疚感毁了他，一切罪业我来背就好了。”
“晟哥哥，”任筱筱实在心疼李晟，又再想不出来什么能宽慰他的话·· “你去看看杨念吧·”李晟扶着额头，缓声道，“告诉他我今日回自己的王府。”
任筱筱领了这个难办的差，敲开了杨念书房的门，杨念果然在自暴自弃，摆了个棋盘，自己和自己较劲·· “我都听他们说了，”任筱筱坐到杨念的对面，执起黑子，点在棋盘的中央，“你无非就是闹脾气，你自己都知道晟哥哥是没办法的办法，你硬不要他去，他要怎么选。”
杨念不说话，把任筱筱的棋子抓在了手里·· “我也不知道你在小皇帝那受了什么刺激，你清楚的很，晟哥哥骨子里是个军人，他说过了的是就一定会做到。”
“我就是不想让他去，大不了我陪他反了就是·”· “你就是会说，真到了那时候，你哪下的去手去杀小皇帝，能杀的话，用等到今天。”
“你不懂，我以前总以为我能控制的住他，”杨念眼神一暗，“可我后来发现，他早就和那个小孩子相去甚远了，他的功夫竟比我还要好，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还有那个御史大夫，谁知道他究竟了掌握了多少人。
如果他早安排好了一切·那李晟这次出征……”· 杨念看到任筱筱递过来的手帕，才知道自己又哭了，他没有接，“算了，我管不起了。”
第七十五章· 李晟走了之后，杨念什么都懒得干,天天摆个小凳子坐在杨府的门槛边上摆弄棋局·他去过宫里几次,皇上压根不见他,他也不在乎，从他姐那讨点吃的，就算又过了一天。
他清楚，现今朝堂里风雨欲来，各个都战战兢兢的，但也没个人和他商量商量·大家都像是说好了一样把杨念晾在一边，也就任筱筱和康晴偶尔来瞧瞧他,却都帮不上什么忙。
杨念也不怨,嚼着瑶儿给他特意炒的果仁,翻两篇棋谱,感觉这样反倒清清静静，再等两天李晟兴许就回来了呢·· 一顶小轿停在杨念的眼前。
打头的老太监杨念是认得的,就那个嚷着上朝,声音像公鸭子一样的那个殿前内侍,他朝杨念行了个礼,“太傅大人,皇上有请·”· 杨念抬起眼看看他，偏过头，“不去。”
“皇上刚拿到最新的军报，想请太傅大人一阅·”· 杨念心思一动，但小皇帝找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听了膈应。
可不听他更膈应·· 他把棋谱撩在小凳子上，跟着老太监上了小轿·· 杨府到皇宫的路不算远，杨念常年小跑来回，但被这轿子抬着，吱呦吱呦地好像过了好几年。
走到御书房前，杨念顿了下，上一次的惊悚经历仍在提醒着他·· “请吧，太傅大人·”老太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念瞥了眼，看他那副点头哈腰却一脸神气的表情觉得有些恶心。
一进门，那股恶心就又加重了三分·· 以前只觉得李昊像先帝，甚至也有几分李晟的模样，现在才发现他眉眼间都是珍妃那股趾高气扬的劲。
杨念靠着门，站得离他远远的，想着他如果意图不轨，自己逃跑也方便·· 李昊倒也不恼，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叫身旁的小太监把军报递给杨念，等杨念看完了，他才幽幽道，“没想到叔父英明一世，却栽在了小小南越啊。”
出乎他意料，杨念竟然毫无悲戚之色，甚至还对他微微一笑，“皇上说的是，既然看过了军报，那臣就告退了·”· 这倒换李昊着急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李晟他是个军人，死在战场上是他的福气·”杨念撂下这句话，就出了门·· 李昊追到门口，看着杨念的背影发了愣，他究竟也没弄懂他。
杨念刚刚走出宫门，就觉得有些乏了·他蹲下身子，捂着肚子，他觉着身体里面的器官都移了位，痛的他喘不过来气·他还想吐，他明明感觉酸水都涌上来了，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他把手指伸进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干咳越来越甚·· 李晟啊，李晟，我苦啊，杨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皇宫的外墙之间··· 整个世界都不都再动了，没有颜色了，都因为李晟没了，都因为他的一切全部毁了。
· 他等了这么久，爱得那么深的人，竟然不给他打个招呼就弃他而去了·· 杨念心口突突的跳，一口鲜血直接就从嗓子眼里咳了出来。
一段整齐的脚步声踏了过来，他慌忙看向前方，成百上千的兵士正向着他走过来，泪眼朦胧间，他恍惚看到江若枫朝他跑了过来·· “把杨念弄走”是石凌心的声音，他要做什么· 江若枫跑到杨念的边上，上去搀他，好半天也没搀起来，石凌心又叫了几个人一起帮忙，抬着杨念的四肢就把他带走了。
杨念晕过去前就只听见江若枫的声音，“王爷没死啊”· 一切尘埃落定，杨念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周围富丽堂皇，浑似仙宫模样。
看来自己是升了天了·想想自己也算是少年有成，死这么早得有多少人感叹啊·· “念儿”李晟一进门就看见杨念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地狱还能给咱俩单独弄个屋”· 李晟忽的笑了出来，“我没有死，我们都没有死·”· 杨念摸摸自己的胳膊，软的，又敲敲自己心口，“啊，疼。”
“你不要动，太医说你悲伤过度，心力交瘁，还要多休息·”· “到底怎么回事”杨念说着话就往枕头里倒，他再睡一下，万一又换个结果呢· 李晟把胳膊垫在他的脖子底下，“我没有死，那封军报是我伪造的，我根本没有去南境，而是一直在安排京城里的兵力，为的就是这一天。”
杨念听得云里雾里，“你没去南境”· “是，李昊在军中安了人，我一到南境就会被人刺杀，还好我早有防范，走到一半和我的副官换了装扮，独自逃了回来。
等李昊这边认为我死了，放松警惕，再一举逼宫·至于南越那边，司止早好几日就到了，已经商讨了议和之策·”· “计划倒是周全，这么说，大家都是知道的。”
“嗯”· “小石头，沈邈，江若枫，甚至筱筱他们都是知道的·”· 李晟懂了杨念的意思，露出为难之色，艰难地点了下头，“对。”
杨念一个打滚从床上爬起来，拿被子糊住李晟的脑袋，手脚并用，连打带踹，“你告诉他们都不告诉我，你害我担心，害我吐血，我，你气死我算了。”
李晟开始还挣扎下，后来就定在那不动了·· 杨念紧张地掀开被，却看见李晟那张欠打的脸，笑着看着自己，当即知道自己也伤不着他，白担心。
李晟反压住他，“念儿，我也没想到那小子接到军报第一件事就是同你炫耀，我本来想一切无声无息的·”· 杨念提到这就又是一阵失落，他当然不会问李昊的下场。
“我没想到你这样难过，”李晟盯着杨念的眼，自己却先哽咽了，“念儿，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杨念没话可说，扬起头去亲吻李晟的鼻尖，“这次是你先哭鼻子的。”
两个人一齐笑了·· “念儿醒了吗”杨凤儿领着一群人，门都没敲直接就闯进了寝殿，任筱筱声音最大，哎呀了一声，众人皆做鸟兽状散了出去。
杨念无力地躺在床上，“你都当皇帝了，就不能派两个人把守一下门口吗”· “没想到你醒的这样快。”
李晟也是无奈·· ……· 是年，哀宗下退位诏书，果勇亲王李晟即位，统治楚国达二十年，期间政治开明，边疆稳定，为后人所称道。
正文完··
（本页完）
· 知道李晟总会在身后·· “想，我这么英明神武，当年怎么还用你抱着才翻过这墙·”· “你那时候也就这么高，”李晟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脖子那里，“哪想得到你现在都快撵上我了。”
“杨少爷还得再长呢，”杨念噘着嘴，“你可小心点吧·”· “好啊，等杨少爷比我高了，你就抱着我翻墙。”
“快得了吧，你快顶我两个重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此刻的放松是他们很少有的，他们都看得到前途的困难险阻，于是更珍惜当下。
“念儿，我亲亲你行吗·”李晟转过杨念的身子，把他圈在怀里·· “你就不怕有人来吗”· “看见了又怎样，就告诉他们我们在摔跤好了。”
杨念听了他的话不禁失笑，“摔跤”李晟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我和凌心练摔跤的时候就经常搂着抱着。”
“什么”这可不对劲了啊·· 李晟这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慌张着解释，“不是，我是说，我们俩可没那个意思。”
杨念看他那副焦头烂额的样子笑了起来，凑到前去吻了一下李晟的唇，李晟这才停了喋喋不休，闭上眼，搂住杨念的腰·· 缠绵还没多久，李晟便听到由戚戚促促的声音，他把头侧倒杨念的颈部，小声说，“有人。”
杨念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喝了一声，“都给我出来·”· 果然任筱筱、石凌心和瑶儿都灰溜溜的站了出来，“我们就好奇嘛。”
“都没自己的事了干了是不是”· “少爷，你看灯”瑶儿对着天空大喊一声，任筱筱他们借机抱着孩子开溜。
杨念看着这一排排的纸灯也懒得再计较他们了，伸出手，唤道，“李晟，”· 李晟牵住他的手，一直没有放·· 第五十九章· 杨念面前摆着几样茶点，他今天却出奇的没有胃口,一点也没有动,手指来回在桌面上敲来敲去，他自己等成绩的那天都没有这样紧张。
瑶儿早早派了人去看榜，可过了时辰也没回来,她绞着手里的帕子,急得直跺脚，“怎么办事的啊·”· “路上怕不是遇见什么事了吧,”杨念面上还算镇定。
·· “少爷”家丁朝门里喊了一声，“您看谁来了”· 邱旭站在最前,后面跟着二十几个书生，他们都是陪着杨念修史的人。
这二十余人全部中举，以邱旭成绩最好,得了头名，其余最次的也是个同进士·· 二十余人一齐跪下,向杨念行了个大礼,“谢谢老师·”· 瑶儿看这场面实在感动，一个没忍住,忙拿帕子抹眼泪。
杨念搀起邱旭,掩不住一脸骄傲，“你们可真争气·”· “你们快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坐坐坐，”瑶儿连忙接过书生们手里的谢礼，张罗起来，“都留在这吃饭，谁都别走。”
邱旭眼圈通红，朝杨念又行了个礼，“学生就不留了，我还有一个人要告诉·”· 杨念当然知道他说的谁，他心里又欣慰又难过，挥了挥手，“快去吧。”
其余的学生不明就里，仍是欢喜一堂，互相道着恭喜恭喜·· 杨念这一门学生齐中科举的事在百姓的口口相传中成了佳话，他还被人奉为当朝的师圣。
他难得上一次朝，这事还专门被皇上拿出来讲，“当年令尊便是我的老师，没想到，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杨念向前一步行礼，“皇上过奖了。”
“你为大楚一下子可是培养出了二十几个人才，想要点什么”· “既然皇上都这么问了，那微臣也不推辞了，还请皇上批准扩建书院规模，不仅为修史所用，也可作教育之用。”
“好想法·”皇帝点了点头，“准了·”· “谢皇上圣恩·”· “皇上，”严礼忽然站出来，“扩建书院是为大楚着想，可不是给杨大人一个人的恩典。”
“什么意思”· “微臣的意思是，皇上得给杨大人一个专门的恩典啊·”· “你且说说。”
“当年杨邵杨大人便是太子太傅出身，如今子承父志，不如……”· “也是该替太子找个靠谱的老师了，”皇上盘算着，“那杨念，你又愿不愿意呢”· 杨念闻言，忙跪了下来，“这是臣之荣幸。”
“皇上，”户部尚书跪了下来，“杨大人自然是太子老师的极佳人选，可他尚有修史的任务在，□□乏术啊·”· 这跟你有个什么关系，李晟瞟了一眼户部尚书，问，“那卢大人说说你有个别的什么人选”· “这，”户部尚书犹豫了下，低头道，“户部侍郎江若枫，他是状元出身，又是大学者元至甄的亲传徒弟，论学问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江若枫”皇帝重复了一遍，随后莞尔一笑，“户部侍郎就没有事干了”· 这话把户部尚书的嘴堵得严严实实，他额头上都是冷汗，身子抖了一抖。
“就杨念吧，他是朕的内弟，朕看着他长大，他的学问有多好朕清楚的很，吏部拟旨吧·”· 杨念呼了声万岁，算是领了差事。
“这户部尚书真是又贪又蠢，这辈子可能就是把外甥女送进宫这事做得最聪明了·”杨念下了朝，和李晟在酒楼抱怨·· “说到这件事，”李晟掏出一张纸，是徐家的家谱，“徐家内族一百五十人，外族三百人，愣是没一个徐珍。”
“什么”杨念接过那张家谱，“真是卢志云找来的野丫头”· 大楚皇室选妃不出世族，对妃子们的出身非常计较，前朝有皇帝便以取妃稳定世族间的关系。
“徐家人又怎么可能受他的摆布·”· “这回可没人帮得了他了·”杨念笑得得意，饮了一杯李晟为他斟的酒。
“现在就交给皇上”· 杨念晃了一下酒杯，“不急，回头一起的·”· “让你们久等了，”江若枫来得风尘仆仆，“刚结束值事，我就赶了过来，我听说杨念你升官了。”
“不敢不敢，”杨念笑，“我可是抢了你的机会·”· “怎么讲”·· “你那上司没和你讲”· “我都没和他说上话，一进门便耷拉着一张脸，看来是你将了他一军”· “算是吧，我看皇上对他冷嘲热讽的，时机也快要成熟了。”
江若枫举起杯，“这等好事，我们可要先庆祝庆祝了·”· “你见过太子了吗”杨念今日高兴，饮得多了，把窗户推了开，搬了把椅子，对着窗户吹凉风。
“见过，看见我就拿个木岔子捅我，要我指点他·”· “噗，”杨念笑出声，“你没踹他一脚”· “我能当着皇兄的面踹吗”李晟看他酒醒的差不多，冷风也吹够了，便走过去关了窗户。
“我在我姐寝宫那见过他一面，活脱脱一个小霸王，欺男霸女那种·”· “我听宫里的探子说过他怎样欺负凤儿姐姐，你明天见了他就该给他个下马威，好好立立规矩。”
“不，”杨念眯起眼睛，“我要好好地给他当老师，让他从心底里服我·”· 李晟回到床边帮杨念叠衣服，“你想什么我知道，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有点犹豫，如果皇兄能除了卢志云和珍妃，我可能……”· “话先别说满，”杨念凑到李晟的身后，搂着他的腰，“我们要防患于未然，多做几手准备是不会有问题的。”
· “嗯·”· “我也想过，如果我们能抛弃眼前的这一摊子事，四处转转，周游列国，也挺好的吧。”
“嗯·”李晟转过身，低下了头，抵着杨念的前额，“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李晟，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上火。”
杨念笑了一下，把李晟按在床上·· 第六十章· 杨念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看面前的太监宫女一个劲的忙活,不就让他们设个桌子板凳吗,怎么花了这么多功夫。
他特意选了御花园一处僻静地方，春天，美景和学习最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知道这些个下人究竟在忙什么,那张本就不大的书桌上摆了好几个摆件，什么小虎,小兔的，又放了好些彩色石头和闪着光的宝珠,这还能读的进去书· 杨念看了眼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睛都晃得疼，“都给我拿下去。”
“可太子看书一定得配着这些·”小宫女为难的说·· “拿下去·”珍妃领着她的金贵儿子一步一摇的走了过来,眉眼里都是挑衅，“都听杨大人的,毕竟他是我儿的老师。”
“珍妃娘娘果然深谙育人之道,这与学习无关的东西都不该出现在太子的面前·”· 珍妃本来想给杨念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这小子在极北历练了一阵倒圆滑了不少,也知道恭维自己了,马上笑了一笑，“说的是呢，我一向对我儿严厉的很。”
杨念点了点头，也笑，“那娘娘也请吧·”· “什么”珍妃没反应过来，“我来陪昊儿读书的啊。”
“这里，”杨念指了指自己，“与学习有关的人只有我和太子殿下·”· 珍妃这才明白，这小子哪只是变得圆滑，反倒更加女干诈了，圆目一瞪，看杨念仍没有改变心意，挥了一下衣袖，“得了，本宫反倒碍了太子上进了，都跟我走，一个也别留。”
“诶”杨念又看了眼刚刚那个小宫女，“留个人支使吧·”· 要是只有他俩，这以后太子有个磕着碰着，他可说不清。
珍妃瞧了一眼那宫女，“那你留这吧，务必给我伺候好了·”她后几个字尤其用力，恨不得就这样把杨念的骨头嚼碎了·· 李昊看母妃要走，先装了一下正经，拱手恭送，等珍妃又心疼又欣慰地感叹了几句他长大了，走得远了之后，终于露出了本性。
他一蹦就到了椅子上，一只脚踩着扶手上，痞里痞气的说，“太傅，今儿你打算教我什么，捉蛐蛐儿还是掏蜂窝啊·”· “捉蛐蛐儿是公鸡要做的事，掏蜂窝是狗熊干的勾当，”杨念瞧着他，想着到底是谁把太子教的跟个市井小流氓似的，“太子是公鸡呢，还是狗熊呢”· “你”这孩子不够高，只有站在椅子上才能俯瞰杨念，“你竟然侮辱本殿下，你就不怕本殿下告诉父皇吗”·· “臣可不敢，这不是太子先问的么，”杨念丝毫不受威胁，“臣要教的是人的学问，太子想学的那些臣实在无能为力啊。”
“行，你教学问是不是，本殿下就看看你能不能教出花来·”· 杨念瞥了那宫女一眼，后者立刻把书本递到李昊的桌上。
“太子认字了吗”· “当然，这哪能难倒我”· “那太子念一念第一句。”
“尊师之道，贵在心诚·”李昊看了这第一句就差点没吐出来，这个太傅真是不要脸，上课第一天就叫他尊师，哼，没门·· 李昊这之后一直乖乖的，杨念当然不会以为他读了那篇《尊师》就能转个性，时刻防备着这小霸王。
果然，李昊趁杨念给他讲书时，把藏在袖子里的弹弓拿了出来，在杨念一个转身之际，小石子奔着杨念的后脑就去了·· 这小子一点都没有仁爱之心，他的力气不小，这石子要是真中了的话，杨念就算不消条命下去，也得弄个头破血流。
他实在是小看了杨念，他以前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在军营里好歹锻炼了六年，别说个小孩子射过来的石子了，就连任筱筱极速挥动的长鞭，给他些距离，他都能稍加闪避。
李昊却以为这躲过的一下只是杨念的运气，又连续来了几次，都被杨念轻易闪过·· 李昊登时火冒三丈，“你站在那不许动。”
“您是要把臣当成靶子吗”· 这宫里哪有人敢反抗他，李昊杏眼一挑，“是又怎么样·”· “这样吧，”杨念想了个新法子，“拿石子太危险了，你用拳头来打我，要是一炷香内碰到了我的衣服边呢，我今天就不讲这些学问了，陪你捉蛐蛐儿。”
李昊来了兴趣，重重的点了下头，揪着小拳头就朝着杨念奔过去了，嘴里还哇呀哇呀地喊着口号·· 杨念眯起眼，运起内劲，伸了一个手指出去，直接抵在李昊的额头上。
明明是一根手指却好似千斤重，任凭李昊怎么努力都挣不开，他手脚又都不比杨念长，乱摇乱摆的样子可笑极了·· 李昊看硬的不好使，退了回来，伺机再动，顺便瞪了一眼那个偷笑的宫女。
“能读书了吗”杨念把书摆到李昊的眼前，“你忙着，我讲着，咱俩谁也别耽误谁·”· 李昊怎么能服气，可各种偷袭和暗器都试过了仍是沾不到杨念的衣角，而杨念轻言细语的却让他把《尊师》里的句子记了个遍。
杨念虽然表面上不显，但他在军营里功夫算是末等，只有被欺负的份，头一次欺负起别人，哪怕对方只是个七岁孩童，他也高兴极了·· “太子殿下，今天的课已经完了。”
杨念合上书，敲了一下还琢磨古语的李昊的头·· “可我还不懂这句呢”李昊早就认命了，刚刚觉得这书有点意思，杨念又不讲了。
杨念指指天上，“时辰到了，臣该回家了·”· “你这老师怎么一点责任也不负啊·”· “我该讲的都讲了，你不懂是你自己的事，怎么还怪起老师了，这《尊师》的精髓你是一点也没学会。”
杨念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伸了伸脖子，“还有，小丫头，下次你去皇后宫里告诉解意大丫头给我整盘粘豆包，你们宫里的点心我吃着不对口·”他说完这句，连个礼都没对李昊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李晟今天说给他带城郊面馆的特色炒面呢。
李昊被他留在原地，一时也摸不着头脑，直到宫女提醒，才把书夹在腋下，忙着回宫给他母妃告状去了·· 第六十一章· 杨念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吃上热乎的炒面，早知道就不该去姐姐宫里蹭那两块点心,得不偿失啊。
“你不是嫌凉吗,让瑶儿给你热热·”· 瑶儿一听李晟这话就伸手去抢杨念手底下的面碗，杨念护食，两只手捧着碗不撒开,“我还是不是你主子了我都吃上了,谁也别想拿走。”
瑶儿嫌弃他幼稚，翻了个白眼就退下去干自己的事了·· “我看你对付那小霸王游刃有余啊·”李晟说。
“你看见了啊,”杨念呼噜呼噜的吃面，却也没碍着说话,“进宫了你”· 李晟眨了下眼，神秘道，“密召。”
“怎么怎么,”杨念好奇极了，可也没放下筷子,“给我讲讲·”·· “皇兄要我彻查卢志云·”· “要你”杨念眼珠子转了几圈,“难道皇上知道自己身边没人可用了，想起你来了。”
“也许是吧,我也吃了一惊,我一直以为皇兄对我多少还是有些戒心的·”· “倒不是件坏事·”· “可我没想好要从哪里查起才能显得我不像是知道内情的呢。”
“既然皇上是密召你入宫，想必是要你秘密查探吧，”杨念看李晟点了点头，又继续道，“那你就等个十天半个月，把那些证据一气呈上去就好了。”
“可皇兄不会怀疑我吗”· “当然不会，”杨念分析道，“你不是告诉过他你理过户部的账吗，还有江若枫也是你举荐过的人，会把消息透露给你也是正常的，再加上户部克扣兵部军费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们掌握的那些证据也不外乎是这几个渠道得来的，所有因果都合情合理，就算怀疑你，你也都说的清啊。”
“说的也对·”· “不过我猜皇上心里对这些还是有数的，你得给他点他不知道的东西·”· “你是说”· “没错，珍妃的事情可以告诉他了，把这个靠山给他弄倒了，他也就没翻身之日了。”
“皇上真的会治珍妃”看在太子的份上，也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我听我姐说，珍妃在后宫横行霸道连我姑姑都看不下去了，皇上自然也会知道。
再加上太子言谈举止都甚为粗鲁，皇上就算能被他表面的样子迷惑，他身边伺候的也不是瞎子，皇上要我来做太傅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李晟听杨念讲的头头是道，只能默默点头。
“我今天去我姐那里，听解意提起，皇上还和我姐讲想要把太子带到青鸾宫，要我姐看着，说培育皇子是皇后的本分之一·”杨念讲到这忍不住冷哼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小崽子欺负我姐那么久，还指望着我姐照顾。”
“他是看准了凤儿姐姐心善吧·”· “她心善”杨念嗤笑一声，“你们都只看到她表面的样子，她那只是因为懒才什么都不计较，想让她照顾孩子，她宁愿用那会时间琢磨怎么裁新衣服。”
“你们姐弟俩在懒这方面倒是像的很·”· 杨念眼睛一斜，“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快吃面吧。”
李晟可不敢接下去说，杨念牙尖嘴利的，一会儿就能说得他举手投降·· “哦对，沈邈怎么样，在禁军里还适应吗”· “他可适应了。”
这话不是李晟说的，而是来自个女人，杨念一听这声音就觉着亲切，往饭厅的门口瞧过去·· 康晴穿着件丝绸长裙，外面套着件短衫，迈着大步子就进了来，“你家小丫头说你们俩在这呢，我就直接进来了。”
“恭喜康姐姐，马上可就要成沈家夫人了·”· “哎呦，别提了，”康晴一提这事脑袋都大了，“这荣国府比皇宫里规矩还多，老娘见皇上都没行过那么多礼。”
李晟叹了口气，这要是真好好学了荣国府的规矩，还能老娘老娘的但他可不敢就这么和康晴说，只问，“沈邈为什么还不单独立府”· “我怎么知道”康晴也是莫名其妙，沈邈都过了而立之年，还是个外姓人，却不能搬离荣国府，让她被那些规矩束手束脚，想起来都委屈。
杨念终于吃完了面，于是有耐心的给他们解释，“你们不知道吧，据说荣国公一直不满意他那几个儿子和孙子，撑着不传位，就是要把位子给沈邈”· “什么”康晴瞪大眼睛，“怪不得他那几个姨娘看见我就一副要把我撕了的样子。”
“不可能吧·”李晟觉得沈邈再优秀也终归不姓荣··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荣老爷子的确有用的到沈邈的地方。”
杨念道，“而我们以后也有用到荣老爷子的时候·”· “所以你们就打算把我卖了·”康晴挑了挑眉毛，也不知道是不是京城的水土的确更滋润些，康晴的脸皮光滑了不少，那道长疤也像是淡了点。
“这您就得怪李晟了，”杨念赶紧推脱责任，“是他向皇上举荐的沈邈·”· 那不是你出的主意嘛，李晟有苦不能言。
“我知道晟儿没这个脑子，这馊主意一定是你出的·”康晴和他俩又东拉西扯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你们既然能给沈邈安排差事，那给我也整一个，我再待在那府里，迟早被那群贵族废物弄疯了。”
· “可朝中从未有过女官啊·”· “那就把我放禁军里，再不济我就当个捕快，带几个差役捉捉贼也比成天绣花强。”
堂堂二品将军被夫家逼得宁愿去当捕快捉贼，这谁听了能相信·· “康姐姐你也别急，我有个极重的差事托给你·”· “什么”· “我要你卧底在荣家，我知道荣家大公子和卢志云是至交，想必卢志云贪污的事他也没少参与，你要是能弄到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帮我们大忙了。”
“荣家大公子，就那个长胡子，眼皮耷拉着，三个姨太太一个比一个年轻，色眯眯的那个·”· 杨念看她描述的细致，想来那人一定是哪里惹到了康晴。
“这忙我帮了·”康晴豪爽道，“但你可得保证能把他给我逮进牢里去，别再祸害小姑娘了·”· “这你放心，皇上对那卢志云已经彻底失望，他的同党肯定也是从严办理。”
康晴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第六十二章· 这是杨念自从升任太子太傅一来，头一次准时到了宫里·他平常总是晚半个时辰左右,美其名曰给太子复习前日功课的时间。
李昊也恨早起,所以常用这点时间来补觉，正睡得舒坦呢，杨念一扇子当头把他打醒了·· “杨念,我和你说,你再这么大胆，我就告诉我母妃,让她拿小针戳你。”
杨念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拿这话威胁他好几次了,开始他还有点忌惮，后来看他上道，只是嘴上逞逞强,就更加放肆了·· 其实李昊心里有数，他告诉了母妃,母妃当然会给他报仇,可他又不是没有过别的老师，他们绑成一个圈加起来都比不上杨念半分有意思,所以他只好大人有大量,忍了杨念。
“这么好的天气你竟然睡觉”杨念摇摇头，“跟我走·”· 李昊还以为他能有个什么新鲜主意，结果就是去了青鸾宫。
解意原本看到杨念满心欢喜，可一瞧见后面跟着那张牙舞爪的小太子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 李昊清楚这青鸾宫里的人都和自己不对路，但当着杨念的面他也不好摆架子，咳了两嗓子，点了点头。
“我可是起了大早来蹭饭，快把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杨念笑着说，语气像足了市井上的小流氓·· 解意掩住笑容，低着头进了厨房。
“小土匪来了又·”杨凤儿听见杨念的声音就走到门边打趣道，她的眼神和李昊相交，惊了一下，忙解释道，“太子，我说的可不是你啊。”
李昊眼睛睁地老大，一时不知所措·· “行礼啊，小土匪，为师教你的全忘了啊·”杨念拿脚尖踢了下李昊的小屁股。
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呢，李昊瞪了杨念一眼，乖乖地给杨凤儿行了个礼，“参见母后·”· 杨凤儿总不会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免了他的礼，请进了屋里。
“我这宫里的点心比不得珍妃宫里的精巧，还请太子别太嫌弃·”· 杨念看姐姐这副客气的样子实在想笑，她嘴上说比不得珍妃宫里，这上桌的可都是解意最擅长的那几样，平日里她们都嫌弄着麻烦，都懒得做给杨念，没想到今儿还能沾点这傻小子的光。
李昊近日跟着杨念，礼数总算学了个齐整，又是让又是谢，终于把一个酥皮点心塞进了嘴里·· “这比我母妃宫里的好吃万倍”小孩子有什么说什么，没个顾忌，这话要是让珍妃听到可能要直接气晕过去。
趁李昊吃得开心，杨凤儿贴在杨念耳边，“怎么今个把小祖宗带来了，还嫌不够热闹”· “呃，他估计以后都得待在你这了。”
杨凤儿霎时变了脸，“什么”· 杨念倒是自自在在，拿起扇子对着自己领口扇了扇，说道，“外面日头太足了，这宫里倒是清凉，太子，我们今儿就在这宫里学习吧。”
李昊为难地看了看杨凤儿，他那个母妃三番四次警告过他，不能和杨家人太亲密，这要是留在青鸾宫……· “你们也别留在我这，我那宫外有处凉棚，皇上以前总在那赏荷，去那吧，”杨凤儿看出李昊的心思，她自己也不想惹事端，想了个两全的主意，“我叫解意把冰了的果泥给你们送过去。”
· 这才是杨念的目的·· “好好好，有果泥我们哪都能学·”杨念笑着连点几下头·· 杨凤儿气得在桌下狠掐了杨念一把，小声道，“净知道给我找事。”
李昊也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实在是太馋嘴了，但能跟着他饱一饱口福也是极好的，因此也没再说什么·· 杨念看了看天，想着今天下朝会晚一些吧。
李晟连上三折，全部都是参户部尚书卢志云的，共申贪污受贿，无视法度，私自经商，欺君罔上等十二大罪状·跟着呈上来的还有要两个力士才搬得动户部的账本，甚至还有张印满了血手印的万民书。
太监每念一条，卢志云便腿软一分，念到最后他已经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但这哪是他晕过去就能解决的事呢·· 几个大臣站出来，给他求情，希望皇上能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先收监再查办。
“几位大人先别急，本王可不只参了卢大人呢·”李晟笑道，又从袖子中拿了两本奏章，呈了上去·· “念。”
皇帝也不为那些求情所动，淡然说道·· 朝堂上登时大乱，卢志云的同党跪成了一排，这其中所涉及的不乏世族大家，看得人胆战心惊，害怕接下去念的名字就是自己的。
皇上的眉头皱得死紧，他知道这件事牵连不少，但没想到卢志云能凭着个人的力量拉下这么多“肱骨之臣”·· 这其中便有荣国公的大儿子荣添，他在这其中可能是地位最高的，官至尚书不说，还有可能继承荣国公的位置，这样的人就算想治又该怎么治。
“你这个不孝子”荣国公头发虽然花白，但是精神头足着呢，他解下腰间先皇御赐的打龙鞭，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在荣添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红印记，这老爷子单膝跪地，“皇上，老臣请您从重处理，我荣家代代忠良，出了这么个畜生”· 说着还往荣添的脸上啐了一口，荣添一句话也不敢说，他自己也清楚他爹是拿他做个样，好给皇上个台阶，自己也可能保下条命来。
荣国公都这样对自己的亲儿子了，其他想包庇自家人的世家自然也不敢再言语，一个劲地都是请皇上重责·· “你们的觉悟朕都看在眼里，共犯量刑的事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事情，一律按国法来。”
李晟早和大理寺卿打好了招呼，那人一跪下来，就答，“若是案情属实，按国法，卢志云当全家抄斩，株连三族·”· “至于共犯，”大理寺卿断了一句，看了看这些平常趾高气扬的亲贵露出焦急的目光，竟有点想笑，“罪不至死，当没收全部财产，按罪行轻重，处以罚款，罢官，拘禁，鞭笞等。”
大家都暗暗地松了口气，命还能留着就好·· “既然这样，你们就去办吧，李晟检举有功，主理卢志云贪污事件，刑部大理寺协办，都察院监审。
跟这案件有关系的全都给我收监，各部都先层层补缺，不是有批进士们，不用在吏部待职了，各部分了吧·”· “领旨·”· 第六十三章· 前朝的事算是办完了，后宫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杨念算算时间,也该吃午膳了,往青鸾宫里探了个头，给了解意一个眼神·· “你还打算再蹭一顿啊”杨凤儿挥着小手绢从宫里走出来。
杨念看了看她一身素衣，“你去换套衣服,今天最好画个浓妆,整身艳色的，有气势·”· “我今天哪也不去,穿那么花哨做什么。”
杨凤儿嗔怪了一句，这太子在她这待着,没会儿珍妃就可能来找茬，还有心思打扮自己·· “那你待会别后悔，好不容易有个扬眉吐气的日子。”
杨念懒得再催她,敲了两下李昊面前的小桌，“咱俩进去吃顿好的·”· 李昊念了一上午的书觉得头都大了,一听能休息了,立刻蹿了起来，跟在杨念的身后,活像个小尾巴。
解意刚把菜都摆上桌,一个小太监匆匆进了门，附在她耳朵边上说了两句话，解意立马变了脸色，快步走到正和杨念斗嘴的杨凤儿身边·· “杨念”杨凤儿听完解意的话吓了一跳，忽然想起杨念刚刚对自己说的那话，“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皇上那边都没下旨，我还能预知不成，杨念腹诽。
“哎呀，解意，快给我把那件金缕翠衣拿来”· “母后这是”李昊觉得蹊跷，轻声问。
杨念夹了个鸡腿放在李昊的小碗里，“大人的事你还是不要管，多吃点，待会有力气哭·”·· 李昊向来就觉得杨念说话没头没尾的，这意思肯定是想着下午怎么欺负自己，也没多大在意。
珍妃被移去了妃位，直接贬进了后宫，她自以为与太后情谊深重，却没想到要不是杨凤儿求情，太后可能直接就赐她白绫了·· 那些平日里受尽珍妃委屈的嫔妃终于有了诉苦的机会，添油加醋，皇上在前朝生的气还没缓过来呢，连带着一起，把珍妃罚的是再也抬不起头。
她哭着喊着要皇上念在太子的份上原谅她，毕竟这件大功绝对抵得上自己隐瞒身份的罪过·· 杨凤儿怎么能让皇上在这时候心软，跪下来，表情悲戚，“珍妃说的是啊，皇上您还是三思啊，太子就在臣妾的宫里，把他传来，皇上见了他就狠不下心来了。”
珍妃流着泪频频点头，她以为杨凤儿是好心，却没想到，杨凤儿和皇上相处了十几年，早就把彼此的脾气摸了个准·皇上确实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不然也不会纵容珍妃这样霸道，可他最恨的也是别人说他心软，仿佛是在说他无能一样。
“不必了，”皇上冷漠道，“既然这孩子在你的宫里，就留在那吧·”· 珍妃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上，默默流泪，看到昔日骄傲的对手落魄成这样，杨凤儿心里还是有些感叹的，可她也就是叹叹，这身战袍也不是白穿的，大袖一挥，“带下去吧，母后体弱，听不得这尖利的嗓音。”
“凤儿有心了，”太后前些年生过一次大病，变得念旧起来，她本来就对杨家姐弟有愧，以前是因着珍妃有太子，杨凤儿又主动让权，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珍妃犯了个这么大的错，她更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凤印也交回到皇后手里吧，选妃的时候我就没认清人才出了这么个事，看来我也老了·”· “母后千万别这么说。”
杨凤儿劝到，但凤印还是叫解意接着·· 等杨凤儿一身轻松的回了宫，看杨念正和李昊玩捉迷藏，忽然想起了当年李晟和杨念玩玩闹闹的样子，她想，她这一路失去了很多，但还好，总算等着了杨念长大，李晟成器的这天，以前要被自己护着的两个弟弟，也终于保护起她来了。
· 杨念看她回来了，笑了一下，“你找小丫头玩去，我和我姐说会儿话·”· “你”李昊气得跺脚，却没什么法子治他。
杨凤儿倒不急，“你多和他玩会儿吧，把他整累点，我也能早睡·”· 杨念听到这话就知道事情按着自己的想法进展得顺利，和杨凤儿相视一笑，“知道了。”
解意一边帮杨凤儿卸了头上的珠花，一边讲，“今天可算出了一口气了·”· “你也别得意太久，看孩子可是个体力活，全交给你了可，我是管不了。”
杨凤儿笑着说，她今天确实开心，“给杨念把中午剩的点心都带走，再多给他带点别的，我记着给他裁的衣服也做好了吧，千万别忘了·”· “您不用担心了啊，全都办好了，那几件衣服昨天我就让人送回府了。”
“啊，他今天还留不留在这用膳了”· 解意道，“少爷说不了，他明天还得来呢·”· “好好好，他今天肯定得和晟儿聚一聚。”
杨凤儿又道，“哦对了，我听李太医说，皇上最近添了头痛症的毛病”· “是，上次来是这么说的·”· 杨凤儿眼眉挑动了一下，“你呢，以后多留意留意这事。”
解意称是·· 杨府里也是喜庆一片，这一下子打下来一批官员，一级一级填缺下来，杨念的几个学生都有了好去处，送了不少礼来。
江若枫因为卢志云的入监，代领了户部尚书的职，但他这位置肯定是妥了，也带了礼来谢李晟·· 石凌心也捡了兵部尚书的缺，一手抱一个孩子乐得和那庙里的弥勒佛一样。
“杨念，我和康姨还说呢，让你也给我弄个活计，我可不想天天像个老妈子一样围着孩子转·”任筱筱抱怨·· “算了吧，”杨念嫌弃道，“明明围着孩子转的是凌心，你和康姐姐可真是，别人家的闺女都上赶着过你们这悠闲日子呢。”
“得了吧，你要是不依，我就来你这练功，把你那几朵破花都毁了·”· “好，”杨念想了一下，“这样吧，我打算给书院里设个武科，奏章我已经递上去了，你就去做个教习师傅，教他们练武吧。”
“好啊”任筱筱兴奋道，手一把拍在石凌心的后背上，“我手早就痒了，恨不得找几个练手的·”· 杨念看石凌心接了任筱筱一掌，还能没事人一样接着哄孩子，吓得看了看李晟，“筱筱的功夫是不是退步了”·· 李晟忙着给杨念布菜，眼都没抬，“你回头看看你院里的石桌吧，她今天非要和我过招，震碎了。”
“什么”· “水开了，先烫肉片啊”瑶儿指指桌子中央的火锅，大声喊，把杨念的声音盖了过去。
第六十四章·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杨凤儿看李晟提了好几样点心,开心道·· “都是杨念说姐姐爱吃的。”
杨凤儿的脸色说变就变,“那是他想吃的吧这死小子，教着书嘴也不闲着，从小锦衣玉食的供着,怎么还看什么新鲜什么呢。”
“他在军里没吃着什么好东西,想补回来也是正常的·”· “你就帮他说话，”杨凤儿叹了口气,“这可都回来快两年了，还没补够”· “娘娘您别这么大大火气了啊,”解意端上两碗梅子汤，放在小桌上，“王爷您看,娘娘现在处处针对念少爷，您好好劝劝他。”
李晟轻笑,“凤儿姐姐怪他也是应该的,我多少也听说了点·”· “他把那小祖宗放我这之后，成天没日没夜的哭,我真是怎么哄都没有用,脑袋都被吵大一圈，”杨凤儿一点也不提自己终于出了口恶气的事，“也是奇了怪了，杨念一来，这祖宗就停了，啊，可恼死我了。”
“小孩子嘛，磨合磨合就好了，我当年不也是和杨念处不来嘛·”· “你们俩打打闹闹就好了，别说打了，我敢碰太子一根汗毛么。”
杨凤儿越说越起劲，自从珍妃的事办妥了之后，她就一天比一天活泼，现在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精力充沛的凤姐姐了·· 李晟可不是个好听众，只会听不会迎合，一点也不如康晴和任筱筱好。
杨念早就把这两位介绍给杨凤儿了，杨凤儿本就是个洒脱个性，三个女豪杰一遇上当即就擦出了火花，现在可成了大楚最佳姐妹情了·· 康晴和杨凤儿都讨厌小孩儿，更是投缘，能把养孩子的缺点从早讲到晚，任筱筱在这点上和她们说不到一块儿，但聊起杨念和李晟又能再说个两天两夜。
“够了够了啊，我站在宫外面，都能感觉你的唾沫星子要喷死我了·”杨念一只手掏着耳朵，一只手牵着太子走进屋·说是牵，不如说拎着更合适，杨念丝毫没在意两个人之间的身高问题，李昊要微微垫脚才能勉强走好路。
“拜见母后，拜见叔父·”李昊在杨念的□□下规矩多了·· 杨凤儿立刻笑成了宫外开得正好的月季花，和刚刚的怨妇样子完全不同，速度之快，让李晟都吃了一惊，“免礼免礼，课业重不重啊，累不累啊，来来，母后这有酸梅汤。”
李晟没这个本事，尽力扯了下嘴角，期望自己的表情和善些，“太子不必多礼·”· 糟糕透了，杨念看他那张勉强出来的笑脸想，“我也要喝酸梅汤”· “哪都有你。”
杨凤儿瞪了眼他，又瞪了眼解意，“还不给他拿·”· 解意莫名被连累，委屈着脸看了一眼杨念，杨念向她吐了下舌头，她才笑着去了厨房。
“你行了啊，再厌我也不用生别人的气啊，我待会带太子出宫溜溜，不碍你的眼了·”· 杨凤儿赶忙说，“你带太子出宫”· “我知道这是违了宫禁的，”杨念看了看李昊，拇指抹了抹他蹭着糕点渣的鼻尖，“我答应他了。”
李昊不说话，装乖孩子·· “那你要多点几个护卫啊·”· “不用，”杨念拍了拍李晟的肩膀，“我就为这事找他来的。”
“合着晟儿也不是来看我的啊”· 杨念看杨凤儿离爆发的边缘不远了，左手牵个大的，右手牵个小的，飞也是的窜出了青鸾宫。
“念儿，你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李晟摇着头，“要是凤儿姐姐真生气了怎么办”· “她是不是真生气我还看不出来”杨念笑道。
他谋划这个事挺久了，李昊还是个孩子，乖张霸道都是他娘宠的，自己教了这近一个月已经收敛了不少了·珍妃出事之后，这孩子一直闷闷不乐的，他心里有些愧疚，也有些同情，早就想找一天带他出来散散心了。
再加上这孩子总归是他徒弟，为了他以后的前景，还是要让他和李晟好好处关系才是·· 因此，昨天晚上杨念就和李晟商量好，整了今天这么一出··· 李昊这辈子第一次出宫，禁不住东张西望，瞅见什么都得新奇一阵，不放手心里摸两下可不行，李晟和杨念就跟在他的后面，掏钱。
“凤儿姐姐到底是喜不喜欢这孩子啊·”李晟想起杨凤儿的两面态度觉得奇怪·· 杨念自己也没闲着，拿着一串糖葫芦，“她不喜欢也不讨厌，也就当个差事，尽力而已。”
“这样倒是不累心·”· “是呢，”杨念咬下糖衣，“况且这孩子都被他母妃讲了多么年，对我姐一直都有些排斥，为他费心也没什么用的。”
“还让他见珍妃”· “怎么可能，我嘱咐过解意，见到冷宫的门都得绕着走·”杨念看李昊爬到了人家货架上，快步走上去两只手把他捞下来，跟店家道歉，又赔了些钱，“你属猴子的吗”· 李晟看他和孩子闹得挺欢，也没继续问。
杨念吼了两嗓子李昊，李昊马上抱住了李晟的大腿，朝杨念又踢又踹，杨念一瞪眼，就要还手·· 李晟忙一只手挡住杨念，一只手钳着李昊的腰，把他提到半空，“答应叔父，老老实实的，要不你一天都得绑在我腰上。”
“是·”李昊委屈道，他以前就有些怕这位总冷着脸的叔父，发现他的功夫比杨念还要厉害之后，也不敢再作怪了，乖乖地站在李晟的边上。
“你对小孩子还挺有一套的·”杨念看李晟管的住李昊，正好省了自己的事，终于有时间买自己喜欢吃的了· “我对照顾孩子这事，最有经验了，”李晟看看摇着钱袋一脸期待地看着卖包子的货郎的杨念自言自语道，他抱起李昊，“想吃什么，叔父给你买”· 一行三人就这样边逛边吃，这大概是李昊对李晟最好的一段记忆了。
第六十五章· 舒坦日子过了还没两年，边关就传来了急报,大梁重整旗鼓,又一次屯驻了大批军队威胁北境·· 杨念知道自己劝什么都没有用，因为这份急报上加盖了帅印，也就是宋承云点了名,要李晟回去。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的那些噩梦里，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的情形·· 可他也拦不住李晟,当年拦不住，现在也不可能··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李晟的房里,给他整理衣服，他特别不善于做这些，来之前还请教了瑶儿好几次,但现在叠的依然七扭八歪的。
李晟倒不介意，他去了极北,也不会有太多穿这些常服的场合·· “三十二处,”杨念轻声说·· “什么”· “我说，你身上的伤疤,一共三十二处,”杨念复又说道，“下次回来，我会再数一遍的，一处都不许多，听到没。”
李晟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心都要化了，他蹲在杨念的跟前，“我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 这种承诺其实一点也没用。
杨念也不是没见过他上了战场那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不用，你有了牵绊反倒束手束脚·”· “我这次说真的，我一定会为了你，好好保护自己的。”
李晟嘴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直到杨念红了眼眶·· 杨念好歹是个大好青年，恨死一到这时候就化身哭包的自己了，于是把气都撒到了李晟身上，一边锤他的胸口，一边号啕。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石府里·· 任筱筱带着两个孩子，三倍的嗓音吵得石凌心都快给他们跪下了·任筱筱本来也是自请上阵的，被石凌心拼死拦了回来，他也不明白个轻重，来了句，我死了之后，你要好好带大我们的孩子。
任筱筱彻底失了控，她的拳头可不像杨念那样软绵绵的，一下子就把石凌心震了个够呛，还没上战场，就要被自家媳妇打吐血了·· 宋承云的意思很简单，军中新旧更替，正是需要年轻将领的时候，他上书的几个将领都是可造之材，所以纵使康晴闹到了兵部去，依旧没有得到调用她的政令。
她只能靠自己破破烂烂的绣工，给两个人一人缝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荷包，大晚上念了一堆咒语，说是要把自己的灵魂附在上面，让他们百战百胜，吓得沈邈夜里睡不踏实，总觉得康晴的魂悬在半空中。
康晴和沈邈一起去了趟杨府，看到任筱筱早就待在那了，两个孩子一人扒着她一只手，一会哭一会笑·平常很乐意陪他们俩玩的任筱筱今天垂头丧气的，呆呆地看着正厅。
“筱筱，怎么不进去”康晴走到她的身边问·· “看他们我就心烦·”任筱筱瘪着嘴，眼睛还是肿的，“我求了半天，连杨念也不帮我。”
· “有什么用，承云亲自点的将，一个不能少，一个也不能多·”康晴也是失落，她总觉得她这辈子的归属就是战场，到了京城里哪哪都不适应。
“元帅有元帅的考虑，你就不要再凑热闹了·”沈邈看她们俩这番惆怅，忍不住说了一句，在康晴的拳头下来之前，立刻抱着俩孩子跑了。
“真好，沈大哥就不用去·”· “你以为他不想啊，就他那外公，沈邈要是敢踏出门槛，他就能把自己吊死在荣国府那张大匾下面。”
任筱筱乐了一下，“康姨，您怎么还是这样说话·”· “哎，半辈子都这么说话，哪改的过来·”康晴即使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仍是不改她的豪放作风，“别在这站着了，进去吧，多看一眼是一眼。”
“康姨”任筱筱知道她实在戏弄自己，可是眼泪就又不听话了·· 任筱筱抹着眼泪跟着康晴进了正厅，看到石凌心也不理，自己坐到一边生闷气。
康晴掏出自己缝的荷包，往李晟和石凌心一人手里塞了一个，“我这是请教了皇后娘娘的，绣了个凶兽给你们俩，一定能让你们在战场上骁勇而不可敌。”
李晟看了眼荷包，不敢笑，直接递给了杨念，杨念道，“康姐姐，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凶兽，但的确是挺凶的·”· 沈邈第一个笑出声来，但很快就被康晴眼刀瞪了回去。
“我知道你们几个小年轻现在心里都不好受，”康晴叹了口气，“但打仗这回事就是这么残酷，我是过来人，也不是在说晦气话，真的，现在能对彼此好一点还是好一点吧。”
任筱筱听了这话又觉得委屈，一偏头发现石凌心早就悄悄地站在她身后了，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揉了一下·· 任筱筱忽然站起身，抱住石凌心，“我已经没有爹了，我不能没有你了。”
两个孩子也搞不清楚状况，看到娘亲哭，也控制不住自己·沈邈分了一个给康晴，柔声哄着自己怀里的那一个·· 康晴瞟了一眼他，学着样子也开始轻拍孩子的后背。
杨念看着任筱筱他们俩那样，自己好不容易压抑着的悲伤也一涌而起，他看向李晟，发现李晟也正盯着自己·· 两个人相视无言，心里却都明白对方所想。
确实像宋承云说的，他们这么多年早就磨炼得坚强了许多，当着众人面哭诉这种事无论怎样也做不出来了，可他们的痛苦却仍不能减半分·· 出征仪式和当年无甚差别，只不过现在杨念站在城墙上，李晟站在城墙下，杨凤儿的手里又拖着个李昊。
杨念该说的话和李晟早就掰扯明白了，但远远地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顶着金盔的大英雄，心里又骄傲又难过，复杂的很·· 李晟代表大军立下了生死状，不胜不归，这是对皇上的诺言，也是对杨念的诺言，他的马跑在最前面，再也没回过头。
第六十六章· 自从李晟和石凌心都去了前线，杨府里反倒变得热闹多了·· 任筱筱的两个孩子正在识字的阶段,每天都早早的到杨念这报道,叽叽喳喳地嚷来嚷去。
任筱筱以看孩子为由，每天都来蹭瑶儿新做的糕点，把孩子完全交给了杨念·· 杨念的太傅当的还算如意,李昊越来越听话,好几次都被皇上当众表扬,杨凤儿和杨念都一起沾了光。
他今儿个没事,把闲在家里的康晴一起叫了来，准备等沈邈从禁军营回来一起吃个饭·· 瑶儿还没摆齐碗筷,便看见宫里的小丫头冲了进来。
她认识这个丫头,是跟在解意旁边做事的,慌忙拦住，“怎么了，怎么了，这么急”· 那小丫头把手里的信交给瑶儿,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个给,给少爷。”
“这是小姐的笔迹”瑶儿一眼就认出来了,知道这次绝对不是小事，马上跑到后院，把信交给正抱着孩子写字的杨念。
杨念拆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任筱筱和康晴都看出了情况不对，但谁都没出声·· 过了会儿，杨念终于开口，“皇上快不行了。”
其余几个人都震惊不已，互相看着对方·· “我姐听说皇上得了头疼症，一直叫人留意着，她也没想到会发作的这么快。”
杨念紧张地在花园里踱步·· “那皇后的意思是”康晴问·· “我姐姐的意思是，要我来做决定。”
杨念定下来，严肃地说，他明白杨凤儿的意思，如果现在她在宫里控制着局面，那么他就可以把这个消息先交到极北，禁军也是他们的人，必能等到李晟回来·如果李晟回来，那么，·· “不行。”
康晴果断道，“晟儿现在任极北军总统帅，若是你要他现在回来，那阵前换帅，军心必定大乱，这十几万士兵的性命要怎么办”· “这……”· “可是这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任筱筱慌忙道，“要是错过了这次，以后还不知道出什么变故呢。”
“筱筱，”康晴严厉道，“才几年没上战场，你连规矩都不懂了，李晟下来，谁顶上去，凌心总统帅是一个军队的灵魂，晟儿的权威和声望是普通的人比得了的吗，要是将士们看到晟儿为了皇位弃他们而去，又会怎么想”· 任筱筱再不敢多言，只能呆呆地看着杨念。
杨念长出了一口气，做出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他看着瑶儿，“你亲自去一趟宫里，把我说的话，一字不落，全都告诉我姐，‘赐死珍妃，迎立太子’。”
瑶儿点头称是，转过身便跑走了·· 杨念又对康晴说，“珍妃一定会趁着这当儿，依凭太子，麻烦康姐姐你去一趟禁军营，要沈大哥到宫里走一趟，帮我姐姐镇住场子。”
· 康晴闭上眼凝神了半刻，答，“我知道了·”· 等康晴走了之后，杨念才抖了抖发软的双腿，跪到了地上。
任筱筱快步凑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搂着杨念的身子，安慰道，“无论你怎么做，都不会有人怪你的·”· 杨念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眼泪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来，“我自己怪我自己啊。”
任筱筱也控制不住自己，呜咽道，“我们再慢慢计划，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杨念当然知道以后仍有机会，他可以用李晟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好好培植他们的势力，甚至会比现在更加有把握。
可是此刻篡位，仍可和平过渡，再之后，像任筱筱讲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了·· 杨念满脑子都是当年那个道士的预言，“一人之下，一人之下，一人之下……”· 难道这真是命，难道李晟真没有机会登顶吗· 杨念从心底里害怕是自己把李晟的唯一的机会抹杀掉，他感觉愧疚正凌迟着他的心脏，试图把自己折磨疯掉。
却说杨凤儿一边，她自接到太医的消息，便封锁了整个后宫，独自一人进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苍白着一张脸，痛苦的呼吸着，他的眼球像是要从眼眶中突出来，他朝杨凤儿伸出手，杨凤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凤儿，”皇帝的声音变得又嘶哑又虚弱，要花一番功夫才能辨认出来，“朕难受得紧啊·”· “陛下，我这就去传太医。”
杨凤儿意图转身·· “不，”皇帝紧紧攥住杨凤儿的手，不让她走，“朕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杨凤儿无言地看着皇帝，如今人事两非，多说什么都是徒劳。
“朕从前答应你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没有带你看过南境的花，没同你赏过北疆的雪，连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都没做到·”· “……”· “你莫要怪朕，朕被这皇位迷了眼，容不下你了。”
皇帝的眼终于有泪光流转，宛如当年温柔地看着她的廉哥哥，这么些年的恨和委屈在这眼神中慢慢融化，杨凤儿终于流下了眼泪·· 她努力过的，她排演了好几次看淡人生的冷漠表情，她甚至想在这个时候给皇上一个重击，一个真正的报复。
但她做不到了，她伏在李廉的怀里，止不住的哭泣呜咽·· 李廉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直到他再也没了力气·· 前人的恩怨在杨凤儿的痛哭声中灰飞烟灭，轮回再一次转了开，皇宫里最为人熟知的桥段又要继续上演了。
瑶儿和沈邈跟在杨凤儿的身后，径直走进太后的宫殿·· 果不其然，珍妃正躲在这里·太后看到杨凤儿头发散乱，眼睛通红，也大概猜到了皇帝的情形，她跌坐在位子上，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下去。
“凤儿，事到如今，母后说什么也没用了，但你还是留珍妃一条命吧，太子不能没有娘啊·”· 杨凤儿冷笑，“怎么，母后也知道了孩子不能没有娘”· 这话直穿太后的心脏，她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裸的拨了开，摊在众人的面前。
她几次想为自己辩白，终究没了力气·· “皇上生时最宠爱珍妃，本宫怕皇上寂寞，你便去陪她罢·”杨凤儿声音淡淡的，眼里却有一丝笑意。
· 沈邈接到杨凤儿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捉起珍妃，一句“请珍妃娘娘升天”，瞬间就捏碎了珍妃的脖子，珍妃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奔去了地府。
太后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杨凤儿的心比自己还狠，忽然笑了，“你我不愧都是杨家的人·”· 杨凤儿也不再理会她那副疯癫模样，带着众人和珍妃的尸体退了出来，她刚刚出了门，就差点扑倒在地上。
解意在她身后扶住她，眼里都是热泪，“娘娘……”· 杨凤儿握紧她的手臂，“别哭，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第六十七章· 时光匆匆,又是六年·杨念用来装李晟信的匣子已经换了好几个了,大梁终于派人议和,李晟再也不用守在极北了·· 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好的坏的都有，但自今日开始他就不用一个人面对了,杨念想到这颇感欣慰,嘴角勾了起来。
“少爷，”瑶儿早就嫁为人妇,可最爱的事还是来杨府串门，顺便向杨念的小丫头传授一些经验，她步履轻快，看样子是有好事发生，“你猜怎么着，我定了个包间，说这回城的军队就从下面过，咱们都一起看看去吧。”
“好,”杨念把匣子上了个锁,小心翼翼地放到衣柜里藏好,才应道·· 江若枫现在已官至丞相,和瑶儿地位悬殊，亏了杨凤儿下了个懿旨，亲自把瑶儿登入了族谱，给瑶儿改了个名，正式成了杨家的一位小姐，这才踏进了江家的门。
“你告诉筱筱了吗”杨念一边跟着她走一边问·· “告诉了，告诉了，”瑶儿笑道，“她呀，早就带着孩子等在哪了。”
杨念摇摇头，他今日称病，没有和文武官员等在城门口那，就为了求个清净，现在有那两个孩子捣乱，怕是清净不了了·· 他刚到包间门口，就听见任筱筱的大嗓门，“待会啊，你们看见那个最高最黑最好看的那个就是爹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
两个娃娃齐声应道·· 看起来还挺乖，杨念这么想着，可刚踏进门就被这两个孩子拖着，又是要糖又是讲故事的·· 杨念喜欢孩子，但他今天却没有哄他们心情。
抱起一个交给瑶儿，再抱着一个塞给任筱筱，自己坐在窗边切切地盼着··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响，想来是大军已经进城了·· 杨念探出头，向外张望，他想起自己和李晟重遇的那天，也是这样，他坐在酒馆里，与李晟不期而对上了眼。
· 那时候李晟还是个毛头小子，精瘦精瘦的，也不会和百姓招手，就只局促地坐在马上紧跟着宋承云·· 当初的小皇子如今长成了民心所向的王爷，他又会有怎样的变化呢，杨念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爹”清脆的童声打破了杨念的思绪，他这才看到大军已经过了来，将军们都骑着马，打前头的便是李晟·· 李晟看着杨念已经许久了，眼里都是笑意，他知道杨念一定在想着什么所以此刻才走了神，真好，杨念一点也没瘦。
将军们也都朝着随着李晟的目光，往酒馆二楼的窗口看，只见两个孩子摇着手臂，对着他们一直喊爹·· 任筱筱叹了口气，忍不住扶住额头，孩子们这么久都没见过爹，这些个人是各个又高又黑，还都带着头盔，哪知道谁最好看啊，只能随便喊了。
孩子们迷茫之际，新任的征北大元帅，把头盔扒了下来，冲上面兴奋地摇了又摇，一脸傻笑，“爹在这呢”· 这下换李晟觉得丢人了。
迎接大军那边有江若枫忙活，杨念也不想去管，一想到仪式还长着，也不急，等任筱筱她们闹过一阵离开之后，自己又喝了点小酒，这才晃晃悠悠地往府里走。
李晟待会是先来自己这边，还是回自己府呢，上次写信的时候该问清楚的·· 杨府的仆从都放了假去凑热闹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杨念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他平常待下极为放纵，总被瑶儿埋怨。
他刚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捂住嘴，反剪了双臂，贴在门上，杨念回京之后就疏于练功，这又是被偷袭，所以根本反抗不得·· 他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看对方到底有什么意图。
“太傅大人，任谁袭击你，你都不反抗的吗，”李晟的声音低沉，字字敲击着杨念的心脏·· 过了一会儿，李晟慌了，忙放开杨念，转过他的身体，手忙脚乱的帮杨念擦眼泪，“念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别哭，别哭。”
杨念管他三七二十一呢，反正自己也停不了了，他抱住李晟，埋在他的怀里，尽情地释放自己··· “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杨念一边哽咽一边道，“说打赢了就回来，结果拖到了现在，六年，李晟六年，我能等你几个六年”· “别胡说，”李晟抚着杨念的后背，“我这次说什么也不走了，我把极北那边都安排好了。”
“明明是我安排的”杨念气得不行，一边打嗝一边喊，“我让司止去和谈的”· “都是太傅大人的功劳，不哭了。”
李晟像哄小孩似的哄着杨念，捧着杨他的脸，静静端详，他一路上听到不少这位太傅大人的赫赫功绩，都快忘了他其实还是自己宠得放肆的杨小公子了·· 杨念心想砸了，他原来计划的是摆脱掉哭包的命运，让李晟也看看自己六年来的进步，可是一见到真人就原形毕露，退化成了幼儿，都怪任筱筱总是把孩子往他这送，都把他带坏了。
“我今晚就宿在这，和你说一晚上话·”李晟掐了掐杨念脸上的肉，“你在信里不是说你又憔悴又痛苦，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思肉”· “还不是想让你早回来，”杨念并无半点悔意，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我想你想得这么难受，还能让你好过”· “行，”李晟又捏了捏他鼻头，“我待会回趟府里。”
“为什么”不是说要留在他这，和他聊个一晚上，好好弥补一下嘛·· “我得把起居用品都得叫宋喜送过来啊，以后也不用偷偷摸摸了，我就直接住在这了。”
杨念看到李晟如此坦荡，笑意上扬，他圈住李晟的腰，半仰起头吻了一下李晟的唇，末了还伸舌头舔了下，表示满足，“是啊，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李晟也笑，回了个更深的吻·· 正午的太阳暖得很，照在人的身上十分舒服，李晟决定先不忙于搬家的事，毕竟宋喜会办好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六十八章· 杨凤儿起的头,一定要在宫中大摆宴席,好好的招待李晟一顿·李晟几番推辞,才从大宴群臣变成了四个人的家宴·· 虽然人数少，但是菜式可没从简。
杨念拥着一大桌菜，左尝尝右试试,忙得不亦乐乎·· 李昊现在已经十五了,礼义廉耻学得也差不多了，看到杨念这样没出息实在不愿承认这就是自己的恩师,但他也早就习惯杨念这样，也不去理他，举起酒杯，朝向李晟，“朕敬叔叔一杯。”
“好，”李晟也不含糊，应了一声，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给他们斟酒”杨凤儿是真高兴,挥来两个小丫头,“给晟儿再去弄两个菜,这一桌都快被杨念清了。”
“好好好·”杨念连连点头,“狮子头和肘子就行·”· 杨凤儿还没瞪他，李晟就呵呵笑道，“就按他想要的来吧。”
“晟儿这次回来倒是开朗不少，爱笑了·”杨凤儿欣慰，也没再理杨念·· 大家都不理他，杨念倒是更清闲，和桌上的盘子斗智斗勇。
“叔叔，我听说你和老师的功夫都是一位师傅教的，我最近也开始练剑了，能不能和你切磋一下”李昊语气是商量，但已经招来左右，叫他们呈上来两柄长剑。
李晟眼睛一眯，看向杨念，杨念仍装作无事，继续吃喝·· 这时候他就装糊涂了·· “这剑开了刃，不合礼数，还是换木剑来吧。”
李晟道·· “就听晟儿的，”杨凤儿悠悠开口，她虽然不知道李昊为什么提这样的要求，但为保周全还是先听李晟的·· 木剑轻巧，舞在手里十分灵活，几个侍卫腾出一块地方，守候在旁。
李昊手腕使力，木剑在他手中打了两个旋，紧接着他就猛地刺向李晟，又稳又准的对着要害·· 这小子太心急了，杨念摇了摇头，偏过头不忍看下去。
李晟毫不费力的躲开了这一击，他把木剑一扔，徒手便捉住了李昊的手腕，向后一扭·李昊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打败，逆着方向，向前翻了个跟斗，算是挣脱开了。
李昊看李晟把一只手背在身后，觉得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当即怒火冲冠，也不顾什么招式了，持着剑就冲了过去·· 他越心急，破绽便露的越多，李晟身法极快，向后一撤，后背一弓，让李昊扑了个空。
李晟脚一抬，直接踢上了李昊的手腕，那木剑咻一下飞上了天，再落下已是稳稳地握在李晟的手上·· 他一连串的动作极快，看得杨凤儿都傻了眼，可李晟的表情仍是漠然，他把木剑轻巧地搁在李昊的肩膀上，胜负已分。
· 杨念轻咳了一声，李晟便见好就收，把剑扔给一旁伺候的人，“行了，皇上的剑术已然不错，比杨念都要好些·”· “这话说得我可不开心了，”杨念打哈哈，“姐姐你得再给我做份好点心，我才能开心起来。”
“好，好好·”杨凤儿也注意到了李昊眼神中的变化，立刻应道，她虽不习武，但也能感到刚刚李昊眼睛里分明有着露骨的杀意。
家宴只有四个人，却各个怀着不一样的想法·· “开始还好好的，皇上又要比什么剑”杨凤儿宴后把杨念留了下来，“这也就是晟儿手下留情，他功夫那么厉害，拿木剑也能取了他性命啊。”
“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吗”杨念的胃里竟然还能再塞·· “怎么讲”· “他就是赌李晟不敢杀他，孩子大了，知道担心自己的地位了。”
“走了一个，怎么又来一个”· 杨念当然知道杨凤儿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功高震主的臣子永远都是君王的威胁，这道理亘古不变。”
“你平时也不多给他讲讲晟儿的好·”· “讲有什么用，事实就摆在那里，李晟在军中的威望极高，江若枫才当了几年丞相，都让那孩子天天盯着挑错，更别提这个既有军权又是皇室的叔叔了。”
“念儿，”杨凤儿脸色一沉，“若是皇上和晟儿对立，你站在哪边”· 杨念没有答·· “一个是你情同手足的兄弟，一个是你悉心培养的徒弟，我知道你总想着他俩和平相处，可是要真有那么一天，姐姐还是想你能果断点。”
杨凤儿叹了口气，“不然对晟儿，对皇上都不好·”· “我知道，如果皇上真的威胁到了李晟，我不会有半点犹豫的·”杨念无奈的笑了一下，“谁叫我这辈子欠他的呢。”
“我看是晟儿欠你的才是，处处为你着想，现在还要因为你徒弟白白受委屈·”杨凤儿忍不住为李晟叫屈·· 杨念挑了挑眉毛，“姐，有没有可能，李晟才是你的亲弟弟啊。”
“哎呀，净会瞎说”杨凤儿笑了，打了下杨念的头，“我让人把糕点都给你正好的，还是两个食盒，你给晟儿送一个。”
“是·”杨念笑着退了出去·· 他天天为李昊讲习功课，李昊也时常会和他谈论朝廷之事，怎么会不知道李昊那点小心眼。
他本以为他常为李昊讲些圣人的仁德之语，总能让李昊养成一颗博爱的王者之心·最后却发现，人的本性难移，李昊越长大越像他那个多疑的父皇，也越像他那个蔫坏的母妃，又也许这就是君王之心。
杨念心中疑虑甚多，以至于李晟把他手里的食盒拿走了都没察觉·李晟终于出声，“太傅大人，你好歹看看路啊·”· “小爷当贼的经验明明比你多得很，竟然就这样栽在你手里”杨念不服气道。
“想什么呢”李晟把另一个食盒接过来，走在杨念的身旁·· “你恨不恨我”· “怎么又问这个，”这话杨念在给他的信里问了无数次，“我说了不恨，天命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可争的。
况且我本来就是想让天下太平，百姓有个好生活，现在既然不用我当皇帝就能实现，我更无他求了·”· “李晟……”· “现在腾不出手抱你，回家再撒娇。”
李晟笑了一下，拿额头顶了下杨念的，让他放心·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但让他把这件事怪在杨念身上那更是不可能的，“你做的一点也没错，那个时候就算你叫我回来，我也不会回来的，以后的事情，我们顺其自然吧，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的。”
杨念心里感动，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马上开始聊顺路要不要买点药糖了·· 第六十九章· 都道当今太傅和果勇亲王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感情好到要同住一个府里的也是少见。
而且这两个人都不娶妻,难不成是· 瞎说,据说这果勇亲王以前是有婚约的，可他那新婚娘子还没过门，就自己吊死了,没准化成了厉鬼,天天缠着他呢，把他的桃花都挡走了。
这么神· 可不么,这厉鬼一定很厉害，连太傅大人的桃花也都给灭了，要不他俩搭伙过呢·· 任筱筱憋着笑，听茶馆里的百姓念叨杨念和李晟那点事，杨念叹了口气，把折扇一展开，遮住自己的脸。
“我真没想到晟哥哥这么霸气，完全没想过避嫌,就那么搬着全部家当就去了·”·· “我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问题我姐还挺高兴的,还说我自己照顾不了自己。”
“哈哈,”康晴坐在他俩边上，一只腿搁在杨念的板凳上，一边磕瓜子一边道，“这是要给你个名分，你还不高兴，非得偷偷摸摸地翻墙你才喜欢，癖好还挺特别的。”
“康姐姐”杨念总以为康晴到了京城能收敛点她的那些在军里养成的粗犷作风，没想到还变本加厉了，也不知道沈邈一个世家弟子每天都是怎么和她交流的。
· “姐姐是为你好，我听沈邈说，小皇帝拜了晟儿太尉，却不给他实权，浑然当他个摆设·你呢，现在就是有个太傅的空衔，也不怎么进宫，天天闲得和我们俩在这喝茶，倒不如辞了官专心到书院教书，和李晟好好过日子。”
“我确实这么想了，”杨念把茶杯拿到扇子后面，轻轻啜饮，“可京城里现在这些人都看不清形势，没完没了的请李晟赴宴看戏，哪有两个人的时间。”
任筱筱看到杨念身后的人，嘶了一声，想让杨念停住·· 杨念却毫无反应，继续抱怨，“你说，请客就请客喽，都在我的府里，我又不好一起吃，连着好几个晚上吃剩菜了，苦死我了。”
“苦着你了”· “可不”杨念用力地点了下头，才忽然反应过来，立刻转了话头，“但李晟更苦啊，他不喜欢吃那些油腻的呢”· “这句话一点用都没有。”
任筱筱摇了摇头，朝着李晟笑道，“晟哥哥下朝了”· “嗯，凌心在那边排队给你买酸梅子呢·”李晟指了指身后，“沈邈也在那呢。”
康晴和任筱筱都是剔透心，当然明白这是李晟要她们回避，连连笑着起了身，找自家的相公去了·· “这些日子冷落你了”李晟坐在杨念的边上，轻声问。
“别用这种糊弄小姑娘的语气啊我告诉你，我只是怕你和朝臣交往过密，引来小皇帝的不满·”· “我知道，可我避了这么多年，实在不想躲躲藏藏了，同我有交往的不是我的旧部，就是你的学生。”
李晟淡淡道，“他也没有什么可挑的·”· “你非把我也拉下水呗·”杨念理解李晟的想法，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你别看皇帝年龄小，但他也没那么好摆弄。”
“我清楚，”李晟道，“你看着他长大，会为他着想是应该的·”· 杨念听着这话语气不对，“你什么意思”· “念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晟知道自己失言，想解释。
但杨念已经生气了，“你觉得我现在站在他那边对吗”· “念儿，我没有·”· “我累了，我先回府了。”
杨念拂袖便走，留李晟一个人对着已经空了的茶杯发呆·· 杨念一到府里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很少发脾气，尤其是对李晟·他心底里真的害怕，因为李晟说的对，他虽然信誓旦旦的说会无条件的支持李晟，可是他确实已经对李昊有了私心。
李昊即位的那天便是他成为孤儿的时候·前一个时辰还在宫墙根下挖洞，下一个时辰已黄袍加身，李昊吓得不敢出声，怔怔地看着杨念·· 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这样一个无助的孩子，杨念又怎么会不心疼，更何况自己就是那个把他陷入这个境地的凶手。
于是他抱着李昊，把他放在龙椅上，陪着他接受百官朝拜·· 人前，他是皇帝最受信任的宠臣；人后，他是李昊最为依赖的老师·他们几乎无话不谈，除了李晟。
李昊对李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带他逛吃逛喝肩膀宽阔的小叔叔，可他越大，了解的事情便越多·原来，李晟在百姓的眼里才是最该成为皇帝的那个人。
他能在沙场上拼死拼活，保卫边疆；也能在朝堂里怒斩贪官，为民除害·· 杨念故意避而不谈李晟的功绩，害怕在李昊心里埋下那个根，可家宴之后，他才迟钝的发现，这根不仅扎得不浅，甚至已经开花结果了。
杨念颓然地趴在桌子上，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害了个孩子，也害了李晟·· 耳边又响起来杨凤儿的声音，“一个是你情同手足的兄弟，一个是你悉心培养的徒弟”。
“下盘棋吧·”· 杨念闻声猛地抬头，看见李晟拿着棋盘就站在自己面前·他总能在自己最失落的时候出现在面前，杨念的眼泪差点流出来，“你怪不怪我”· 李晟抚着杨念的脸，“我怎么可能怪你，如果我是你，现在可能更加不知所措，”李晟采取了他对付杨念的唯一方法，让步，“我答应你，只要小皇帝不主动挑事，我不会再有其他的行动。”
· 杨念看着李晟真诚的眼睛，哪还有心思下棋，他站起身，隔着桌子和李晟接吻，吻着吻着气氛就变了味，两个人相对着喘着粗气，急迫地撕扯对方的衣服。
带着不甘，带着后悔，带着无法舍去的牵绊，一切感情都在两个人的纠缠中一一释放·· 顺其自然吧·· 第七十章· “不知道南越主动挑衅的事,诸位爱卿都是怎么看的”李昊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一众官员,他虽然年纪小，但气势已有了两三分。
“平南王爷认为这是南越对楚国的试探，常有这样的事,派使节安抚即可·”江若枫站出来,提议道·· “你是要朕对一个粗鄙之国求和”· “皇上，”江若枫觉得李昊这想法莫名其妙,“南越是个小国，打还不容易，但前提是值得打，我们刚刚与梁交好，不趁这个时间好好休养生息，硬是要再兴干戈，如何让百姓安心”· “让南越屡屡骚扰我南境，百姓就能安心”· “因此我才建议派使节去啊。”
“叔父你怎么看呢”李昊和江若枫僵持不下,把话锋忽的转向了李晟·· 李晟思索了片刻,道,“丞相的建议很好,皇上的精神也可嘉，不如折个中，先陈兵南境，要是南越还有心捣乱，就打，若是服了，就安抚。”
“叔父这主意果然是不错·”李昊等的就是这个折中的想法，“至于派哪个将领去，我看征北大元帅就不错，兵部回头拟个折子来吧。”
他心里早就有了这个计划，他想先剪除李晟的羽翼，再慢慢架空李晟的权力·· 石凌心瞪着眼睛看着李晟，李晟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要他按兵不动。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站出来，“按照大楚的律法，平南王爷兼任征南大元帅，他没，呃，没崩，朝廷是不可以再派人顶替他的·”· “什么”李昊愣了一下。
“不只是这样，如果要派其他的将领去南境，也必须得到平南王爷的同意才可以·”· ……· “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些”李昊坐在书房里，把桌子上的一应文具都扔到了地上，气急败坏的问杨念，“你知不知道我在朝上有多丢脸”· “有耳闻，”杨念还是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我让你背过律法的，你自己没听进去。”
“平南王爷怎么会有这么高的职权·”· “不只是平南王爷，各位元帅，包括禁军统领都有这个权力·前朝兵权收归兵部，导致军无常帅，行动力差，所以开国时就订下了这样一条规矩。”
“那这些元帅们，岂不是连朕的话都不用听”· “何必说的这么极端呢，”杨念淡淡道，“只要他们行端坐正，也没必要撤换掉，而且他们该听的也还是听的。”
“我要把兵权收回来·”· 杨念无奈，这孩子想要什么就得要的毛病真是一点也改不了，“这件事急不得，这些元帅治军少说也有十几年，哪是你下个旨就能收回来的，物极必反，他们要是合起伙反对你，你就没有命在这摔东西砸椅子了。”
“军中威望以果勇亲王为盛，朕要是能说服他，其余的将领必定也会老实将军权交出来·”· 痴人说梦，杨念忍不住腹诽道，可他面上却笑了一笑，“就算他是你的叔父，可不代表他会无条件的支持你啊。”
“我知道，”李昊呼了口气，转过身，从书柜里拿出一本奏章，“这是御史台送上来的·”· 杨念拿过来，快速地略了一遍，淡然道，“这能说明什么”· “这上面是他近些日子宴请的宾客，非富即贵，都是可以撼动朝堂的人。”
“哦，”杨念眼色一冷，“你是信了他有不臣之心”· “当然不是，这便是对他的考验，如果他愿意支持朕，交出兵权，朕也就不会在意他结党营私，毕竟都是他的旧识，吃个饭并没有什么。”
“这件事情皇上应该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是，”李昊应了下来，“老师护佑我做上了王位，我总该想办法保住它。”
“臣知道了·”杨念也没称个告退，直接就走出了御书房，他随意惯了，但这次的确是要给李昊一个脸色看··· 李昊看着他的背影，把桌子一推，发出轰的一声，站在门外的太监慌忙进来扶，却被李昊全都赶出去了，“摆驾青鸾宫。”
“皇上来了啊·”杨凤儿原本想等杨念来找她，没想到杨念直接就出宫了，倒等来皇上·· “母后，”李昊行了个礼。
“坐坐坐，”杨凤儿挥了挥手，几个丫头立刻把点心摆了上来·· 李昊笑了一下，“母后怎么知道朕饿了·”· “你啊，跟念儿什么都没学会，偏偏学会了嘴馋。”
杨凤儿说完便后悔了，自己这嘴啊，净惹祸·· 好在李昊并没在意，“老师今天府里有事，很早就走了·”· “是吗，我说怎么不来我这，现在晟儿也住在他的府里，准是给他又带新奇玩意了。”
“母后，叔父和老师的关系这样好”· “他俩是打小一块长大的，感情能不好吗，”杨凤儿一讲到这就禁不住微笑，“这也就是他俩没成家，才能成天腻在一起。”
“母后，我最近听到了些流言，事关皇家颜面，不说也不行·”· “什么”· “传言道，叔父和老师，是，”李昊垂着眼，不再继续，但意思已经说得明白了。
“胡说”杨凤儿脸色一变，手已攥紧拳头·· “朕也是这么叱令造谣之人的，母后放心，造谣之人已被押送天牢，择日便会处决。”
李昊又装出为难的样子，“只是听信谣言的人不少，还期望母后能劝劝老师，先避避嫌·”· “这我自有分寸·”· “是。”
李昊退出青鸾宫，轻轻的阖上眼，且看看最后谁输谁赢·· 杨凤儿等李昊走出去，才用双手捂住脸，她不住回想起李晟和杨念间的一言一行，她记得越清楚心里便越是不踏实。
可李昊押错了一点，他以为杨凤儿会怒而拆散杨念他俩，却没想到杨凤儿现在一心的该怎么保护这两个弟弟·· 她是杨念的姐姐，当然在乎弟弟的婚配之事，但这些年康晴和任筱筱总是旁敲侧击的让她断了这个想法，看来她们也都早知道了。
杨凤儿叹了口气，她错过一次，逼死了杨小雨，又怎么可能再错，让杨念和李晟受苦呢·· 第七十一章· 杨念从宫里出来,心里已经乱成了麻,他在自己的府门外徘徊再三,叫车夫掉了个头。
荣国公府果然气派，不仅占地面积是京中第一，而且府内陈设皆镶金钻玉,好不贵气·· 自从老国公死了之后,一直是由沈邈代理荣国府上下事宜，担了家主的责任。
康晴原本还想到杨念的书院里寻差事,现在被荣国府的内务搞的焦头烂额，也就不再烦杨念了·· 杨念被下人带着，直接到了康晴所寝的西院·· 康晴正来回抖着个算盘，沈邈要她学算数好清算府中账务，她正头疼着呢。
· “夫人，太傅杨大人到了·”· “来的正好来的正好，”康晴挥了挥手，招呼杨念走到跟前来,“这玩意到底怎么用啊。”
杨念凑到她跟前,“康姐姐,你这本《算数》里不是把算盘的使用方法写得清清楚楚吗·”· “屁,”康晴把书一扔，趴在算盘上，“沈邈就是想拿这些事绊着我，好让我不能出去，真”· “诶，”杨念看她又要出口成脏，连忙止住，“既然你知道他的目的，又为何还要听呢”· “我想起码帮帮他，”康晴叹了口气，“那老头一死，把所有事都压到他身上了，朝廷里还有你们帮衬帮衬，家里他就只能依靠我了。”
杨念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说这些糟心事，你怎么想到来我这了，刚从宫里回来”· “是，”杨念笑了一下，“我听说荣国府新雇了个江北的厨子，想过来尝尝鲜。”
“你怎么什么事都清楚啊，那大师傅刚进厨房，别走了就，”康晴又把下人招呼过来，“你啊，去禁军营，把王爷和大统领都请回来。”
下人领了命，退了下去·· “李晟也在禁军营”· “是啊，下了朝他俩就一起去了，”康晴看杨念的脸色不好，问，“是不是朝上出了什么事”·· “皇上想要打南越。”
“打南越，”康晴不解，“不一直都是主和吗”· “是，”杨念翻了个白眼，“长大了，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
“你也不好过啊，”康晴看事情看得明白，知道杨念的立场艰难，“也怪我，当初要是，”· “决定终归是我做的，”杨念止住了康晴的话头，“康姐姐你也不用懊悔，要不是你能理智的对待那件事，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呢。”
康晴把脚边的书捡起来，“来，不想那些，教教我这个·”· “平常吃饭都得喊着一大家子人，今天沾了你们两个贵人的光，清净不少，”康晴举起酒杯，“快喝一杯。”
沈邈看了眼她，笑着摇了摇头，“把你憋坏了吧·”· “我没想到念儿今天从宫里出来的这么早，”李晟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不然我就早早等在杨府里，好好陪他了。”
“朝上把皇上弄得那样尴尬，厉害哦·”杨念阴阳怪气道·· 李晟倒也不怒，“他把气撒你身上了。”
“没，他还没那个胆子，只是给了我一本参你的奏章，叫我来给你打个招呼·”· “啧，”沈邈咂了一口酒，“陛下终究还是年轻，虽然有点谋略可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些。”
“反正你们都收敛点，再怎么样，他还是皇帝，”康晴出言打断，“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我知道了。”
李晟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的，看着杨念，认真的回答·· 杨念原本心里带着气，但在李晟的注视下也平静了下来，问沈邈，“我来其实还有别的事，参李晟的是御史台，我记得御史大夫是荣家的门人。”
“哦，”沈邈略作了回忆，“是当年荣添的人，荣添出事之后一直都默默无闻的，看样子现在想把老主子的仇给报了·”· “忍辱负重，有毅力，”杨念微微一笑，“他明天还是不用上朝了吧。”
“念儿，”康晴不满地喊了一声，“你总给他这种急活，这一个下午怎么给你办·”· 沈邈舔了舔嘴唇，“实际上，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参他的奏章我早就准备好了，吃过饭我就去趟吏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是荣添的人，我当然有个防备，本来看他老老实实的，没打算怎么办他，谁知道他往刀口上撞。”
“我猜的果然准，咱们互相成全·”杨念朝李晟笑了一下，李晟就喜欢他这副胸有成竹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跟着他笑·· “你们这些当官的啊。”
康晴皱起脸，嫌弃地看着另外三个人·· 在荣国府门口别了沈邈，杨念和李晟一路走回了杨府·· “念儿，我错怪了你，”李晟把杨念卧室的门关了起来。
杨念趴在床上，翘着脚，正翻着一本闲书，“嗯”· “沈邈和我说，我要是今天想当皇帝，明天龙椅上就会是空的。”
杨念沉默了下来·· “前朝后宫，都是我们的人，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是吗”李晟走到床边，把杨念的身子翻过来，正对着自己，“是不是”· “反正我平常闲着也是闲着。”
杨念莫名觉着委屈，偏过头，不去看李晟的眼睛·· “而我却怨你有偏私，是不是因为这个才那样别扭”· “我确实心疼小皇帝，他是无辜的。”
杨念不想骗李晟，直言道，“我利用了他·”· “我知道的，我答应你了的，我不会再有任何行动的·”· “可我怕他，已经开始了，”杨念眼里有太多的无奈，“今天出了这个御史，明天又不知道是哪个上卿了。”
“无论是谁，都没关系，”李晟吻了吻杨念的鼻尖，“有你在身边，我就能面对一切·”· 杨念揽着李晟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如果真到那样的境地，我定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的。”
· “你不需要·”李晟说完这话，便侧着头沿着杨念的脸颊一直亲吻··· 他的吻太轻太柔，让杨念失了力气，没有心思去猜他话里的意思，只得不安的扭动身体。
“别急，”李晟单手扶着床，撑在杨念的身上，颇有耐心的给杨念解衣带·· 这时候又装个什么君子· 杨念翻了个身，把李晟压在身子下里面，三两下把衣服脱了个彻底。
李晟只能笑着任他摆布·· 第七十二章· 基本没怎么上过朝的太傅大人,终于穿上了他那件正儿八经的朝服,同其他人一起候在了大殿外。
“今儿你都来了,看来的确是有大事啊·”司止打量了一圈杨念，含笑道，“怎么,你要和我抢出使南越的机会”· “我可不敢,”杨念摆摆手，“我要是能有你那两下,就不至于当个闲官了。”
“哪天你不想当闲官了，通知我一声，我把相印送到你府上啊·”江若枫打趣道·· 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引起了不少人的羡慕，毕竟他们是同届的三甲，都做了高官，感情还仍然如故，实在难得。
李晟来得迟了一些,他早上一醒来就发现杨念把自己绑在了床上,四肢上都被打了好几圈结,纵然他力气大,全挣开也需要不少时间·杨念就站在他边上，慢悠悠地洗漱穿衣，末了要离开还特意给他做了个鬼脸。
李晟面色不善，走过杨念边上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就扎进了武将堆里·· “吵架了”江若枫附在杨念耳边问道。
“要说你们的事各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何必打个时间差，故意避嫌呢·”司止一下子就猜中杨念的心思·· “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我们俩商量好的。”
杨念不在意的笑笑，“御史大夫的事办妥了”· “嗯，没想到最该清正廉洁的御史大夫竟然能枉法到这种地步，”江若枫答，“我熬夜拟的折子。”
“我知道，今一大早我就看见瑶儿来我府里拿了棵老参，说给你补补·”· “尊夫人还真是，善于利用呢。”
司止憋住笑，看江若枫无奈的摇头·· “列位，时辰到了·”沈邈按着手里的长剑，吸了口气，“开门”· 正殿的大门应声而开，群臣鱼贯而入，按自身品级，部院，齐齐站好。
等沈邈再一声令下，皆跪在了地上，伏低身子高呼了三声万岁·· 李昊自龙椅上抬了下手，居高临下，“平身·”·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站在李昊身边的老太监的嗓音尖利，让杨念忍不住去堵自己的耳朵，自己果然是太久没上朝了·· 江若枫已上前一步，“御史大夫行为不端，知法犯法，公器私用，实是令人不齿，臣已拟好奏章，求皇上从重处置。”
他把宽袖中的奏章拿出来，放在掌心，向上一举·· 李昊闻言一惊，但他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叫身边的太监取了江若枫的奏章，“这事待查，不能只光听一面之言，传御史大夫来。”
刑部尚书慌忙上前，“按律，御史大夫已押入刑部大狱·”· “什么，”李昊压着自己的怒气问，“又是哪条律”· “凡三位二品以上官员联名参奏，皆不问缘由打入刑部大狱，待三司公审。”
杨念幽幽道·· “还有哪两位”李昊又问·· “臣，”沈邈单膝跪地，“此人乃罪人荣添属下门人，恶行累累，先帝办卢志云一案中他便是从犯，但先帝仁慈只降了他的级，没想到他不加悔改，还变本加厉。”
“还有臣，”吏部尚书同时也跪在地上，“此人在我吏部当值期间，竟利用职务之便，为其家族门人牟利，有卖官之举·”· “都在昨天一天里发现的”李昊冷哼一声。
没有人答话，李昊觉得自己实在可笑，咬着牙看着杨念，“朕想问问太傅，这楚律是谁定的·”· “回皇上，□□时便已立下，微臣的先人还曾参与编纂。”
“好，”李昊点了下头，“那我现在命你重修一遍·”· “不知道皇上想要改哪一条”· “收回各将手中调拨兵士的权力，全归兵部，任命将领的权力和发兵权都归于上。
“李昊已然决定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的目的只有这一个·· 他这话一说，朝堂哗然，武将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彷徨不知所措··· 石凌心带头跪了下来，“皇上三思。”
大元帅一跪，其他武将也纷纷都跪了下来，“皇上三思·”· “楚律中是不是有这样一条，凡上谕皆为最高意志。”
李昊又问杨念·· 杨念嘴边勾起笑容，点头，语气里却夹带着嘲讽，“是有这么一句·”· “那好，这件差事就交给太傅了，一应事务人员太傅都可以随意任调。”
“不可啊，皇上，”兵部尚书倒先出了声，“兵部官员多为文官，不懂打仗，如果把统兵权归给兵部，到时是方便了统一调配，可将无常兵，不就与前朝一致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这么办，楚国也得像前朝一样被灭国了吗”李昊怒急反笑，他本来就想看看这朝中到底有多少人不听他的话，武将们就算了，没想到文臣也有。
文臣里怎么会只有兵部尚书一个·· 紧接着六部九卿的人竟全部规划一致，匍匐在地，“皇上三思·”· 李昊静静地看着朝堂，只剩下无动于衷的李晟和毫不在意的杨念还站得笔直。
他们两个人一个居左，一个居右，并肩立着，面色平静，可看在李昊眼里却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 他把最后的赌注押在了杨念的身上，他不相信，陪伴着自己长大的杨念会在这样的关头抛弃自己。
杨念扬起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瘦小的孩子，满脸委屈地缩在宽阔的龙椅的后面，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眼神·他心里不忍，可站在他身边的是李晟·他今天上朝，就是为了威慑皇上，想让他明白动李晟的代价。
他不可能因为心里的一点怜悯而放弃·· 杨念撩开衣服的下摆，膝盖落在地上，闭上了眼，沉声道，“皇上三思·”· “哈哈哈，”李昊忽然大笑出声，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殿，路过每一位都宣誓过忠于他的臣子，路过牵着他的手领着他走上王位的杨念……他愈笑声音愈大，直到嗓子被哽住，猛咳了好几下，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他就这样狼狈地离开了正殿·· 第七十三章· 杨念满心不乐意的被李晟从被窝里拉出来,他装软骨头,瘫在李晟的肩膀上不起来,撒娇道，“我不上朝。”
“我知道，”李晟扶正他,把腰带为他系好,然后拖着他走到衣柜，“你忘了昨日凤儿姐姐下了懿旨,召你呢·”· “不去，”杨念摇摇头，想趁李晟挑衣服的这会再补会觉，他把口水都擦在李晟的肩膀上，作为小小的报复，“你下朝的时候直接去找她。”
李晟挑了件能遮住脖子的高领子长衫，“皇上都连着三天没上朝了，凤儿姐姐一定是因为这个事,清醒清醒啊·”·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杨念噘着嘴,被李晟又架到了床边,李晟把热毛巾往他脸上一扔,便开始找梳子，“至少他现在不找我麻烦了，算是有点成果。”
“哎，”杨念胡乱糊了把脸，“我还是心急了，孩子太小，不知道接不接受的了·”· “你进宫的时候也去看他一眼吧。”
“我头疼·”杨念一猛子扎进被窝里，力图逃避现实·· “行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李晟把他揪出来，“你对他语气软一些也没关系，别激怒了他。”
“他早就恨死我了·”· “可他仍然没有罢你的官，你就是他老师，该去还是要去，不然他该以为你真要篡位了。”
“你再念叨就要变成我姐了，”杨念无奈道，终于正经起来，把衣衫整了一整，在李晟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李晟指了指自己脖子，“还是能看见。”
杨念凑到镜子边上，翻开衣领左看右看，“李晟，你上辈子是不是狗投胎啊·”· “恭送太傅大人·”李晟拎着杨念的领子把他扔出了屋，不管他嘴里啰啰嗦嗦的那些话。· 李晟关上门，叹了口气，又笑了一笑。
青鸾宫里，杨凤儿已经摆好了一应糕点，等着杨念了，“我可特意叫解意进宫做的，就为了给你解馋·”· “人家解意都嫁人了，还得受你使唤。”
杨凤儿圆目一瞪，“你吃不吃”· “吃”· “你究竟怎么搞得，把皇上气成这样，三天不上朝、不见人也不用膳。
我问的那几个人都讲得不清楚·”·· 杨念提到这件事，就觉得这糕点也没了滋味，“我也没想到最后会这样，话赶话就到这个份上了·”· “你打算怎么做”· “从你这吃饱了我就去看看他，这样，李晟就是不反皇上估计也不信了，先探探口风吧还是。”
“弄巧成拙，”杨凤儿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些年明明都好好的，一碰到晟儿你就爱冲动·”· 杨念的脸皱到一起，也是懊悔不已。
“还有个事，”杨凤儿让侍女呈上一对护身符，“我让筱筱替我上香的时候给你和晟儿开了光的，回头压在枕头底下，知道吗”· “鸳鸯”· 杨凤儿故作镇定，“嗯，这花式好看。”
“姐”杨念眼睛一黯，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杨凤儿知道这时候也不能不说了，“我听了不少传闻，自己又不是个瞎子，”她握住杨念的手，又真诚道，“你们两个高兴姐姐就高兴，别往坏处想。”
杨念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 “那现在快跟姐姐说说，什么时候开始的啊，该不会在给小雨赐婚之前吧，那你可就太过分了……”· 杨念看着睁着大眼一脸好奇的自己姐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到杨凤儿的耳边，“我不告诉你。”
说完他脱兔似的奔出了青鸾宫，还不忘顺走两块花糕·· 杨凤儿坐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再想骂，杨念已经跑得很远了。
杨念晃荡到御书房，看两边立着一对小太监，便问，“皇上在里面呢”· “回太傅大人，皇上等着您呢。”
小太监对杨念说·· 杨念抿了抿嘴唇，想起李晟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开门吧·”· 李昊看见杨念进来，没有丝毫愠怒，竟然是欣喜的样子，“老师你来了。”
“啊，”杨念怔怔地点了下头，行了个礼，“参见皇上·”· “三天不见，你竟然也知道行礼了。”
李昊笑意盈盈，完全不像他人说的那样萎靡，他指指摆在正中的凳子，“老师，你坐啊·”· 杨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老师，朕三天没上朝，别的大臣都怎么说”· “臣没问过·”· 李昊点了点头，“你的目的达到了，朕再怎样你也不会在意的。”
“皇上这话怎么讲”杨念越加觉得李昊的话阴阳怪气的，但他仍是按兵不动，看看李昊究竟想说什么·· “怎么讲，”李昊站起来，缓缓走到杨念的边上，按着杨念的双肩，他的力气很大，浑不似当日和李晟比武那样无用，竟是让杨念完全挣脱不开，“你和叔父合着伙的要给朕个下马威，是想让朕乖乖听话，写个退位诏书吗”· “闹成那样，你的一意孤行也有份。”
杨念沉声说道，“只要你不动李晟，没有人动的了你的位置·”· “是哦，”李昊把手臂环到杨念的胸前，俯下身子，鼻尖划过杨念的颈间，让杨念忍不住浑身战栗，“我也有份，可让我当皇帝的是你”· 李昊猛地把杨念往前一推，杨念失了平衡，被他勒着脖子挟持到了门边，他手里明晃晃的刀子就贴在杨念的脖子上。
“要动手就给我个痛快·”· 李昊把刀尖对着杨念脖子上的红点轻轻一划，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疼吗”· 杨念闭上了眼，不答。
“我母妃她也痛你知道吗，”李昊的表情狰狞可怕，“你每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看得清楚你自己手里的血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太皇太后不是被你们逼疯了吗，朕为了和你玩躲猫猫，跑进了她的宫室，她把那天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你怎么伪造的圣旨，杨凤儿怎么下的令，沈邈怎么动的手”· “朕原本以为你只是想要这皇位，那无所谓，你是朕的老师，朕什么都愿意给你，”李昊的话让杨念心惊肉跳，他从没有想过李昊对他的感情竟然如此扭曲，“可你是想把皇位给他”· “我为了你用功读书，学那些没有用的帝王之术，成天成日的顺着你，哄你乐，结果呢，”李昊扔掉手里的刀，转过杨念的身子，已然崩溃，“我为了你可以不顾母妃的死，他呢，他只因为那么一句军令就离你而去，六年，杨念，你睁眼看看，六年来，陪在你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你宁愿你恨我。”
杨念眼神冰冷，淡然道，他站起身子，把衣服整理好，对着李昊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李昊颓然地坐在书房里，两手垂在身侧，满脸都是眼泪。
第七十四章· 杨念游魂一样晃荡到了府里,他想寻李晟,却怎么也不见人,又急又恼，最后只抓了件李晟的衣衫，搂在胸前,扑进了被窝里·· 杨凤儿从小就爱说他桃花成精,没想到小半辈子顺遂过来，却牵扯了这么段孽缘。
他一闭上眼,就是李昊扭曲病态的神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埋藏着的*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此时此刻，他也不想计较是何时中下的因，何地结下的缘了，只愿抱着这团李晟的薄衫，到周公那里暂避段时刻。
再一醒却是转了一天的正午，李晟仍是不见踪影·· 杨念问了嘴府里的小厮，说皇上凌晨下的旨,要上早朝·听了这话,杨念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昨日种种都是场噩梦不成,今天一醒，又正常了起来。
但老天爷哪能轻易放过他，散朝的令还没下，自有手底下的人来给他回报，“皇上要晟王爷亲自征伐南越，王爷领了·”· 杨念当即头晕目眩，撑着桌子站了良久才缓和回来，遣了看门的家丁去宫外等，“王爷一出了宫就叫他回来。”
家丁应了下来·· 不到一刻钟，李晟已经到了杨念面前，他看杨念捂着额头，知道他头疼的毛病是又犯了，他刚蹲下身子，想帮杨念揉揉，杨念却忽然推了一旁的小桌一把，一时间，杯盏食盘，破的破碎的碎，可惜了厨娘新做的糕点。
“你为什么答应他”杨念眼睛血红，怒不可遏·· “我应承下来他，他才会把收兵权的事作罢，”李晟镇定道，“不过是南越，不出一个月，我踏平了它都没问题。”
“李晟，我，”杨念捂着脸，眼中落下无尽的委屈·他一句军令就能够离开你李昊的话刺得他心痛，却没办法像李晟剖白。
“念儿，你怎的了，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念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徒劳着呜咽着，他伸出手，搂着李晟的臂膀，万语千言梗在喉头，噎得他哪哪都痛。
看着杨念这样难过，李晟也没了对策，只能像从前一样，拍着他的背，一个劲的哄，可提到东街的馄饨面和红袖楼的小曲都没什么用处·· 杨念哭那么一会儿也就累了，日子还得过，这点眼泪什么也解决不了。
情绪发泄好了，杨念的理智也就跟着回来了，他吸了吸鼻子，道，“你不要去，兵权的事我想办法·”· “念儿，”李晟无可奈何的表情一直是他的法宝，杨念一看见他弯下嘴角，一般就什么都允了。
可这次杨念偏偏铁了心，“我不想你去·”· “你那日弄的他下不来台，我要是不应承下来这次，难保他以后孤注一掷。
他好歹还坐在那个位置上，真出了事我们都不好办·”· “不行”杨念知道李晟说的道理都对，可他就是不能答应，“你怎么知道他这次就不是孤注一掷呢”· “军令状我已签了，现下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晟”杨念一怔，咽了几下口水都没再说出话，他失了力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把李晟握在他袖子上的手拂了开，自己走出了门。
半会，李晟便拍碎了一张木桌，木屑刺进他的手心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石凌心下朝时候把事情告诉了任筱筱，任筱筱放下了俩孩子，就急急奔到了杨府，看李晟双目无神，手上还滴着血。
任筱筱心下不忍，坐到了李晟身边，掏出了方帕子，把李晟手里的木刺仔细地拔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好·· “我从未对他那样大声说话。”
李晟轻轻开口·· 任筱筱叹了口气，“两个人嘛，有些冲突是难免的，杨念他不一定会放在心上·”· “可我放心里了。”
“你怕他夹在中间为难，想了这么个法子，也是无奈之举，”任筱筱安慰道，“等过段时间，事情明朗了，你再给他好好说说，他那性子，哄哄就好了。”
“每次凌心上战场，你是个什么滋味”李晟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滋味，”千不怕万不怕的任筱筱每每想起这种事来，依旧还是红了眼，“我也在战场上厮杀过，闻过溅在脸上的血腥味，也有过那种建功立业的荣誉感，可送他去战场，和自己上那感觉是一点点都不一样。
你们觉着相思苦痛是不是，但我们的相思更甚·你知道杨念每次收到极北的军报，手抖成什么样吗；你见过他听到大的战事，就整天整夜不合眼，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憔悴脸色吗……你们都道我们不容易，可各种的曲折你们又真正清楚吗”·· 李晟半天没说话，“也许我不该用这件事来打消皇上的疑虑。”
“你们不都道这是最后的法子了吗，不然你就把实情统统跟杨念讲清楚，他也就不那样担心了·”· “不行，”李晟也是无奈，“他心地良善，我不能让愧疚感毁了他，一切罪业我来背就好了。”
“晟哥哥，”任筱筱实在心疼李晟，又再想不出来什么能宽慰他的话·· “你去看看杨念吧·”李晟扶着额头，缓声道，“告诉他我今日回自己的王府。”
任筱筱领了这个难办的差，敲开了杨念书房的门，杨念果然在自暴自弃，摆了个棋盘，自己和自己较劲·· “我都听他们说了，”任筱筱坐到杨念的对面，执起黑子，点在棋盘的中央，“你无非就是闹脾气，你自己都知道晟哥哥是没办法的办法，你硬不要他去，他要怎么选。”
杨念不说话，把任筱筱的棋子抓在了手里·· “我也不知道你在小皇帝那受了什么刺激，你清楚的很，晟哥哥骨子里是个军人，他说过了的是就一定会做到。”
“我就是不想让他去，大不了我陪他反了就是·”· “你就是会说，真到了那时候，你哪下的去手去杀小皇帝，能杀的话，用等到今天。”
“你不懂，我以前总以为我能控制的住他，”杨念眼神一暗，“可我后来发现，他早就和那个小孩子相去甚远了，他的功夫竟比我还要好，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还有那个御史大夫，谁知道他究竟了掌握了多少人。
如果他早安排好了一切·那李晟这次出征……”· 杨念看到任筱筱递过来的手帕，才知道自己又哭了，他没有接，“算了，我管不起了。”
第七十五章· 李晟走了之后，杨念什么都懒得干,天天摆个小凳子坐在杨府的门槛边上摆弄棋局·他去过宫里几次,皇上压根不见他,他也不在乎，从他姐那讨点吃的，就算又过了一天。
他清楚，现今朝堂里风雨欲来，各个都战战兢兢的，但也没个人和他商量商量·大家都像是说好了一样把杨念晾在一边，也就任筱筱和康晴偶尔来瞧瞧他,却都帮不上什么忙。
杨念也不怨,嚼着瑶儿给他特意炒的果仁,翻两篇棋谱,感觉这样反倒清清静静，再等两天李晟兴许就回来了呢·· 一顶小轿停在杨念的眼前。
打头的老太监杨念是认得的,就那个嚷着上朝,声音像公鸭子一样的那个殿前内侍,他朝杨念行了个礼,“太傅大人,皇上有请·”· 杨念抬起眼看看他，偏过头，“不去。”
“皇上刚拿到最新的军报，想请太傅大人一阅·”· 杨念心思一动，但小皇帝找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听了膈应。
可不听他更膈应·· 他把棋谱撩在小凳子上，跟着老太监上了小轿·· 杨府到皇宫的路不算远，杨念常年小跑来回，但被这轿子抬着，吱呦吱呦地好像过了好几年。
走到御书房前，杨念顿了下，上一次的惊悚经历仍在提醒着他·· “请吧，太傅大人·”老太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念瞥了眼，看他那副点头哈腰却一脸神气的表情觉得有些恶心。
一进门，那股恶心就又加重了三分·· 以前只觉得李昊像先帝，甚至也有几分李晟的模样，现在才发现他眉眼间都是珍妃那股趾高气扬的劲。
杨念靠着门，站得离他远远的，想着他如果意图不轨，自己逃跑也方便·· 李昊倒也不恼，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叫身旁的小太监把军报递给杨念，等杨念看完了，他才幽幽道，“没想到叔父英明一世，却栽在了小小南越啊。”
出乎他意料，杨念竟然毫无悲戚之色，甚至还对他微微一笑，“皇上说的是，既然看过了军报，那臣就告退了·”· 这倒换李昊着急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李晟他是个军人，死在战场上是他的福气·”杨念撂下这句话，就出了门·· 李昊追到门口，看着杨念的背影发了愣，他究竟也没弄懂他。
杨念刚刚走出宫门，就觉得有些乏了·他蹲下身子，捂着肚子，他觉着身体里面的器官都移了位，痛的他喘不过来气·他还想吐，他明明感觉酸水都涌上来了，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他把手指伸进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干咳越来越甚·· 李晟啊，李晟，我苦啊，杨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皇宫的外墙之间··· 整个世界都不都再动了，没有颜色了，都因为李晟没了，都因为他的一切全部毁了。
· 他等了这么久，爱得那么深的人，竟然不给他打个招呼就弃他而去了·· 杨念心口突突的跳，一口鲜血直接就从嗓子眼里咳了出来。
一段整齐的脚步声踏了过来，他慌忙看向前方，成百上千的兵士正向着他走过来，泪眼朦胧间，他恍惚看到江若枫朝他跑了过来·· “把杨念弄走”是石凌心的声音，他要做什么· 江若枫跑到杨念的边上，上去搀他，好半天也没搀起来，石凌心又叫了几个人一起帮忙，抬着杨念的四肢就把他带走了。
杨念晕过去前就只听见江若枫的声音，“王爷没死啊”· 一切尘埃落定，杨念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周围富丽堂皇，浑似仙宫模样。
看来自己是升了天了·想想自己也算是少年有成，死这么早得有多少人感叹啊·· “念儿”李晟一进门就看见杨念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地狱还能给咱俩单独弄个屋”· 李晟忽的笑了出来，“我没有死，我们都没有死·”· 杨念摸摸自己的胳膊，软的，又敲敲自己心口，“啊，疼。”
“你不要动，太医说你悲伤过度，心力交瘁，还要多休息·”· “到底怎么回事”杨念说着话就往枕头里倒，他再睡一下，万一又换个结果呢· 李晟把胳膊垫在他的脖子底下，“我没有死，那封军报是我伪造的，我根本没有去南境，而是一直在安排京城里的兵力，为的就是这一天。”
杨念听得云里雾里，“你没去南境”· “是，李昊在军中安了人，我一到南境就会被人刺杀，还好我早有防范，走到一半和我的副官换了装扮，独自逃了回来。
等李昊这边认为我死了，放松警惕，再一举逼宫·至于南越那边，司止早好几日就到了，已经商讨了议和之策·”· “计划倒是周全，这么说，大家都是知道的。”
“嗯”· “小石头，沈邈，江若枫，甚至筱筱他们都是知道的·”· 李晟懂了杨念的意思，露出为难之色，艰难地点了下头，“对。”
杨念一个打滚从床上爬起来，拿被子糊住李晟的脑袋，手脚并用，连打带踹，“你告诉他们都不告诉我，你害我担心，害我吐血，我，你气死我算了。”
李晟开始还挣扎下，后来就定在那不动了·· 杨念紧张地掀开被，却看见李晟那张欠打的脸，笑着看着自己，当即知道自己也伤不着他，白担心。
李晟反压住他，“念儿，我也没想到那小子接到军报第一件事就是同你炫耀，我本来想一切无声无息的·”· 杨念提到这就又是一阵失落，他当然不会问李昊的下场。
“我没想到你这样难过，”李晟盯着杨念的眼，自己却先哽咽了，“念儿，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杨念没话可说，扬起头去亲吻李晟的鼻尖，“这次是你先哭鼻子的。”
两个人一齐笑了·· “念儿醒了吗”杨凤儿领着一群人，门都没敲直接就闯进了寝殿，任筱筱声音最大，哎呀了一声，众人皆做鸟兽状散了出去。
杨念无力地躺在床上，“你都当皇帝了，就不能派两个人把守一下门口吗”· “没想到你醒的这样快。”
李晟也是无奈·· ……· 是年，哀宗下退位诏书，果勇亲王李晟即位，统治楚国达二十年，期间政治开明，边疆稳定，为后人所称道。
正文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竹马王爷 by 余不知(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