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王爷 by 余不知(3)
分类: 热文
竹马王爷 by 余不知(3)
· “嗯”· “不说这个，那叶远既然是个草包，咱们怎么会伤亡这么惨重·”· “我觉得变数应该是在于那个梁国的新君，我从未见过他，所以不知道他打仗是个什么套路，”李晟摇头，“平时都是梁国的萧洵王爷领兵出征，但去年他们大败，似乎就被召回梁国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杨念感叹道，“我们的晟王爷也不怎么受重用啊·”· “那还请监军大人在军报上多给我美言几句，赏我个指挥使当当。”
“这你可找对人了，”杨念用头去顶李晟的胸口·· 李晟钳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床上，“快求我，求我我就放过你”· “就不就不，”杨念的脸憋得通红，但死不松口。
两个人打打闹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杨念白天照顾李晟，晚上再忙公务，眼皮直打架，实在辛苦，便决定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这时他听见有人推了门进来，能随便进他屋的都是亲近之人，他也就没在意，闭着眼装睡，想吓唬来人一把·· 那人取了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杨念想起李晟还在卧床，随即便明白过来这人是谁，又不敢醒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念听到一声轻微的抽泣，不得不睁开了眼。
“对，对不起，”任筱筱以为是自己吵醒了杨念，连忙道歉，拿手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 杨念心疼，掏出手帕，递到她手里，“傻姑娘，你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任筱筱拿手帕遮住脸，“我忍不住……”· 杨念叹了口气，直言道，“筱筱，我心里有了别人，我不能再装下第二个人了。”
“我知道”任筱筱带着哭腔打断他，“我只想知道，杨念，你这么久，对我有没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动心呢”· 杨念看着她的被泪水浸湿了的脸，突然想到那棵古槐下，披散着黑发的少女端着簪子一端挑着他下巴那一幕……他红了眼眶，坚定道，“没有。”
任筱筱捂着脸就冲了出去·· 杨念默默掏出胸前李晟送给他的玉佩，对着烛火仔细打量，值了·· 任筱筱努力吸着鼻子，想把眼泪止住，可她走到一半就看到石凌心正蹲在自己房间的门口，“你在那做什么呢”· 石凌心看到任筱筱兴奋地挥了挥手，朝她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护心镜，“我听说你和元帅主动请缨要去守城，特意把我的护心镜交给你，我娘传给我的，可有用了。”
任筱筱好不容易擦干了的眼睛，又湿了，“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石凌心一看到她哭就手足无措，顺手捡了棵树枝，直冲着杨念的房里就要过去，“是不是杨念又惹你了，白天还说要当他兄弟，晚上就这么欺负你。”
· 任筱筱扑上去拦住他，“不是他，不是，是我自己，我自己·”· 石凌心被她抱住，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扔掉了木枝，他想学杨念那样温柔的安慰任筱筱，可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只呆呆的像个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你怎么，这么傻呢·”石凌心喃喃地重复着任筱筱刚刚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第四十章· 守城的战鼓又响了起来，和宋承云所料无差，叶远果然派了一小路军队来试探。
康晴早做好准备，一排弓兵埋伏在垛口，等梁军一靠近，就探出头来，一阵箭雨过后，梁兵慌了手脚开始向后退·· “来，打个赌，谁射中领头的那个奖一百金”康晴看到自己的策略见效，鼓动起将士们来。
任筱筱用的是她爹的长弓，单单拉开弓弦就花了她不少力气，配上刻着任字的长箭，直奔着那将领就飞过去了·· 那将领的右肩膀中箭，在马上失了重心，掉了下来。
城墙上的守军一时士气大振·· 但这一小路军的势力并没有影响到梁军，他们的大军依然驻在离风起镇不足三十尺的地方，预备着伺机而动。
“他们若是想拼消耗的话是拼不过我们的·”康晴对宋承云说道·· “我猜他们也不是来拼消耗的，西门那边埋伏好了吗”· “已经叫李晟他们去准备了。”
“康晴，我有件事问你，”· “任勉的位置我接了·”康晴一早就猜到宋承云的意思，“除了我军中没有更适合的了。”
“你始终是个女子，他，也让我照顾好你·”· “我好胳膊好腿的，你照顾的挺好，”康晴目光一黯，“况且我这个岁数，你想把我嫁出去也难了，我生在战场，就当死在这里。”
“我知道了·”宋承云点头，“我去看看晟儿那边·”· 西门离风起镇贮藏粮食仓库很近，宋承云猜想梁军肯定会佯攻正门，再取重兵进攻西门，断掉楚军的储备。
因此李晟和石凌心在西门处布满了机关和陷阱，准备坑梁军一波，杨念则负责转运粮食，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战事一直都是这么吃紧吗”杨念问。
“前些年就是打打停停，”李晟回答，帮着把成袋装的粮食送上小车，“这么大规模的一次还是头一回·可能是新君上任，总得做点样子吧。”
“我们的皇帝就好了，坐在京师里高枕无忧，咱们出生入死，人家奏章上就是个数字·”石凌心感叹道·· “大逆不道，”石立成陪宋承云来看看他们的进度，就听见石凌心这样说，立即不满地呵斥他。
石凌心一瘪嘴，赶紧躲进士兵堆里，帮忙架设机关·· 宋承云叮嘱了李晟几句，便转向杨念，“我和临镇的当地官员说好了，你押送这些粮食到他们那，便留在那，不要回来。”
杨念惊讶，“元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答应过你爹，这里太危险·”· 气氛十分尴尬，杨念向后去找李晟，李晟别过头，他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不如说是他建议宋承云这么做的。
可杨念哪是这般好糊弄，接道，“只有兵部有调配我的权力，大元帅越权了吧·”· 宋承云没想到杨念拿这话怼他，挑了一下眉，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只能作罢。
“杨念，你可真行，我头一次见人这么和元帅说话·”石凌心从士兵堆里钻出来·· 杨念木着脸，僵硬着把手掌摊开给石凌心看，全都是汗。
“我作为监军，不能身先士卒，也要同将士们同生共死·”杨念一字一顿，故意说给李晟听·· 石凌心大笑，“这才是我兄弟”· 天一擦黑，梁军果然坐不住了，他们灭了火把，兵分两路，趁着天黑偷偷潜进城墙根下。
可楚军早就布好了陷阱，康晴朝天发出信号，火光一闪，楚军全军戒备·· 任筱筱率领着一队城门守军自上而下退落下大石，把围在城门口的梁军砸道，随后便开城门带人冲杀出去。
西门的动静要小很多，很多梁兵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坑杀殆尽·· 叶远迟迟等不到行动成功的信号，又见城门口的军士支撑不住，连忙请示梁帝。
· 过了一会，梁兵阵营燃起火焰，城门口的军队开始撤了回去·· 这一场胜利扫除了首战失利给军心造成的影响，楚兵现在就是研究如何反击了。
四品都统以上的将领和杨念都聚在宋承云的房间里商议对策·· “梁军这次声势很大，布置了至少二十万大军，我们只有不到十万，他们这样小范围的试探我们还可以应付，但如果真的大军压境，我们是抵不住的。”
石立成先说·· 宋承云问，“如果正面对抗我们能撑多久”· “至多一个月，”康晴回答。
其他将领听她这样说，都低着头蹙眉沉思·· “杨念，你现在给兵部上书调遣最近的援军赶过来要多久”· “周边能调配的军队已经悉数征召过来了，但也不过四万左右，再近就只好从西北边境抽调了。”
“西北的绝对不会给我们的，梁国和齐国是盟国，这不等于拆了东墙补西墙·”骑兵一营的指挥使，也就是那位荣国公的外孙沈邈提议，“不如上个奏章调配禁军过来，半个月也到了。”
“得了吧，禁军那点功夫顶个什么用·”康晴对他的意见嗤之以鼻，沈邈马上瞪圆了眼·· 杨念看他俩剑拔弩张的气势立刻出来打圆场，“我倒是有个主意，但我未曾有过实战经验，不知道可不可行。”
“先说出来听听·”· “京城里每到节日就会放烟火，烟火中有一种叫‘花炮’的，就是点燃那纸筒中的火药，扔到水面上，它即会在下落的时候爆炸。”
“确实有这么个玩法·”沈邈点头，“花炮有危险，所以都扔在水中，防止它伤人·”· “如果我们把那起火的纸筒造的大些，里面盛更多的火药，那在爆炸时不是就更有威胁性嘛。
“· “这的确算是一个出奇制胜的法子，”宋承云认同道·· 康晴笑着看杨念，“傻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这只是个设想，造出来的东西没准只能唬敌人一下子，不是长久之计。”
杨念谦虚·· 石立成又道，“风起镇易守难攻，我们据着有利地势，我们军备充足，撑下去一个月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我们能冒个风险主动出击，打梁军一个措手不及，可能更加有效。”
· “这个法子好，”康晴第一个赞同，“用全骑兵的阵容，只求快狠准，打一波就跑·”· 杨念问，“谁来领兵”· “我。”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李晟答道·· 第四十一章· 杨念一晚没睡，眼睛红肿，但神情坚定，李晟自他的身后帮他把盔甲套好，又忍不住叮嘱，“这盔甲虽然重，实际上却挡不了那枪林箭雨，若是有难，你要听话，随部队后撤。”
杨念不接话，只回过身，抱住李晟，他的盔甲贴着李晟的，都是冷冰冰的·· 他自然知道李晟的打算，作为皇子，以身犯险，楚军必定士气大振，赢得几率大增。
从大义上看，他为国献身，一战即刻成为楚国英雄；从私心来讲，他必能奠定军中威望，招揽人心·可从杨念的角度来看……· “你不归，我不退。”
一只孤鹰从天际划过，俯瞰着地下对峙的两军，发出凄厉的叫声，预示着这场决死之战·· 此番守城战是宋承云遇过的最艰难的战争之一，自薛容带领楚军大胜之后，梁国常以小股兵力骚扰北境，从未用过这样大的阵势。
按照梁国新君的野心，若是这次守不住，那么梁兵必定长驱直入，直指中原，想到这里，宋承云不禁心惊，手中钢戬不禁握得更紧了些·· 杨念站在宋承云的身后，死盯着城下的梁国大军，生怕错过了战机。
叶远站在梁军的最前方，肩膀上扛着一杆大旗，他臂力了得，单手一挥，那旗子指着城楼尖上，“都别和我抢，宋承云的人头是我的·”· 梁军阵中爆发出大笑。
宋承云并不为这种挑衅所动，而康晴已忍不住，抢过了身旁将士的弓箭，拉弓即射·· 那箭不偏不倚正中叶远的头盔，万幸那头盔是纯钢铸造，普通的箭头穿不过去，不然叶远这小命就已呜呼。
守城士兵看叶远脑袋上顶着只箭都忍不住笑，比梁军还要大声，叶远不堪其辱，大旗又是一挥，梁兵得了令，大声呼喊着“杀”，就往城门底下冲。
石立成和康晴立刻从城墙两头下令，几十只点燃的巨大的花炮从天而降，在梁军的头顶上爆炸，四溅的火星烫伤了不少阵前的士兵，燃烧造成的浓浓烟雾，迷了梁兵的视线。
· 一时间梁兵的方阵大乱，许多士兵忙着后退，惊惧着楚军的秘密武器，任叶远如何叫嚷，也不上前·· 而这个时候风起镇城门大开，一队骑军从门中冲了出来，领头的正是楚国郡王，李晟。
李晟银甲金盔，在阳光底下闪着耀眼的光，他仿佛杀神附体，带领骑兵队伍穿过浓烟，直扎进敌人的腹地中去·· 沈邈作为他的右前锋，一柄长剑大杀四方。
他身手了得，轻巧躲过自身后攻击自己的梁军，反手夺过对方的武器，再向后一插，连中两个梁兵·· 梁军还没在花炮的震慑中回过神来，队伍就被李晟的骑兵冲散了。
叶远也顾不上进攻，急忙勒着马绳回防·· 而楚国这边，城墙上的攻击却并没有停止，任筱筱箭无虚发，这半刻已经连连射死了十好几个敌人·· 石凌心越打越起劲，□□挑下好几个对方的骑兵为李晟清除障碍，三个梁国骑兵联手过来拦阻他，却被他蛮力顶了回去。
他正战的痛快，身后却有个尸体朝他扑了过来，他拔下尸体上插的箭羽，上面果然有个任字·他带着笑，把那长箭又□□了正对着他的一个敌人身上·· 叶远动作也算快，即刻率军合围，想把这拨骑兵坑杀在梁军之中，不料石立成领了一波步兵已经出城来，痛击梁军前锋，让他们腾不出手来对付李晟他们。
李晟一部好似神兵降世，所向无敌，如同出鞘之剑，锋利无比，不消多少功夫已经冲到了梁军的大后方·听到响起的急鼓声音，李晟知道自己离梁国皇帝已经不远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策马急追。
后方的梁兵均为梁军禁卫，与普通的兵士可不一样，他们训练有素，用套马索把李晟的战马绊倒·李晟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单腿跪在地上·· 杨念站在城墙上，握紧了胸前的玉佩，一心要与李晟同进退。
李晟却没被手持弯刀向他冲过来的禁卫给吓到，而是借着跪着的姿势，弯下腰，重剑扫过马腿，不少骑兵被迫摔落下来·他看到远远驻在梁兵最后的金黄车驾，便使劲全身力气掷出重剑。
那重剑穿过了车架砸到了地上，车架应声碎了个彻底·· 石凌心这时已跟上来，单手拉李晟上马，瞬间回头，重新杀了回去·· “今天就饶你们皇帝一命”沈邈也后撤，但话说得依然嚣张。
“撤”石凌心呼唤着其他人，配合着守城将士们的又一波箭羽，带领着其余人不断后撤·· 梁军看御驾崩塌，士气大降，对楚军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叶远看见如此状况，只能命令后退，可急退之中发生踩踏，二十万人溃不成军，败得彻底·· 杨念早已等在城楼底下，等着李晟他们归来，身边的守军吹起了获胜的号角，振奋人心。
虽然楚军也有伤亡，但是与梁军相比已是微不足道·· 李晟向城楼上的守军挥手，全军将士们随着他的动作振臂高呼，他们以少胜多，总算是赢了这场仗。
石凌心把马停在城门口，跳了下来，直奔城楼上去找任筱筱，而李晟其实伤到了腰，需靠着杨念的搀扶才能下马·· 杨念被李晟倚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李晟，我们赢了。”
“嗯，”李晟被杨念扶着往城中走，“我们赢了·”· 与城门那头欢腾喜庆的场面不一样，他们两个只是坐在房里安静的依偎着。
杨念把头一侧，轻轻吻着李晟的脸颊，曾经那么厌弃的血腥味道与现在的李晟如此契合·他想起自己战前做过的无数梦境，其中就有这么一个，李晟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手掌和怀抱都如此的温暖。
李晟闭上眼睛，把杨念搂得更紧了些，用身体去感受着杨念安定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让他切切实实的感受着活着的感觉·· 第四十二章· 点将台上，杨念手持圣旨，衣带飘扬。
此战有功的将领都记录在上，静待着敕封·· “定远侯宋承云，守城有功，带领全军英勇作战，不让一土于敌军，特此加封全国兵马大元帅，掌玄铁兵符，所过之处如朕亲临，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郡王李晟，身先士卒，不辱我皇家颜面，特此加封为果勇亲王，赐御邪宝剑·”· “骑兵总指挥使康晴……”· 杨念一字一句的念着，心里漾着激动，直到念到任勉的名字，“三军都督任勉，以身殉国，乃大楚不灭之英魂，特此追封忠孝勇大元帅。”
任筱筱眼含热泪，单膝跪地，喉头哽咽，勉强才说出谢恩·· 这时军中其余人等感念任勉平时的宽待，都不禁落下眼泪，不仅是为了任勉，也是为了那些为国捐躯的士兵们。
· 杨念合上圣旨，遥遥对着京城的方向，行下一礼·· 石凌心终于混到了将军头衔，恨不得把任书贴到脑门上到处和别人炫耀，他是楚国年龄最小的一位将军，自然有资本。
同为神童的杨念就没那么好运了，虽然他监军有功，但是由于资历太浅，只获得了一个封号，并没有加上品级·· “你倒好了，打出生就是个一品官。”
杨念看着正端详御邪宝剑的李晟，不满道··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十六岁能混到四品可不是一般人家做得到的，和你同出身的那几位进士最高的还只是个六品常侍。”
“你说江若枫”· 李晟摇了摇头，“并不是他，是那位司止，他混的顺风顺水，是有些手段的。”
“他长于江南巨富之家，”杨念眯起眼睛，做了个数钱的小动作，“打点那些小官的事他最擅长了·”· “这也算是能耐”· “自然了，”杨念眼眉一挑，“策论再好，再有治国之策，没有用武之地也是白费，只有让自己有话语权才能施展抱负，而凭借自己雄厚的财力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官场真是黑暗·”李晟不屑·· 杨念知道李晟不在意这些，“你还要学着点啊我的亲王殿下·”· “我有你就够了。”
李晟扑过去抱住杨念，在他腋下不断搔弄，逗得杨念一个劲笑，又一个劲求饶·· “我下次一定记得敲门”任筱筱一打开杨念的房门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忙又退了出去。
杨念立刻整理好衣服，把李晟推得老远，咳嗽了一声，正经道，“进来吧·”· 任筱筱这才进门，“我说你们啊，也稍微顾忌一些啊。”
“说什么呢，我们俩又没做什么龌龊事·”杨念解释·· “我来是因为晚上有个庆祝活动，特意问你们去不去。”
任筱筱说明来意·· “好啊，”杨念看有热闹凑，很是高兴，“你和小石头呢”· “他怎么可能错过，忙着运酒呢。”
“我去帮忙·”李晟看任筱筱似乎还有别的话要和杨念说，就主动起身，把房门也给他们合上·· “你没把我放弃你的事情同晟哥哥讲吗”任筱筱坐到椅子上问杨念。
“没有，”杨念答，“我看他也不在意·”· “胡说，”任筱筱提高音量，“他不表现出来，你就真当他不在意”· “这话怎讲”· “晟哥哥一心只有你，说他不会妒忌我可是不信的。”
“可他从未跟我提及过这件事，就算偶有提起，也是绕过话头去讲别的事了·”· “那是他不敢面对，毕竟我这么优秀，可是个棘手的对手呢。”
任筱筱骄傲道·· “好好好，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我这么让他没有安全感”· “你让谁都没有安全感。”
杨念听任筱筱这样说，感到周遭温度一下就冷了下来，赶紧转换话题，“你不只有这件事要和我说吧·”· “还有就是小石头的事，”任筱筱叹气，“我都习惯成天嫌弃他了，即使现在有与他亲近的意思，也放不下架子，可这又不是我想要的。”
“说到底，还是不够坦诚，你和李晟啊，一个毛病，心里有事憋着藏着的，让人摸不准脾气·”· “找你是出主意的”任筱筱自从彻底放下杨念之后，又恢复了原先泼辣的模样，动不动就朝他大着嗓门说话。
“行，这样吧，今天庆典，你同小石头表白心意，我去让李晟放下心防，谁要是做不到就给对方做练武的靶子三天，怎样”· “行”任筱筱答应得快，但总觉得自己被杨念算计了。
“我还有件事问你，你怎么就又对小石头旧情复燃了”· 任筱筱的脸颊上飘了两朵红晕，“不告诉你。”
花炮迸射出的火星映进李晟沉默的眼中闪着耀眼的光，杨念和他坐在一间小屋的屋顶上，静静地看着·· “李晟，筱筱的事你怎么看”·· “你决定了吗”· “嗯。”
杨念不想反驳，想看看李晟怎么说·· “你是文臣，她是武将，也算般配·”· 杨念想起李晟也曾把自己和杨小雨送做一对，心想李晟这瞎牵线的毛病可能是改不了了，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凌心那边我会帮你解决的·”李晟补充道·· “李晟啊李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舍己为人特别伟大，想我感念你的宽容无私，给你立个义勇牌坊啊”· 杨念的话中那浓浓的嘲讽意味让李晟本就憋闷的心情更加阴暗，他垂下头，小声道，“我只想你好而已。”
杨念本只是开玩笑，可现在看到李晟这幅窝囊样子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了，端起脚边的一坛酒，硬生生的灌进喉咙里，破口大骂道，“你混蛋你真以为我和别人在一起就能好吗”· “我除了你谁都不想要，老子不想传宗接代，不想要家庭美满，我就想要你，李晟，我就想要你啊。”
李晟被杨念揪着衣领子强吻，久久回不过神·· 杨念看李晟木呆呆的反应一气之下放开了手，自暴自弃道，“老子去找小姑娘了”· 刚站起身，他就被李晟勾住腿，直直的躺到了李晟的大腿上，看着李晟眼圈泛红的看着自己，一时情动，撩开李晟脸上的碎发，轻声道，“我就想要你。”
“非礼勿视”任筱筱一只手蒙上石凌心的眼睛，阻止他抬头向上看·· 石凌心感觉到脸颊上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发现任筱筱和屋顶上的人都不见了。
第四十三章· 杨念和李晟坐在石凌心的营帐里，看石凌心东张西望，不安的来回踱步·· “小石头求求你别转了，我今早上起的急，头到现在还晕呢。”
杨念话音刚落，李晟的手就伸过来帮他揉太阳穴·· “不转了不转了，”石凌心定在原地，还不过半刻，脸就垮了下来，“那我干什么啊。”
“人家大姑娘上轿，紧张一下还情有可原，你是娶媳妇的，怎么还这样·”· “那你来娶啊”石凌心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慌张道，“这可不行，不能换你。”
杨念和李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算算我都到军营六年了，你才把筱筱娶进门，真是丢人，”杨念站起身，他如今个子高了不少，脸也消瘦了很多，看起来多了几分仙气，“我去帮你问问新娘子那边。”
“别，你别去，”石凌心拦住他，“我得是第一个见到她模样的人·”· 杨念看他情急的模样，又笑，“我就站在营帐外面，问问康晴姐姐准备得怎么样了，绝不看一眼你的未来夫人。”
石凌心听到“未来夫人”这四个字仍是禁不住脸红，可嘴却笑得合不拢·· 他总算是苦尽甘来，终于抱得美人归，虽然自己傻里傻气常惹任筱筱生气，但还好，任筱筱答应嫁给他的时候是笑着的。
李晟看杨念走出去，也站起来开始帮石凌心整理喜服，“出不了岔子啊·”· 杨念站在任筱筱的营帐外，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喊，“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啊。”
门里伸出只手，杨念还没站稳就被拉了进去·· 杨念立即用手遮住眼睛，“我可是答应了凌心，绝对不看他的新娘子。”
“哎呀”任筱筱把杨念的手拉下来，把他拽到桌前，把胭脂盒递给杨念，“你告诉我这胭脂该怎么涂，我和康姨弄了几次都像猴屁股一样。”
杨念摇了摇头，以食指揩了一小点胭脂，在任筱筱的脸颊上轻轻涂抹，“这都是女儿家该会的事·”· 任筱筱不理这话，仰起头，“我又不是那些官小姐，有时间研究这个还不如多练练骑马。”
“将军说的对，”杨念无奈，把镜子摆到身前，“瞧瞧这样如何”· 任筱筱端详着自己在镜中的脸，抿着嘴想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开心。
“我爹要是在的话，会说什么”· “他会说你长大了，变好看了，从毛丫头变成大美女了·”杨念怕引起任筱筱的思绪，故意开玩笑。
“我爹会说我一直都好看”任筱筱伸出拳头，锤了一下杨念的胸口··· 杨念接过她的手，掰开，“忘了系红绳了吧”· 任筱筱打开梳妆盒，把红绳交给杨念，“杨念，我爹不在，我想你帮我系。”
杨念答应，屈膝半跪下来，把红绳一圈一圈地缠在任筱筱的手上，“一圈生生世世夫妻不分别；二圈岁岁年年爱火不熄灭；三圈长长久久……”· 石立成和宋承云坐在主位上，大帐中被装饰着红绸，有点品级的将官都挤在帐中，其余的士兵都散在周围，趴在外头听里面的动静。
李晟和杨念都有自己的座位，捧着茶碗看石凌心被石立成教训·· “哆哆嗦嗦的哪有个新郎官的样子”石立成大力拍了一把石凌心的后背，“你就当她是那梁兵头目，镇定点。”
“瞎说，哪有筱筱这样好看的梁兵·”石凌心不满地看了自己亲爹一眼·· “好，没想到老子给任勉打了半辈子下手，儿子也要把半辈子折给他闺女。”
众人闻言笑得前仰后合·· “新娘子出门喽”康晴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帐中的人都敛了嬉笑的神情，屏息静气等着新娘子。
任筱筱的头上遮着喜帕，靠康晴扶着走进大帐，石凌心见她大步子迈得习惯了，这段不足五十米的路走起来总觉得分外的长·· 康晴把花绳的一端交给石凌心，一端递到任筱筱的手中。
杨念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红绳，缠了一圈又一圈任筱筱的眼泪·他还未及感伤，手就被李晟的捉住，交握在身下··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杨念勾着一小壶酒，对着壶嘴自言自语，“我也算占了个边。”
“算，”李晟撑住杨念的背，把他往营帐里拽·· “还差洞房，”杨念噘着嘴，去亲那壶嘴，“得洞房。”
· 李晟好不容易把杨念放倒在床上，有些好笑地看着杨念和壶嘴缠绵，“大官人啊，求你放过她吧·”· 杨念嘴咧到耳边，一脸猥琐的把李晟拉到身下，趴在他的胸口上，“那小娘子你来替他呀。”
李晟无语的摇了摇头，心里想杨念明明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么内里装的却是个这么不正经的个性·· 他还没想完，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杨念扒了个干净。
杨念侧过头去亲吻李晟的脖子，两只爪子不安分在他胸前摸过来摸过去，饥渴难耐·· 李晟的手指陷进杨念的长发中，把他用作固定头发的木簪拔了下来。
杨念撑起身子，晃了晃脑袋，一头乌发散落全身·· 李晟抬头温柔地去吻杨念的眉毛，眼睑，鼻梁……· 杨念终抵不过他的柔情，浑身瘫软，倒在李晟的颈窝边，“不玩了。”
李晟却没打算放过他，单手搂住杨念的腰，一翻转，两个人位置对调，他自上而下的平静的注视着杨念·· 杨念也不知是因为酒劲上来了，还是害羞，脸热得发烫，他拿手背遮住脸，掌心对着李晟。
李晟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杨念的手上面，缓缓拉开，漏出那张让自己即使朝夕相处依然百看不厌的脸·· 杨念紧闭着眼，不敢直视李晟眼底的*。
李晟单手撑着床板，沙哑着声音问，“不玩了”· 杨念浑身打了个颤，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身体却诚实的环住李晟，让两个人靠得更近一点。
李晟伸出手把床头的蜡烛捻灭，整个大帐回归黑暗·· 石凌心醉得一发不可收拾，一进喜帐对着任筱筱嘿嘿一笑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任筱筱叹了口气，本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这时也全派不上用场，气得把盖头一掀，拖着石凌心往床上搁·· 石凌心刚沾到床边就一猛子坐起来，酒像是瞬间就醒了，“还差洞房”· 帐外的兵士们还在推杯交盏，再暧昧的声响都被他们的嬉闹声音盖了过去。
第四十四章· 空旷的原野上漂浮着一层雾气，野草蔓生,徒劳地随风摇曳·· 急行军一过,扬起一片尘沙·偶尔结伴经过的行商纷纷议论着这支队伍的来头，找了个小兵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果勇王爷带的回京的队伍。
一别六年，杨念都快忘记京城的模样了,他们驻扎在离京城五十里远的城郊,等待皇帝的诏令··· “我第一次见你这个模样,就是六年前你和元帅一同归京的时候。”
杨念躺在李晟的膝上回忆道·· “你坐在那个小酒馆里，扯着脖子向下望·”· “是不是因为我太好看了，所以就忘不掉啊。”
“嗯·”· 杨念发觉李晟越来越有法子噎住他,又羞又恼,从他的腿上爬起来，刚想伸手掐一把李晟的脸，任筱筱就进了门来。
“礼部来人了，你们俩别打情骂俏了·”· 杨念当即端正了身子，“待我出门接一下·”· 原先的礼部侍郎已经升了礼部尚书,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唇上一抹油亮的小胡子,身后还跟着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亲儿子，严礼。
看得出严礼在他父亲的庇护下混的不错，冠上的宝珠换了五品常侍的样式，见到杨念还是同样的“热情”，“杨公子，多年不见，精神了不少。”
“哪里哪里，严礼兄才是年少有成呢·”· 石凌心哪里懂得他们这些官场上的寒暄问好，直接了当的问，“皇上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去啊”· 礼部尚书被他这么一问尴尬了一下，脸上却还是和气的样子，“皇上着我来是问候一下王爷，至于具体的安排，老臣还不能做主。”
李晟听到这话，屏退了众人，单把礼部尚书留了下来·· 石凌心莫名其妙的跟在杨念的后面，“怎么把咱们都轰出来了”· “你用点脑子好不好，”杨念翻了个白眼，“元帅本该亲自带兵回京述职，可现在只有个李晟，当然要问清楚了。”
“那不是因为元帅受伤了吗”· “你亲眼看见元帅受伤，但皇上没看见啊·他位高权重，京中自然多有忌惮。”
“元帅为大楚出生入死，还忌惮什么”· “你这榆木脑袋真是拎不清·”杨念懒得再和他解释，“一切听李晟的就是了，少说话，多做事。”
石凌心似懂非懂，准备慢慢去请教任筱筱·· 不出杨念所料，过了一会儿，李晟的营帐传出了命令，拔营归京·· 无论住在里面的人境遇如何，青鸾宫依旧伫立在那，彰显着属于正宫的威严。
杨念自封赏大典完毕也没做停留，请了旨就进宫来了，可走到了宫门口却不敢再靠近·· 他犹豫了一下，跪了下来，朗声道，“弟弟来见姐姐了。”
坐在宫里的杨凤儿听到这声音，泪水涟涟·站在她身旁的解意忙掏出手帕，安慰道，“娘娘，大好的日子莫哭花了妆，我叫个小丫头去接少爷。”
“不不不，我亲自去，”杨凤儿拿手帕草草地擦了两下眼泪，就走了出去·· 杨念如今个子高了，身旁的杨凤儿身子愈显单薄，原本饱满的脸颊如今深深地凹陷，憔悴的神情让人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姐弟俩互相搀扶着进了屋，解意立刻张罗起午膳来，趁去厨房忙活的功夫抹了两把眼泪·· “念儿高了，还黑了，”杨凤儿抚着杨念的肩膀，“倒是壮实了不少，晟儿果然没亏待你。”
“姐姐却无甚变化，依旧这么好看·”杨念含着眼泪道·· 杨凤儿听了这话，泪意有积聚，“我啊，如今人老珠黄，比不得从前。”
“从今以后，念儿定不再让姐姐多受任意一份苦·”杨念跪下来，郑重道·· 杨凤儿抬起手，掩住口鼻，一时无语凝噎，低下身子，抱住杨念，痛哭不止。
解意把桌上的菜摆齐，才带着哭腔说，“娘娘，少爷，咱们先用膳吧·”· 杨凤儿连着喘了几口气，止住泪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吃饭，坐过去。”
“姐姐在后宫如今也说不上话，空挂着个皇后的名，给你谋不到什么好差事，你莫怪我啊·”杨凤儿自责道·· 杨念往杨凤儿的碗里添菜，“我已经和皇上求了个恩典，让我完成父亲的遗愿，开史馆修订自楚开国一来的历史。”
“这是……”· “姐姐不必担心，我自有自己的想法，毕竟那件事过后，皇上对我也不可能毫无戒心，不涉官场是唯今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
“你说得对，”杨凤儿欣慰，“念儿你真是长大了·”·· 杨念微微一笑，“我已经二十一了，再像小孩子一样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你在姐姐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你那史馆打算建在哪”· “城郊那个书院，本就是文人聚集之处，用来做史馆很不错。”
“是个好地方，说到这，咱家的宅子我已经叫人修葺过了，常用的那几个伙计我也留着，你直接住进去就好了·”· “这倒是方便。”
“只是，”杨凤儿悲从中来，“管家他……”· 杨念知道是说杨友殉主了的事，杨友一直伺候杨邵，听到杨邵那不寻常的安排就已经猜到了八分，杨邵在书房自缢之后，杨友便把书房点起火，随着杨邵一同去了。
“人还是要朝前看·“杨念强忍住伤感，安慰起杨凤儿来了·· “好，那不提了，现在是瑶儿管事，没想到她还很能干，我遣解意出宫看过，把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毕竟是我的贴身丫鬟，能差到哪去·”· “还是改不了你这自大的毛病·”杨凤儿总算是露了个笑脸，“你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我听说边疆近几年战事激烈的很，你也跟着上前线了”· “我作为监军，当然是和战士们同生死了，连女孩子都冲在前面，我岂能龟缩呢，”杨念骄傲道。
“为国争光是好事，只是姐姐担心你这身子骨·”· “姐姐，你刚刚还说我壮实了呢，现在又嫌我·”· “好好好，我不说了，”杨凤儿把白糖糕摆在杨念面前，“边疆没这些吃的吧，快吃个够吧。”
杨念一见甜食立即喜笑颜开，多年没怎么吃过这精致点心，一吃上就停不下来了·· 大家正为了杨念说的战场上的新奇事惊呼时，一个小孩钻了进来，与杨念大眼瞪小眼。
杨念看他穿着明黄朝服，马上明白过来他的身份，从位子上跪下来，“参见太子·”· “平身吧，”李昊挥挥自己的小手，“我来是找皇后娘娘讨石子儿的。”
“太子殿下您前天不才拿了两颗玛瑙吗”解意问·· “哪有你个奴才说话的份”李昊人不大气势却挺足，呵斥起解意来。
“解意，没规矩，太子殿下喜欢就再给他拿，”杨凤儿答，“那些珠翠什么的留着也没什么用·”· 解意有些委屈，但还是听话带着李昊去内间拿首饰。
“珍妃宫里是连个玛瑙都没有吗，跑来搜刮你”杨念看李昊走了便问·· “成心来膈应我的，”杨凤儿无奈道，“我都习惯了，不给的话他们母子俩就得告到皇上那里，说我这个当皇后的和孩子争。”
“当年父亲给我置办的嫁妆，大都给这个小霸王当弹珠到处扔了·”· “姐姐……”· “你别这样看我，我又要难受了。”
杨凤儿偏过头，“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姐姐相信你，等以后你在朝中说上话了，我在后宫也就能硬气点·”· “嗯·”杨念在心中暗下决心。
第四十五章· 杨念还没进门，杨府就响起了炮竹声·· 瑶儿第一个迎出来,她已不复当年的稚气,女大十八变，出落的窈窕有致。
“少爷”瑶儿大大的笑脸让杨念倍感亲切，被她挎着手臂进了府·· “您瞧瞧，虽然府里遭过那样的大灾,但我现在都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全按着你当年的喜好·您当年的房间我给腾了出来,用作客房,您现在就换到主屋去住，”瑶儿掰着手指念叨，“至于书房,如今重建了,我把您的藏书都搬了进去，珍宝柜我也收拾好了，再有我还给园子里添了几株杜鹃，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瑶儿不好意思的答,“我忘了,都怪见到少爷太高兴了”· “怪我,”杨念笑笑，他刚从宫里出来，还有些压抑，可被瑶儿这般热情的对待后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点心啊。”
“当然啊四样花糕八种糖点心，都在厅里备好了·”· “这还差不多·”·· “哦对，”瑶儿神秘道，“厅里还来了位客人，老早就等着您了。”
杨念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但还是故作好奇问，“哪位啊”· “晟王爷”瑶儿笑着说。
“没想到晟王爷又英俊了这么多，”瑶儿聪明的很，当然不会只夸李晟而放过拍杨念马屁的机会，话锋一转，“不都说边关苦得很嘛，怎么一个两个去了那边都越来越好看呢。”
“回来少爷心情好，把你也送过去·”· “哎别别，少爷我错了·”· “别再说俏皮话了，忙你的吧。”
“知道了·”瑶儿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李晟折腾了一天，又等了许久，神情倦怠，单手撑着桌边，正要合眼，杨念就出现了在面前。
“凤儿姐姐过得还好吗·”· 杨念在自己的府里并不在乎礼节，搬过把椅子坐到李晟的对面，“不好，光看信里写的就觉得够难过得了，没想到实际上要更委屈。”
“怎么讲”· “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青鸾宫了，这倒不算什么，我那姑母找了个理由收走了姐姐的凤印，后宫事务全交给了珍妃，两个人合着伙的明里暗里的欺负姐姐。”
“太后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李晟想到他母后曾经的遭遇·· “她从前是杨家的庶女，祖母对她也不好，祖父也只是把她当作杨家巩固地位的工具，她对我爹有怨恨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把恩怨迁怒到姐姐身上我真的……”杨念越讲越愤怒。
李晟弯下身子，伸出手去握杨念的，“不要冲动，记得舅舅怎么教我们的吗”· “忍·”杨念叹了口气，“我知道，但不说出来心里还是不好受。”
“只对我说就好了·”· 杨念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想回京城，若是在军营里他现在一定就凑过去亲吻李晟了·· “府里的人都可信吗”李晟扫视了一下周围。
“可信，”杨念点头，“都是杨府知根知底的老家奴·”· “这就好，我们刚回京，凡事都要谨慎点。”
李晟又道，“江若枫给我传了密信，约我们明日下朝之后一叙·”· 杨念闻言严肃起来，“好·”· “杨念，你为何要修楚史”下了朝皇帝专门把杨念叫到了御书房询问。
“修史是臣父亲生前一直念念不忘的事情，他常说楚兴于百里之地，其中曲折实是后世之鉴，”杨念从容道，“而臣想，既然要修史，又何不从楚兴一直写到如今楚盛的年代呢。”
“修史的确是造福后代的事情，这样我给你一道御令，许你调遣任意六品以下官员以作助力·”· “关于这一点，臣有个提议，我想召各地过了乡试的举子入京，他们既是贤才，也不会耽误朝中官员分内之事。”
“的确是个好主意，”皇上点点头，令身旁的翰林学士拟旨，“这事就交给礼部去办吧，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个恩典，让三司六部都多多配合你。
至于你的品级，就作秘书令，从三品，与各部侍郎同起同坐·”· “谢皇上”杨念跪下谢恩·· “你见过你姐姐了吗”· “见过了，封赏大典时皇上赐了旨我就进宫了。”
“你倒是有这个心，凤儿她常年陪伴青灯古佛，变得孤僻了不少，有你陪着说话兴许能开朗点，依旧按着你从前的待遇，一个月得进宫两次。”
“皇上万岁·”杨念不知道皇帝的话是否出于真心，但能许他一月见两次姐姐，他打心底里是真的高兴的·· 杨念到酒馆的时候李晟和江若枫都已经斟好酒了，他连称几次抱歉。
这家酒馆是当年杨念和李晟偷偷见面的地方，他也是刚知道，原来早在那个时候李晟就已经买下了这间店·· “杨念，我可得恭喜你啊，同届的举子你的官位现在是最高了。”
江若枫两手捧着酒杯，敬杨念·· “江兄这话可折杀我了，你们个个可都是拥着实权的官，我能管的也就是不日进京的那二十多个书生了。”
“这更让我羡慕啊，”江若枫感叹，“修史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可一来被功名绊了手脚，二来也实在没那个实力·”·· “我也不过是为了避避风头，并没有江兄这等高远的理想。”
江若枫笑笑，表示不再谈了，“我按着王爷的指示曾派人暗中在杨府附近搜寻，但丞相他把所有文书一律焚尽，没有残留一丝痕迹，实在是爱莫能助。”
“我大概也猜的到这些，”杨念并没有失落，“我爹非常谨慎，任何线索想来都不会留下，只能从方面下手了·”· “惭愧，我有违王爷的托付，不仅没能在朝中站住脚，而且连这样的事情也做不到。”
“江兄在吏部，一年就从常侍升到了从五品侍长，听李晟的主意调到户部才迟迟不见起色，要怪也是他挡了你的仕途之路才对·”杨念故意这样讲。
“这不能怪王爷，”江若枫对李晟的安排并无怨怼，“这些年赋税越加越重，而户部却越来越亏空，同样让我非常在意·我在户部这五年，一直偷偷调查，终于让我掌握了户部尚书侵吞公款，兼并土地的证据，只是苦于太子为珍妃所出，皇上专宠她一家，而无法把这些罪行公之于众。”
“既然已经有了证据，我们倒不急于一时，”杨念略加思索，“只是还要请江兄再忍一忍了·”· “我个人的得失并不算什么，只盼黎民能少一天受这贪官的压迫。”
江若枫严肃道·· “这江若枫果然是个心怀天下的主啊，你怎么把他笼络到身边的”杨念把江若枫送走，跟李晟说道。
李晟一直都没能在杨念和江若枫之间插上什么话，听到这句话才接道，“读书人认死理，我救了他，他就愿意终生追随我·”· “我就说嘛，他是元至甄的弟子，就算不打算出世做个隐士，也不至于要淌官场这趟浑水。”
“难得的是，这么多年他依旧保持初心，把百姓放到一位·”· “有道理，”杨念点头，而后他又怀疑地看了李晟一眼，军中的人不必说，江若枫这样的人才都愿意为李晟谋事，李晟虽自身的能力有限，但的确是有些知人善任的人君潜质。
第四十六章· “瑶儿，去备个马车,我去书院那边看看情况·”杨念歇了几天,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分内事，吩咐道·· “少爷您别急，小雨小姐昨个说会想和您一起去，您等等她一起上路吧。”
“小雨”杨念犹豫了一下,“好吧,那给我再来碟花生米,我边吃边等·”· “哥哥，你不要光想着吃了。”
杨念还没坐下，杨小雨就到了·· 她一身淡紫衣裳,衬的脸颊月白,看来没少花功夫打扮·· “小雨，你什么时候下凡来的”· 杨小雨被他一夸脸一下就红了，“哥哥净会取笑我。”
“说真的呢，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书院”· “京城里都传遍了，说是举国上下的青年才俊今日都会聚在书院里,等着秘书令大人遴选,我这不是想凑凑热闹嘛。”
“三叔肯让你凑这样的热闹”· 杨小雨立刻泄了气,“我是偷偷瞒着爹爹出来的，自从，自从和王爷订下婚约之后，我成天大门不出，憋得直上火。”
杨念哈哈一笑，“好，我带你去就是了，要是三叔要我负责，你可要护好我·”· “知道了·”· 马车里，瑶儿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杨念的胳膊，示意他看杨小雨。
杨念这才发现杨小雨一直揉着手里的帕子，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奇怪急了·· “小雨，我看你心神不定，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杨念问，“你若是想趁着这机会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我可马上叫车夫把你送回府上。”
“哥哥你说什么呢，”杨小雨嗔怪道·· 杨念看她脸色绯红，愈觉得有蹊跷，“再给你次机会，说实话·”· 杨小雨低着声音说，“我，我是有想见的人。”
“谁啊”瑶儿一听到八卦就竖起了耳朵·· “是大理寺少尹的公子邱旭·”杨小雨生性就害羞，说到后面杨念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但他看杨小雨的意思也已经明白了，他没有急于戳破，话锋一转，“这个邱旭我倒是听过名字，是今年乡试第一名”· “是，”杨小雨猛点头，“他可厉害了”· “那我们今天可就要试一试了。”
· 书院门口围了好几圈人，女子居多，好些个拿着个团扇遮着脸，还好奇的往书院里面看·· 石凌心用手臂隔着拥挤的人群，怕怀里的任筱筱被不相干的人碰到。
很快的，由差役开道，人们就把中间的路让了开来·· 杨念走在最前，两个姿色上等的姑娘跟在他的后面，好不风光·· 他一眼就瞅见瞪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的任筱筱，立即吩咐官兵把石凌心和任筱筱放了进来。
“还是走后门好，早说了先去杨念那再一起过来喽·”任筱筱抱怨·· “我怎么知道会有这么些姑娘，都是男人，还各个油头粉面，有什么好看的。”
瑶儿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石将军这话就错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石夫人喜欢你这一型，可其他小姐们偏偏就喜欢这些满口大道理的文弱书生。”
“瑶儿会说话，”杨念从宽袖中掏出折扇，“小石头，我在军营里比不上你，但到了京城，我得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翩翩君子·”· 杨念说着摇了摇折扇，人群里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花架子·”石凌心不满的摇了摇头·· 其他三个女孩看他俩谁也不服谁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二十多个举子站成两排，向杨念行了一个礼，“拜见秘书令。”
这其中不少人把这个差事当做了仕途的敲门砖，因此对杨念的态度十分谄媚·· 杨念倒无所谓这些，令瑶儿把一早准备好的题目张贴在了书院正厅。
“大家不必紧张，只是让大家以此为题，写一篇策论而已，以三炷香为限·至于结果我会公示在书院外，由百姓评选，票多的前二十位留下。”
举子们看到题目，便退到一早为他们准备好的桌上，铺纸研墨·· 杨念顺着杨小雨的目光，便看到了那位邱旭·· 他并没有急着下笔，而是一直在思考，偶尔抬头和杨小雨视线相交一下，即刻就低下了头，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杨念一看这对两情相悦，倒是为李晟的婚约放下心来，可比起一个毫无功名的少尹之子，果勇亲王对杨辛的吸引力当然更大·想到这，杨念又开始杨小雨来。
“这就是王爷的未来夫人啊”石凌心悄声问任筱筱·· “是喽，”任筱筱答，“她比我还小呢，以前没看出来她能长得这么好看啊。”
“那杨念怎么办”· “杨念长得更好看，”任筱筱毫不客气，“晟哥哥哪那么容易就变心的。”
“可是赐婚呐，皇命不可违啊·”· 瑶儿凑近他们俩人，也小声说，“你们俩说什么呢”· 石凌心被这丫头吓了一跳，忙捂上嘴，不再言语了。
“我知道你们俩说什么，我们去后头讲·”瑶儿眨了眨眼，然后拉着任筱筱的手把他们带到了书院的后面·· 任筱筱瞧着这地方僻静，但还是小声地问，“瑶儿你都知道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说我家少爷和王爷……”瑶儿双手握□□对，伸出两个拇指贴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比你都早看出来了，”瑶儿骄傲道，“当年我就觉得有问题，等少爷这次回来我就觉得更明显了。”
她又补充，“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们俩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让我确定了·”· “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石凌心紧张。
“当然不可能啦，少爷可是我的天，不过我觉得你们担心过头了，你们没瞧见小雨小姐和那个姓邱的书生一直眉来眼去嘛，一定不会再嫁给王爷了·”· “可是赐婚呐”石凌心强调。
“你们倒挺有心思，”杨念站在瑶儿的身后，用折扇一头敲了一下瑶儿的头，“帮我打算起未来了”· 瑶儿嘿嘿一笑，“少爷，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嘛。”
“胡闹，”杨念叹了口气，“你们三个人加起来脑子也不够使，这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少爷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老天一定会善待你和王爷的。”
任筱筱和石凌心都非常敬佩瑶儿这随时都可以拍马屁的本领，心想不愧是杨念手底下的人，反应实在太伶俐了··· “空有张嘴。
你去给小雨斟杯茶去，给她降降火·”她那眼神都要把邱旭的衣服烧穿个洞出来·· “诶，我这就去·”· 第四十七章· 杨府的鸟儿今天起得晚了些，刚准备飞上枝头,就被风风火火闯进门的杨小雨惊了一下,连着扑腾了好几下才回到自己的窝里。
“哥哥昨天的试卷你审完了吗”· 杨念披了件晨衣从屋里走出来，顺手关上了卧房的门，“你还有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了，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杨小雨羞涩道,“那邱旭的文章怎么样”· “我还没看呢,明天放榜出来，你和其他人一起看看不就知道了”· “哥哥你明天说要把名字糊上，我就不知道哪个是邱旭的了。”
“你连人家字迹都不认得,还谈什么”杨念看杨小雨越着急越觉得有趣,故意吊她胃口·· “哥哥”· “好好好，你随我来书房，”杨念唤来瑶儿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我们就去看看这位邱公子的大作。”
杨小雨兴奋地跟在杨念的后头·· 李晟原本躲在被子里，听脚步声渐远才呼了口气,露出头来·· “王爷,少爷他们走了,您洗漱吧”瑶儿把屈着膝把温毛巾递到李晟面前。
李晟被她吓了一跳，但看到瑶儿那调皮的小表情就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毛巾，“我马上就走·”· “知道了，我在后院墙边搭了个梯子，您功夫再好，天天爬上爬下的也累啊是不是”· “你这丫头。”
李晟可算懂杨念总是拿这丫头没辙的感受了·· “喏，这一篇就是”杨小雨在试卷中翻翻捡捡终于找到了邱邵的文章，“你看这字，既工整又颇有劲道，一看就是大家之风啊。”
“嗯，接着夸·”· “我就随口一说嘛，你先瞧瞧这文章·”杨小雨忙把纸递到杨念跟前·· 杨念接过那纸，非常迅速的浏览了一遍，的确是篇好策论，有理有据，难得的是考虑到由百姓评选，用词酌句都非常的通俗易懂，把大道理寓于白话之中，是他想要找的修史的人才。
可他为了逗逗杨小雨，故意装得神色凝重·· “怎么，哪里不好吗”· “这个嘛，”杨念停顿了一下。
“怎样”· 杨念大笑，“果然不是个草包”· 杨小雨知道自己被戏弄了，满脸的不服气，但听到杨念的点评之后，又露出骄傲的神态来，“我就说邱公子是真真的有才华的。”
“他再怎么有才华，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杨小雨的耳朵都通红了。
“你记不记着你还有婚约在身·”杨念突然严肃道·· 杨小雨看气氛一下就变得沉重起来，不得不说道，“我和王爷连话都没说过两句，让我嫁给他，我哪做得到。”
“可，”· “我知道，爹爹肯定会认为邱旭家里不够显赫，我嫁过去是低就了，可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 “你有没有告诉三叔”· “没，”杨小雨窘迫道，“可是科举不是近了吗，到时候邱旭他金榜题名，我爹看他这么长进，一定会愿意把我许配给他的。”
“我看不一定，这件事你一定要和他好好谈谈，毕竟退掉御赐的婚约也不是件小事·· “我知道·”· “我也不逼你，这是你自己的婚姻大事，我想你不要儿戏，至于这个邱旭，只凭他的策论便能感觉他一定是个内心正直的人，是个人才。
但三叔会不会这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他真的是个好人的，”一说回到邱旭身上，杨小雨就又恢复了活力，“我还有件事想求哥哥，能不能在公示过后，把这文章送给我啊，让我留个纪念。”
· 杨念嫌弃地瞧了她一眼，“真是让感情蒙了心智了你·”· 杨小雨只痴痴的笑，也不答话··· “昨日上朝，工部有章奏，说是黄河改道，要大修水利，一劳永逸。”
李晟为杨念斟好酒·· “户部空虚，哪里拿得出银子来·”江若枫在一旁接到·· 杨念端起酒杯，他近日忙着书院的是，没有上朝，“那陛下怎么说”· “皇兄被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来了句退朝。”
“这是个扳倒户部的机会啊，如果你能找到筹钱的方法，皇上一定会重用你·”· “户部尚书都想不出来筹钱的方法，我又怎么能想得出来。”
李晟无奈道·· “说道这个，有个人一定有办法弄到钱·”杨念笑了一笑·· 江若枫心领神会，道，“不知道我和杨公子是不是想到一起去了”· “正是司止，说起来，他为何辞官隐退了”杨念问。
“这个真是说来话长，去年，我同司止一同去乐馆听曲，乐馆来了一名出自江北的歌伎，同司止一见钟情·两人相处不过两月，可感情颇深，可正当司止力排众议决定为这伎子赎身，并要娶她作正妻的时候，这伎子偏偏得了不治之症，香消玉殒了。
司止以夫妻之礼待她，她死后，带她的尸身去了江北，决意辞官为她守孝三年·”· “没想到司止他竟能如此情深义重，”杨念感叹，但突然想到，“江北”· “是，”江若枫点头，“我也记得ｃńｃńｚ当年那个疯道士与他说的那件事，我那时还劝过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毁了桩姻缘。”
“这怎么能怪你，我们都没料到·”杨念此刻想的却是那道士的另一句预言·· “你们是要我去找那个司止”李晟问。
“没错，但你需要个好的理由，你现在虽然入朝听政，但并没有任何差事，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以替皇上巡查江北大营的理由北上，去找司止，问问他有没有能够筹到钱的方法。”
“好，”李晟答应，“既然他是重情之人，我想我和他也会很聊得来·”· “只许你聊聊，”杨念想起司止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又补充了一句。
江若枫并不知道杨念和李晟之间的事，听到这话觉得莫名其妙·· 李晟内心有些得意，可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把杨念的小碗里盛满了他喜欢吃的水晶肘子。
第四十八章· 三天之后，杨念又带着瑶儿来了书院,公布结果·· 有人欣喜,有人垂头，杨念都看在眼中，因着杨小雨的缘故，他着重的观察了一下邱邵。
他不很意外的样子,对于第一的名次也并不外露喜悦,很是稳重·· “这邱公子写文章的时候就已经成竹在胸了,拿到第一也是想当然的把。”
瑶儿附在杨念耳边说·· “你看他，年纪虽轻但行事老成持重，小雨这人挑的真是挺准的·”· “说的是啊,我要不要把小姐的信现在交给他”· “不忙,你帮我把他叫进内堂来，我单独和他说些事。”
“好嘞·”· 杨念坐在内堂的长桌前，活动着五官，准备装出一个严肃的样子·· 瑶儿把邱旭带进内堂，便自己退了出去。
邱旭对着杨念行了个礼,叫了声,“大人·”· “你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吗”· “不知。”
“我这有封信要交给你·”杨念从袖子里把杨小雨的信拿出来,放到桌前·· 邱旭很谨慎，并没有上前，“不知这封信是何人写给书生的”· “你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
杨念已经这么说了，邱旭也不好再推辞，上前拆了信封，抖出信纸，是自己再熟不过的笔迹·· “杨小雨，当今太后的侄女，皇后的堂妹。
禁军总指挥的独女，果勇王爷的未婚夫人”杨念声色俱利，震得邱邵跪到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罪过”· “大人明鉴，一切皆是书生过错，和小姐无关。”
邱旭的态度不卑不亢·· 杨念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杨小雨那信还握在你手里呢·· 谁也没想到，邱旭竟然把那信纸团成一团，直接塞进了口里，嚼也没嚼，吞咽了一下就进了肚。
· 杨念简直看呆了，硬撑出来的气势一时都散了去，他指着邱邵，“你……你，你……”· 邱邵绷起脸，重复了一遍，“一切与小姐无关。”
杨念想笑又不能笑，只得背过身去，“杨小雨是我的妹妹，她想什么我清楚，可你与王爷身份悬殊，任一个明白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大人是说我自不量力”· “嗯”杨念没想到这邱旭还能还嘴。
“即使有人生下来即高贵，可不经过后天的努力，就依然是个草包；而我命虽卑贱，但我相信有一日我可以带给小雨荣光·”· 杨念听他这一番言论，嗤笑出声，“等你哪天真成了事在来和我论宿命吧。”
邱旭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内堂里，握紧了拳头·· 杨念坐在李晟的床榻上，看李晟一件一件的把衣服打包进行李，“江北那边会不会冷，带件冬衣吧”· “在北疆都待过的人还能怕冷。”
李晟笑了一下·· 杨念不说话了，低着头翻书·· “你这一天都不高兴似的，怎么了，书院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也不知道杨小雨怎么就看上了邱旭那个呆小子，看着挺靠谱的样子没想到还有些不着调的理想。”
“立志当高远，这可是当初老师教给我们的·”李晟答，“你怎么可以嘲笑人家呢”· “他那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老天从头到脚扇他一巴掌，就明白世事艰辛了。”
“我看你是羡慕人家吧，看看你被老天扇的·”李晟坐到杨念的身边，帮他捋起杂乱的头发，“你出门常带着点披风·”· “你直接去和瑶儿说，我记不住。”
“那成柜子的书都记得住，这点小事记不住·”· “嗯，”杨念放下书，把头放在李晟的腿上，整个人横躺下来，“你别走了，叫别人去找司止好了。”
“你说的，要以诚心待人，人才会归顺与我·”· 杨念瘪着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太久没和你分开过，这一分开心就疼，做什么什么不顺。”
李晟低下头，亲了亲杨念的额头，“一个月都不用的功夫就回来了·”· “一天都不行·”杨念眼眶莫名的湿，“你快哄哄我，不然我就要耍脾气了。”
“好，”李晟哑哑的声音让杨念十分安心，“我给你带江北的特产好不好”· “不够。”
杨念想换个姿势，便转了个头，可他正好碰到了某个不可说的部位，脸一下涨的紫红，身体一僵，立刻坐直了·· “我明天就走了，”李晟忍住笑，“要不”· “不要”杨念两手捧住李晟的脸，朝两边狠狠地掐了一把，“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 李晟吃痛，“读圣贤书的是你又不是我。”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床顶上刻的精致花纹·· “你想没想过事成之后怎么做”杨念枕着李晟的手臂。
“我有你这个名臣辅佐，还治不好这天下吗”· 杨念终于把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踌躇说了出来，“我是说，子嗣。”
“你给我生一个呗·”· “胡闹我说认真的呢·”· 李晟知道杨念一旦认真起来是糊弄不得的，“我想过这个问题，先皇子息单薄，只有我和皇兄两个男子，我若是……之后还是会把位置传给他的儿子吧。”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做皇帝”· “一开始的确是意气之争，后来，看到黎民凋敝，积贫积弱，边境被屡次进犯，就会想如果是我，这些事会不会都可以避免……”· “我知道，你并不是执着于一己私利之人。”
杨念答，“我却是，我在乎身边人比百姓更重，想要成为我爹那样的人实在太难了·”· “天下我来管，你就管我就好了·”· 杨念坏笑，侧转了个身子，压在李晟的身上，“我改主意了，今天我在上。”
· “怎么能劳烦大人呢”李晟笑得十分好听·· “诶，瑶儿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任筱筱看见瑶儿抱着一沓衣服侧身贴在李晟的卧房门上。
瑶儿慌忙作出手势，示意任筱筱小点声·· 任筱筱狐疑的看着她·· 瑶儿腾不出手，只是两个眼睛骨碌碌转，表情暧昧。
任筱筱刚刚点点头，石凌心就大着嗓门喊，“你们俩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都给我进来吧”杨念实在忍不住，把门一开，把三个做了贼似的人轰了进来。
第四十九章· “什么事啊”杨念面色不悦，翘着腿坐在椅子上·· 瑶儿心虚,赶紧把手里的衣服摆在桌子上,“王爷落在杨府里了几件衣服，我看这不是要走吗，特意送过来的。”
“你们俩呢”杨念转向石凌心·· “我们俩可是有大喜讯”石凌心一提起这个脸就绷不住了，乐成了一朵花。
任筱筱看他这样子是说不出话来了,便羞涩道,“我有了·”· “这确实是大喜讯·”李晟坐在床上说。
“我们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嘛,趁着晟哥哥还没走·”· “小石头你控制一下你自己，”杨念无奈地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石凌心。
“你不用管他，一会就好了,这样一下午了·”· “那我是不是该给凌心放个假,让他好好伺候你·”李晟问，石凌心本来是他巡查时挑选的副官。
“不用不用，”石凌心听到正事才严肃起来，“我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杨念的·我家和任府都没什么能伺候人的小厮，巡查的这些日子我想让她住到杨府,等江北的事办完,我再为筱筱挑些听话懂事的丫头。”
“好啊”杨念不加思索的就答应了,“我正愁李晟走了没人陪我解闷呢·”· “夫人您想吃甜的酸的苦的辣的，我都能做，保证把您和小小石大人喂得好好的”瑶儿在一旁雀跃道。
李晟和石凌心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场景真是说不出来的温馨·· 李晟去办他的差事，杨念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所有帮他修史的书生都被封了侍从，派到各个部院收集史料了。
杨念并不想采用纪传体，反而打算以六部为主体，详细记述开国之后的各类典章制度，再辅以案例·· 这是项大工程，即使是这些百里挑一的学子们整理起来如此大批量的材料都感到吃力。
“少爷不好了”瑶儿跑了过来，“那邱旭给晕倒了”· “别慌，”杨念道，“带我去看看。”
邱旭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汗，很是虚弱·· 杨念稍微懂些医术，搭上他的手腕，“似有风寒之症，但这种天气，你又身强体健的，怎么会烧成这样。”
邱旭两眼空洞，不想也没有力气回答·· “伺候书生的下人呢”杨念问·· “候在外面呢。”
瑶儿边答边把那几个下人叫进来·· “他近日有没有受过凉，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可没有，”下人赶紧解释，“小人们都是尽心尽力伺候这群主子的，只是邱公子他最近几天都说没什么胃口，很少吃东西。”
“还大半夜跑出门去·”另一个补充道··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杨念挥挥手，瑶儿就带着他们带了下去。
杨念叹了口气，“因为小雨”· 邱旭一听到这名字，眼眶随即就红了，“她不愿等我·”· “她亲口和你说的”杨小雨对这邱旭有多上心，杨念可是看的真真的，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放弃，他也不至于担心他俩了。
“她给我传了信，然后就再也不见我了·”邱旭侧过身子，双肩颤抖，言语中带着哽咽·· “你也别急着伤心，我感觉这事挺蹊跷的，我替你去小雨那走一趟，问清楚他的想法。”
“别去，我的确是配不上她·”·· “我那日话说得重了些，”杨念想到他曾打击过邱旭的事，“小雨是我妹妹，我总要为她着想，那样说只是为了试探一下你，并无意拆散你俩。”
“可是她回不来了·”· 杨念最见不得别人为情所困的样子，起身就叫瑶儿为自己准备车马，去杨辛的府里·· “哥哥。”
杨小雨一见到杨念，诉不完的委屈随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究竟怎么了，”杨念掏出手帕，“你们一个哭得憔悴，一个病得起不来床，折磨谁呢”· “他病了”杨小雨的心揪了起来。
“倒不是大病，心里郁结，再不吃饭还受了凉·”· “都是我的错，”杨小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太心急了，和爹爹讲我不要嫁人，爹爹说我心野了，叫我不许再出门。”
“我猜也是这样，”杨念答，“你也是聪明，没有把邱旭说出来，否则我也难做了·”· “我心里别扭，把气都撒到了他头上，他现在怕是恨死我了吧。”
“他哪里舍得”杨念想起邱旭那生无可恋的模样，“你也的确是过分了点，这样吧，你写封信，我去交给他，好歹给他点慰藉。”
“好好好”，杨小雨连连应承，拿杨念给的帕子草草抹了把脸，就走到书桌前，开始铺纸·· 杨念看着杨小雨这番模样，有些感慨。
杨小雨对外人都是出了名的温和顺从，被当作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没想到遇上邱旭，不但活泼了许多，还能耍起小脾气来，感情真是一件说不清的事啊·· 不知道李晟现在……· “念儿啊”杨辛的夫人端着糕点进了门来，吓了杨念和杨小雨一跳。
“三婶，”杨念挡在书桌前，“怎么还做了这么多点心，我吃不了的·”· 杨小雨匆忙把信折起来，喊了一声，“娘。”
“你现在这么忙还有空来陪小雨解闷，得好好谢谢你啊，”杨夫人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怎么，你们兄妹俩练字呢”· “是啊是啊，哥哥想瞧瞧我有没有长进。”
“那这样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接着练吧·”杨夫人笑，“杨念我听说你和晟王爷的私交不错啊，有空也可以叫他到府上做做客嘛。”
“是，杨念记下了·”· 杨念看杨夫人走出去终于松了口气，回头去看杨小雨，见她看着手里的纸团出神，“折成这样，再写一封吧。”
“哥哥，”杨小雨的眼泪又不听话了，“我和邱旭真的有可能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实话。
“我这样是不是既对不起爹娘，也对不起王爷·”· “王爷那边你倒不用在意，他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三叔他们，哎。”
“先不论这些吧，”杨小雨定下心来，“走一步算一步，我实在放不下邱旭，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 第五十章· 天色阴冷，杨念的书房里还亮着光。
瑶儿去和任筱筱谈心了,杨念身边少了人伺候,窗子开了个缝，透进去的冷风让杨念打了个颤·· 他站起身，想把那扇窗关紧，一抬头,却看见李晟正站在窗外瞧着他。
杨念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因为疲累产生了幻觉,“你怎么回来了”· “不想我”李晟的目光柔和，藏着绵绵的情意。
杨念从窗户中探出半个身子抱住李晟，闭着眼,脸贴在李晟的衣领边·· 李晟的下巴抵在杨念的头顶,轻轻摩挲··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念才抬起头来，吻了一下李晟的唇角，“还没正式复命”· “嗯，大队人马明天才到,但实在是想你。”
杨念鼻尖涌起酸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李晟愈亲昵，他心里便愈不安·心里像被强行挖了个缺口，一定要李晟把它填满才可以·但他嘴硬，还是说了句，“肉麻。”
· “我进门的时候碰见瑶儿了，叫她给你熬了碗姜汤，入秋容易得风寒·”李晟说道，“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怎么连着几天都不好好睡觉。”
杨念就知道瑶儿靠不住，把自己这点事情一定全交代给李晟了，“你不在我不是睡不着嘛·”·· 李晟听他埋怨，又觉得确实有自己的问题，“所以我就马不停蹄的奔回来了。”
杨念笑了一下，“那我现在就睡·”· “你见着司止了”杨念等李晟把姜汤吹凉。
“嗯，他给了我个妙计，”李晟舀好一勺姜汤，送到杨念嘴边，“的确是个有才华的人，但他说守丧期未到，还不能回京·还要我给你带个话，若是他再度入仕，要你一定要为他留个肥缺。”
“那当然是没问题·”杨念笑，“他给你出的什么主意”· “他是这么说的，现在税制混乱，虽然每项税额都不大，但杂七杂八的派到百姓的身上就是一笔重负了，所以应当固定几项税源，严格百姓缴税。”
李胜接着说，“而且本朝的地方豪强势力很大，很多农民都被迫依附于他们，他们每年贷给农户钱谷，取息甚高，若是朝廷能增设部门，由官方派给农民钱谷，既会增加户部的收益，也对稳定生产有很大的作用。”
“晟儿这主意的确是不错·”皇上连连称赞，“没想到你不仅治军有方，对于这民生之计也非常有想法啊·”· “臣弟不过是在巡查江北大营的途上，询问了些当地有声望的人士，综合了民意才提出这些措施的，并算不得是自己的主意。”
“你好歹还知道要体察民情，不像有些人，坐在朝堂里，干不出一丁点有用的事·”· 户部尚书当然听得出这暗讽得是谁，忙跪下来，道，“老臣昏聩。”
“别急着请罪了，你从户部调几个人归晟亲王差遣，好好协助他办成这改革税制的事，算是将功补过吧·”· “是。”
“晟儿，这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不要让皇兄失望啊·”皇上又叮嘱道·· “往左边点，”瑶儿指挥着几个书生，正给书院挂上李晟亲自题的匾。
“明德书院·”杨念抬起头，“名字倒是不错，只是字太丑了·”· “瞧不起王爷的字好说啊，我来给你写”石凌心说着就撸袖子，跃跃欲试。
“快算了”任筱筱的小腹微隆，瞥了一眼石凌心，石凌心忙扶着她去一边坐着·· “王爷来了”瑶儿眼尖，老远就瞅见了李晟的车驾。
书院一时间热闹了起来，李晟的威名远传，民间把他对梁皇的那场战役讲的都邪乎了，都称他作“战神”·· 书生们都是年轻气盛，对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十分激动，尤以邱旭为最为忐忑，他曾向杨念夸下海口，认为李晟不过是身份尊贵而已。
可当李晟真正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李晟身材高大，剑眉鹰目，气势不同于常人，融着青年人的英气和上位者的从容，让人从心底产生敬畏。
而李晟并未在乎周围人的关注，径直奔着杨念过去，“是不是嫌我写的不好啊”· “王爷真是对我家少爷一猜一个准啊。”
瑶儿哈哈大笑·· “还有没有个尊卑了，”杨念佯装不满地转过身，把自己的笑容藏了起来·· 李晟追着杨念进了内堂。
“皇上果然是对户部尚书有了忌惮了·”李晟分析皇帝在朝堂上的举动·· “这户部尚书没什么脑子，全靠珍妃和太子巩固，不然丞相的位置也不会从我爹去了之后就一直空悬着。”
“说的有理·”李晟点头，“你这边怎么样”· “你看到喽，不错，还得谢谢你赐的这个匾。”
“这都是小事，我看你在扩地”· “是啊，我想把这书院扩建起来，成为全国治学研究的中心，变成培养人才的中心。”
“你说你不关心国家大事，可你做的事确是利于千古的·”· 杨念听李晟夸他，暗暗欣喜，却不能在这公众场合表现出来，只伸出手去，捏了一下李晟的食指，以示亲昵。
“大人·”邱旭站在门外，垂头行礼·· 杨念闻声即后撤了一步同李晟拉开距离，“什么事”· 邱旭没有答。
杨念明白他的意思，轻声对李晟说，“你先回避一下·“· 李晟退了出去，临出门瞧了一眼邱旭··· 邱旭感到浑身一阵寒意，但他并没有被吓到，站直身子对杨念说，“杨大人，您上次给我的信，我看了。”
“嗯”· 邱旭从前襟掏出一封信，“能不能求你把这封信转交给，她”· 杨念上下打量了一下邱旭，“怎的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小生想明白了，与其和别人比，不如自己努力。”
“你是因为李晟”· “是，王爷的确是人中龙凤，我比不了，所以我更不能辜负杨小姐对我的期望。”
这邱旭真是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杨念很欣赏他的坦率，“我就给你们当次信使吧·”· 第五十一章· “怎么来得这样早，”杨凤儿还在梳妆。
杨念打了个哈欠,“李晟上朝,把我给吵醒了，我一想就先到你这来吧·”· “你怎么会被晟儿吵醒”杨凤儿疑惑道。
· “呃，那个昨天和李晟小酌了一下，他就睡我屋了·”杨念磕磕巴巴地解释·· “杨府那么大,还不给人家单独收拾一间客房,还和你挤在一起,不成礼数。”
“我们俩不是习惯了嘛·”杨念看杨凤儿也没往别的地方想，放下心·· “俩人还和小孩儿一样，我听说晟儿都开始帮皇上办差了”· “是啊,皇上有意重用他。”
“最后还不是得靠自己兄弟,”杨凤儿冷哼，“那户部尚书一家贪得无厌，去年把太后寿宴搞砸了，看来让皇上给记下了·”· “对了，你最近常召小雨来见见吧。”
“怎么”· “你当年种下的因,”杨念掏出信,“这小丫头看上我书院里的一个书生了,俩人情投意合，现在三叔好像是发现了点什么，把小雨禁在府里了，我只能给他俩做个传信的了，”杨念又接着说，“可我总进出三叔的府邸总是不好，但你有传唤女眷的特权，所以就交给你了。”
“小雨有多喜欢这书生”杨凤儿心想这杨小雨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还是个情种·· “你想想她那么懂事的姑娘，都愿意背着他爹同这书生交往。”
杨凤儿听到这，又心疼起来，“这忙我一定帮，可这婚约……”·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求能拖到科举之后，这小子有才，要是中个三甲，再与三叔好好讲讲，希望有点用吧。”
“哎，这都什么事啊·”· 而现实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计划走·· 李晟的差事办得不错，皇上当着群臣的面就嘉奖了他千两黄金，百亩土地，二十奴婢。
杨辛看皇上如此高兴，立即跪了下来，“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当年订下的小女同王爷的婚约”· “是有这么一回事，小雨今年几岁了”· “已是成年了。”
“如此甚好，礼部拟个日子上来吧，尽快把这事办了，晟儿也算有个归属·”· 李晟心里已乱成一团，可依旧面色如常的领旨谢恩。
“什么”杨念大惊，“三叔就这么跟皇上说的”· “我管不了那许多了，我晚上就要写奏章，把这门亲事推掉。”
“你疯了啊，这个节骨眼，计划的一切都可能生变·”· “我不会娶她的，”李晟表情严肃，竟有些怒气，“我不能容忍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站在我身边，什么理由都不行。”
……· 李晟一直是这么一个人，他认死理，想定的事情怎么也不会改，他不想让杨念受一点委屈，感觉到一点威胁，所以他在这件事上一点变通都没有，这对他来说是原则问题，他宁愿因为抗旨入罪，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做任何的妥协。
杨念被他坚定地目光震到，上前拥住李晟，安慰道“你别着急，我先去问问小雨那边的想法，你退婚事小，女孩子的名誉事大·”· “我冲动了，”李晟闭着眼，闻着杨念身上那一股让他安心的味道，“我没考虑到她是你的妹妹。”
·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杨小雨和杨念没有关系，李晟是绝不会顾忌的·杨念很少见到李晟如此暴戾的一面，毕竟在他面前的李晟一直是有些傻气，无限包容他的人。
杨念的鼻尖轻轻蹭着李晟的嘴唇，“你刚才那么说，我真的好高兴·”· “念儿，”李晟唤了一声杨念的名，杨念便把头微微后倾，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
“少爷，您瞧那不是邱旭吗”瑶儿叫人停下马车，对杨念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杨念觉得疑惑，即刻下了车去。
邱旭正在禁卫统领府的外墙处四处张望，模样十分奇怪·· “邱旭”杨念出声·· 邱旭被吓了一跳，连撤了两步，“大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杨念问·· “没什么·”邱旭整整衣衫，“只是转转。”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邱旭闻言立刻把手背到后面，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终究撑不住，突然跪在杨念的脚跟前，“大人小生有罪。”
杨念看这情形不对，搀起他，“别在这说，去我的府里·”· 邱旭跟随杨念到了杨府，却看见李晟坐在正厅，和任筱筱坐在一起。
杨念看出邱旭的不自在，“你不用担心，你的事我已经和王爷说过了，他对小雨无意，也愿意帮你·”· 邱旭这才跪下来，对李晟行了礼。
“这是杨小姐给我的信，”邱旭把手里的纸递给杨念·· 杨念摊开纸，里面的内容令他心头一紧，“她当真要和你私奔”· “是，”邱旭眼里已经含泪。
“你不愿意”· “不”邱旭言辞激烈，“小生并非耽于名利之人，能得小姐青睐也算没有虚度半生，只是……”· “只是，”任筱筱接道，“你这个瘦弱书生，别说把她从杨府抢出来了，一进门不被杨家的护院打个半死就不错了。”
邱旭无语凝噎·· “你们俩这不是胡闹吗”杨念叹气·· “我倒是觉得这法子可行，”李晟开口，“杨府他进不去，王府他总是可以的。”
大家听到这话都看向李晟，“你是说”· “对啊，若是成亲当天，杨府的护院总不能一直跟进王府，到那时候再把小雨带走，正好”任筱筱忍不住赞叹。
“王爷”邱旭用袖子抹了下眼泪，“您真愿意帮我到这个地步”· “我并非不知情趣的人。”
“我邱旭定当为您当牛做马”邱旭连着磕了几个头·· 杨念没有说话，心里有着另一番顾虑。
第五十二章· “你在兵部待得怎样”李晟问·· 石凌心从江北回来之后，被李晟举荐到了兵部做了个二品侍郎,不善文书的话被兵部的繁琐事情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好”石凌心也不顾忌,接道，“当初您可和我讲这是个肥缺，可我去了，就是成天和那些酸腐文人打交道,尤其那户部,变着法的克扣军粮,真想把他扔到极北去体验体验。”
“慢慢来就好了，兵部掌管军籍，是朝廷的重要部门之一,你要是真心给边疆将士们谋取好处,就一定要控制住兵部·”李晟细心说道，“如果哪里不懂，你多请教请教杨念。”
“嘿，说到这个，杨念你瞧瞧,我刚在街市上给你买了个礼物·”· 杨念呵呵笑道,“算作拜师之礼吗,我可不收你这么愚钝的徒弟。”
石凌心掏出个绿色帽子，“这王爷大喜的日子不是定了吗，我必须得表示表示·”· 任筱筱忍着笑，看杨念把那帽子在手上转了一圈，带到了李晟的头上。
“那你这宝可献错人了·”· “诶”石凌心没有明白这用意，他最近忙的晕头转向，什么事都不清楚。
“凌心，还有点事要麻烦你·”李晟叹着气把帽子摘下来，“我成亲那天，想请你做护卫·”·· “这是当然的”· 杨念又道，“他是要你把新娘子带走。”
石凌心摸不着头脑，“这话当着王爷面说不好吧·”· 这整桌人都因为石凌心这样子笑了起来·· “啊，你们别逗他了，这事我来和他说吧。”
任筱筱看石凌心被耍的团团转，出言解救·· 晟王爷的大喜日子说到就到了，排场如同当年杨凤儿嫁进王府时的一样大·· 再加上李晟常年征战沙场，结交的武将很多，随着他接亲的各个都是相貌英朗，身材威武的小伙子，惹得一路围观的小姑娘们都红了脸。
杨念作为杨家的人，不仅要陪着杨辛在前厅招待完宾客，还要陪着杨辛的夫人在偏厅里唠家常，等着杨小雨出门·· “前些日子，小雨和他爹还吵了一架呢，这小女孩总是说着不嫁不嫁，都是虚的，今天一大早就把喜服穿好了。”
杨念只能无奈地赔笑，“三婶说的是·”· “你瞧，这妹妹都嫁出去了，你这当哥哥的还没个着落，我看鲁家的小姐挺好，你和他们家不也走得挺近的嘛，三婶去给你说说”· “这……”杨念这三婶平日最喜欢给人牵线，果不其然就得给杨念说道说道。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三婶刚把那鲁家小姐的条件说了一半，杨小雨的侍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呸呸呸，什么不好，这日子还不会说个吉利话了”· “小姐她”小侍婢跪下行礼，“小姐把门锁上了，不许我们进。”
“这个时候又闹什么”· “有多久了”杨念问·· “得有半个时辰了，小姐说她紧张，想一个人静静，就叫我们都出来了，可这时辰快到了，”小侍婢越说越着急，“我们正想着要不要让人把门撞开呢。”
杨念心想不好，跟着她快步走向杨小雨的房间，挥开围在门外的侍婢，抬起脚使力把门踹开·· 门一开，尖叫声就传便了府，惊得前厅的人都忙乱起来。
杨夫人一看到里面的情形，就受不住了，眼白翻了上来，急喘了几口气，晕了过去·· 杨小雨红衣红裙，被一条白绫吊在了梁上·· 杨念用力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他抽出佩剑，高举过头，把白绫一斩而断。
杨小雨的身子就这样从半空上飘了下来，落在了杨念的怀里·她的体温还在，就如那日她攀着杨念的手臂，可怜兮兮地求他带着自己去书院瞧瞧邱旭。
杨念强忍住悲伤，对着侍婢说，“把三叔请过来·”· 迎亲的队伍被拦在了半路，李晟已然知道了消息，把缠在手上的红线解了下来，叹了口气道。
“回府吧·”· 杨家喜事变了丧事，杨辛受的打击太大，竟突发中风，当即被抬上了病床·· 杨念一时间成了杨家的主心骨，强忍着悲伤，有序地指挥着状况，下人们极迅速地把满府的红绸摘下，换上了白帐，通报了礼部，把宾客们都送了回去。
等忙完这些，已经是黄昏了，他才终于拆开杨小雨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上面缠着她的红绳·· “我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半，一半不辜负公子的情深义重，一半能报答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
她在信里这么写道·· 她这封信兵不是留给邱旭的，里边除了这句没再提过他们两个人的任何信息，她临死也想着要保护邱旭·· 杨念抚了抚眉心，吸了口气，把红绳握在手里。
他知道还有个人在等她·· 邱旭看到石凌心的身影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颗心始终悬着，毕竟与他们相约定的时间已经查了一个多时辰了，他实在害怕会出现什么岔子。
“杨小姐呢”邱旭问·· 石凌心几次张口，却说不出些安慰人的话，他把邱旭的手拿了过来，摊开他的手掌，把那条红绳放在他的手心上。
· “她在这·”石凌心这样说·· 邱旭愣了半响，但他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他想再求证一次，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嘴里一阵苦意，胃口像是被人紧紧掐住，翻了个个·他蹲下身，手捂着肚子，干呕不止，五官被挤得扭曲，眼泪无意识地流··· “她想你能好好活着，考个状元，娶……”石凌心本来按着杨念的话去说，可他看着邱旭如此痛楚的样子实在说不下去，他仰头看着天，“我听说，人死之后，若是担心心爱之人，必会残存一点魂魄在世间，好守着那个人。
我想，她一定还在你身边·”· 石凌心知道这话并不能安慰到邱旭，但他见过的生死离别多了，他知道，有人死了，是为了有些人能更好的活下去。
第五十三章· “都是我造的孽因，”杨凤儿拿着手帕拭泪,她从知道消息到如今杨小雨已下葬就没停过眼泪,只要一提起来就忍不住·· “小雨也没有恨你，那也不是你一个的决定。”
杨念安慰她·· “你说，她那喜服上的式样还是我挑的，我怎么就那么……”· “好了,太后也因为这事病了,还得靠着你去多陪陪她呢,”杨小雨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小辈，这件事让杨家上下都深感悲戚。
“哎，三叔呢”· “我听说昨天三叔递了奏章,要辞官·”· “这非要人走了,才能醒悟，”杨凤儿唏嘘，“晟儿还好吧，还没过门的媳妇就……”· “他也不好受啊，外面都传他杀业太多,克妻。”
“这怎么说的”· “你别激动,他正好也无意娶妻,皇上也同情他，没有再给他配亲的意思，”杨念看杨凤儿这语气就觉得不对，“以后他的亲事你就少操点心，别再弄一出这事出来。”
杨凤儿瘪着嘴，眼泪就又要掉下来·· “别难受了，不都怪你·”杨念给杨凤儿斟了杯茶，让她缓和心情，“你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和太后接触一些，毕竟你总被珍妃压着，好多事也不好做。”
杨凤儿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禁军大统领的位置空下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李晟问杨念。
杨念落下一子，“先听听你的·”· “我想推举凌心，但他年纪太小，不能够服众·”· “嗯。”
“况且我刚刚推了凌心做二品侍郎，再加封的话一定会引起别人的闲言碎语，让皇上心存忌惮·”· “想的挺明白的，我知道凌心是你绝对的心腹，可禁军统领需要的不仅是领兵的才能，这个职位牵连甚广，没有一定的手段是不行的，凌心心思单纯，绝对不适合。”
“你觉得谁行”· “历来禁军统领都是由极北，西北，西南和禁军本身的二品将军升任·西北常年无战事，军士更新换代很慢，那四个二品将军加起来都得有三百岁了；南越的战事都是小打小闹，很少受重视，自然也不在考虑之内；极北的将军们虽然能力出众，可是基本都没什么后台，在京城很难以立足。”
“这么说的话，一定要是禁军里的人”· “不不不，你忘了，这一届极北可有一位后台极硬的二品将军。”
“你是说”· “没错，沈邈可是荣国公的外孙，他父母早亡，荣国公亲自把他抚养长大，宠爱远胜其他，若不是他姓沈，保不准就是下一任的荣国公了。”
“那荣国公又为什么把他放到极北”· “说是他在京师遭到其余子弟的嫉恨，荣国公想要他立些战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才把他塞到极北的。
而现在正是时候把他召回来了·”· “可我看沈邈非常喜欢极北，这次也不同咱们一起回来，不知道他肯不肯要这个人情啊·”· “他喜欢极北”杨念嗤嗤一笑，“他是喜欢极北的人吧，你给他这个禁军统领的衔，他就比康晴姐姐高出了那么一级，他谢你都来不及。”
“他”· “你这个傻子，还看不出来”杨念得意道，“这样一来，禁军里就有了我们的人，荣国公也必定会感念你这份恩情。
沈邈身份不卑又有才能，手腕不低又与京师百官交往甚密，是个好人选，况且皇上就算猜忌，也是猜忌荣国公，不会把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 “说的对。”
李晟笑，“念儿你怎么这么聪明”· 杨念舒展身子，把棋盘从两个人身前挪开，自己躺在李晟的怀里，“谁知道呢”· 李晟笑着拂去他额前的碎发，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杨念的，按着杨念的语气重复，“谁知道呢……”·· 杨念被他逗弄得心痒难忍，调转了个身子，瞧着李晟，“我给王爷出了这么好的主意，王爷打算怎么报答我呀”· 李晟看着他眼里那自己从小便追逐着的光，心动不已，捏着杨念下巴，吻了下去。
“你说少爷和王爷的关系怎么就这么好呢·”瑶儿站在门外，瞧着杨念屋里映出来的影，感叹道·· 任筱筱站在她的边上，把给杨念准备的补品占为己有，“这还算好的，你都不知道在军营里有多腻乎。”
“我看我以后天一擦黑就把补品送进去吧，不然后面都没机会了·”· 任筱筱含着热汤，点了点头·· 沈邈的回信来得很快，里面写满了对李晟的溢美之词，杨念读起来忍俊不禁，“沈邈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 “他还真的是个做禁军统领的料·”· “他的确既有野心也有才华，这样的人能为你所有还是要感谢康晴姐姐啊。”
杨念又想到沈邈接到圣旨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康晴为他做副官，他真恨自己不在场，不能一睹康晴的表情·· “他们什么时候入朝”· “七日过后。”
“倒是很快·”· “凌心已经安排好了交接事宜，”杨念道，“他最近也是有很大的长进，筱筱也是厉害。”
“话说，我已经筹到了不少银子了，是不是该向皇上复命了”· “多少”· 李晟贴在杨念耳边说了个数字，看到杨念的惊喜的样子，笑意爬上嘴角，“都亏杨大人□□的好。”
“那是自然，今天晚上我们就拟奏章，明天等着大赏吧，对了，还不能忘，怎么也要在皇上面前提点一下江若枫了·”· “我当然不会忘。”
“少爷”瑶儿敲了敲门，“我把补品送进来了·”· “进吧·”· “我放这了。”
瑶儿把补品搁在桌上，带着笑·· “这是有什么开心事吗”杨念好奇·· “哎呀，”瑶儿总不能说自己时候掌握的正好，“今天太医说石夫人怀的可能是双胞胎，我正高兴着呢。”
“真的”杨念问，“我就觉得她那肚子实在太大了些，这回小石头要乐疯了·”· “说的是呢。”
第五十四章· “你这次筹钱的事办得不错，”皇帝下朝之后又把李晟叫到了御书房,“可你呈给朕的那份奏章……”· “皇兄有什么疑问吗”· “这户部的存银实在太少了点吧,”皇上似笑非笑，“这同今年年初报给朕的数字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李晟抬起头，正视皇上，“这是臣弟带着人一笔一笔清点的,绝对不会出错·”· “朕并不是不信你,”皇上眯起眼,“你带的是什么人，户部没这么轻易就让你……”· “不知道皇上是否还记得江若枫”· “记得的，他与念儿一届,是当年的状元,他当年的策论朕到现在还记忆尤新，可近年已没怎么见过他了，他现在在哪个部院供职”· “回皇上的话，他现在任户部五品主事。”
“五品”同届的进士都比这要强·· “是，自从他调到户部,已有五年未升迁了·”· “呵,状元郎五年都没升迁过,真真是个大笑话，”皇上冷笑道，“如今的户部竟已堕落到这个地步，他们成心要试探朕的底线是不是。”
李晟低头，未接话·· “晟儿，你是朕的亲弟弟，朕在朝中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了·”皇上的语气变得温和，“这件事你先不要对任何人讲，朕自有定夺。”
李晟行礼，“但凭皇兄吩咐·”· 户部亏空一事彷如石沉大海，再没有个回应，但江若枫却连被擢升三级，官至户部侍郎。
杨念和大理寺的官员打过招呼之后，径直走进了大理寺存储案宗的地方··· “杨大人，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大理寺少丞，即是邱旭的父亲，饶有兴致的看着杨念在案宗里挑拣。
“是啊，”杨念并无慌张之意，从容道，“这史越修到后面，需要的史料便越多，那些个书生都不够用了·”· “其实您以后可以要邱旭来，他自小就长在大理寺，对这些资料放在哪最是清楚。”
“邱大人说得对，我怎么都忘了·”· “小儿常提起大人，说您学富五车，让他受教不少·”· “邱旭是个有才的人，假以时日必定成气，到时候可能就是我要仰仗他了。”
邱大人眉开眼笑，“杨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小儿若是以后有出人头地的那天，一定要登门拜谢大人栽培之恩·”· “邱大人言重了，”杨念随着他笑了一笑，而后抬了抬手里的案宗，“我只要这些就足够了，大人是否需要过目”· “不用不用，”邱大人摆摆手，“我还能信不过大人吗”· 杨念一出大理寺就呼了一口气，这些卷宗里就藏着当年那个惨死的太监一案，他修史的目的就是能够有正当的理由把卷宗借出来。
部院们习惯了他们借卷宗，到后面也就不再仔细检查了，他才有机会一查当年的案子·· “查到什么了吗”李晟把新蜡放进杨念的灯罩里。
“这个案子送到大理寺也没有再审，而是直接封案了，只有仵作留下的验尸记录，其余什么都没有记载·”· “大理寺独立于六部，专以查审大案，批驳冤情为主，当今大理寺丞是出了名的的谏官，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件案子，能让他直接封案……”· “果然是上头的旨意，我怕也是因为这个，我爹才会以死自证。”
“老师他……”· “你看这里，有提到那个赵三，”杨念指指一行文字，“这事如果没有他，我想也不会牵连到我爹身上。
年二十三，老家在江南淮地，江南淮地，江南……”· 杨念忽然开窍，“户部尚书是不是也是江南淮地人”· “这，”李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 “我要翻一下吏部的名录，”杨念着急求证自己的想法，“还有户部的·”· “好，我这就叫人去给你准备。”
“我只以为这珍妃是出于女子妒忌之心，百般刁难我姐，没想到她心狠至此，非要我家破人亡·”· “那你说皇上知不知晓这件事”· “只怕，”杨念脸上浮上失落之色，“毕竟那老太监的事对他来说事关重大，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吧。”
“只可怜老师一片忠心，”李晟叹息道·· 杨念提到父亲又要落泪，但他坚强很多，只狠狠道，“我不会放过这些人，一个都不会。”
“如果那赵三还活着，我即让人查访，一定会把这件事调查的水落石出·”· “少爷”瑶儿叩了几下杨念的房门。
“什么事”· 瑶儿推开门，向二人行了个礼，“这是江大人叫人送过来的信·”· “给我看看。”
“诶，”瑶儿递上来，正要走，她又回过头，“少爷您记不记得，曾要为瑶儿做媒的事”· “你”杨念摇了下那信。
“瑶儿告退·”瑶儿看杨念已然懂了自己的意思，便羞红着脸跑了出去·· “这丫头，倒是挺会给自己打算的，”李晟笑。
瑶儿出身卑微，若不是依凭杨念，想与朝廷官员攀上亲可是比登天还难·· “她也是在帮你啊，”杨念含笑，心里暗自赞叹这小丫头的心计，“江若枫这么快就做到了二品的位置，确实是需要个人能控制住他。”
“我曾与江若枫谈过，他似乎无意于成家，况且他自比前朝薛堂，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巧了，我们家瑶儿也最爱这句，”杨念哈哈一笑，“这丫头懂事起就随着我了，一颗玲珑心，想降服那个木疙瘩还不是简单事。
薛堂不也就是只娶妻不纳妾嘛，我还舍不得让瑶儿做个妾室呢·”· “你有什么法子”·· “我法子多得是，要先看瑶儿有什么手段了。”
李晟看他得意洋洋的模样，突然有些好奇，“你是不是也……我是不是也是个木头疙瘩”· “不不不，你高看自己了，”杨念伸出食指摇了摇，“你根本不需要什么手段，我就是个不会说话，只能满床扑腾的婴孩，你也最爱我。”
李晟一边无奈的摇头，一边笑，他没什么可反驳的，毕竟杨念说的是实话·· 第五十五章· 除夕说到就到，瑶儿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开心,干活也利索得多,早早地就布置好了府里的一切。
她按着亲疏，给杨家族里的人挨个送了礼，又亲自递贺帖到几个同杨念交好的同僚府上，邀他们同聚,其他人都婉拒了,只有江若枫应了下来·· “晚上不是还有赐菜呢么,”任筱筱的胃口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坐在厨房里正大光明地偷吃，“怎么还准备这么多”· “哦呦,石夫人,”瑶儿把任筱筱正要下手的一盘糕点挪到一旁，“这份可是我打听来的，江大人最喜欢的薄饼，你吃这个，这个是少爷点的。”
“好,”任筱筱拿过另一盘,“你怎么对那个江若枫那么上心又瘦又弱,只有个子勉强可以·”· “我看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将才害怕呢。”
“瑶儿，你跟着杨念这么久，就没点意思”任筱筱终于把自己一直好奇的事情问了出来·· “你这话要是被王爷听到了怎么办”· “这不怕，晟哥哥不会在意的。”
任筱筱想起李晟当初跟自己的说的话就禁不住摇头，哪有他那么大方的人·· “我自小就跟着少爷，说没有意思是不可能的，但看着少爷和王爷这么好，存着的那点想法也就没了。”
“有道理，”任筱筱点头，她当然最理解这事，只是瑶儿的确比自己聪明太多，知道不让杨念有顾虑·· “况且，我只是个小丫头，有少爷庇佑已是感恩戴德，哪敢再高攀呢。”
“我看你心比天高才是，江若枫这么受晟哥哥信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见得会比杨念差到哪里·”· 瑶儿被猜中心思，笑着又去忙活了。
江若枫拎着几包干货，提着两斤鲜肉就到了杨府·瑶儿看见这些就忍不住笑了，杨家是大户，平日收的礼不是金银宝石，就是奇珍异物，这江大人也真是新鲜，她倒是明白为什么这江大人为何总是升迁不上去了。
杨念倒不在意，把那两斤鲜肉接了过去，“就把这当家一样，不用拘束·”· 江若枫点点头，总觉得站在杨念旁边的小姑娘一直在看自己，见过大世面的江大人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跟在杨念的后面。
“我同江大人聊聊事情，你替我们砌壶茶吧·”杨念吩咐完瑶儿便对着江若枫说，“我知道你善音律，我家里正好有把古琴，一起鉴赏一下”· “甚好。”
江若枫笑·· 石凌心回来的时候，任筱筱正挺着大肚子等在府外，埋怨，“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兵部的几位大人非要拉着我去酒楼，”石凌心想起来就觉得不耐烦，“你怎么站在这，凉不凉”· 任筱筱披着件狐狸毛的外套，裹得暖暖的，“不凉，杨念他们又讲史又论道的，实在是闷透了，我出来透透气。”
“我陪你打弹子啊”石凌心偏着头，笑了一下，两只虎牙露了出来·· 任筱筱把食指指节抵在嘴唇上，想掩饰住唇边的笑意，“好啊。”
· 不期然的，雪花纷纷而下，静静罩着整个世界·· 李晟停在杨府的门口，仰起头，看着杨府的匾额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登时心里有些感伤。
“哎呀，我好像看见王爷了·”瑶儿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 李晟朝里面挥了挥手，迈过那门槛，看见瑶儿把饭桌搬到了主厅里，也许是为了赏雪吧，杨念总喜欢做这些雅事。
石凌心正在外面一边堆雪人，一边躲过任筱筱的雪球攻击，瑶儿正站在江若枫的后面抖开一件披风·· 而杨念，杨念就站在门口，对着自己，浅浅笑着，等待着。
也许是因为寒冷，李晟的眼眶微湿，他总觉得眼前这幕他曾经在梦里见过，或是在前世经历过·那份熟悉感，让他不禁加快脚步·· “晟哥哥”任筱筱的话音未落，李晟就被雪球砸了个准。
· 任筱筱本来没以为李晟会这么轻易被打中，吓了一跳，两步就跳到了杨念的身后，难为她一个孕妇，行动还如此灵活·· 杨念大笑，伸出手臂护住任筱筱，“王爷你可别和她一般见识。”
但杨念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朝李晟使了个眼色·· 李晟领会精神，笑了一下，弯下身子，团了一个雪球，用上了点力气，把石凌心一下砸进了雪人的脑袋里。
石凌心措手不及，一脸震惊地瞧着众人·· 大家又笑又闹，玩了近半个时辰才开宴·· 瑶儿按着大家的喜好做了一大桌菜，都放在各自位置的旁边，即使如此，李晟也权当杨念没有长手，一样一样的往他碗里夹。
任筱筱觉着他们肉麻，刚想调侃一句，就见自己的碗里也堆起了小山·· “江大人，不喜欢吗”瑶儿的声音怯生生的。
江若枫摆手，“很好吃”而后他又补充，“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餐了·”· 瑶儿捂着嘴吃吃笑，闪着光的眼睛让江若枫心里一动。
杨念看着他俩这般，伏在李晟的耳边，“我们如果不是从小长大，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李晟小声答，“但没这个如果了。”
杨念知道李晟不会特意编些好听的谎言骗自己，可又想听些称心的话·他当然觉得这些儿女情思矫情，但又禁不住去问·· “我现在喜欢你就够了。”
李晟像是看透了杨念，又低沉道·· 过不得一会，后宫里派出来的人，送来了几样菜，不似御膳做得那样精致，甚至有点平常，但这却都是杨凤儿亲手做得。
杨念感动，夹了一大口，没有嚼就直接吞进了嘴里，仍是被那扑鼻的辛辣呛得眼泪都流了下来，“都给我吃·”· 那侍卫，还带了句话，“皇后娘娘说敢剩下一点，绝对饶不了您。”
李晟抚掌大笑，“凤儿姐姐苦练了这么多年的手艺，杨念你可不要浪费了·”· 这一夜，大家都喝得十分尽兴。
李晟搂着杨念躺在床上，平复着之前的余韵·· “明年，”杨念说，“是很关键的一段时间，你要利用皇上想要制衡外戚的想法，在朝中站住脚，把我们的人安排进关键的位置。”
“嗯·”· “李晟，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们做得到·”· 第五十六章· 李晟接到密信，马不停蹄就赶往书院交给杨念。
“信上怎么说”· 杨念放下信,“这个赵三是户部尚书老家的人,是珍妃安排他做伪证的，只是为了把这件事闹大，要陷害我爹。”
“可是珍妃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李晟问，“那老太监又是谁打死的”· “这赵三说珍妃偷听到了不可说的人的对话,才,”杨念叹了口气,“这位不可说之人，就是凶手。”
“不可说之人”· “我不觉得是皇上，”杨念分析,“珍妃时常去太后宫里走动,会偷听到那些是可能的，再有，如果是皇上派的人的话，也不会冤到我爹身上。”
“可太后，”是你爹的妹妹啊·· 杨念知道李晟这话的下一半是什么,“我也没想到,但是与其让皇上怀疑继续追查,还不如让这个倒霉哥哥替自己背了这个黑锅罢。”
“念儿，”李晟心里不忍，握住杨念的手·· “我爹自始至终什么也不知道，他那么聪明，为何愚忠至此……”· “老师即是因为这点才令人敬佩啊。”
“哎·”杨念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去，“但我和他不同，李晟，我不忠于天下，不忠于上位者，我只忠于你·”· 杨念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李晟喉头发紧，旁人对李晟的评价总是木讷，不苟言笑，却不知他把所有的情绪都给了一个人。
而这世间最幸运的事，即是他最珍视的人也以同等的感情对待他·· 初二，回娘家的日子，杨念随着众妃子亲属一同进宫·· “卢大人。”
杨念故意凑近户部尚书·· 卢志云是江南淮地人，早年间入赘望族徐家，之后受荫庇得了个户部理事的官职，但他因为不懂“为官之道”一直不被重用，后因为检举原任的户部尚书成了朝中刚正不阿的典型，被先皇赞赏有加。
· 再有智有谋，其实都不如一个有个能生儿子的外甥女来的强·· “杨贤侄·”卢志云与杨念算不得熟络，可他的语气却亲切的很。
杨念行了个礼，“真是巧了·”暗示卢志云非是珍妃的直系亲属本不应出现在这·· “说的是呢，可珍儿她爹在老家，赶不过来，她在京中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
卢志云的脸上的肉随着他嘴的张合一颤一颤的·· “如此啊，”杨念还想说几句，但他看到解意正朝他挥手，便觉得来日方长，好多话也不急于一时，“那大人我先告退了。”
“哪里话哪里话，贤侄先去吧·”· “你有没有见过珍妃她爹”杨念一到青鸾宫就问，他知道解意早已经把无关人等挥散，这日子里宫里人多嘴杂，最容易被窃听，也最容易藏住秘密。
杨凤儿想了一下，“还真没有，按她那张扬的性格竟然没有把她家人调到京城里做官也是稀罕·”· “卢志云的妻子早逝，他与徐家的关系不深不浅，徐家要要往宫里送人，有的是自己的势力，为何还需要通过他。”
“你说得对，徐家送过别的女孩，丽妃，华嫔都是通过江南府州尹推荐上来的·”· “珍妃与她们关系如何”· “倒没特别抱团，甚至是很少接触，我听华嫔说过，珍妃大概是哪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从没上过他家的大宴，她们都不熟悉。”
“这就更加奇怪了，”杨念决定好好查查这件事，“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杨念把太后叫人杀老太监，珍妃嫁祸杨邵，皇帝逼死杨邵的事情都和杨凤儿细细地说了一遍。
杨凤儿边听边落泪，实在无法相信她曾信任的爱人竟对自己的至亲做出这样的事·· “我知道你短期内不能接受这件事，可我不想瞒你。”
杨凤儿抽泣了一会，才缓和心情，哑着嗓子问，“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姐，你不必勉强自己。”
杨念看她的样子心像针扎似的痛·· “既然知道了来龙去脉，我又怎么可能安睡在杀父仇人的身边·”杨凤儿坚定道，“我也是这复仇环节中的一部分对吗，我要做什么”· “你要做的不多，你同后宫其他各位嫔妃的关系如何。”
“从珍妃怀孕，我就长期称病，取消了每日的面会，很少见她们了·”· “不行，我要你常去各宫探望，一来树立你在后宫的威望，二来也制衡珍妃。”
“制衡她现在皇上独宠她一人，又有太子……”· “你不要担心，皇上对户部尚书已经有些怀疑了，自然也会对她产生忌惮，你如果这时候强势起来，皇上非但不会压制，还会鼓励你。”
“有道理，这个你放心，珍妃现在仗着太子欺压众妃，整个后宫都不喜欢她，我想拉拢其他人易如反掌·”· “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杨念叮嘱道，“任何一点准备都是为了事成那天·”· “报复珍妃倒是简单，但……”杨凤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你和晟儿难道……”· “是你想的那件事。”
杨念十分坦荡·· “天，”杨凤儿惊诧地捂住嘴，“我以为晟儿他不会……”· “他虽然从没表露过，但从他六年前回京，我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过他的野心，我有心帮他遮掩，但爹的事情一出，我觉得他做的事也许是对的，与其忠于这个是非不明的庸君，还不如……”· 杨凤儿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是我瞎了眼。”
“和你没关系，那时的廉哥哥一定是真心对你，真心想治世平天下的，可权力让人心智蒙蔽，多少君王走过了这条路·”· “那你就不怕晟儿……”· “你忘了你弟弟有多聪明，和你这个傻姐姐可是不一样的，若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会全力支持他。”
杨凤儿点了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谁傻呢”· 解意这时把宫门打开，几个有心之人偷偷瞧了瞧，正巧看见杨凤儿拿着树枝追着杨念打，“这皇后心也真是大，都被珍妃压到头上了，不想着怎么巩固自己的地位，还和自家弟弟这么闹。”
· “他家就是这样，杨相爷那么谨慎，两个子女却是烂泥扶不上墙，真叫人唏嘘·”· 第五十七章· 得到了杨凤儿的理解，杨念却并不开心,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看到从后墙翻进来的李晟,他就知道了原因·· “王爷，你来得这么勤也不怕闪了腰·”杨念冷哼·· “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冲,”李晟走到杨念身前,“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杨念转过身,“我刚从姐姐那回来,我把那事都和她讲了·”· “嗯·”· “她说她瞎了眼,嫁错了人。”
“嗯·”· “嗯什么嗯,也许我也看错人了呢·”· “嗯”李晟听到这话，从后面搂住杨念，下巴压在杨念的肩膀上,“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吧,我要是同皇兄一下，喜新厌旧,以你的脾气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可怖”· “何止可怖，我多看别人一眼都怕你记仇·”· “李晟啊李晟,”杨念打趣道,“你是不是和朝上里的人打交道多了,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我是和你打交道打了太多，”李晟笑·· “我是看见姐姐那难过的样子，有点堵得慌·”· “我大概猜到了，”李晟把杨念的身子扳过来，看着他的眼，答，“这事换到谁身上也都是难以接受。”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了，姐姐那点感情早就被磨光了，这样一来，她心也算是彻底死了，心死了，日子也能好过点·”杨念喃喃道，他是这样说着，但他心里也清楚，杨凤儿得经过了多少苦才能真正看开了。
· “少爷”瑶儿拍了几下书房的门，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石夫人要生了”· “什么”杨念和李晟齐声惊诧，杨念忙开了门，让瑶儿进来慢慢讲。
“她今天说身子乏，练了套拳，突然就肚子疼了”· “叫大夫了吗”李晟问。
“叫了叫了，产婆大夫都在客房里呢，还请了人去找石大人·”瑶儿上气不接下气，看她的样子刚刚没少忙活·· “好好好，不急，”杨念嘴上说着不急，可仍还是一手汗，“怎么就闲不住，非要打拳呢。”
“你不要担心，筱筱身子壮实，不会有事的·”李晟镇定道，“我们都去客房外面的等着吧·”· 任筱筱的喊声凄厉，让屋外的三个男人急得团团转。
他们谁也没经受过这场景，听任筱筱如此叫痛，都觉得像是战场上士兵的垂死挣扎·· 石凌心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抵着额头，不住默念，“师傅师傅，您在天有灵，可一定要保佑筱筱母子平安啊”· 杨念和李晟看着他这样，也不禁默默祈祷。
瑶儿最先出来，连着喘了几口气，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杨念他们先笑了一下，然后又大声道，“母子平安一对龙凤胎”· 一阵平静之后，石凌心激动得跳起来，不由分说地就往客房里钻，大声呼着，“我当爹了”。
“诶诶，石大人，我们还要收拾一下，”瑶儿挡在门口，把他往外面推，“别急于一时呀·”· “孩子你们收拾着，我先看看筱筱”石凌心不为所动，还是要往里面凑，“我们是夫妻，没甚可忌讳的。”
“给我买点甜食来，”任筱筱的声音遥遥传来，虽虚弱，却让人安心，“痛死喽·”· “我去买，我们去买，”杨念紧握了一下李晟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喜悦。
“好好好，你们去买，我弄之后的就好了·”瑶儿看拦不住石凌心也就放弃了，径自去给产婆拿红包·· 新生儿就预示着新的开始，自从回京，无论是杨小雨的事情，还是他爹去世的真相，都让杨念身心俱疲，这两个孩子的降生是他近些日子最开心的事了。
“这孩子长得像谁啊，”杨念抱着眼睛还没睁开的小女孩，“皱皱巴巴的·”· “老天保佑得像我，”任筱筱看了一眼对着另一个孩子傻乐的石凌心，“要不然掉进炭堆里都找不出来。”
· “奶娘都给你找好了，你这些日子就好好养着吧，瑶儿勤快，事情都办得妥帖，我回头让宋喜把你们俩的府里置办置办，过了月子就能住进去了，”李晟没孩子抱，手里捧着一包酸梅，让任筱筱从里面挑。
“我姐姐刚刚从宫里送来了几样补身体的药材，我都交给瑶儿了，让她天天给你换着样来·”杨念补充道，“你把身子可得养好了，才有奶水给孩子。”
“有几个姑娘能像我似的，”任筱筱眯着眼看他们仨笑，“有三个哥哥轮着宠我·”· “杨念，咱俩换换，我好好看看我闺女。”
石凌心凑到杨念边上·· “别，”任筱筱阻止到，“人家说小孩子总和谁在一起以后就长得像谁，你让闺女多看看杨念，以后也就能长得白白嫩嫩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杨念说道，“你这不是变着法说我小白脸吗”· 四个人都大笑起来。
“不过杨念，你是这孩子的干爹，我想你能多教他点学问，我不想这孩子以后和我们一样要上战场，要……”· “后面的话就算了，”李晟打断她，“有我们在，这俩孩子一定不会有任何闪失。”
“有晟哥哥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你放心，有我教他们，男孩必定文韬武略，女孩必定才貌双全，“杨念拿鼻尖轻轻滑小女孩的脸颊，“我还要给你找个顶好顶好的夫家。”
“我就陪在你身边，看他们教孩子·”石凌心朝着任筱筱咧嘴一笑，平时不善表达的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让任筱筱竟红了脸。
“瞎说·”任筱筱十分羞涩，把头偏到一边·· 石凌心摸不透任筱筱的想法，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我也教孩子我教他们耍枪”· 李晟忍不住和杨念一起笑，“这话你得留到两个人的时候说。”
第五十八章· 秋天一转眼就到了，杨念还记得很久之前,他也同李晟一起到过这庙里,连着许了好几个愿·· 瑶儿跟在他们俩的后面，按着杨念的吩咐,给明德书院里的各位举子都求了符,在符上挨个绣了他们的名字,以表诚心。
她又拜了拜,便去找庙里的和尚送香火了·· 杨念独自跪在佛前,心里却不平静·他如今要求的事太多,他竟理不出个头绪·· “所求过多不如无所求。”
一边的扫地僧轻语道·· 杨念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双手合十，“受教·”· 那僧人念了个佛语,就接着做手里的活了。
杨念像是被点破,在佛前叩了三次，站起身来,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刚让算命的给他们看了，”瑶儿挎着杨念的胳膊,神秘地做了个十的手势,“这一拨里起码十个进士”· 杨念看着她摇着手里的符的傻样,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一个个本来就是乡试中的佼佼者，他又加了一番挑选，科举对他们易如反掌，但他仍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
他们的马车刚到书院，晟王爷的车马也快到了了·· 李晟早上有事，没有陪杨念去上香，这就连忙过来生怕错过了别的事。
“你看着吧，一会儿他准把我的风头抢光了·”杨念遥遥瞅见他的车马，小声对瑶儿讲，换得瑶儿痴痴的笑，“我们得先走一步。”
两个人赶快迈进了书院，一众书生看到他们都出来迎接·· “老师”书生们和杨念相处了不少时间，杨念不仅指导他们的学问，还教了他们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他们都已把他作为老师尊敬。
杨念把瑶儿遣下去，给他们一人手里放了一个符，“这是刚刚在庙里开过光的，我当年科举也是托了这个·”· 大家自然知道这考试的事情全凭个人的本事，但总归还是会迷信一下。
“谢谢老师·”众人一齐行礼·· 杨念摆摆手，“别，等你们高中了之后，我才能受这个礼·”· 杨念漂亮话还没说完，李晟就一身玄色朝服，踏着大步进来了，杨念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这回是比不了了。
李晟本来是去迎接沈邈接任禁军统领，自然穿得隆重了些，这又赶着给杨念的这帮举子打气，衣服也没换一件，于是这华服加身，自然多了好几分的气势。
凭着他在众人心中的威望，也不需多言，挥了挥手，就让这些书生感到莫名的鼓励，加上他又中气十足的来了句，“考场如战场，望你们取胜于筹谋时。”
更是让这群年轻气盛的小子们振臂高呼··· “你瞧瞧，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还都以为自己能当战士呢·”· “就是就是，”瑶儿在坏心眼上和杨念最像，不住地点头。
等大家都欢呼够了，杨念又站出来，“晚上啊，我们放灯，谁都别落下，愿意带着自己小相好的，也都随意啊·”· 这话一出，不少书生都喜笑颜开。
李晟走到杨念的旁边，伏在他的耳边，“怎么想起放灯了”· “就是想起来那年许的愿，可能就因为那几盏灯成了呢。”
杨念嘴角微弯，笑得令人着迷·· 石凌心和任筱筱，一人手臂中抱着一个娃娃，站在远处看着瑶儿和江若枫把一个纸灯放到了天上·· “快看，多漂亮啊”任筱筱把着婴儿的小手，指着缓缓升空的纸灯。
“杨念和我说这灯许愿可灵了，”石凌心闭紧双眼，催促着任筱筱，“你快一起许个愿·”· “大男人的怎么这么迷信。”
任筱筱嘴上嫌弃着，但还是和石凌心一起闭着眼，她想他们俩许的愿望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邱旭仰着头，不知道是在看着纸灯还是看着繁星，他想着原本应该站在他身边的人，静静的闭上眼睛，他此时才明白杨小雨从一开始就定了自尽的心思，不然也不会一直在信里那样那样详细地写清她的小小理想，因为她早就清楚到不了了。
杨念和书生们哄闹过一阵后，一个人踱步到了书院的后面，他看着那段矮墙，忽然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李晟动了别样的心思呢· 他一直都很好奇这个问题，他去过两人一起拜过的庙，尝过两人争抢过的糖馒头，也路过两人共同走过的那条街，都找不到答案。
他现在不急于找李晟，因为他知道……· 李晟从身后抱住了他，“想什么呢“
（本页完）
· “嗯”· “不说这个，那叶远既然是个草包，咱们怎么会伤亡这么惨重·”· “我觉得变数应该是在于那个梁国的新君，我从未见过他，所以不知道他打仗是个什么套路，”李晟摇头，“平时都是梁国的萧洵王爷领兵出征，但去年他们大败，似乎就被召回梁国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杨念感叹道，“我们的晟王爷也不怎么受重用啊·”· “那还请监军大人在军报上多给我美言几句，赏我个指挥使当当。”
“这你可找对人了，”杨念用头去顶李晟的胸口·· 李晟钳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床上，“快求我，求我我就放过你”· “就不就不，”杨念的脸憋得通红，但死不松口。
两个人打打闹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杨念白天照顾李晟，晚上再忙公务，眼皮直打架，实在辛苦，便决定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这时他听见有人推了门进来，能随便进他屋的都是亲近之人，他也就没在意，闭着眼装睡，想吓唬来人一把·· 那人取了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杨念想起李晟还在卧床，随即便明白过来这人是谁，又不敢醒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念听到一声轻微的抽泣，不得不睁开了眼。
“对，对不起，”任筱筱以为是自己吵醒了杨念，连忙道歉，拿手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 杨念心疼，掏出手帕，递到她手里，“傻姑娘，你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任筱筱拿手帕遮住脸，“我忍不住……”· 杨念叹了口气，直言道，“筱筱，我心里有了别人，我不能再装下第二个人了。”
“我知道”任筱筱带着哭腔打断他，“我只想知道，杨念，你这么久，对我有没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动心呢”· 杨念看着她的被泪水浸湿了的脸，突然想到那棵古槐下，披散着黑发的少女端着簪子一端挑着他下巴那一幕……他红了眼眶，坚定道，“没有。”
任筱筱捂着脸就冲了出去·· 杨念默默掏出胸前李晟送给他的玉佩，对着烛火仔细打量，值了·· 任筱筱努力吸着鼻子，想把眼泪止住，可她走到一半就看到石凌心正蹲在自己房间的门口，“你在那做什么呢”· 石凌心看到任筱筱兴奋地挥了挥手，朝她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护心镜，“我听说你和元帅主动请缨要去守城，特意把我的护心镜交给你，我娘传给我的，可有用了。”
任筱筱好不容易擦干了的眼睛，又湿了，“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石凌心一看到她哭就手足无措，顺手捡了棵树枝，直冲着杨念的房里就要过去，“是不是杨念又惹你了，白天还说要当他兄弟，晚上就这么欺负你。”
· 任筱筱扑上去拦住他，“不是他，不是，是我自己，我自己·”· 石凌心被她抱住，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扔掉了木枝，他想学杨念那样温柔的安慰任筱筱，可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只呆呆的像个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你怎么，这么傻呢·”石凌心喃喃地重复着任筱筱刚刚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第四十章· 守城的战鼓又响了起来，和宋承云所料无差，叶远果然派了一小路军队来试探。
康晴早做好准备，一排弓兵埋伏在垛口，等梁军一靠近，就探出头来，一阵箭雨过后，梁兵慌了手脚开始向后退·· “来，打个赌，谁射中领头的那个奖一百金”康晴看到自己的策略见效，鼓动起将士们来。
任筱筱用的是她爹的长弓，单单拉开弓弦就花了她不少力气，配上刻着任字的长箭，直奔着那将领就飞过去了·· 那将领的右肩膀中箭，在马上失了重心，掉了下来。
城墙上的守军一时士气大振·· 但这一小路军的势力并没有影响到梁军，他们的大军依然驻在离风起镇不足三十尺的地方，预备着伺机而动。
“他们若是想拼消耗的话是拼不过我们的·”康晴对宋承云说道·· “我猜他们也不是来拼消耗的，西门那边埋伏好了吗”· “已经叫李晟他们去准备了。”
“康晴，我有件事问你，”· “任勉的位置我接了·”康晴一早就猜到宋承云的意思，“除了我军中没有更适合的了。”
“你始终是个女子，他，也让我照顾好你·”· “我好胳膊好腿的，你照顾的挺好，”康晴目光一黯，“况且我这个岁数，你想把我嫁出去也难了，我生在战场，就当死在这里。”
“我知道了·”宋承云点头，“我去看看晟儿那边·”· 西门离风起镇贮藏粮食仓库很近，宋承云猜想梁军肯定会佯攻正门，再取重兵进攻西门，断掉楚军的储备。
因此李晟和石凌心在西门处布满了机关和陷阱，准备坑梁军一波，杨念则负责转运粮食，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战事一直都是这么吃紧吗”杨念问。
“前些年就是打打停停，”李晟回答，帮着把成袋装的粮食送上小车，“这么大规模的一次还是头一回·可能是新君上任，总得做点样子吧。”
“我们的皇帝就好了，坐在京师里高枕无忧，咱们出生入死，人家奏章上就是个数字·”石凌心感叹道·· “大逆不道，”石立成陪宋承云来看看他们的进度，就听见石凌心这样说，立即不满地呵斥他。
石凌心一瘪嘴，赶紧躲进士兵堆里，帮忙架设机关·· 宋承云叮嘱了李晟几句，便转向杨念，“我和临镇的当地官员说好了，你押送这些粮食到他们那，便留在那，不要回来。”
杨念惊讶，“元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答应过你爹，这里太危险·”· 气氛十分尴尬，杨念向后去找李晟，李晟别过头，他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不如说是他建议宋承云这么做的。
可杨念哪是这般好糊弄，接道，“只有兵部有调配我的权力，大元帅越权了吧·”· 宋承云没想到杨念拿这话怼他，挑了一下眉，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只能作罢。
“杨念，你可真行，我头一次见人这么和元帅说话·”石凌心从士兵堆里钻出来·· 杨念木着脸，僵硬着把手掌摊开给石凌心看，全都是汗。
“我作为监军，不能身先士卒，也要同将士们同生共死·”杨念一字一顿，故意说给李晟听·· 石凌心大笑，“这才是我兄弟”· 天一擦黑，梁军果然坐不住了，他们灭了火把，兵分两路，趁着天黑偷偷潜进城墙根下。
可楚军早就布好了陷阱，康晴朝天发出信号，火光一闪，楚军全军戒备·· 任筱筱率领着一队城门守军自上而下退落下大石，把围在城门口的梁军砸道，随后便开城门带人冲杀出去。
西门的动静要小很多，很多梁兵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坑杀殆尽·· 叶远迟迟等不到行动成功的信号，又见城门口的军士支撑不住，连忙请示梁帝。
· 过了一会，梁兵阵营燃起火焰，城门口的军队开始撤了回去·· 这一场胜利扫除了首战失利给军心造成的影响，楚兵现在就是研究如何反击了。
四品都统以上的将领和杨念都聚在宋承云的房间里商议对策·· “梁军这次声势很大，布置了至少二十万大军，我们只有不到十万，他们这样小范围的试探我们还可以应付，但如果真的大军压境，我们是抵不住的。”
石立成先说·· 宋承云问，“如果正面对抗我们能撑多久”· “至多一个月，”康晴回答。
其他将领听她这样说，都低着头蹙眉沉思·· “杨念，你现在给兵部上书调遣最近的援军赶过来要多久”· “周边能调配的军队已经悉数征召过来了，但也不过四万左右，再近就只好从西北边境抽调了。”
“西北的绝对不会给我们的，梁国和齐国是盟国，这不等于拆了东墙补西墙·”骑兵一营的指挥使，也就是那位荣国公的外孙沈邈提议，“不如上个奏章调配禁军过来，半个月也到了。”
“得了吧，禁军那点功夫顶个什么用·”康晴对他的意见嗤之以鼻，沈邈马上瞪圆了眼·· 杨念看他俩剑拔弩张的气势立刻出来打圆场，“我倒是有个主意，但我未曾有过实战经验，不知道可不可行。”
“先说出来听听·”· “京城里每到节日就会放烟火，烟火中有一种叫‘花炮’的，就是点燃那纸筒中的火药，扔到水面上，它即会在下落的时候爆炸。”
“确实有这么个玩法·”沈邈点头，“花炮有危险，所以都扔在水中，防止它伤人·”· “如果我们把那起火的纸筒造的大些，里面盛更多的火药，那在爆炸时不是就更有威胁性嘛。
“· “这的确算是一个出奇制胜的法子，”宋承云认同道·· 康晴笑着看杨念，“傻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这只是个设想，造出来的东西没准只能唬敌人一下子，不是长久之计。”
杨念谦虚·· 石立成又道，“风起镇易守难攻，我们据着有利地势，我们军备充足，撑下去一个月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我们能冒个风险主动出击，打梁军一个措手不及，可能更加有效。”
· “这个法子好，”康晴第一个赞同，“用全骑兵的阵容，只求快狠准，打一波就跑·”· 杨念问，“谁来领兵”· “我。”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李晟答道·· 第四十一章· 杨念一晚没睡，眼睛红肿，但神情坚定，李晟自他的身后帮他把盔甲套好，又忍不住叮嘱，“这盔甲虽然重，实际上却挡不了那枪林箭雨，若是有难，你要听话，随部队后撤。”
杨念不接话，只回过身，抱住李晟，他的盔甲贴着李晟的，都是冷冰冰的·· 他自然知道李晟的打算，作为皇子，以身犯险，楚军必定士气大振，赢得几率大增。
从大义上看，他为国献身，一战即刻成为楚国英雄；从私心来讲，他必能奠定军中威望，招揽人心·可从杨念的角度来看……· “你不归，我不退。”
一只孤鹰从天际划过，俯瞰着地下对峙的两军，发出凄厉的叫声，预示着这场决死之战·· 此番守城战是宋承云遇过的最艰难的战争之一，自薛容带领楚军大胜之后，梁国常以小股兵力骚扰北境，从未用过这样大的阵势。
按照梁国新君的野心，若是这次守不住，那么梁兵必定长驱直入，直指中原，想到这里，宋承云不禁心惊，手中钢戬不禁握得更紧了些·· 杨念站在宋承云的身后，死盯着城下的梁国大军，生怕错过了战机。
叶远站在梁军的最前方，肩膀上扛着一杆大旗，他臂力了得，单手一挥，那旗子指着城楼尖上，“都别和我抢，宋承云的人头是我的·”· 梁军阵中爆发出大笑。
宋承云并不为这种挑衅所动，而康晴已忍不住，抢过了身旁将士的弓箭，拉弓即射·· 那箭不偏不倚正中叶远的头盔，万幸那头盔是纯钢铸造，普通的箭头穿不过去，不然叶远这小命就已呜呼。
守城士兵看叶远脑袋上顶着只箭都忍不住笑，比梁军还要大声，叶远不堪其辱，大旗又是一挥，梁兵得了令，大声呼喊着“杀”，就往城门底下冲。
石立成和康晴立刻从城墙两头下令，几十只点燃的巨大的花炮从天而降，在梁军的头顶上爆炸，四溅的火星烫伤了不少阵前的士兵，燃烧造成的浓浓烟雾，迷了梁兵的视线。
· 一时间梁兵的方阵大乱，许多士兵忙着后退，惊惧着楚军的秘密武器，任叶远如何叫嚷，也不上前·· 而这个时候风起镇城门大开，一队骑军从门中冲了出来，领头的正是楚国郡王，李晟。
李晟银甲金盔，在阳光底下闪着耀眼的光，他仿佛杀神附体，带领骑兵队伍穿过浓烟，直扎进敌人的腹地中去·· 沈邈作为他的右前锋，一柄长剑大杀四方。
他身手了得，轻巧躲过自身后攻击自己的梁军，反手夺过对方的武器，再向后一插，连中两个梁兵·· 梁军还没在花炮的震慑中回过神来，队伍就被李晟的骑兵冲散了。
叶远也顾不上进攻，急忙勒着马绳回防·· 而楚国这边，城墙上的攻击却并没有停止，任筱筱箭无虚发，这半刻已经连连射死了十好几个敌人·· 石凌心越打越起劲，□□挑下好几个对方的骑兵为李晟清除障碍，三个梁国骑兵联手过来拦阻他，却被他蛮力顶了回去。
他正战的痛快，身后却有个尸体朝他扑了过来，他拔下尸体上插的箭羽，上面果然有个任字·他带着笑，把那长箭又□□了正对着他的一个敌人身上·· 叶远动作也算快，即刻率军合围，想把这拨骑兵坑杀在梁军之中，不料石立成领了一波步兵已经出城来，痛击梁军前锋，让他们腾不出手来对付李晟他们。
李晟一部好似神兵降世，所向无敌，如同出鞘之剑，锋利无比，不消多少功夫已经冲到了梁军的大后方·听到响起的急鼓声音，李晟知道自己离梁国皇帝已经不远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策马急追。
后方的梁兵均为梁军禁卫，与普通的兵士可不一样，他们训练有素，用套马索把李晟的战马绊倒·李晟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单腿跪在地上·· 杨念站在城墙上，握紧了胸前的玉佩，一心要与李晟同进退。
李晟却没被手持弯刀向他冲过来的禁卫给吓到，而是借着跪着的姿势，弯下腰，重剑扫过马腿，不少骑兵被迫摔落下来·他看到远远驻在梁兵最后的金黄车驾，便使劲全身力气掷出重剑。
那重剑穿过了车架砸到了地上，车架应声碎了个彻底·· 石凌心这时已跟上来，单手拉李晟上马，瞬间回头，重新杀了回去·· “今天就饶你们皇帝一命”沈邈也后撤，但话说得依然嚣张。
“撤”石凌心呼唤着其他人，配合着守城将士们的又一波箭羽，带领着其余人不断后撤·· 梁军看御驾崩塌，士气大降，对楚军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叶远看见如此状况，只能命令后退，可急退之中发生踩踏，二十万人溃不成军，败得彻底·· 杨念早已等在城楼底下，等着李晟他们归来，身边的守军吹起了获胜的号角，振奋人心。
虽然楚军也有伤亡，但是与梁军相比已是微不足道·· 李晟向城楼上的守军挥手，全军将士们随着他的动作振臂高呼，他们以少胜多，总算是赢了这场仗。
石凌心把马停在城门口，跳了下来，直奔城楼上去找任筱筱，而李晟其实伤到了腰，需靠着杨念的搀扶才能下马·· 杨念被李晟倚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李晟，我们赢了。”
“嗯，”李晟被杨念扶着往城中走，“我们赢了·”· 与城门那头欢腾喜庆的场面不一样，他们两个只是坐在房里安静的依偎着。
杨念把头一侧，轻轻吻着李晟的脸颊，曾经那么厌弃的血腥味道与现在的李晟如此契合·他想起自己战前做过的无数梦境，其中就有这么一个，李晟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手掌和怀抱都如此的温暖。
李晟闭上眼睛，把杨念搂得更紧了些，用身体去感受着杨念安定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让他切切实实的感受着活着的感觉·· 第四十二章· 点将台上，杨念手持圣旨，衣带飘扬。
此战有功的将领都记录在上，静待着敕封·· “定远侯宋承云，守城有功，带领全军英勇作战，不让一土于敌军，特此加封全国兵马大元帅，掌玄铁兵符，所过之处如朕亲临，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郡王李晟，身先士卒，不辱我皇家颜面，特此加封为果勇亲王，赐御邪宝剑·”· “骑兵总指挥使康晴……”· 杨念一字一句的念着，心里漾着激动，直到念到任勉的名字，“三军都督任勉，以身殉国，乃大楚不灭之英魂，特此追封忠孝勇大元帅。”
任筱筱眼含热泪，单膝跪地，喉头哽咽，勉强才说出谢恩·· 这时军中其余人等感念任勉平时的宽待，都不禁落下眼泪，不仅是为了任勉，也是为了那些为国捐躯的士兵们。
· 杨念合上圣旨，遥遥对着京城的方向，行下一礼·· 石凌心终于混到了将军头衔，恨不得把任书贴到脑门上到处和别人炫耀，他是楚国年龄最小的一位将军，自然有资本。
同为神童的杨念就没那么好运了，虽然他监军有功，但是由于资历太浅，只获得了一个封号，并没有加上品级·· “你倒好了，打出生就是个一品官。”
杨念看着正端详御邪宝剑的李晟，不满道··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十六岁能混到四品可不是一般人家做得到的，和你同出身的那几位进士最高的还只是个六品常侍。”
“你说江若枫”· 李晟摇了摇头，“并不是他，是那位司止，他混的顺风顺水，是有些手段的。”
“他长于江南巨富之家，”杨念眯起眼睛，做了个数钱的小动作，“打点那些小官的事他最擅长了·”· “这也算是能耐”· “自然了，”杨念眼眉一挑，“策论再好，再有治国之策，没有用武之地也是白费，只有让自己有话语权才能施展抱负，而凭借自己雄厚的财力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官场真是黑暗·”李晟不屑·· 杨念知道李晟不在意这些，“你还要学着点啊我的亲王殿下·”· “我有你就够了。”
李晟扑过去抱住杨念，在他腋下不断搔弄，逗得杨念一个劲笑，又一个劲求饶·· “我下次一定记得敲门”任筱筱一打开杨念的房门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忙又退了出去。
杨念立刻整理好衣服，把李晟推得老远，咳嗽了一声，正经道，“进来吧·”· 任筱筱这才进门，“我说你们啊，也稍微顾忌一些啊。”
“说什么呢，我们俩又没做什么龌龊事·”杨念解释·· “我来是因为晚上有个庆祝活动，特意问你们去不去。”
任筱筱说明来意·· “好啊，”杨念看有热闹凑，很是高兴，“你和小石头呢”· “他怎么可能错过，忙着运酒呢。”
“我去帮忙·”李晟看任筱筱似乎还有别的话要和杨念说，就主动起身，把房门也给他们合上·· “你没把我放弃你的事情同晟哥哥讲吗”任筱筱坐到椅子上问杨念。
“没有，”杨念答，“我看他也不在意·”· “胡说，”任筱筱提高音量，“他不表现出来，你就真当他不在意”· “这话怎讲”· “晟哥哥一心只有你，说他不会妒忌我可是不信的。”
“可他从未跟我提及过这件事，就算偶有提起，也是绕过话头去讲别的事了·”· “那是他不敢面对，毕竟我这么优秀，可是个棘手的对手呢。”
任筱筱骄傲道·· “好好好，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我这么让他没有安全感”· “你让谁都没有安全感。”
杨念听任筱筱这样说，感到周遭温度一下就冷了下来，赶紧转换话题，“你不只有这件事要和我说吧·”· “还有就是小石头的事，”任筱筱叹气，“我都习惯成天嫌弃他了，即使现在有与他亲近的意思，也放不下架子，可这又不是我想要的。”
“说到底，还是不够坦诚，你和李晟啊，一个毛病，心里有事憋着藏着的，让人摸不准脾气·”· “找你是出主意的”任筱筱自从彻底放下杨念之后，又恢复了原先泼辣的模样，动不动就朝他大着嗓门说话。
“行，这样吧，今天庆典，你同小石头表白心意，我去让李晟放下心防，谁要是做不到就给对方做练武的靶子三天，怎样”· “行”任筱筱答应得快，但总觉得自己被杨念算计了。
“我还有件事问你，你怎么就又对小石头旧情复燃了”· 任筱筱的脸颊上飘了两朵红晕，“不告诉你。”
花炮迸射出的火星映进李晟沉默的眼中闪着耀眼的光，杨念和他坐在一间小屋的屋顶上，静静地看着·· “李晟，筱筱的事你怎么看”·· “你决定了吗”· “嗯。”
杨念不想反驳，想看看李晟怎么说·· “你是文臣，她是武将，也算般配·”· 杨念想起李晟也曾把自己和杨小雨送做一对，心想李晟这瞎牵线的毛病可能是改不了了，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凌心那边我会帮你解决的·”李晟补充道·· “李晟啊李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舍己为人特别伟大，想我感念你的宽容无私，给你立个义勇牌坊啊”· 杨念的话中那浓浓的嘲讽意味让李晟本就憋闷的心情更加阴暗，他垂下头，小声道，“我只想你好而已。”
杨念本只是开玩笑，可现在看到李晟这幅窝囊样子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了，端起脚边的一坛酒，硬生生的灌进喉咙里，破口大骂道，“你混蛋你真以为我和别人在一起就能好吗”· “我除了你谁都不想要，老子不想传宗接代，不想要家庭美满，我就想要你，李晟，我就想要你啊。”
李晟被杨念揪着衣领子强吻，久久回不过神·· 杨念看李晟木呆呆的反应一气之下放开了手，自暴自弃道，“老子去找小姑娘了”· 刚站起身，他就被李晟勾住腿，直直的躺到了李晟的大腿上，看着李晟眼圈泛红的看着自己，一时情动，撩开李晟脸上的碎发，轻声道，“我就想要你。”
“非礼勿视”任筱筱一只手蒙上石凌心的眼睛，阻止他抬头向上看·· 石凌心感觉到脸颊上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发现任筱筱和屋顶上的人都不见了。
第四十三章· 杨念和李晟坐在石凌心的营帐里，看石凌心东张西望，不安的来回踱步·· “小石头求求你别转了，我今早上起的急，头到现在还晕呢。”
杨念话音刚落，李晟的手就伸过来帮他揉太阳穴·· “不转了不转了，”石凌心定在原地，还不过半刻，脸就垮了下来，“那我干什么啊。”
“人家大姑娘上轿，紧张一下还情有可原，你是娶媳妇的，怎么还这样·”· “那你来娶啊”石凌心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慌张道，“这可不行，不能换你。”
杨念和李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算算我都到军营六年了，你才把筱筱娶进门，真是丢人，”杨念站起身，他如今个子高了不少，脸也消瘦了很多，看起来多了几分仙气，“我去帮你问问新娘子那边。”
“别，你别去，”石凌心拦住他，“我得是第一个见到她模样的人·”· 杨念看他情急的模样，又笑，“我就站在营帐外面，问问康晴姐姐准备得怎么样了，绝不看一眼你的未来夫人。”
石凌心听到“未来夫人”这四个字仍是禁不住脸红，可嘴却笑得合不拢·· 他总算是苦尽甘来，终于抱得美人归，虽然自己傻里傻气常惹任筱筱生气，但还好，任筱筱答应嫁给他的时候是笑着的。
李晟看杨念走出去，也站起来开始帮石凌心整理喜服，“出不了岔子啊·”· 杨念站在任筱筱的营帐外，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喊，“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啊。”
门里伸出只手，杨念还没站稳就被拉了进去·· 杨念立即用手遮住眼睛，“我可是答应了凌心，绝对不看他的新娘子。”
“哎呀”任筱筱把杨念的手拉下来，把他拽到桌前，把胭脂盒递给杨念，“你告诉我这胭脂该怎么涂，我和康姨弄了几次都像猴屁股一样。”
杨念摇了摇头，以食指揩了一小点胭脂，在任筱筱的脸颊上轻轻涂抹，“这都是女儿家该会的事·”· 任筱筱不理这话，仰起头，“我又不是那些官小姐，有时间研究这个还不如多练练骑马。”
“将军说的对，”杨念无奈，把镜子摆到身前，“瞧瞧这样如何”· 任筱筱端详着自己在镜中的脸，抿着嘴想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开心。
“我爹要是在的话，会说什么”· “他会说你长大了，变好看了，从毛丫头变成大美女了·”杨念怕引起任筱筱的思绪，故意开玩笑。
“我爹会说我一直都好看”任筱筱伸出拳头，锤了一下杨念的胸口··· 杨念接过她的手，掰开，“忘了系红绳了吧”· 任筱筱打开梳妆盒，把红绳交给杨念，“杨念，我爹不在，我想你帮我系。”
杨念答应，屈膝半跪下来，把红绳一圈一圈地缠在任筱筱的手上，“一圈生生世世夫妻不分别；二圈岁岁年年爱火不熄灭；三圈长长久久……”· 石立成和宋承云坐在主位上，大帐中被装饰着红绸，有点品级的将官都挤在帐中，其余的士兵都散在周围，趴在外头听里面的动静。
李晟和杨念都有自己的座位，捧着茶碗看石凌心被石立成教训·· “哆哆嗦嗦的哪有个新郎官的样子”石立成大力拍了一把石凌心的后背，“你就当她是那梁兵头目，镇定点。”
“瞎说，哪有筱筱这样好看的梁兵·”石凌心不满地看了自己亲爹一眼·· “好，没想到老子给任勉打了半辈子下手，儿子也要把半辈子折给他闺女。”
众人闻言笑得前仰后合·· “新娘子出门喽”康晴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帐中的人都敛了嬉笑的神情，屏息静气等着新娘子。
任筱筱的头上遮着喜帕，靠康晴扶着走进大帐，石凌心见她大步子迈得习惯了，这段不足五十米的路走起来总觉得分外的长·· 康晴把花绳的一端交给石凌心，一端递到任筱筱的手中。
杨念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红绳，缠了一圈又一圈任筱筱的眼泪·他还未及感伤，手就被李晟的捉住，交握在身下··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杨念勾着一小壶酒，对着壶嘴自言自语，“我也算占了个边。”
“算，”李晟撑住杨念的背，把他往营帐里拽·· “还差洞房，”杨念噘着嘴，去亲那壶嘴，“得洞房。”
· 李晟好不容易把杨念放倒在床上，有些好笑地看着杨念和壶嘴缠绵，“大官人啊，求你放过她吧·”· 杨念嘴咧到耳边，一脸猥琐的把李晟拉到身下，趴在他的胸口上，“那小娘子你来替他呀。”
李晟无语的摇了摇头，心里想杨念明明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么内里装的却是个这么不正经的个性·· 他还没想完，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杨念扒了个干净。
杨念侧过头去亲吻李晟的脖子，两只爪子不安分在他胸前摸过来摸过去，饥渴难耐·· 李晟的手指陷进杨念的长发中，把他用作固定头发的木簪拔了下来。
杨念撑起身子，晃了晃脑袋，一头乌发散落全身·· 李晟抬头温柔地去吻杨念的眉毛，眼睑，鼻梁……· 杨念终抵不过他的柔情，浑身瘫软，倒在李晟的颈窝边，“不玩了。”
李晟却没打算放过他，单手搂住杨念的腰，一翻转，两个人位置对调，他自上而下的平静的注视着杨念·· 杨念也不知是因为酒劲上来了，还是害羞，脸热得发烫，他拿手背遮住脸，掌心对着李晟。
李晟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杨念的手上面，缓缓拉开，漏出那张让自己即使朝夕相处依然百看不厌的脸·· 杨念紧闭着眼，不敢直视李晟眼底的*。
李晟单手撑着床板，沙哑着声音问，“不玩了”· 杨念浑身打了个颤，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身体却诚实的环住李晟，让两个人靠得更近一点。
李晟伸出手把床头的蜡烛捻灭，整个大帐回归黑暗·· 石凌心醉得一发不可收拾，一进喜帐对着任筱筱嘿嘿一笑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任筱筱叹了口气，本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这时也全派不上用场，气得把盖头一掀，拖着石凌心往床上搁·· 石凌心刚沾到床边就一猛子坐起来，酒像是瞬间就醒了，“还差洞房”· 帐外的兵士们还在推杯交盏，再暧昧的声响都被他们的嬉闹声音盖了过去。
第四十四章· 空旷的原野上漂浮着一层雾气，野草蔓生,徒劳地随风摇曳·· 急行军一过,扬起一片尘沙·偶尔结伴经过的行商纷纷议论着这支队伍的来头，找了个小兵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果勇王爷带的回京的队伍。
一别六年，杨念都快忘记京城的模样了,他们驻扎在离京城五十里远的城郊,等待皇帝的诏令··· “我第一次见你这个模样,就是六年前你和元帅一同归京的时候。”
杨念躺在李晟的膝上回忆道·· “你坐在那个小酒馆里，扯着脖子向下望·”· “是不是因为我太好看了，所以就忘不掉啊。”
“嗯·”· 杨念发觉李晟越来越有法子噎住他,又羞又恼,从他的腿上爬起来，刚想伸手掐一把李晟的脸，任筱筱就进了门来。
“礼部来人了，你们俩别打情骂俏了·”· 杨念当即端正了身子，“待我出门接一下·”· 原先的礼部侍郎已经升了礼部尚书,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唇上一抹油亮的小胡子,身后还跟着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亲儿子，严礼。
看得出严礼在他父亲的庇护下混的不错，冠上的宝珠换了五品常侍的样式，见到杨念还是同样的“热情”，“杨公子，多年不见，精神了不少。”
“哪里哪里，严礼兄才是年少有成呢·”· 石凌心哪里懂得他们这些官场上的寒暄问好，直接了当的问，“皇上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去啊”· 礼部尚书被他这么一问尴尬了一下，脸上却还是和气的样子，“皇上着我来是问候一下王爷，至于具体的安排，老臣还不能做主。”
李晟听到这话，屏退了众人，单把礼部尚书留了下来·· 石凌心莫名其妙的跟在杨念的后面，“怎么把咱们都轰出来了”· “你用点脑子好不好，”杨念翻了个白眼，“元帅本该亲自带兵回京述职，可现在只有个李晟，当然要问清楚了。”
“那不是因为元帅受伤了吗”· “你亲眼看见元帅受伤，但皇上没看见啊·他位高权重，京中自然多有忌惮。”
“元帅为大楚出生入死，还忌惮什么”· “你这榆木脑袋真是拎不清·”杨念懒得再和他解释，“一切听李晟的就是了，少说话，多做事。”
石凌心似懂非懂，准备慢慢去请教任筱筱·· 不出杨念所料，过了一会儿，李晟的营帐传出了命令，拔营归京·· 无论住在里面的人境遇如何，青鸾宫依旧伫立在那，彰显着属于正宫的威严。
杨念自封赏大典完毕也没做停留，请了旨就进宫来了，可走到了宫门口却不敢再靠近·· 他犹豫了一下，跪了下来，朗声道，“弟弟来见姐姐了。”
坐在宫里的杨凤儿听到这声音，泪水涟涟·站在她身旁的解意忙掏出手帕，安慰道，“娘娘，大好的日子莫哭花了妆，我叫个小丫头去接少爷。”
“不不不，我亲自去，”杨凤儿拿手帕草草地擦了两下眼泪，就走了出去·· 杨念如今个子高了，身旁的杨凤儿身子愈显单薄，原本饱满的脸颊如今深深地凹陷，憔悴的神情让人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姐弟俩互相搀扶着进了屋，解意立刻张罗起午膳来，趁去厨房忙活的功夫抹了两把眼泪·· “念儿高了，还黑了，”杨凤儿抚着杨念的肩膀，“倒是壮实了不少，晟儿果然没亏待你。”
“姐姐却无甚变化，依旧这么好看·”杨念含着眼泪道·· 杨凤儿听了这话，泪意有积聚，“我啊，如今人老珠黄，比不得从前。”
“从今以后，念儿定不再让姐姐多受任意一份苦·”杨念跪下来，郑重道·· 杨凤儿抬起手，掩住口鼻，一时无语凝噎，低下身子，抱住杨念，痛哭不止。
解意把桌上的菜摆齐，才带着哭腔说，“娘娘，少爷，咱们先用膳吧·”· 杨凤儿连着喘了几口气，止住泪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吃饭，坐过去。”
“姐姐在后宫如今也说不上话，空挂着个皇后的名，给你谋不到什么好差事，你莫怪我啊·”杨凤儿自责道·· 杨念往杨凤儿的碗里添菜，“我已经和皇上求了个恩典，让我完成父亲的遗愿，开史馆修订自楚开国一来的历史。”
“这是……”· “姐姐不必担心，我自有自己的想法，毕竟那件事过后，皇上对我也不可能毫无戒心，不涉官场是唯今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
“你说得对，”杨凤儿欣慰，“念儿你真是长大了·”·· 杨念微微一笑，“我已经二十一了，再像小孩子一样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你在姐姐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你那史馆打算建在哪”· “城郊那个书院，本就是文人聚集之处，用来做史馆很不错。”
“是个好地方，说到这，咱家的宅子我已经叫人修葺过了，常用的那几个伙计我也留着，你直接住进去就好了·”· “这倒是方便。”
“只是，”杨凤儿悲从中来，“管家他……”· 杨念知道是说杨友殉主了的事，杨友一直伺候杨邵，听到杨邵那不寻常的安排就已经猜到了八分，杨邵在书房自缢之后，杨友便把书房点起火，随着杨邵一同去了。
“人还是要朝前看·“杨念强忍住伤感，安慰起杨凤儿来了·· “好，那不提了，现在是瑶儿管事，没想到她还很能干，我遣解意出宫看过，把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毕竟是我的贴身丫鬟，能差到哪去·”· “还是改不了你这自大的毛病·”杨凤儿总算是露了个笑脸，“你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我听说边疆近几年战事激烈的很，你也跟着上前线了”· “我作为监军，当然是和战士们同生死了，连女孩子都冲在前面，我岂能龟缩呢，”杨念骄傲道。
“为国争光是好事，只是姐姐担心你这身子骨·”· “姐姐，你刚刚还说我壮实了呢，现在又嫌我·”· “好好好，我不说了，”杨凤儿把白糖糕摆在杨念面前，“边疆没这些吃的吧，快吃个够吧。”
杨念一见甜食立即喜笑颜开，多年没怎么吃过这精致点心，一吃上就停不下来了·· 大家正为了杨念说的战场上的新奇事惊呼时，一个小孩钻了进来，与杨念大眼瞪小眼。
杨念看他穿着明黄朝服，马上明白过来他的身份，从位子上跪下来，“参见太子·”· “平身吧，”李昊挥挥自己的小手，“我来是找皇后娘娘讨石子儿的。”
“太子殿下您前天不才拿了两颗玛瑙吗”解意问·· “哪有你个奴才说话的份”李昊人不大气势却挺足，呵斥起解意来。
“解意，没规矩，太子殿下喜欢就再给他拿，”杨凤儿答，“那些珠翠什么的留着也没什么用·”· 解意有些委屈，但还是听话带着李昊去内间拿首饰。
“珍妃宫里是连个玛瑙都没有吗，跑来搜刮你”杨念看李昊走了便问·· “成心来膈应我的，”杨凤儿无奈道，“我都习惯了，不给的话他们母子俩就得告到皇上那里，说我这个当皇后的和孩子争。”
“当年父亲给我置办的嫁妆，大都给这个小霸王当弹珠到处扔了·”· “姐姐……”· “你别这样看我，我又要难受了。”
杨凤儿偏过头，“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姐姐相信你，等以后你在朝中说上话了，我在后宫也就能硬气点·”· “嗯·”杨念在心中暗下决心。
第四十五章· 杨念还没进门，杨府就响起了炮竹声·· 瑶儿第一个迎出来,她已不复当年的稚气,女大十八变，出落的窈窕有致。
“少爷”瑶儿大大的笑脸让杨念倍感亲切，被她挎着手臂进了府·· “您瞧瞧，虽然府里遭过那样的大灾,但我现在都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全按着你当年的喜好·您当年的房间我给腾了出来,用作客房,您现在就换到主屋去住，”瑶儿掰着手指念叨，“至于书房,如今重建了,我把您的藏书都搬了进去，珍宝柜我也收拾好了，再有我还给园子里添了几株杜鹃，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瑶儿不好意思的答,“我忘了,都怪见到少爷太高兴了”· “怪我,”杨念笑笑，他刚从宫里出来，还有些压抑，可被瑶儿这般热情的对待后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点心啊。”
“当然啊四样花糕八种糖点心，都在厅里备好了·”· “这还差不多·”·· “哦对，”瑶儿神秘道，“厅里还来了位客人，老早就等着您了。”
杨念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但还是故作好奇问，“哪位啊”· “晟王爷”瑶儿笑着说。
“没想到晟王爷又英俊了这么多，”瑶儿聪明的很，当然不会只夸李晟而放过拍杨念马屁的机会，话锋一转，“不都说边关苦得很嘛，怎么一个两个去了那边都越来越好看呢。”
“回来少爷心情好，把你也送过去·”· “哎别别，少爷我错了·”· “别再说俏皮话了，忙你的吧。”
“知道了·”瑶儿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李晟折腾了一天，又等了许久，神情倦怠，单手撑着桌边，正要合眼，杨念就出现了在面前。
“凤儿姐姐过得还好吗·”· 杨念在自己的府里并不在乎礼节，搬过把椅子坐到李晟的对面，“不好，光看信里写的就觉得够难过得了，没想到实际上要更委屈。”
“怎么讲”· “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青鸾宫了，这倒不算什么，我那姑母找了个理由收走了姐姐的凤印，后宫事务全交给了珍妃，两个人合着伙的明里暗里的欺负姐姐。”
“太后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李晟想到他母后曾经的遭遇·· “她从前是杨家的庶女，祖母对她也不好，祖父也只是把她当作杨家巩固地位的工具，她对我爹有怨恨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把恩怨迁怒到姐姐身上我真的……”杨念越讲越愤怒。
李晟弯下身子，伸出手去握杨念的，“不要冲动，记得舅舅怎么教我们的吗”· “忍·”杨念叹了口气，“我知道，但不说出来心里还是不好受。”
“只对我说就好了·”· 杨念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想回京城，若是在军营里他现在一定就凑过去亲吻李晟了·· “府里的人都可信吗”李晟扫视了一下周围。
“可信，”杨念点头，“都是杨府知根知底的老家奴·”· “这就好，我们刚回京，凡事都要谨慎点。”
李晟又道，“江若枫给我传了密信，约我们明日下朝之后一叙·”· 杨念闻言严肃起来，“好·”· “杨念，你为何要修楚史”下了朝皇帝专门把杨念叫到了御书房询问。
“修史是臣父亲生前一直念念不忘的事情，他常说楚兴于百里之地，其中曲折实是后世之鉴，”杨念从容道，“而臣想，既然要修史，又何不从楚兴一直写到如今楚盛的年代呢。”
“修史的确是造福后代的事情，这样我给你一道御令，许你调遣任意六品以下官员以作助力·”· “关于这一点，臣有个提议，我想召各地过了乡试的举子入京，他们既是贤才，也不会耽误朝中官员分内之事。”
“的确是个好主意，”皇上点点头，令身旁的翰林学士拟旨，“这事就交给礼部去办吧，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个恩典，让三司六部都多多配合你。
至于你的品级，就作秘书令，从三品，与各部侍郎同起同坐·”· “谢皇上”杨念跪下谢恩·· “你见过你姐姐了吗”· “见过了，封赏大典时皇上赐了旨我就进宫了。”
“你倒是有这个心，凤儿她常年陪伴青灯古佛，变得孤僻了不少，有你陪着说话兴许能开朗点，依旧按着你从前的待遇，一个月得进宫两次。”
“皇上万岁·”杨念不知道皇帝的话是否出于真心，但能许他一月见两次姐姐，他打心底里是真的高兴的·· 杨念到酒馆的时候李晟和江若枫都已经斟好酒了，他连称几次抱歉。
这家酒馆是当年杨念和李晟偷偷见面的地方，他也是刚知道，原来早在那个时候李晟就已经买下了这间店·· “杨念，我可得恭喜你啊，同届的举子你的官位现在是最高了。”
江若枫两手捧着酒杯，敬杨念·· “江兄这话可折杀我了，你们个个可都是拥着实权的官，我能管的也就是不日进京的那二十多个书生了。”
“这更让我羡慕啊，”江若枫感叹，“修史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可一来被功名绊了手脚，二来也实在没那个实力·”·· “我也不过是为了避避风头，并没有江兄这等高远的理想。”
江若枫笑笑，表示不再谈了，“我按着王爷的指示曾派人暗中在杨府附近搜寻，但丞相他把所有文书一律焚尽，没有残留一丝痕迹，实在是爱莫能助。”
“我大概也猜的到这些，”杨念并没有失落，“我爹非常谨慎，任何线索想来都不会留下，只能从方面下手了·”· “惭愧，我有违王爷的托付，不仅没能在朝中站住脚，而且连这样的事情也做不到。”
“江兄在吏部，一年就从常侍升到了从五品侍长，听李晟的主意调到户部才迟迟不见起色，要怪也是他挡了你的仕途之路才对·”杨念故意这样讲。
“这不能怪王爷，”江若枫对李晟的安排并无怨怼，“这些年赋税越加越重，而户部却越来越亏空，同样让我非常在意·我在户部这五年，一直偷偷调查，终于让我掌握了户部尚书侵吞公款，兼并土地的证据，只是苦于太子为珍妃所出，皇上专宠她一家，而无法把这些罪行公之于众。”
“既然已经有了证据，我们倒不急于一时，”杨念略加思索，“只是还要请江兄再忍一忍了·”· “我个人的得失并不算什么，只盼黎民能少一天受这贪官的压迫。”
江若枫严肃道·· “这江若枫果然是个心怀天下的主啊，你怎么把他笼络到身边的”杨念把江若枫送走，跟李晟说道。
李晟一直都没能在杨念和江若枫之间插上什么话，听到这句话才接道，“读书人认死理，我救了他，他就愿意终生追随我·”· “我就说嘛，他是元至甄的弟子，就算不打算出世做个隐士，也不至于要淌官场这趟浑水。”
“难得的是，这么多年他依旧保持初心，把百姓放到一位·”· “有道理，”杨念点头，而后他又怀疑地看了李晟一眼，军中的人不必说，江若枫这样的人才都愿意为李晟谋事，李晟虽自身的能力有限，但的确是有些知人善任的人君潜质。
第四十六章· “瑶儿，去备个马车,我去书院那边看看情况·”杨念歇了几天,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分内事，吩咐道·· “少爷您别急，小雨小姐昨个说会想和您一起去，您等等她一起上路吧。”
“小雨”杨念犹豫了一下,“好吧,那给我再来碟花生米,我边吃边等·”· “哥哥，你不要光想着吃了。”
杨念还没坐下，杨小雨就到了·· 她一身淡紫衣裳,衬的脸颊月白,看来没少花功夫打扮·· “小雨，你什么时候下凡来的”· 杨小雨被他一夸脸一下就红了，“哥哥净会取笑我。”
“说真的呢，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书院”· “京城里都传遍了，说是举国上下的青年才俊今日都会聚在书院里,等着秘书令大人遴选,我这不是想凑凑热闹嘛。”
“三叔肯让你凑这样的热闹”· 杨小雨立刻泄了气,“我是偷偷瞒着爹爹出来的，自从，自从和王爷订下婚约之后，我成天大门不出，憋得直上火。”
杨念哈哈一笑，“好，我带你去就是了，要是三叔要我负责，你可要护好我·”· “知道了·”· 马车里，瑶儿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杨念的胳膊，示意他看杨小雨。
杨念这才发现杨小雨一直揉着手里的帕子，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奇怪急了·· “小雨，我看你心神不定，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杨念问，“你若是想趁着这机会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我可马上叫车夫把你送回府上。”
“哥哥你说什么呢，”杨小雨嗔怪道·· 杨念看她脸色绯红，愈觉得有蹊跷，“再给你次机会，说实话·”· 杨小雨低着声音说，“我，我是有想见的人。”
“谁啊”瑶儿一听到八卦就竖起了耳朵·· “是大理寺少尹的公子邱旭·”杨小雨生性就害羞，说到后面杨念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但他看杨小雨的意思也已经明白了，他没有急于戳破，话锋一转，“这个邱旭我倒是听过名字，是今年乡试第一名”· “是，”杨小雨猛点头，“他可厉害了”· “那我们今天可就要试一试了。”
· 书院门口围了好几圈人，女子居多，好些个拿着个团扇遮着脸，还好奇的往书院里面看·· 石凌心用手臂隔着拥挤的人群，怕怀里的任筱筱被不相干的人碰到。
很快的，由差役开道，人们就把中间的路让了开来·· 杨念走在最前，两个姿色上等的姑娘跟在他的后面，好不风光·· 他一眼就瞅见瞪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的任筱筱，立即吩咐官兵把石凌心和任筱筱放了进来。
“还是走后门好，早说了先去杨念那再一起过来喽·”任筱筱抱怨·· “我怎么知道会有这么些姑娘，都是男人，还各个油头粉面，有什么好看的。”
瑶儿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石将军这话就错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石夫人喜欢你这一型，可其他小姐们偏偏就喜欢这些满口大道理的文弱书生。”
“瑶儿会说话，”杨念从宽袖中掏出折扇，“小石头，我在军营里比不上你，但到了京城，我得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翩翩君子·”· 杨念说着摇了摇折扇，人群里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花架子·”石凌心不满的摇了摇头·· 其他三个女孩看他俩谁也不服谁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二十多个举子站成两排，向杨念行了一个礼，“拜见秘书令。”
这其中不少人把这个差事当做了仕途的敲门砖，因此对杨念的态度十分谄媚·· 杨念倒无所谓这些，令瑶儿把一早准备好的题目张贴在了书院正厅。
“大家不必紧张，只是让大家以此为题，写一篇策论而已，以三炷香为限·至于结果我会公示在书院外，由百姓评选，票多的前二十位留下。”
举子们看到题目，便退到一早为他们准备好的桌上，铺纸研墨·· 杨念顺着杨小雨的目光，便看到了那位邱旭·· 他并没有急着下笔，而是一直在思考，偶尔抬头和杨小雨视线相交一下，即刻就低下了头，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杨念一看这对两情相悦，倒是为李晟的婚约放下心来，可比起一个毫无功名的少尹之子，果勇亲王对杨辛的吸引力当然更大·想到这，杨念又开始杨小雨来。
“这就是王爷的未来夫人啊”石凌心悄声问任筱筱·· “是喽，”任筱筱答，“她比我还小呢，以前没看出来她能长得这么好看啊。”
“那杨念怎么办”· “杨念长得更好看，”任筱筱毫不客气，“晟哥哥哪那么容易就变心的。”
“可是赐婚呐，皇命不可违啊·”· 瑶儿凑近他们俩人，也小声说，“你们俩说什么呢”· 石凌心被这丫头吓了一跳，忙捂上嘴，不再言语了。
“我知道你们俩说什么，我们去后头讲·”瑶儿眨了眨眼，然后拉着任筱筱的手把他们带到了书院的后面·· 任筱筱瞧着这地方僻静，但还是小声地问，“瑶儿你都知道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说我家少爷和王爷……”瑶儿双手握□□对，伸出两个拇指贴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比你都早看出来了，”瑶儿骄傲道，“当年我就觉得有问题，等少爷这次回来我就觉得更明显了。”
她又补充，“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们俩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让我确定了·”· “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石凌心紧张。
“当然不可能啦，少爷可是我的天，不过我觉得你们担心过头了，你们没瞧见小雨小姐和那个姓邱的书生一直眉来眼去嘛，一定不会再嫁给王爷了·”· “可是赐婚呐”石凌心强调。
“你们倒挺有心思，”杨念站在瑶儿的身后，用折扇一头敲了一下瑶儿的头，“帮我打算起未来了”· 瑶儿嘿嘿一笑，“少爷，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嘛。”
“胡闹，”杨念叹了口气，“你们三个人加起来脑子也不够使，这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少爷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老天一定会善待你和王爷的。”
任筱筱和石凌心都非常敬佩瑶儿这随时都可以拍马屁的本领，心想不愧是杨念手底下的人，反应实在太伶俐了··· “空有张嘴。
你去给小雨斟杯茶去，给她降降火·”她那眼神都要把邱旭的衣服烧穿个洞出来·· “诶，我这就去·”· 第四十七章· 杨府的鸟儿今天起得晚了些，刚准备飞上枝头,就被风风火火闯进门的杨小雨惊了一下,连着扑腾了好几下才回到自己的窝里。
“哥哥昨天的试卷你审完了吗”· 杨念披了件晨衣从屋里走出来，顺手关上了卧房的门，“你还有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了，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杨小雨羞涩道,“那邱旭的文章怎么样”· “我还没看呢,明天放榜出来，你和其他人一起看看不就知道了”· “哥哥你明天说要把名字糊上，我就不知道哪个是邱旭的了。”
“你连人家字迹都不认得,还谈什么”杨念看杨小雨越着急越觉得有趣,故意吊她胃口·· “哥哥”· “好好好，你随我来书房，”杨念唤来瑶儿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我们就去看看这位邱公子的大作。”
杨小雨兴奋地跟在杨念的后头·· 李晟原本躲在被子里，听脚步声渐远才呼了口气,露出头来·· “王爷,少爷他们走了,您洗漱吧”瑶儿把屈着膝把温毛巾递到李晟面前。
李晟被她吓了一跳，但看到瑶儿那调皮的小表情就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毛巾，“我马上就走·”· “知道了，我在后院墙边搭了个梯子，您功夫再好，天天爬上爬下的也累啊是不是”· “你这丫头。”
李晟可算懂杨念总是拿这丫头没辙的感受了·· “喏，这一篇就是”杨小雨在试卷中翻翻捡捡终于找到了邱邵的文章，“你看这字，既工整又颇有劲道，一看就是大家之风啊。”
“嗯，接着夸·”· “我就随口一说嘛，你先瞧瞧这文章·”杨小雨忙把纸递到杨念跟前·· 杨念接过那纸，非常迅速的浏览了一遍，的确是篇好策论，有理有据，难得的是考虑到由百姓评选，用词酌句都非常的通俗易懂，把大道理寓于白话之中，是他想要找的修史的人才。
可他为了逗逗杨小雨，故意装得神色凝重·· “怎么，哪里不好吗”· “这个嘛，”杨念停顿了一下。
“怎样”· 杨念大笑，“果然不是个草包”· 杨小雨知道自己被戏弄了，满脸的不服气，但听到杨念的点评之后，又露出骄傲的神态来，“我就说邱公子是真真的有才华的。”
“他再怎么有才华，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杨小雨的耳朵都通红了。
“你记不记着你还有婚约在身·”杨念突然严肃道·· 杨小雨看气氛一下就变得沉重起来，不得不说道，“我和王爷连话都没说过两句，让我嫁给他，我哪做得到。”
“可，”· “我知道，爹爹肯定会认为邱旭家里不够显赫，我嫁过去是低就了，可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 “你有没有告诉三叔”· “没，”杨小雨窘迫道，“可是科举不是近了吗，到时候邱旭他金榜题名，我爹看他这么长进，一定会愿意把我许配给他的。”
“我看不一定，这件事你一定要和他好好谈谈，毕竟退掉御赐的婚约也不是件小事·· “我知道·”· “我也不逼你，这是你自己的婚姻大事，我想你不要儿戏，至于这个邱旭，只凭他的策论便能感觉他一定是个内心正直的人，是个人才。
但三叔会不会这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他真的是个好人的，”一说回到邱旭身上，杨小雨就又恢复了活力，“我还有件事想求哥哥，能不能在公示过后，把这文章送给我啊，让我留个纪念。”
· 杨念嫌弃地瞧了她一眼，“真是让感情蒙了心智了你·”· 杨小雨只痴痴的笑，也不答话··· “昨日上朝，工部有章奏，说是黄河改道，要大修水利，一劳永逸。”
李晟为杨念斟好酒·· “户部空虚，哪里拿得出银子来·”江若枫在一旁接到·· 杨念端起酒杯，他近日忙着书院的是，没有上朝，“那陛下怎么说”· “皇兄被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来了句退朝。”
“这是个扳倒户部的机会啊，如果你能找到筹钱的方法，皇上一定会重用你·”· “户部尚书都想不出来筹钱的方法，我又怎么能想得出来。”
李晟无奈道·· “说道这个，有个人一定有办法弄到钱·”杨念笑了一笑·· 江若枫心领神会，道，“不知道我和杨公子是不是想到一起去了”· “正是司止，说起来，他为何辞官隐退了”杨念问。
“这个真是说来话长，去年，我同司止一同去乐馆听曲，乐馆来了一名出自江北的歌伎，同司止一见钟情·两人相处不过两月，可感情颇深，可正当司止力排众议决定为这伎子赎身，并要娶她作正妻的时候，这伎子偏偏得了不治之症，香消玉殒了。
司止以夫妻之礼待她，她死后，带她的尸身去了江北，决意辞官为她守孝三年·”· “没想到司止他竟能如此情深义重，”杨念感叹，但突然想到，“江北”· “是，”江若枫点头，“我也记得ｃńｃńｚ当年那个疯道士与他说的那件事，我那时还劝过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毁了桩姻缘。”
“这怎么能怪你，我们都没料到·”杨念此刻想的却是那道士的另一句预言·· “你们是要我去找那个司止”李晟问。
“没错，但你需要个好的理由，你现在虽然入朝听政，但并没有任何差事，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以替皇上巡查江北大营的理由北上，去找司止，问问他有没有能够筹到钱的方法。”
“好，”李晟答应，“既然他是重情之人，我想我和他也会很聊得来·”· “只许你聊聊，”杨念想起司止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又补充了一句。
江若枫并不知道杨念和李晟之间的事，听到这话觉得莫名其妙·· 李晟内心有些得意，可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把杨念的小碗里盛满了他喜欢吃的水晶肘子。
第四十八章· 三天之后，杨念又带着瑶儿来了书院,公布结果·· 有人欣喜,有人垂头，杨念都看在眼中，因着杨小雨的缘故，他着重的观察了一下邱邵。
他不很意外的样子,对于第一的名次也并不外露喜悦,很是稳重·· “这邱公子写文章的时候就已经成竹在胸了,拿到第一也是想当然的把。”
瑶儿附在杨念耳边说·· “你看他，年纪虽轻但行事老成持重，小雨这人挑的真是挺准的·”· “说的是啊,我要不要把小姐的信现在交给他”· “不忙,你帮我把他叫进内堂来，我单独和他说些事。”
“好嘞·”· 杨念坐在内堂的长桌前，活动着五官，准备装出一个严肃的样子·· 瑶儿把邱旭带进内堂，便自己退了出去。
邱旭对着杨念行了个礼,叫了声,“大人·”· “你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吗”· “不知。”
“我这有封信要交给你·”杨念从袖子里把杨小雨的信拿出来,放到桌前·· 邱旭很谨慎，并没有上前，“不知这封信是何人写给书生的”· “你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
杨念已经这么说了，邱旭也不好再推辞，上前拆了信封，抖出信纸，是自己再熟不过的笔迹·· “杨小雨，当今太后的侄女，皇后的堂妹。
禁军总指挥的独女，果勇王爷的未婚夫人”杨念声色俱利，震得邱邵跪到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罪过”· “大人明鉴，一切皆是书生过错，和小姐无关。”
邱旭的态度不卑不亢·· 杨念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杨小雨那信还握在你手里呢·· 谁也没想到，邱旭竟然把那信纸团成一团，直接塞进了口里，嚼也没嚼，吞咽了一下就进了肚。
· 杨念简直看呆了，硬撑出来的气势一时都散了去，他指着邱邵，“你……你，你……”· 邱邵绷起脸，重复了一遍，“一切与小姐无关。”
杨念想笑又不能笑，只得背过身去，“杨小雨是我的妹妹，她想什么我清楚，可你与王爷身份悬殊，任一个明白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大人是说我自不量力”· “嗯”杨念没想到这邱旭还能还嘴。
“即使有人生下来即高贵，可不经过后天的努力，就依然是个草包；而我命虽卑贱，但我相信有一日我可以带给小雨荣光·”· 杨念听他这一番言论，嗤笑出声，“等你哪天真成了事在来和我论宿命吧。”
邱旭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内堂里，握紧了拳头·· 杨念坐在李晟的床榻上，看李晟一件一件的把衣服打包进行李，“江北那边会不会冷，带件冬衣吧”· “在北疆都待过的人还能怕冷。”
李晟笑了一下·· 杨念不说话了，低着头翻书·· “你这一天都不高兴似的，怎么了，书院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也不知道杨小雨怎么就看上了邱旭那个呆小子，看着挺靠谱的样子没想到还有些不着调的理想。”
“立志当高远，这可是当初老师教给我们的·”李晟答，“你怎么可以嘲笑人家呢”· “他那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老天从头到脚扇他一巴掌，就明白世事艰辛了。”
“我看你是羡慕人家吧，看看你被老天扇的·”李晟坐到杨念的身边，帮他捋起杂乱的头发，“你出门常带着点披风·”· “你直接去和瑶儿说，我记不住。”
“那成柜子的书都记得住，这点小事记不住·”· “嗯，”杨念放下书，把头放在李晟的腿上，整个人横躺下来，“你别走了，叫别人去找司止好了。”
“你说的，要以诚心待人，人才会归顺与我·”· 杨念瘪着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太久没和你分开过，这一分开心就疼，做什么什么不顺。”
李晟低下头，亲了亲杨念的额头，“一个月都不用的功夫就回来了·”· “一天都不行·”杨念眼眶莫名的湿，“你快哄哄我，不然我就要耍脾气了。”
“好，”李晟哑哑的声音让杨念十分安心，“我给你带江北的特产好不好”· “不够。”
杨念想换个姿势，便转了个头，可他正好碰到了某个不可说的部位，脸一下涨的紫红，身体一僵，立刻坐直了·· “我明天就走了，”李晟忍住笑，“要不”· “不要”杨念两手捧住李晟的脸，朝两边狠狠地掐了一把，“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 李晟吃痛，“读圣贤书的是你又不是我。”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床顶上刻的精致花纹·· “你想没想过事成之后怎么做”杨念枕着李晟的手臂。
“我有你这个名臣辅佐，还治不好这天下吗”· 杨念终于把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踌躇说了出来，“我是说，子嗣。”
“你给我生一个呗·”· “胡闹我说认真的呢·”· 李晟知道杨念一旦认真起来是糊弄不得的，“我想过这个问题，先皇子息单薄，只有我和皇兄两个男子，我若是……之后还是会把位置传给他的儿子吧。”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做皇帝”· “一开始的确是意气之争，后来，看到黎民凋敝，积贫积弱，边境被屡次进犯，就会想如果是我，这些事会不会都可以避免……”· “我知道，你并不是执着于一己私利之人。”
杨念答，“我却是，我在乎身边人比百姓更重，想要成为我爹那样的人实在太难了·”· “天下我来管，你就管我就好了·”· 杨念坏笑，侧转了个身子，压在李晟的身上，“我改主意了，今天我在上。”
· “怎么能劳烦大人呢”李晟笑得十分好听·· “诶，瑶儿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任筱筱看见瑶儿抱着一沓衣服侧身贴在李晟的卧房门上。
瑶儿慌忙作出手势，示意任筱筱小点声·· 任筱筱狐疑的看着她·· 瑶儿腾不出手，只是两个眼睛骨碌碌转，表情暧昧。
任筱筱刚刚点点头，石凌心就大着嗓门喊，“你们俩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都给我进来吧”杨念实在忍不住，把门一开，把三个做了贼似的人轰了进来。
第四十九章· “什么事啊”杨念面色不悦，翘着腿坐在椅子上·· 瑶儿心虚,赶紧把手里的衣服摆在桌子上,“王爷落在杨府里了几件衣服，我看这不是要走吗，特意送过来的。”
“你们俩呢”杨念转向石凌心·· “我们俩可是有大喜讯”石凌心一提起这个脸就绷不住了，乐成了一朵花。
任筱筱看他这样子是说不出话来了,便羞涩道,“我有了·”· “这确实是大喜讯·”李晟坐在床上说。
“我们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嘛,趁着晟哥哥还没走·”· “小石头你控制一下你自己，”杨念无奈地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石凌心。
“你不用管他，一会就好了,这样一下午了·”· “那我是不是该给凌心放个假,让他好好伺候你·”李晟问，石凌心本来是他巡查时挑选的副官。
“不用不用，”石凌心听到正事才严肃起来，“我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杨念的·我家和任府都没什么能伺候人的小厮，巡查的这些日子我想让她住到杨府,等江北的事办完,我再为筱筱挑些听话懂事的丫头。”
“好啊”杨念不加思索的就答应了,“我正愁李晟走了没人陪我解闷呢·”· “夫人您想吃甜的酸的苦的辣的，我都能做，保证把您和小小石大人喂得好好的”瑶儿在一旁雀跃道。
李晟和石凌心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场景真是说不出来的温馨·· 李晟去办他的差事，杨念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所有帮他修史的书生都被封了侍从，派到各个部院收集史料了。
杨念并不想采用纪传体，反而打算以六部为主体，详细记述开国之后的各类典章制度，再辅以案例·· 这是项大工程，即使是这些百里挑一的学子们整理起来如此大批量的材料都感到吃力。
“少爷不好了”瑶儿跑了过来，“那邱旭给晕倒了”· “别慌，”杨念道，“带我去看看。”
邱旭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汗，很是虚弱·· 杨念稍微懂些医术，搭上他的手腕，“似有风寒之症，但这种天气，你又身强体健的，怎么会烧成这样。”
邱旭两眼空洞，不想也没有力气回答·· “伺候书生的下人呢”杨念问·· “候在外面呢。”
瑶儿边答边把那几个下人叫进来·· “他近日有没有受过凉，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可没有，”下人赶紧解释，“小人们都是尽心尽力伺候这群主子的，只是邱公子他最近几天都说没什么胃口，很少吃东西。”
“还大半夜跑出门去·”另一个补充道··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杨念挥挥手，瑶儿就带着他们带了下去。
杨念叹了口气，“因为小雨”· 邱旭一听到这名字，眼眶随即就红了，“她不愿等我·”· “她亲口和你说的”杨小雨对这邱旭有多上心，杨念可是看的真真的，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放弃，他也不至于担心他俩了。
“她给我传了信，然后就再也不见我了·”邱旭侧过身子，双肩颤抖，言语中带着哽咽·· “你也别急着伤心，我感觉这事挺蹊跷的，我替你去小雨那走一趟，问清楚他的想法。”
“别去，我的确是配不上她·”·· “我那日话说得重了些，”杨念想到他曾打击过邱旭的事，“小雨是我妹妹，我总要为她着想，那样说只是为了试探一下你，并无意拆散你俩。”
“可是她回不来了·”· 杨念最见不得别人为情所困的样子，起身就叫瑶儿为自己准备车马，去杨辛的府里·· “哥哥。”
杨小雨一见到杨念，诉不完的委屈随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究竟怎么了，”杨念掏出手帕，“你们一个哭得憔悴，一个病得起不来床，折磨谁呢”· “他病了”杨小雨的心揪了起来。
“倒不是大病，心里郁结，再不吃饭还受了凉·”· “都是我的错，”杨小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太心急了，和爹爹讲我不要嫁人，爹爹说我心野了，叫我不许再出门。”
“我猜也是这样，”杨念答，“你也是聪明，没有把邱旭说出来，否则我也难做了·”· “我心里别扭，把气都撒到了他头上，他现在怕是恨死我了吧。”
“他哪里舍得”杨念想起邱旭那生无可恋的模样，“你也的确是过分了点，这样吧，你写封信，我去交给他，好歹给他点慰藉。”
“好好好”，杨小雨连连应承，拿杨念给的帕子草草抹了把脸，就走到书桌前，开始铺纸·· 杨念看着杨小雨这番模样，有些感慨。
杨小雨对外人都是出了名的温和顺从，被当作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没想到遇上邱旭，不但活泼了许多，还能耍起小脾气来，感情真是一件说不清的事啊·· 不知道李晟现在……· “念儿啊”杨辛的夫人端着糕点进了门来，吓了杨念和杨小雨一跳。
“三婶，”杨念挡在书桌前，“怎么还做了这么多点心，我吃不了的·”· 杨小雨匆忙把信折起来，喊了一声，“娘。”
“你现在这么忙还有空来陪小雨解闷，得好好谢谢你啊，”杨夫人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怎么，你们兄妹俩练字呢”· “是啊是啊，哥哥想瞧瞧我有没有长进。”
“那这样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接着练吧·”杨夫人笑，“杨念我听说你和晟王爷的私交不错啊，有空也可以叫他到府上做做客嘛。”
“是，杨念记下了·”· 杨念看杨夫人走出去终于松了口气，回头去看杨小雨，见她看着手里的纸团出神，“折成这样，再写一封吧。”
“哥哥，”杨小雨的眼泪又不听话了，“我和邱旭真的有可能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实话。
“我这样是不是既对不起爹娘，也对不起王爷·”· “王爷那边你倒不用在意，他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三叔他们，哎。”
“先不论这些吧，”杨小雨定下心来，“走一步算一步，我实在放不下邱旭，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 第五十章· 天色阴冷，杨念的书房里还亮着光。
瑶儿去和任筱筱谈心了,杨念身边少了人伺候,窗子开了个缝，透进去的冷风让杨念打了个颤·· 他站起身，想把那扇窗关紧，一抬头,却看见李晟正站在窗外瞧着他。
杨念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因为疲累产生了幻觉,“你怎么回来了”· “不想我”李晟的目光柔和，藏着绵绵的情意。
杨念从窗户中探出半个身子抱住李晟，闭着眼,脸贴在李晟的衣领边·· 李晟的下巴抵在杨念的头顶,轻轻摩挲··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念才抬起头来，吻了一下李晟的唇角，“还没正式复命”· “嗯，大队人马明天才到,但实在是想你。”
杨念鼻尖涌起酸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李晟愈亲昵，他心里便愈不安·心里像被强行挖了个缺口，一定要李晟把它填满才可以·但他嘴硬，还是说了句，“肉麻。”
· “我进门的时候碰见瑶儿了，叫她给你熬了碗姜汤，入秋容易得风寒·”李晟说道，“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怎么连着几天都不好好睡觉。”
杨念就知道瑶儿靠不住，把自己这点事情一定全交代给李晟了，“你不在我不是睡不着嘛·”·· 李晟听他埋怨，又觉得确实有自己的问题，“所以我就马不停蹄的奔回来了。”
杨念笑了一下，“那我现在就睡·”· “你见着司止了”杨念等李晟把姜汤吹凉。
“嗯，他给了我个妙计，”李晟舀好一勺姜汤，送到杨念嘴边，“的确是个有才华的人，但他说守丧期未到，还不能回京·还要我给你带个话，若是他再度入仕，要你一定要为他留个肥缺。”
“那当然是没问题·”杨念笑，“他给你出的什么主意”· “他是这么说的，现在税制混乱，虽然每项税额都不大，但杂七杂八的派到百姓的身上就是一笔重负了，所以应当固定几项税源，严格百姓缴税。”
李胜接着说，“而且本朝的地方豪强势力很大，很多农民都被迫依附于他们，他们每年贷给农户钱谷，取息甚高，若是朝廷能增设部门，由官方派给农民钱谷，既会增加户部的收益，也对稳定生产有很大的作用。”
“晟儿这主意的确是不错·”皇上连连称赞，“没想到你不仅治军有方，对于这民生之计也非常有想法啊·”· “臣弟不过是在巡查江北大营的途上，询问了些当地有声望的人士，综合了民意才提出这些措施的，并算不得是自己的主意。”
“你好歹还知道要体察民情，不像有些人，坐在朝堂里，干不出一丁点有用的事·”· 户部尚书当然听得出这暗讽得是谁，忙跪下来，道，“老臣昏聩。”
“别急着请罪了，你从户部调几个人归晟亲王差遣，好好协助他办成这改革税制的事，算是将功补过吧·”· “是。”
“晟儿，这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不要让皇兄失望啊·”皇上又叮嘱道·· “往左边点，”瑶儿指挥着几个书生，正给书院挂上李晟亲自题的匾。
“明德书院·”杨念抬起头，“名字倒是不错，只是字太丑了·”· “瞧不起王爷的字好说啊，我来给你写”石凌心说着就撸袖子，跃跃欲试。
“快算了”任筱筱的小腹微隆，瞥了一眼石凌心，石凌心忙扶着她去一边坐着·· “王爷来了”瑶儿眼尖，老远就瞅见了李晟的车驾。
书院一时间热闹了起来，李晟的威名远传，民间把他对梁皇的那场战役讲的都邪乎了，都称他作“战神”·· 书生们都是年轻气盛，对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十分激动，尤以邱旭为最为忐忑，他曾向杨念夸下海口，认为李晟不过是身份尊贵而已。
可当李晟真正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李晟身材高大，剑眉鹰目，气势不同于常人，融着青年人的英气和上位者的从容，让人从心底产生敬畏。
而李晟并未在乎周围人的关注，径直奔着杨念过去，“是不是嫌我写的不好啊”· “王爷真是对我家少爷一猜一个准啊。”
瑶儿哈哈大笑·· “还有没有个尊卑了，”杨念佯装不满地转过身，把自己的笑容藏了起来·· 李晟追着杨念进了内堂。
“皇上果然是对户部尚书有了忌惮了·”李晟分析皇帝在朝堂上的举动·· “这户部尚书没什么脑子，全靠珍妃和太子巩固，不然丞相的位置也不会从我爹去了之后就一直空悬着。”
“说的有理·”李晟点头，“你这边怎么样”· “你看到喽，不错，还得谢谢你赐的这个匾。”
“这都是小事，我看你在扩地”· “是啊，我想把这书院扩建起来，成为全国治学研究的中心，变成培养人才的中心。”
“你说你不关心国家大事，可你做的事确是利于千古的·”· 杨念听李晟夸他，暗暗欣喜，却不能在这公众场合表现出来，只伸出手去，捏了一下李晟的食指，以示亲昵。
“大人·”邱旭站在门外，垂头行礼·· 杨念闻声即后撤了一步同李晟拉开距离，“什么事”· 邱旭没有答。
杨念明白他的意思，轻声对李晟说，“你先回避一下·“· 李晟退了出去，临出门瞧了一眼邱旭··· 邱旭感到浑身一阵寒意，但他并没有被吓到，站直身子对杨念说，“杨大人，您上次给我的信，我看了。”
“嗯”· 邱旭从前襟掏出一封信，“能不能求你把这封信转交给，她”· 杨念上下打量了一下邱旭，“怎的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小生想明白了，与其和别人比，不如自己努力。”
“你是因为李晟”· “是，王爷的确是人中龙凤，我比不了，所以我更不能辜负杨小姐对我的期望。”
这邱旭真是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杨念很欣赏他的坦率，“我就给你们当次信使吧·”· 第五十一章· “怎么来得这样早，”杨凤儿还在梳妆。
杨念打了个哈欠,“李晟上朝,把我给吵醒了，我一想就先到你这来吧·”· “你怎么会被晟儿吵醒”杨凤儿疑惑道。
· “呃，那个昨天和李晟小酌了一下，他就睡我屋了·”杨念磕磕巴巴地解释·· “杨府那么大,还不给人家单独收拾一间客房,还和你挤在一起,不成礼数。”
“我们俩不是习惯了嘛·”杨念看杨凤儿也没往别的地方想，放下心·· “俩人还和小孩儿一样，我听说晟儿都开始帮皇上办差了”· “是啊,皇上有意重用他。”
“最后还不是得靠自己兄弟,”杨凤儿冷哼，“那户部尚书一家贪得无厌，去年把太后寿宴搞砸了，看来让皇上给记下了·”· “对了，你最近常召小雨来见见吧。”
“怎么”· “你当年种下的因,”杨念掏出信,“这小丫头看上我书院里的一个书生了,俩人情投意合，现在三叔好像是发现了点什么，把小雨禁在府里了，我只能给他俩做个传信的了，”杨念又接着说，“可我总进出三叔的府邸总是不好，但你有传唤女眷的特权，所以就交给你了。”
“小雨有多喜欢这书生”杨凤儿心想这杨小雨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还是个情种·· “你想想她那么懂事的姑娘，都愿意背着他爹同这书生交往。”
杨凤儿听到这，又心疼起来，“这忙我一定帮，可这婚约……”·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求能拖到科举之后，这小子有才，要是中个三甲，再与三叔好好讲讲，希望有点用吧。”
“哎，这都什么事啊·”· 而现实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计划走·· 李晟的差事办得不错，皇上当着群臣的面就嘉奖了他千两黄金，百亩土地，二十奴婢。
杨辛看皇上如此高兴，立即跪了下来，“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当年订下的小女同王爷的婚约”· “是有这么一回事，小雨今年几岁了”· “已是成年了。”
“如此甚好，礼部拟个日子上来吧，尽快把这事办了，晟儿也算有个归属·”· 李晟心里已乱成一团，可依旧面色如常的领旨谢恩。
“什么”杨念大惊，“三叔就这么跟皇上说的”· “我管不了那许多了，我晚上就要写奏章，把这门亲事推掉。”
“你疯了啊，这个节骨眼，计划的一切都可能生变·”· “我不会娶她的，”李晟表情严肃，竟有些怒气，“我不能容忍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站在我身边，什么理由都不行。”
……· 李晟一直是这么一个人，他认死理，想定的事情怎么也不会改，他不想让杨念受一点委屈，感觉到一点威胁，所以他在这件事上一点变通都没有，这对他来说是原则问题，他宁愿因为抗旨入罪，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做任何的妥协。
杨念被他坚定地目光震到，上前拥住李晟，安慰道“你别着急，我先去问问小雨那边的想法，你退婚事小，女孩子的名誉事大·”· “我冲动了，”李晟闭着眼，闻着杨念身上那一股让他安心的味道，“我没考虑到她是你的妹妹。”
·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杨小雨和杨念没有关系，李晟是绝不会顾忌的·杨念很少见到李晟如此暴戾的一面，毕竟在他面前的李晟一直是有些傻气，无限包容他的人。
杨念的鼻尖轻轻蹭着李晟的嘴唇，“你刚才那么说，我真的好高兴·”· “念儿，”李晟唤了一声杨念的名，杨念便把头微微后倾，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
“少爷，您瞧那不是邱旭吗”瑶儿叫人停下马车，对杨念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杨念觉得疑惑，即刻下了车去。
邱旭正在禁卫统领府的外墙处四处张望，模样十分奇怪·· “邱旭”杨念出声·· 邱旭被吓了一跳，连撤了两步，“大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杨念问·· “没什么·”邱旭整整衣衫，“只是转转。”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邱旭闻言立刻把手背到后面，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终究撑不住，突然跪在杨念的脚跟前，“大人小生有罪。”
杨念看这情形不对，搀起他，“别在这说，去我的府里·”· 邱旭跟随杨念到了杨府，却看见李晟坐在正厅，和任筱筱坐在一起。
杨念看出邱旭的不自在，“你不用担心，你的事我已经和王爷说过了，他对小雨无意，也愿意帮你·”· 邱旭这才跪下来，对李晟行了礼。
“这是杨小姐给我的信，”邱旭把手里的纸递给杨念·· 杨念摊开纸，里面的内容令他心头一紧，“她当真要和你私奔”· “是，”邱旭眼里已经含泪。
“你不愿意”· “不”邱旭言辞激烈，“小生并非耽于名利之人，能得小姐青睐也算没有虚度半生，只是……”· “只是，”任筱筱接道，“你这个瘦弱书生，别说把她从杨府抢出来了，一进门不被杨家的护院打个半死就不错了。”
邱旭无语凝噎·· “你们俩这不是胡闹吗”杨念叹气·· “我倒是觉得这法子可行，”李晟开口，“杨府他进不去，王府他总是可以的。”
大家听到这话都看向李晟，“你是说”· “对啊，若是成亲当天，杨府的护院总不能一直跟进王府，到那时候再把小雨带走，正好”任筱筱忍不住赞叹。
“王爷”邱旭用袖子抹了下眼泪，“您真愿意帮我到这个地步”· “我并非不知情趣的人。”
“我邱旭定当为您当牛做马”邱旭连着磕了几个头·· 杨念没有说话，心里有着另一番顾虑。
第五十二章· “你在兵部待得怎样”李晟问·· 石凌心从江北回来之后，被李晟举荐到了兵部做了个二品侍郎,不善文书的话被兵部的繁琐事情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好”石凌心也不顾忌,接道，“当初您可和我讲这是个肥缺，可我去了，就是成天和那些酸腐文人打交道,尤其那户部,变着法的克扣军粮,真想把他扔到极北去体验体验。”
“慢慢来就好了，兵部掌管军籍，是朝廷的重要部门之一,你要是真心给边疆将士们谋取好处,就一定要控制住兵部·”李晟细心说道，“如果哪里不懂，你多请教请教杨念。”
“嘿，说到这个，杨念你瞧瞧,我刚在街市上给你买了个礼物·”· 杨念呵呵笑道,“算作拜师之礼吗,我可不收你这么愚钝的徒弟。”
石凌心掏出个绿色帽子，“这王爷大喜的日子不是定了吗，我必须得表示表示·”· 任筱筱忍着笑，看杨念把那帽子在手上转了一圈，带到了李晟的头上。
“那你这宝可献错人了·”· “诶”石凌心没有明白这用意，他最近忙的晕头转向，什么事都不清楚。
“凌心，还有点事要麻烦你·”李晟叹着气把帽子摘下来，“我成亲那天，想请你做护卫·”·· “这是当然的”· 杨念又道，“他是要你把新娘子带走。”
石凌心摸不着头脑，“这话当着王爷面说不好吧·”· 这整桌人都因为石凌心这样子笑了起来·· “啊，你们别逗他了，这事我来和他说吧。”
任筱筱看石凌心被耍的团团转，出言解救·· 晟王爷的大喜日子说到就到了，排场如同当年杨凤儿嫁进王府时的一样大·· 再加上李晟常年征战沙场，结交的武将很多，随着他接亲的各个都是相貌英朗，身材威武的小伙子，惹得一路围观的小姑娘们都红了脸。
杨念作为杨家的人，不仅要陪着杨辛在前厅招待完宾客，还要陪着杨辛的夫人在偏厅里唠家常，等着杨小雨出门·· “前些日子，小雨和他爹还吵了一架呢，这小女孩总是说着不嫁不嫁，都是虚的，今天一大早就把喜服穿好了。”
杨念只能无奈地赔笑，“三婶说的是·”· “你瞧，这妹妹都嫁出去了，你这当哥哥的还没个着落，我看鲁家的小姐挺好，你和他们家不也走得挺近的嘛，三婶去给你说说”· “这……”杨念这三婶平日最喜欢给人牵线，果不其然就得给杨念说道说道。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三婶刚把那鲁家小姐的条件说了一半，杨小雨的侍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呸呸呸，什么不好，这日子还不会说个吉利话了”· “小姐她”小侍婢跪下行礼，“小姐把门锁上了，不许我们进。”
“这个时候又闹什么”· “有多久了”杨念问·· “得有半个时辰了，小姐说她紧张，想一个人静静，就叫我们都出来了，可这时辰快到了，”小侍婢越说越着急，“我们正想着要不要让人把门撞开呢。”
杨念心想不好，跟着她快步走向杨小雨的房间，挥开围在门外的侍婢，抬起脚使力把门踹开·· 门一开，尖叫声就传便了府，惊得前厅的人都忙乱起来。
杨夫人一看到里面的情形，就受不住了，眼白翻了上来，急喘了几口气，晕了过去·· 杨小雨红衣红裙，被一条白绫吊在了梁上·· 杨念用力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他抽出佩剑，高举过头，把白绫一斩而断。
杨小雨的身子就这样从半空上飘了下来，落在了杨念的怀里·她的体温还在，就如那日她攀着杨念的手臂，可怜兮兮地求他带着自己去书院瞧瞧邱旭。
杨念强忍住悲伤，对着侍婢说，“把三叔请过来·”· 迎亲的队伍被拦在了半路，李晟已然知道了消息，把缠在手上的红线解了下来，叹了口气道。
“回府吧·”· 杨家喜事变了丧事，杨辛受的打击太大，竟突发中风，当即被抬上了病床·· 杨念一时间成了杨家的主心骨，强忍着悲伤，有序地指挥着状况，下人们极迅速地把满府的红绸摘下，换上了白帐，通报了礼部，把宾客们都送了回去。
等忙完这些，已经是黄昏了，他才终于拆开杨小雨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上面缠着她的红绳·· “我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半，一半不辜负公子的情深义重，一半能报答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
她在信里这么写道·· 她这封信兵不是留给邱旭的，里边除了这句没再提过他们两个人的任何信息，她临死也想着要保护邱旭·· 杨念抚了抚眉心，吸了口气，把红绳握在手里。
他知道还有个人在等她·· 邱旭看到石凌心的身影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颗心始终悬着，毕竟与他们相约定的时间已经查了一个多时辰了，他实在害怕会出现什么岔子。
“杨小姐呢”邱旭问·· 石凌心几次张口，却说不出些安慰人的话，他把邱旭的手拿了过来，摊开他的手掌，把那条红绳放在他的手心上。
· “她在这·”石凌心这样说·· 邱旭愣了半响，但他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他想再求证一次，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嘴里一阵苦意，胃口像是被人紧紧掐住，翻了个个·他蹲下身，手捂着肚子，干呕不止，五官被挤得扭曲，眼泪无意识地流··· “她想你能好好活着，考个状元，娶……”石凌心本来按着杨念的话去说，可他看着邱旭如此痛楚的样子实在说不下去，他仰头看着天，“我听说，人死之后，若是担心心爱之人，必会残存一点魂魄在世间，好守着那个人。
我想，她一定还在你身边·”· 石凌心知道这话并不能安慰到邱旭，但他见过的生死离别多了，他知道，有人死了，是为了有些人能更好的活下去。
第五十三章· “都是我造的孽因，”杨凤儿拿着手帕拭泪,她从知道消息到如今杨小雨已下葬就没停过眼泪,只要一提起来就忍不住·· “小雨也没有恨你，那也不是你一个的决定。”
杨念安慰她·· “你说，她那喜服上的式样还是我挑的，我怎么就那么……”· “好了,太后也因为这事病了,还得靠着你去多陪陪她呢,”杨小雨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小辈，这件事让杨家上下都深感悲戚。
“哎，三叔呢”· “我听说昨天三叔递了奏章,要辞官·”· “这非要人走了,才能醒悟，”杨凤儿唏嘘，“晟儿还好吧，还没过门的媳妇就……”· “他也不好受啊，外面都传他杀业太多,克妻。”
“这怎么说的”· “你别激动,他正好也无意娶妻,皇上也同情他，没有再给他配亲的意思，”杨念看杨凤儿这语气就觉得不对，“以后他的亲事你就少操点心，别再弄一出这事出来。”
杨凤儿瘪着嘴，眼泪就又要掉下来·· “别难受了，不都怪你·”杨念给杨凤儿斟了杯茶，让她缓和心情，“你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和太后接触一些，毕竟你总被珍妃压着，好多事也不好做。”
杨凤儿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禁军大统领的位置空下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李晟问杨念。
杨念落下一子，“先听听你的·”· “我想推举凌心，但他年纪太小，不能够服众·”· “嗯。”
“况且我刚刚推了凌心做二品侍郎，再加封的话一定会引起别人的闲言碎语，让皇上心存忌惮·”· “想的挺明白的，我知道凌心是你绝对的心腹，可禁军统领需要的不仅是领兵的才能，这个职位牵连甚广，没有一定的手段是不行的，凌心心思单纯，绝对不适合。”
“你觉得谁行”· “历来禁军统领都是由极北，西北，西南和禁军本身的二品将军升任·西北常年无战事，军士更新换代很慢，那四个二品将军加起来都得有三百岁了；南越的战事都是小打小闹，很少受重视，自然也不在考虑之内；极北的将军们虽然能力出众，可是基本都没什么后台，在京城很难以立足。”
“这么说的话，一定要是禁军里的人”· “不不不，你忘了，这一届极北可有一位后台极硬的二品将军。”
“你是说”· “没错，沈邈可是荣国公的外孙，他父母早亡，荣国公亲自把他抚养长大，宠爱远胜其他，若不是他姓沈，保不准就是下一任的荣国公了。”
“那荣国公又为什么把他放到极北”· “说是他在京师遭到其余子弟的嫉恨，荣国公想要他立些战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才把他塞到极北的。
而现在正是时候把他召回来了·”· “可我看沈邈非常喜欢极北，这次也不同咱们一起回来，不知道他肯不肯要这个人情啊·”· “他喜欢极北”杨念嗤嗤一笑，“他是喜欢极北的人吧，你给他这个禁军统领的衔，他就比康晴姐姐高出了那么一级，他谢你都来不及。”
“他”· “你这个傻子，还看不出来”杨念得意道，“这样一来，禁军里就有了我们的人，荣国公也必定会感念你这份恩情。
沈邈身份不卑又有才能，手腕不低又与京师百官交往甚密，是个好人选，况且皇上就算猜忌，也是猜忌荣国公，不会把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 “说的对。”
李晟笑，“念儿你怎么这么聪明”· 杨念舒展身子，把棋盘从两个人身前挪开，自己躺在李晟的怀里，“谁知道呢”· 李晟笑着拂去他额前的碎发，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杨念的，按着杨念的语气重复，“谁知道呢……”·· 杨念被他逗弄得心痒难忍，调转了个身子，瞧着李晟，“我给王爷出了这么好的主意，王爷打算怎么报答我呀”· 李晟看着他眼里那自己从小便追逐着的光，心动不已，捏着杨念下巴，吻了下去。
“你说少爷和王爷的关系怎么就这么好呢·”瑶儿站在门外，瞧着杨念屋里映出来的影，感叹道·· 任筱筱站在她的边上，把给杨念准备的补品占为己有，“这还算好的，你都不知道在军营里有多腻乎。”
“我看我以后天一擦黑就把补品送进去吧，不然后面都没机会了·”· 任筱筱含着热汤，点了点头·· 沈邈的回信来得很快，里面写满了对李晟的溢美之词，杨念读起来忍俊不禁，“沈邈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 “他还真的是个做禁军统领的料·”· “他的确既有野心也有才华，这样的人能为你所有还是要感谢康晴姐姐啊。”
杨念又想到沈邈接到圣旨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康晴为他做副官，他真恨自己不在场，不能一睹康晴的表情·· “他们什么时候入朝”· “七日过后。”
“倒是很快·”· “凌心已经安排好了交接事宜，”杨念道，“他最近也是有很大的长进，筱筱也是厉害。”
“话说，我已经筹到了不少银子了，是不是该向皇上复命了”· “多少”· 李晟贴在杨念耳边说了个数字，看到杨念的惊喜的样子，笑意爬上嘴角，“都亏杨大人□□的好。”
“那是自然，今天晚上我们就拟奏章，明天等着大赏吧，对了，还不能忘，怎么也要在皇上面前提点一下江若枫了·”· “我当然不会忘。”
“少爷”瑶儿敲了敲门，“我把补品送进来了·”· “进吧·”· “我放这了。”
瑶儿把补品搁在桌上，带着笑·· “这是有什么开心事吗”杨念好奇·· “哎呀，”瑶儿总不能说自己时候掌握的正好，“今天太医说石夫人怀的可能是双胞胎，我正高兴着呢。”
“真的”杨念问，“我就觉得她那肚子实在太大了些，这回小石头要乐疯了·”· “说的是呢。”
第五十四章· “你这次筹钱的事办得不错，”皇帝下朝之后又把李晟叫到了御书房,“可你呈给朕的那份奏章……”· “皇兄有什么疑问吗”· “这户部的存银实在太少了点吧,”皇上似笑非笑，“这同今年年初报给朕的数字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李晟抬起头，正视皇上，“这是臣弟带着人一笔一笔清点的,绝对不会出错·”· “朕并不是不信你,”皇上眯起眼,“你带的是什么人，户部没这么轻易就让你……”· “不知道皇上是否还记得江若枫”· “记得的，他与念儿一届,是当年的状元,他当年的策论朕到现在还记忆尤新，可近年已没怎么见过他了，他现在在哪个部院供职”· “回皇上的话，他现在任户部五品主事。”
“五品”同届的进士都比这要强·· “是，自从他调到户部,已有五年未升迁了·”· “呵,状元郎五年都没升迁过,真真是个大笑话，”皇上冷笑道，“如今的户部竟已堕落到这个地步，他们成心要试探朕的底线是不是。”
李晟低头，未接话·· “晟儿，你是朕的亲弟弟，朕在朝中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了·”皇上的语气变得温和，“这件事你先不要对任何人讲，朕自有定夺。”
李晟行礼，“但凭皇兄吩咐·”· 户部亏空一事彷如石沉大海，再没有个回应，但江若枫却连被擢升三级，官至户部侍郎。
杨念和大理寺的官员打过招呼之后，径直走进了大理寺存储案宗的地方··· “杨大人，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大理寺少丞，即是邱旭的父亲，饶有兴致的看着杨念在案宗里挑拣。
“是啊，”杨念并无慌张之意，从容道，“这史越修到后面，需要的史料便越多，那些个书生都不够用了·”· “其实您以后可以要邱旭来，他自小就长在大理寺，对这些资料放在哪最是清楚。”
“邱大人说得对，我怎么都忘了·”· “小儿常提起大人，说您学富五车，让他受教不少·”· “邱旭是个有才的人，假以时日必定成气，到时候可能就是我要仰仗他了。”
邱大人眉开眼笑，“杨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小儿若是以后有出人头地的那天，一定要登门拜谢大人栽培之恩·”· “邱大人言重了，”杨念随着他笑了一笑，而后抬了抬手里的案宗，“我只要这些就足够了，大人是否需要过目”· “不用不用，”邱大人摆摆手，“我还能信不过大人吗”· 杨念一出大理寺就呼了一口气，这些卷宗里就藏着当年那个惨死的太监一案，他修史的目的就是能够有正当的理由把卷宗借出来。
部院们习惯了他们借卷宗，到后面也就不再仔细检查了，他才有机会一查当年的案子·· “查到什么了吗”李晟把新蜡放进杨念的灯罩里。
“这个案子送到大理寺也没有再审，而是直接封案了，只有仵作留下的验尸记录，其余什么都没有记载·”· “大理寺独立于六部，专以查审大案，批驳冤情为主，当今大理寺丞是出了名的的谏官，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件案子，能让他直接封案……”· “果然是上头的旨意，我怕也是因为这个，我爹才会以死自证。”
“老师他……”· “你看这里，有提到那个赵三，”杨念指指一行文字，“这事如果没有他，我想也不会牵连到我爹身上。
年二十三，老家在江南淮地，江南淮地，江南……”· 杨念忽然开窍，“户部尚书是不是也是江南淮地人”· “这，”李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 “我要翻一下吏部的名录，”杨念着急求证自己的想法，“还有户部的·”· “好，我这就叫人去给你准备。”
“我只以为这珍妃是出于女子妒忌之心，百般刁难我姐，没想到她心狠至此，非要我家破人亡·”· “那你说皇上知不知晓这件事”· “只怕，”杨念脸上浮上失落之色，“毕竟那老太监的事对他来说事关重大，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吧。”
“只可怜老师一片忠心，”李晟叹息道·· 杨念提到父亲又要落泪，但他坚强很多，只狠狠道，“我不会放过这些人，一个都不会。”
“如果那赵三还活着，我即让人查访，一定会把这件事调查的水落石出·”· “少爷”瑶儿叩了几下杨念的房门。
“什么事”· 瑶儿推开门，向二人行了个礼，“这是江大人叫人送过来的信·”· “给我看看。”
“诶，”瑶儿递上来，正要走，她又回过头，“少爷您记不记得，曾要为瑶儿做媒的事”· “你”杨念摇了下那信。
“瑶儿告退·”瑶儿看杨念已然懂了自己的意思，便羞红着脸跑了出去·· “这丫头，倒是挺会给自己打算的，”李晟笑。
瑶儿出身卑微，若不是依凭杨念，想与朝廷官员攀上亲可是比登天还难·· “她也是在帮你啊，”杨念含笑，心里暗自赞叹这小丫头的心计，“江若枫这么快就做到了二品的位置，确实是需要个人能控制住他。”
“我曾与江若枫谈过，他似乎无意于成家，况且他自比前朝薛堂，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巧了，我们家瑶儿也最爱这句，”杨念哈哈一笑，“这丫头懂事起就随着我了，一颗玲珑心，想降服那个木疙瘩还不是简单事。
薛堂不也就是只娶妻不纳妾嘛，我还舍不得让瑶儿做个妾室呢·”· “你有什么法子”·· “我法子多得是，要先看瑶儿有什么手段了。”
李晟看他得意洋洋的模样，突然有些好奇，“你是不是也……我是不是也是个木头疙瘩”· “不不不，你高看自己了，”杨念伸出食指摇了摇，“你根本不需要什么手段，我就是个不会说话，只能满床扑腾的婴孩，你也最爱我。”
李晟一边无奈的摇头，一边笑，他没什么可反驳的，毕竟杨念说的是实话·· 第五十五章· 除夕说到就到，瑶儿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开心,干活也利索得多,早早地就布置好了府里的一切。
她按着亲疏，给杨家族里的人挨个送了礼，又亲自递贺帖到几个同杨念交好的同僚府上，邀他们同聚,其他人都婉拒了,只有江若枫应了下来·· “晚上不是还有赐菜呢么,”任筱筱的胃口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坐在厨房里正大光明地偷吃，“怎么还准备这么多”· “哦呦,石夫人,”瑶儿把任筱筱正要下手的一盘糕点挪到一旁，“这份可是我打听来的，江大人最喜欢的薄饼，你吃这个，这个是少爷点的。”
“好,”任筱筱拿过另一盘,“你怎么对那个江若枫那么上心又瘦又弱,只有个子勉强可以·”· “我看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将才害怕呢。”
“瑶儿，你跟着杨念这么久，就没点意思”任筱筱终于把自己一直好奇的事情问了出来·· “你这话要是被王爷听到了怎么办”· “这不怕，晟哥哥不会在意的。”
任筱筱想起李晟当初跟自己的说的话就禁不住摇头，哪有他那么大方的人·· “我自小就跟着少爷，说没有意思是不可能的，但看着少爷和王爷这么好，存着的那点想法也就没了。”
“有道理，”任筱筱点头，她当然最理解这事，只是瑶儿的确比自己聪明太多，知道不让杨念有顾虑·· “况且，我只是个小丫头，有少爷庇佑已是感恩戴德，哪敢再高攀呢。”
“我看你心比天高才是，江若枫这么受晟哥哥信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见得会比杨念差到哪里·”· 瑶儿被猜中心思，笑着又去忙活了。
江若枫拎着几包干货，提着两斤鲜肉就到了杨府·瑶儿看见这些就忍不住笑了，杨家是大户，平日收的礼不是金银宝石，就是奇珍异物，这江大人也真是新鲜，她倒是明白为什么这江大人为何总是升迁不上去了。
杨念倒不在意，把那两斤鲜肉接了过去，“就把这当家一样，不用拘束·”· 江若枫点点头，总觉得站在杨念旁边的小姑娘一直在看自己，见过大世面的江大人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跟在杨念的后面。
“我同江大人聊聊事情，你替我们砌壶茶吧·”杨念吩咐完瑶儿便对着江若枫说，“我知道你善音律，我家里正好有把古琴，一起鉴赏一下”· “甚好。”
江若枫笑·· 石凌心回来的时候，任筱筱正挺着大肚子等在府外，埋怨，“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兵部的几位大人非要拉着我去酒楼，”石凌心想起来就觉得不耐烦，“你怎么站在这，凉不凉”· 任筱筱披着件狐狸毛的外套，裹得暖暖的，“不凉，杨念他们又讲史又论道的，实在是闷透了，我出来透透气。”
“我陪你打弹子啊”石凌心偏着头，笑了一下，两只虎牙露了出来·· 任筱筱把食指指节抵在嘴唇上，想掩饰住唇边的笑意，“好啊。”
· 不期然的，雪花纷纷而下，静静罩着整个世界·· 李晟停在杨府的门口，仰起头，看着杨府的匾额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登时心里有些感伤。
“哎呀，我好像看见王爷了·”瑶儿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 李晟朝里面挥了挥手，迈过那门槛，看见瑶儿把饭桌搬到了主厅里，也许是为了赏雪吧，杨念总喜欢做这些雅事。
石凌心正在外面一边堆雪人，一边躲过任筱筱的雪球攻击，瑶儿正站在江若枫的后面抖开一件披风·· 而杨念，杨念就站在门口，对着自己，浅浅笑着，等待着。
也许是因为寒冷，李晟的眼眶微湿，他总觉得眼前这幕他曾经在梦里见过，或是在前世经历过·那份熟悉感，让他不禁加快脚步·· “晟哥哥”任筱筱的话音未落，李晟就被雪球砸了个准。
· 任筱筱本来没以为李晟会这么轻易被打中，吓了一跳，两步就跳到了杨念的身后，难为她一个孕妇，行动还如此灵活·· 杨念大笑，伸出手臂护住任筱筱，“王爷你可别和她一般见识。”
但杨念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朝李晟使了个眼色·· 李晟领会精神，笑了一下，弯下身子，团了一个雪球，用上了点力气，把石凌心一下砸进了雪人的脑袋里。
石凌心措手不及，一脸震惊地瞧着众人·· 大家又笑又闹，玩了近半个时辰才开宴·· 瑶儿按着大家的喜好做了一大桌菜，都放在各自位置的旁边，即使如此，李晟也权当杨念没有长手，一样一样的往他碗里夹。
任筱筱觉着他们肉麻，刚想调侃一句，就见自己的碗里也堆起了小山·· “江大人，不喜欢吗”瑶儿的声音怯生生的。
江若枫摆手，“很好吃”而后他又补充，“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餐了·”· 瑶儿捂着嘴吃吃笑，闪着光的眼睛让江若枫心里一动。
杨念看着他俩这般，伏在李晟的耳边，“我们如果不是从小长大，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李晟小声答，“但没这个如果了。”
杨念知道李晟不会特意编些好听的谎言骗自己，可又想听些称心的话·他当然觉得这些儿女情思矫情，但又禁不住去问·· “我现在喜欢你就够了。”
李晟像是看透了杨念，又低沉道·· 过不得一会，后宫里派出来的人，送来了几样菜，不似御膳做得那样精致，甚至有点平常，但这却都是杨凤儿亲手做得。
杨念感动，夹了一大口，没有嚼就直接吞进了嘴里，仍是被那扑鼻的辛辣呛得眼泪都流了下来，“都给我吃·”· 那侍卫，还带了句话，“皇后娘娘说敢剩下一点，绝对饶不了您。”
李晟抚掌大笑，“凤儿姐姐苦练了这么多年的手艺，杨念你可不要浪费了·”· 这一夜，大家都喝得十分尽兴。
李晟搂着杨念躺在床上，平复着之前的余韵·· “明年，”杨念说，“是很关键的一段时间，你要利用皇上想要制衡外戚的想法，在朝中站住脚，把我们的人安排进关键的位置。”
“嗯·”· “李晟，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们做得到·”· 第五十六章· 李晟接到密信，马不停蹄就赶往书院交给杨念。
“信上怎么说”· 杨念放下信,“这个赵三是户部尚书老家的人,是珍妃安排他做伪证的，只是为了把这件事闹大，要陷害我爹。”
“可是珍妃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李晟问，“那老太监又是谁打死的”· “这赵三说珍妃偷听到了不可说的人的对话,才,”杨念叹了口气,“这位不可说之人，就是凶手。”
“不可说之人”· “我不觉得是皇上，”杨念分析,“珍妃时常去太后宫里走动,会偷听到那些是可能的，再有，如果是皇上派的人的话，也不会冤到我爹身上。”
“可太后，”是你爹的妹妹啊·· 杨念知道李晟这话的下一半是什么,“我也没想到,但是与其让皇上怀疑继续追查,还不如让这个倒霉哥哥替自己背了这个黑锅罢。”
“念儿，”李晟心里不忍，握住杨念的手·· “我爹自始至终什么也不知道，他那么聪明，为何愚忠至此……”· “老师即是因为这点才令人敬佩啊。”
“哎·”杨念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去，“但我和他不同，李晟，我不忠于天下，不忠于上位者，我只忠于你·”· 杨念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李晟喉头发紧，旁人对李晟的评价总是木讷，不苟言笑，却不知他把所有的情绪都给了一个人。
而这世间最幸运的事，即是他最珍视的人也以同等的感情对待他·· 初二，回娘家的日子，杨念随着众妃子亲属一同进宫·· “卢大人。”
杨念故意凑近户部尚书·· 卢志云是江南淮地人，早年间入赘望族徐家，之后受荫庇得了个户部理事的官职，但他因为不懂“为官之道”一直不被重用，后因为检举原任的户部尚书成了朝中刚正不阿的典型，被先皇赞赏有加。
· 再有智有谋，其实都不如一个有个能生儿子的外甥女来的强·· “杨贤侄·”卢志云与杨念算不得熟络，可他的语气却亲切的很。
杨念行了个礼，“真是巧了·”暗示卢志云非是珍妃的直系亲属本不应出现在这·· “说的是呢，可珍儿她爹在老家，赶不过来，她在京中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
卢志云的脸上的肉随着他嘴的张合一颤一颤的·· “如此啊，”杨念还想说几句，但他看到解意正朝他挥手，便觉得来日方长，好多话也不急于一时，“那大人我先告退了。”
“哪里话哪里话，贤侄先去吧·”· “你有没有见过珍妃她爹”杨念一到青鸾宫就问，他知道解意早已经把无关人等挥散，这日子里宫里人多嘴杂，最容易被窃听，也最容易藏住秘密。
杨凤儿想了一下，“还真没有，按她那张扬的性格竟然没有把她家人调到京城里做官也是稀罕·”· “卢志云的妻子早逝，他与徐家的关系不深不浅，徐家要要往宫里送人，有的是自己的势力，为何还需要通过他。”
“你说得对，徐家送过别的女孩，丽妃，华嫔都是通过江南府州尹推荐上来的·”· “珍妃与她们关系如何”· “倒没特别抱团，甚至是很少接触，我听华嫔说过，珍妃大概是哪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从没上过他家的大宴，她们都不熟悉。”
“这就更加奇怪了，”杨念决定好好查查这件事，“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杨念把太后叫人杀老太监，珍妃嫁祸杨邵，皇帝逼死杨邵的事情都和杨凤儿细细地说了一遍。
杨凤儿边听边落泪，实在无法相信她曾信任的爱人竟对自己的至亲做出这样的事·· “我知道你短期内不能接受这件事，可我不想瞒你。”
杨凤儿抽泣了一会，才缓和心情，哑着嗓子问，“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姐，你不必勉强自己。”
杨念看她的样子心像针扎似的痛·· “既然知道了来龙去脉，我又怎么可能安睡在杀父仇人的身边·”杨凤儿坚定道，“我也是这复仇环节中的一部分对吗，我要做什么”· “你要做的不多，你同后宫其他各位嫔妃的关系如何。”
“从珍妃怀孕，我就长期称病，取消了每日的面会，很少见她们了·”· “不行，我要你常去各宫探望，一来树立你在后宫的威望，二来也制衡珍妃。”
“制衡她现在皇上独宠她一人，又有太子……”· “你不要担心，皇上对户部尚书已经有些怀疑了，自然也会对她产生忌惮，你如果这时候强势起来，皇上非但不会压制，还会鼓励你。”
“有道理，这个你放心，珍妃现在仗着太子欺压众妃，整个后宫都不喜欢她，我想拉拢其他人易如反掌·”· “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杨念叮嘱道，“任何一点准备都是为了事成那天·”· “报复珍妃倒是简单，但……”杨凤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你和晟儿难道……”· “是你想的那件事。”
杨念十分坦荡·· “天，”杨凤儿惊诧地捂住嘴，“我以为晟儿他不会……”· “他虽然从没表露过，但从他六年前回京，我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过他的野心，我有心帮他遮掩，但爹的事情一出，我觉得他做的事也许是对的，与其忠于这个是非不明的庸君，还不如……”· 杨凤儿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是我瞎了眼。”
“和你没关系，那时的廉哥哥一定是真心对你，真心想治世平天下的，可权力让人心智蒙蔽，多少君王走过了这条路·”· “那你就不怕晟儿……”· “你忘了你弟弟有多聪明，和你这个傻姐姐可是不一样的，若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会全力支持他。”
杨凤儿点了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谁傻呢”· 解意这时把宫门打开，几个有心之人偷偷瞧了瞧，正巧看见杨凤儿拿着树枝追着杨念打，“这皇后心也真是大，都被珍妃压到头上了，不想着怎么巩固自己的地位，还和自家弟弟这么闹。”
· “他家就是这样，杨相爷那么谨慎，两个子女却是烂泥扶不上墙，真叫人唏嘘·”· 第五十七章· 得到了杨凤儿的理解，杨念却并不开心,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看到从后墙翻进来的李晟,他就知道了原因·· “王爷，你来得这么勤也不怕闪了腰·”杨念冷哼·· “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冲,”李晟走到杨念身前,“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杨念转过身,“我刚从姐姐那回来,我把那事都和她讲了·”· “嗯·”· “她说她瞎了眼,嫁错了人。”
“嗯·”· “嗯什么嗯,也许我也看错人了呢·”· “嗯”李晟听到这话，从后面搂住杨念，下巴压在杨念的肩膀上,“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吧,我要是同皇兄一下，喜新厌旧,以你的脾气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可怖”· “何止可怖，我多看别人一眼都怕你记仇·”· “李晟啊李晟,”杨念打趣道,“你是不是和朝上里的人打交道多了,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我是和你打交道打了太多，”李晟笑·· “我是看见姐姐那难过的样子，有点堵得慌·”· “我大概猜到了，”李晟把杨念的身子扳过来，看着他的眼，答，“这事换到谁身上也都是难以接受。”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了，姐姐那点感情早就被磨光了，这样一来，她心也算是彻底死了，心死了，日子也能好过点·”杨念喃喃道，他是这样说着，但他心里也清楚，杨凤儿得经过了多少苦才能真正看开了。
· “少爷”瑶儿拍了几下书房的门，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石夫人要生了”· “什么”杨念和李晟齐声惊诧，杨念忙开了门，让瑶儿进来慢慢讲。
“她今天说身子乏，练了套拳，突然就肚子疼了”· “叫大夫了吗”李晟问。
“叫了叫了，产婆大夫都在客房里呢，还请了人去找石大人·”瑶儿上气不接下气，看她的样子刚刚没少忙活·· “好好好，不急，”杨念嘴上说着不急，可仍还是一手汗，“怎么就闲不住，非要打拳呢。”
“你不要担心，筱筱身子壮实，不会有事的·”李晟镇定道，“我们都去客房外面的等着吧·”· 任筱筱的喊声凄厉，让屋外的三个男人急得团团转。
他们谁也没经受过这场景，听任筱筱如此叫痛，都觉得像是战场上士兵的垂死挣扎·· 石凌心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抵着额头，不住默念，“师傅师傅，您在天有灵，可一定要保佑筱筱母子平安啊”· 杨念和李晟看着他这样，也不禁默默祈祷。
瑶儿最先出来，连着喘了几口气，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杨念他们先笑了一下，然后又大声道，“母子平安一对龙凤胎”· 一阵平静之后，石凌心激动得跳起来，不由分说地就往客房里钻，大声呼着，“我当爹了”。
“诶诶，石大人，我们还要收拾一下，”瑶儿挡在门口，把他往外面推，“别急于一时呀·”· “孩子你们收拾着，我先看看筱筱”石凌心不为所动，还是要往里面凑，“我们是夫妻，没甚可忌讳的。”
“给我买点甜食来，”任筱筱的声音遥遥传来，虽虚弱，却让人安心，“痛死喽·”· “我去买，我们去买，”杨念紧握了一下李晟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喜悦。
“好好好，你们去买，我弄之后的就好了·”瑶儿看拦不住石凌心也就放弃了，径自去给产婆拿红包·· 新生儿就预示着新的开始，自从回京，无论是杨小雨的事情，还是他爹去世的真相，都让杨念身心俱疲，这两个孩子的降生是他近些日子最开心的事了。
“这孩子长得像谁啊，”杨念抱着眼睛还没睁开的小女孩，“皱皱巴巴的·”· “老天保佑得像我，”任筱筱看了一眼对着另一个孩子傻乐的石凌心，“要不然掉进炭堆里都找不出来。”
· “奶娘都给你找好了，你这些日子就好好养着吧，瑶儿勤快，事情都办得妥帖，我回头让宋喜把你们俩的府里置办置办，过了月子就能住进去了，”李晟没孩子抱，手里捧着一包酸梅，让任筱筱从里面挑。
“我姐姐刚刚从宫里送来了几样补身体的药材，我都交给瑶儿了，让她天天给你换着样来·”杨念补充道，“你把身子可得养好了，才有奶水给孩子。”
“有几个姑娘能像我似的，”任筱筱眯着眼看他们仨笑，“有三个哥哥轮着宠我·”· “杨念，咱俩换换，我好好看看我闺女。”
石凌心凑到杨念边上·· “别，”任筱筱阻止到，“人家说小孩子总和谁在一起以后就长得像谁，你让闺女多看看杨念，以后也就能长得白白嫩嫩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杨念说道，“你这不是变着法说我小白脸吗”· 四个人都大笑起来。
“不过杨念，你是这孩子的干爹，我想你能多教他点学问，我不想这孩子以后和我们一样要上战场，要……”· “后面的话就算了，”李晟打断她，“有我们在，这俩孩子一定不会有任何闪失。”
“有晟哥哥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你放心，有我教他们，男孩必定文韬武略，女孩必定才貌双全，“杨念拿鼻尖轻轻滑小女孩的脸颊，“我还要给你找个顶好顶好的夫家。”
“我就陪在你身边，看他们教孩子·”石凌心朝着任筱筱咧嘴一笑，平时不善表达的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让任筱筱竟红了脸。
“瞎说·”任筱筱十分羞涩，把头偏到一边·· 石凌心摸不透任筱筱的想法，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我也教孩子我教他们耍枪”· 李晟忍不住和杨念一起笑，“这话你得留到两个人的时候说。”
第五十八章· 秋天一转眼就到了，杨念还记得很久之前,他也同李晟一起到过这庙里,连着许了好几个愿·· 瑶儿跟在他们俩的后面，按着杨念的吩咐,给明德书院里的各位举子都求了符,在符上挨个绣了他们的名字,以表诚心。
她又拜了拜,便去找庙里的和尚送香火了·· 杨念独自跪在佛前,心里却不平静·他如今要求的事太多,他竟理不出个头绪·· “所求过多不如无所求。”
一边的扫地僧轻语道·· 杨念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双手合十，“受教·”· 那僧人念了个佛语,就接着做手里的活了。
杨念像是被点破,在佛前叩了三次，站起身来,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刚让算命的给他们看了，”瑶儿挎着杨念的胳膊,神秘地做了个十的手势,“这一拨里起码十个进士”· 杨念看着她摇着手里的符的傻样,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一个个本来就是乡试中的佼佼者，他又加了一番挑选，科举对他们易如反掌，但他仍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
他们的马车刚到书院，晟王爷的车马也快到了了·· 李晟早上有事，没有陪杨念去上香，这就连忙过来生怕错过了别的事。
“你看着吧，一会儿他准把我的风头抢光了·”杨念遥遥瞅见他的车马，小声对瑶儿讲，换得瑶儿痴痴的笑，“我们得先走一步。”
两个人赶快迈进了书院，一众书生看到他们都出来迎接·· “老师”书生们和杨念相处了不少时间，杨念不仅指导他们的学问，还教了他们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他们都已把他作为老师尊敬。
杨念把瑶儿遣下去，给他们一人手里放了一个符，“这是刚刚在庙里开过光的，我当年科举也是托了这个·”· 大家自然知道这考试的事情全凭个人的本事，但总归还是会迷信一下。
“谢谢老师·”众人一齐行礼·· 杨念摆摆手，“别，等你们高中了之后，我才能受这个礼·”· 杨念漂亮话还没说完，李晟就一身玄色朝服，踏着大步进来了，杨念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这回是比不了了。
李晟本来是去迎接沈邈接任禁军统领，自然穿得隆重了些，这又赶着给杨念的这帮举子打气，衣服也没换一件，于是这华服加身，自然多了好几分的气势。
凭着他在众人心中的威望，也不需多言，挥了挥手，就让这些书生感到莫名的鼓励，加上他又中气十足的来了句，“考场如战场，望你们取胜于筹谋时。”
更是让这群年轻气盛的小子们振臂高呼··· “你瞧瞧，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还都以为自己能当战士呢·”· “就是就是，”瑶儿在坏心眼上和杨念最像，不住地点头。
等大家都欢呼够了，杨念又站出来，“晚上啊，我们放灯，谁都别落下，愿意带着自己小相好的，也都随意啊·”· 这话一出，不少书生都喜笑颜开。
李晟走到杨念的旁边，伏在他的耳边，“怎么想起放灯了”· “就是想起来那年许的愿，可能就因为那几盏灯成了呢。”
杨念嘴角微弯，笑得令人着迷·· 石凌心和任筱筱，一人手臂中抱着一个娃娃，站在远处看着瑶儿和江若枫把一个纸灯放到了天上·· “快看，多漂亮啊”任筱筱把着婴儿的小手，指着缓缓升空的纸灯。
“杨念和我说这灯许愿可灵了，”石凌心闭紧双眼，催促着任筱筱，“你快一起许个愿·”· “大男人的怎么这么迷信。”
任筱筱嘴上嫌弃着，但还是和石凌心一起闭着眼，她想他们俩许的愿望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邱旭仰着头，不知道是在看着纸灯还是看着繁星，他想着原本应该站在他身边的人，静静的闭上眼睛，他此时才明白杨小雨从一开始就定了自尽的心思，不然也不会一直在信里那样那样详细地写清她的小小理想，因为她早就清楚到不了了。
杨念和书生们哄闹过一阵后，一个人踱步到了书院的后面，他看着那段矮墙，忽然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李晟动了别样的心思呢· 他一直都很好奇这个问题，他去过两人一起拜过的庙，尝过两人争抢过的糖馒头，也路过两人共同走过的那条街，都找不到答案。
他现在不急于找李晟，因为他知道……· 李晟从身后抱住了他，“想什么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竹马王爷 by 余不知(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