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逼为师弑徒[重生]+番外 by 月色白如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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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逼为师弑徒[重生]+番外 by 月色白如墨(3)
·然而下一秒,长情冰冷的尖刃就猛地刺穿了阿青心口·阿青双手紧紧握住长情,痉挛着用力,瞬间又往下再次深深刺入了几分·“……我……不恨你,但是,我也不贱……”他的口鼻涌出大量鲜血,堵塞住了气管,喉咙吐出的音节已经模糊不清,“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不要你救,”阿青残忍地笑起来,眉眼间依稀还有往日的凌厉傲然,“你……永远都不要想得到救赎……”·阿青心口温热的鲜血濡湿冰冷的长情,长情发出从未有过的悲鸣,刀柄处的冰雕竟隐隐出现了裂痕·这场伤筋痛骨,纠纠缠缠长达百年的爱恨,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如果当初,在白雾缭绕的荷花池边,来的不是萧寒,见到的也不是傲气凛然的白鹤阿青,他们二人会不会有其他更好的结局·只可惜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而一旦遇到了错的人,就是一切悲剧的开始··长情激鸣不绝,显然是属于萧寒的那一份三魂难以平静·与冥星照命的戾气长久以来保持的那份平衡也被打破,萧逸云周身气流混乱不已,灵力也忽高忽低。
江小书放着胆子靠近了他些许,轻声叫了叫萧逸云名字··萧逸云抬眸茫茫然看了他片刻,眼底黑气忽闪忽退,他踉跄着向江小书走近几步,微微抬起手,却在距离半步的时候突然昏了过去。
第34章 王府世子·沉灵湖岸边的争斗仍然在继续··四门主萧茗之掌药草,她趁空隙中制出剧毒,淬在萧毓的剑上,两位门主强强联手,竟依然奈何不了灰衣男子半分·他招式奇特,每一式中却又似乎能隐隐看出萧门自家功法的痕迹,但想窥探出具体像谁,又有些为难了。
真是让人如何都想不到,一向风光无限的萧门居然也有翻进阴沟的时候·弟子大选尚未开始,多家仙首还滞留在门中,所有门主居然都被困在了沉灵湖七门主萧逸云在湖下生死未卜,二门主萧毓与闯入者缠斗至今始终难以占到上风,今后要是说出去,必定被笑掉大牙·许是安逸惯了,还是有几位门主还半分都不惊慌的,他们胸有成竹,似乎对危机的化险为夷有着必胜的把握。
五门主:“各位不必惊慌·老朽昨晚夜观星象,见猎户星入女,牧夫化虚,当是大吉大喜之兆·即便途中偶有变故,想必也定能绝处逢生,转危为安的……”·六门主:“本座自幼钻研萧门之史,幸能窥探其中一二。
曾有古人言,‘成大事者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如此方可成大事人尚如此,何论一门如此看来,我门今日历此磨难,必是为了日后再成荣耀”·萧毓正与灰衣男子斗得身心俱疲,听两个老古董还在耳边滔滔不休,简直急怒攻心,险些被自己人气得昏过去·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萧门绵延至今,早已超过了五世,七百年中它曾经遇到过无数生死存亡的关头,万幸每一次都有人站出来,带领它走向新生··然而到了今日,萧门弟子越来越多,成为整个修仙界不容小觑的世家仙门,继承它的每任门主却是越来越不齐心了。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术业有专攻,他们所善方向不同,又都是心高气傲,走出去任何人都得竭力奉承讨好着的人,一旦汇聚在同一门,就难免出现彼此不服,彼此不待见的情况。
所谓王不见王,一山难容二虎,正是如此··正当各门主都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貌合神离到外敌还没走,简直就要暴起内讧的时候,湖底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长鸣,悲吟不止,久久不绝·这鸣音似乎比所有外敌都更可怕,刚才还老神在在的人此刻全部变了脸色,连缠斗激烈的萧毓都剑尖一顿·灰衣男子脱口而出,“长情……”·他也知道长情萧毓心头微疑。
长门主的目光立马看向沉灵湖,五门主与六门主眉头深深皱起,俯在湖边,竭力往湖面下看去··萧毓纵身一跃,在打斗的间隙中将剑尖朝湖面奋力一劈,再次破开条水路,朝其他门主大吼道,“去找逸云”·长情高鸣不止,极有可能是萧逸云在湖底失控,长情内保持了数十年的平衡已经打破·但是失去恶魂相平衡的萧逸云,而今会是何模样·当初他尚不满八岁便喜好虐杀妖兽,现在……六门主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快啊”·萧毓再次催促,六门主两眼一闭,这才跟从其他人一同跃入湖中··所有门主都已经离开,在场的除了萧毓外只剩灰衣男子。
萧毓用匕首划破手指,把鲜血涂在剑身上,寒醉剑登时清光萦绕——将灵力注入剑中,萧毓已然准备以死相拼了·然而奇怪的是,自从方才长情长吟之后,灰衣男子似乎也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他甚至在打斗中时不时去转头看湖中心的入口,衣衫下摆被萧毓一连挑破数处··终于,他似乎是再也沉不住气了,飞快地挑出几剑,再从怀中取出爆破符,对萧毓甩了出去,也不管湖底的同伴如何了,只顾自己转身就逃·萧毓以长剑挑开白雾,仅仅追了数步,权衡之下,还是折返回去,跃入沉灵湖中。
从在湖底和其他门主重遇之后,三天过去,江小书一直没再见到萧逸云··萧门全门戒严,所有穿灰色衣裳的人全部被扣留,弟子大选匆匆举办,门徒杂役之间流言四起,都在说不知为何七门主的留君苑突然封锁,若非有令,一概不许靠近。
江小书又回到了他的破茅草屋,似乎谁都没注意到这个小杂役消失了半月··心里惦记着萧逸云,江小书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他蔫儿吧唧地推开门,却发现这小小的茅草屋居然热闹得很。
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地方,紧紧巴巴地挤进三个人,此时江小书一进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一个衣饰华贵的翩翩佳公子站在屋里,身上穿着玄色织金锦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还坠又·一块古玉腰佩。
江小书只看他一眼,就感到一大股扑面而来的钱臭味··齐小狗正盘腿坐在床榻上,脸色阴沉沉地,跟泄愤一般大力嚼着块馒头··“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别人管我”他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一边生气地直嚷嚷,一边挥舞着手臂,跟个赌气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见他这样,华贵公子也不恼,只走上前去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掐住了齐小狗的左边脸颊,好看的桃花眼笑得眯起来,“你个小兔崽子,倒是说说我是不是‘旁人’”·齐小狗被他掐的大叫起来,“哥你放手,你快放手啊齐楚”·齐楚松开手,又轻轻拍了一下他脑门儿,斥道,“没大没小的小混蛋。”
江小书被这场面弄得一头雾水,低声咳嗽了一下,想刷刷自己的存在感··“宁公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江小书转头去看,只见秦墨了居然也在这茅草屋里,只是他刚才一直站在角落的阴影中,又没说话,注意力全集中在齐小狗身上时,江小书完全没注意到他。
“秦……”江小书微微一哽,“秦公子·”·秦墨了微微含笑··这时齐楚也转过头来,对江小书礼貌一笑,颇为风流俊雅地颔首道,“在下齐楚,家弟这段时日有劳宁公子照料了。”
齐楚·放眼当今整个洛阳,试问除了王府的人,还有谁能姓齐·江小书极其惊讶,难以置信地看了眼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和自己一样嘴贱的齐小狗,这小子居然是王府公子·齐楚一指齐小狗,见他还在嘟嘟囔囔抱怨着什么,皱眉呵斥道,“铭儿,过来”·齐小狗看了看江小书,又看了看自己兄长,表情十分纠结,隐约还有点难堪,反倒像他这个王府公子的身份十分丢脸似得。
见他不听话,齐楚也无可奈何,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歉意地对江小书道,“家弟一向顽劣不堪,宁公子见笑了·”·江小书此时的身份不过是个萧门小杂役,他堂堂的王府世子却仍然客客气气称他为“宁公子”,江小书一时有些吃惊。
“铭儿,你往后跟着二门主,可不得再这般任性无礼了·”·齐小狗一听更加羞愧难当,一手捂住自己脸,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哥,你能不能不要说了”·“二门主”江小书纳罕地想,听这语气,齐小狗是被萧毓收为关门弟子了·从小杂役一步跃至萧毓亲传弟子,虽说跨度有点大,不过他既然是王府公子的身份,也就没什么不可能了。
只是之前齐小狗和他说过,来萧门本就是想入到萧毓门下,现在得偿所愿了,为何还一脸难堪的表情·“萧毓与我素来交好,你早说是想来萧门,告诉为兄一声就成,又何必折腾什么离家出走”齐楚显然为这个弟弟是操碎了心。
齐小狗咬牙切齿,“告诉你,就算他收了我又怎么样又不是我凭自己本事得的”·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他表情愤恨地好似齐楚坏了他宏图大计,挥舞着小爪子气得不行,“从小到大,你每次都这样我明明自己可以的,你偏偏要管着我”·哦,原来是个清新脱俗的官二代,要求自己独立创业,却被兄长残忍破坏的故事。
齐楚一双眉目含情的桃花眼,简直要被齐小狗气变了形·秦墨了及时站出来,给齐楚奉上一杯茶水,安慰道,“铭少爷少年心性,待他长大些便好了·”·他与齐楚举止亲昵,江小书突然想起之前在王府门前看见的那一幕。
齐楚风姿翩翩,清隽洒脱,是一副风流不羁的贵公子模样·只可惜他和齐小狗实在不对付,两人凑在一起就忍不住呛声,只待了半盏茶的工夫就离开了··“最多半个月,你准哭着乖乖回王府。”
离开前,齐楚说,“还修仙,你去试试能不能举起萧毓的那把剑都成问题”·齐小狗愤怒地一脚踹在木门上·木门抖了两抖,掉下来。
第35章 撩骚·“齐……齐铭公子·”·江小书略有尴尬,对这位原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舍友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态度应对了··但没想到齐小狗比他更尴尬,一张俊白的脸全燥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又假装不耐烦地样子,对江小书摆摆手,“什么齐公子,我就是齐幼犬。”
·“……”·真是很有个性的官二代··“这么久,你是跑哪儿去了”齐小狗从案几上抓起只橘子,抛给江小书,“你的猫整天找你,我快烦死了。”
江小书回来时就看过门口的猫盆,见里面的粮食还是满的,想来齐小狗虽然嘴上抱怨,实际上倒是对猫崽不错··“唔,我和七门主一起出去了一趟,”他蔫儿吧唧地趴在桌子上道。
从前天起,江小书就没合过眼·经历大起大合地,水米也未进半分,然而此刻新鲜清香的橘子近在他眼前了,江小书也半分食欲都无,一心全在琢磨怎么能混进留君苑里才好。
“七门主”齐小狗想了想,“听人说这次弟子大会出了内鬼,七门主平乱时受伤了·”·江小书烦躁不堪,橘子在他手里滚来滚去。
哪里有受伤这么简单·尽管他不知道长情中藏着什么奥秘,但看萧逸云那天的反应,绝不可能仅仅是“受伤”这么简单·可恨的是现在不仅全门戒严,连留君苑也不能轻易靠近。
江小书独自谋划着,也不回齐小狗的话,片刻后他直接拍案而起,“不行,我得去看他”·“看谁”齐小狗被惊了一下,“七门主你能进去留君苑”·正规的法子是走不通的,但江小书从小爬房走瓦,各种不入流的手段都有的是,唯一的缺陷就是得冒些风险。
齐小狗见他沉默不语,一时把江小书的不便透露会错了意,自己的两道长眉也深蹙起来·他艰难地思忖半响,无比仗义地站起身,豪迈道,“没事我帮你。”
“你”·齐小狗有点小得意地露齿一笑,“这个王府公子的身份,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讨人厌·”·他从枕头下翻出块玉牌,看上去做工十分精巧,应该是出门在外时,到万不得已时用于自证身份时用的了。
虽然承诺的时候说的豪情万丈,齐小狗实际上也还是个少年心性·他从小在王府长大,被父母娇花一样护着,说不定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一路上齐小狗都有点紧张,手里紧紧握着玉牌,嘴中念念叨叨的,像在准备台词。
然而走到留君苑拐角处的时候,江小书却一伸手,把玉牌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齐小狗错愕:“你做什么”·“把玉牌给我就成,免得连累你。”
江小书说,“万一我被发现了,你就说这玉牌是我偷你的·”·“但是……”·江小书打断他,“就算你是王府公子,能成为萧毓的关门弟子也不容易。”
他长长叹了口气,“你那么想拜他为师,可千万不能因为我就搅黄了·”·“可你——”齐铭还欲说什么,江小书只嬉皮笑脸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一挥手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江小书此人简直胆大包天·就连齐铭本人假传口令,来之前都紧张得不得了,他却跟守卫的门徒说什么都镇定自若,各种谎话信手拈来,甚至上一句胡扯还没扯完,脑子里就已经把下一个用来圆的谎话编好了,还都编的完美无缺。
“二门主真是这么说的”门徒将信将疑··“我师父和七门主一向交好,你们难道不知么”江小书鄙弃地看了门徒一眼,“就算你不信二门主,这玉牌你总得信吧难不成连这洛阳王公子的玉牌,你也认不得了”·“是,是……不过……”门徒表情十分纠结。
他抬头看看江小书,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玉牌··这玉牌是信物不假,也的确有萧毓收了王府公子为徒的传言,但是齐小狗一向厌恶别人提起自己的身份,至今齐铭长何模样门中根本没多少人知道。
一时间门徒又怕开罪了这王府公子,又怕自己认错了人,酿成大祸··“那这样吧,”江小书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我屁股上有块胎记,要不现在脱下来给你验验”·“……”·“这、这,不用,不用……”·“有什么不用”江小书冷笑说,“你这般尽职恪守,要是没抓紧时机,下次能这么羞辱王府世子的机会可就少有了。”
一顶巨大的罪名从天而降,顿时把门徒砸的晕头转向,一时间哪里还敢说个不字·他立马客客气气地向江小书道了歉,连道几声“冒犯”,谦逊有礼地亲自把江小书送到门口。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小书边走边想,这等待会儿回去,估计是得赔给齐小狗形象损失费了··留君苑门外把守极严,里面却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地面上的积雪化开了些许,墙角有几朵红梅落在白雪上。
竹叶尖尖上偶尔滴落几颗水珠,幽幽暗香在空气中浮动··江小书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连踩进雪地时的轻轻“噗”声都没有·但他在外院逛了一圈,都没看到萧逸云,只遥遥瞥见长情插在雪地里。
它周围都是洁白的落雪,一个脚印也没有,就像被人遗弃了·长情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低吟不止,可江小书一靠近,它竟突然平静下来··江小书看了它两眼,犹豫片刻,没敢乱动,转身离去。
奇怪的是,他转身一走,长情竟又开始微微颤动,就像在挽留他似得··江小书来回试了几遍,见长情真的就是这个意思,并非是碰巧··“你怎么跟撒娇一样”江小书笑嘻嘻地在长情前面蹲下身,“哭着求着带你走”·他看着这冰雕玉琢的刀,心想,怎么萧逸云的东西都跟他性格差别那么大·江小书把手放在长情刀柄上,微微用力,将它抽了出来。
说来也怪,刚才还极不安分的长情,此时到了江小书手里就立马平静了··江小书也学着把它收进袖子里,心想等待会儿找到萧逸云,再还给他··原以为既传言萧逸云是“受伤”,那么多多少少得修养着点,却没想到萧逸云并不在内殿,人反而在后院里。
上次给猫崽洗澡时挪过来的屏风,现在还是没放回去·江小书绕过屏风,就看见萧逸云··他坐在梅花树下,穿着一身闲散飘逸的广袖衣袍·素白的领子,银色的暗纹,边角处绣有只翩翩欲起的鹤。
手边的茶水煮得正沸,发出汩汩的声音,袅袅白雾升起来,将他的半分侧脸衬得隐约,恍如天上的谪仙··江小书看得不由呆了呆·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这样安适,毫无压迫力的萧逸云。
“嗯呜·”一团雪白的毛球在萧逸云膝上动了动,脖子间的鲜红细线十分瞩目··哦,原来忘恩负义的便宜儿子也在··“……门主”·江小书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向萧逸云走过去。
萧逸云淡淡抬眼,见到江小书时微微蹙起了眉,“……你怎么进来的”·“就是这样进来的呀·”江小书又开始胡说。
他一边说,一边往萧逸云身边走去·萧逸云心中虽略感意外,脸上却依然还是风轻云淡的·他对江小书微微示意道,“坐·”·于是江小书便坐到了萧逸云身边的位置上。
萧逸云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江小书连忙捧起来,却实际上是借着茶杯的掩护,偷偷瞄萧逸云··嗯,还是那么肤白貌美,超尘脱俗的,我师父就是不一样··“不烫吗”萧逸云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起来……·“嗷嗷嗷嗷嗷嗷——”·茶杯“啪嗒”掉下来,江小书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叫,感觉自己的舌头乃至整个口腔都麻烫得没了知觉。
美色误国·呸,美色误舌·萧逸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向江小书的目光里简直写满了“拿你没办法”··他对江小书招招手,“过来。”
江小书嘴唇嫣红,双目含泪,两唇微合,正是一派“楚楚动人”的模样··萧逸云端坐着,江小书走到他身边,不得不微微俯下了身·萧逸云一手捧在他脸颊,另一只手在指间凝聚起一抹淡色的光芒。
江小书唇齿早已烫的没知觉,此时却居然感受到了两根冰冷凉爽的手指贴上来·萧逸云指间凝着灵力,食指中指在他嘴唇上缓缓摩挲抚过,红肿肿的烫伤便立马好去大半。
江小书身体绷紧,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特别紧张,此时又听萧逸云清冷的声音道,“张嘴·”·江小书乖乖张嘴,萧逸云指尖的那抹白光如有神识,“嗖”地一声就钻进江小书口中去了。
那白光像个小冰块,含在嘴里凉飕飕的,很快,江小书嘴巴里便又恢复了知觉,烫伤竟已全好了··萧逸云平常总是冷冰冰的脸色此时也忍不住带了些笑意,他微微笑着问江小书道,“好些了”·江小书忙不迭点头。
点着点着又觉得十分尴尬,暗暗悲叹自己时运不济,为什么每次见萧逸云都这么丢脸··为了挽救颜面,江小书连忙从袖中掏出个橘子——齐小狗哥哥来看他时带的,看起来还不错。
“喏,门主,给你带的再次见面‘见面礼’”·萧逸云见状怔了怔,然后忍不住再次微微笑起来··“喏,门主,还有这个,”江小书又从袖子里掏出件东西,这次是长情。
他把长情放在桌子上,往萧逸云的方向推了推,“长情不知道为什么在院子里,还一直颤动,我就给您带过来了·”·然而,萧逸云原本平和微笑着的神色,见到长情后顿时大变。
第36章 收徒·“门主”·萧逸云并不作答·他眼底眸色沉沉,目光紧紧锁在长情上,眉头深蹙,神色几番变化,握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甚至微微发白。
好似面对着的,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长情却静静躺在石桌上,既并震颤也不低鸣,和弟子大会之前表现得并无不同··“你……回避片刻。”
萧逸云沉声道··他捉住膝头猫崽的后颈,轻轻放到地上,拍了拍头让它到别处去玩··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小书不明所以,却也被萧逸云严肃的态度所感染,顿时禁言,默默退至了屏风旁。
萧逸云方圆半米内再无半只活物,他手指在空中顿了顿,犹豫半响,才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握住了长情··他虽什么都不说,江小书也感受到了一股蓦然紧张的气氛。
在他握住长情之后,江小书一直屏息看着他,生怕萧逸云会不会同上次在湖底一样,一言不发就突然精分··萧逸云蹙眉细细打量着长情,确定毫无异常之后,他却更加费解了。
“你把它带来的”他望向江小书道··“……嗯·”·“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江小书想了想,老实道,“不知道。
我在前院看见了,带过来的·”·萧逸云当即向前院走去·他指着一个地方,问江小书道,“是这里”·江小书低低“嗯”了声。
萧逸云的表情立马变得有些复杂··自从沉灵湖回来之后,萧寒一魂恶意减弱,常常无力镇压住萧逸云本身的暴戾·经过其他门主共同商榷,他们决定先暂且封印住长情,在留君苑施展出一项阵法,待此次风波过去后再细做打算。
只是这几日落雪,竟将封印长情的阵法埋在了雪下,让江小书误打误撞地把长情又取了出来·可他是怎样做到的呢萧逸云看着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小书,且不说轻易就能破坏阵法的能力,以长情此时的戾气,更是极易误伤他人。
可一直到现在,萧逸云再次将它握入手中,竟连半分戾气也感觉不到,似乎之前被打破的平衡又再次恢复了·“喏,我之前就是在这里看见它的。”
江小书从萧逸云手里接过长情,放回原处,比划了一下··他做的无心,萧逸云心头却猛然一跳··不错,此次醒来,他竟把之前沉灵湖的一个细节给忘了那个时候,面对鹤鸟,他曾看见过江小书手持长情·长情嗜血认主,绝不可能轻易为他人所用,但为什么这孩子却可以在毫无意识下随意支配它·上一世萧逸云从未注意过宁无意是否有此能力,或是说上一世宁无意隐藏的更好,从未被他发现。
虽是重生,但这一回同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有太多变化·可以变异的尸童、莫名出现在地窖里的玄鳞蛇、鹤鸟之外,弟子大会上的第二个外来者……·萧逸云思绪万千,冥冥之中似乎皆有暗示,他却还没有抓住最关键的一点。
江小书将长情抽出来,想放回萧逸云手中,大门口却突然“哗啦”一响,数名门徒陡然闯了进来·“是谁假冒王府公子,闯入了留君苑”六门主走在最前方,高声大喝。
一个眼尖的门徒瞬间看见了站在回廊下的江小书,大声道,“在那里”·众人皆迅速包围过来,把江小书和萧逸云牢牢围在了最中央··六门主未想到萧逸云也在,心有忌惮,脚步顿了顿,并没有靠的很近,只远远道,“把这个可疑之人抓起来”·江小书暗叹自己怎么这么时运不济,才干第一次坏事就被抓了个正着。
心里飞快想着应对之策,眼角瞅了瞅外墙高度,估计着跑路的可能性有多大··但他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白影,只见萧逸云上前走过一步,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淡淡开口道,“萧岫,这里是留君苑。”
六门主知晓萧门所有记载,晓得萧逸云平常淡然出尘之下的可怕之处,又暗暗恨他灵力超众,明明什么都不在乎,又非要把全门所有人强压一头··“我自然是知道,”六门主阴阳怪气地哼哼了声,“若非有事,我平日里也杂事繁忙,定不会来打搅你的休养。”
萧逸云闲闲负手,目光空旷辽远,一张淡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六门主明里暗里地显摆着自己身份,萧逸云却全然不置可否·六门主顿时感觉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回事儿,平白被人压下了一截,一时心中怒意更起,道,“把那小子给我抓起来”·听闻命令,六门门徒立时涌起股骚动,推推嚷嚷便有人向前冲过来。
“啪”·一片竹叶不知突然从何处飞了过来,正狠狠打在冲在前头的那个门徒脸上,力道极强,只一下,竟就打出了道深深的红印子·“身为萧门门徒,莫非六门主没有告诉你们门规”萧逸云冷笑道,“门规记不住,连整个萧门谁最不能惹也记不住天生朽木,不如我来教你。”
他声音很淡,语速不快,说出来时却有种极大的震慑力,一时间围在周围的门徒都僵住了··打狗看主人,萧逸云这片竹叶简直是直接打在了萧岫脸上·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儿,怪笑道,“逸云,我也是为你好。
若是再发生像沉灵湖那般的事,你……”·他话未说完,突然顿住了·六门主的目光落在拿着长情的江小书身上,一时再也难以挪开,震惊道,“他、他……”·萧逸云动了动衣袖,将江小书完全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六门主的目光。
“他可以触碰长情”·萧逸云不动声色··“逸云,逸云”他高叫道,“此人留不得他迟早会害死你害死全萧门的人”·萧逸云眉头微微蹙起。
“他、他……”六门主情绪几乎陷入疯狂,大声下令道,“围住,围住快把他给我抓起来”·萧逸云冷目一横,低喝道,“谁敢”·“逸云,他就是‘那个人’”六门主状若癫狂,“七百年,萧寒的第二魂终于出现了就在他的身体里把他交给掌门,一定可以提炼出来”·“你不必不忍”见萧逸云仍然不为所动,他又补充道,“从前五门主就说过,身负萧寒三魂的皆为大恶之人,若你遇见他,必将给你,给萧门带来大祸必定”·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萧逸云道,“就为了一句根本不确定的预言,就要活生生取了一人性命”·“现下长情内正好失衡,若能注入第二魂岂不如有天助”六门主阴恻恻道,“就算不是他,也并不会有什么损失。”
江小书被那恶寒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冷,感觉自己在萧岫眼中仿佛已经是个死人了·吓得下意识伸手,去轻轻牵住了萧逸云的衣角··萧逸云感觉到江小书的小动作,微微犹豫了一下,终究作出回应,安抚地把江小书手指缓缓握入掌心中。
他沉吟片刻,答道,“若是身负一魂,以长情现在的状况,也只需多加接触便可,不必一定要封入其中·”·“不必”六门主大笑道,“萧寒一魂会有多凶恶,逸云你总不会不知道吧若他日后走上邪道,岂不给萧门又添麻烦”·“可能”萧逸云微微笑了笑,轻声道,“萧岫,那你如何看我”·六门主笑声戛然而止,整个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双方都已剑拔弩张到极致。
江小书惯会察言观色,自上次对萧逸云坦白身份之后,他即将作出第二个极其胆大冒险的决定·六门主道,“逸云,难不成你要为这一个杂役与我——”·他话未说完,江小书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突然在萧逸云身边笔直地跪下,重重磕下一头道,“求七门主收我为徒”·萧逸云愣住了。
六门主也愣住了··江小书道,“徒儿身负不详,愿侍奉师父左右,求仙问道,绝不走上歪路徒儿愿为师父照看长情,半步不离,肝脑涂地。”
他并起两指,指天立地道,“今日誓言,如有辜负,天地不容身死魂消”·萧逸云怔怔地看着他··他对江小书早已不再怀有怨恨与敌意,但也绝不可能说毫无芥蒂。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兜兜转转一大圈,难不成收下宁无意为徒,是他的命中注定·江小书见他犹豫,心里“咯噔”一下··“门主,我此生可以不结金丹,不学任何术法”他竭力打消萧逸云心中的顾忌,“若哪日走上歪门邪路,师父大可亲手了结我徒儿求的,只是能留在您身边”·又是重重一磕,江小书声音几乎快要带上哽咽,“求……求门主救我一命”·啊好痛,用力大了点,是不是破皮了。
萧逸云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显然心中正极其震动··是了,若此时不收下江小书,以萧岫的脾性,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他向来极其相信五门主的卜算,若有人可能威胁到萧门的存亡,那么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能放过一个。
现在江小书从留君苑走出去,最多三天,萧岫必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弄死在哪个角落里,萧逸云绝不可能看得住··“咕噜·”·一只聆声球从江小书袖子里滚出来,掉落在萧逸云身边。
——“门主,你把聆声球带上吧,不然我很容易找不着你的·”·——“门主,你左肩还疼不,我给你上个药吧·”·——“……门主,我尽力了。”
萧逸云微微闭目,他终究缓缓俯下身·他轻轻捧起江小书的脸,冰凉的手指在他额前碰破皮的地方小心翼翼拂去尘土,问他道,“疼不疼”·作者有话要说:内丹是肯定要结的啦,术法也是要学的,但是得一步步来嘛,先甜言蜜语地让师父放放心,收完徒再搞事情嘻嘻嘻·昨天放的位置靠后了,有些饱饱们没注意。
下一章标题为“喜欢你”的是防盗章啦(来自一只小黄鸭的深情告白),饱饱们不用买·其实买了也没事的,因为每次替换字数都不能少于之前的,除了没看到更新有点失望,其实也算打折补偿了喔~·晚安饱饱们,吧唧·第37章 师徒日常 (1更)·江小书心有七窍,立时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低声道,“师父,徒儿不疼。”
萧逸云将他扶起身,站在自己身后,又把滚在地上的聆声球捡了起来··“这物什要血脉相通后才能用,”他淡淡笑了笑,伸出手,将江小书的手背握在掌心里,一同在长情上划出道浅浅的伤口。
他捉着江小书的手,轻轻在两只聆声球上抹过,两个人的血顿时泛出淡淡的光芒,向球中间镂空的部分流去··聆声球通体银白,表面雕着繁复的花纹,血液抹在上面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是按照一定的纹路流向球中心。
直至不同的两个人的血液汇集在一起,渐渐地同时融入球中··江小书心跳的极快,全身的神经末梢仿佛都集中在了手背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他的手总是这么凉”就连在长情划破手指时,他都几乎没感觉到痛。
“以后这东西就要收好了·”萧逸云把聆声球放回江小书手心里,自己却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收进袖中,而是在萧岫,以及所有门徒的眼面前,把它牢牢系在了腰间。
“……逸云,你……”在刚才一段时间内,六门主简直全然成了个摆设,莫说参考他的意见,萧逸云连个眼角余光的位置都没留给他。
他开口想插话,萧逸云居然跟全没听到似得,只接着说道,“这身衣服弄脏了,”刚才江小书跪下时膝盖上沾了些尘土,萧逸云瞥见了,俯身帮他拍了拍,却怎么都留着些灰印子。
他对江小书道,“去内殿换一件·”·江小书微怔··周围的还围着一大圈要将他绑走的人,萧逸云却浑不在意,神情淡淡地犹如在闲庭散步,仿佛除了他们俩,剩余的都是花草树木。
见江小书不动,萧逸云微微笑起来,随手在他沾了灰的脸颊上一抹,轻声催促道,“快去·”·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小书这才略微迟疑地,一步步像内殿走去。
六门主的门徒们对他虎视眈眈,又不得不对他让出一条道路·开始时有个别人自然是不服的,但他们还未有所行动,只是面色不善,萧逸云便看也不看一眼,一片夹裹着劲风的竹叶就贴着他们鼻尖飞出去。
自此,无人敢动分毫··江小书在众目睽睽下一步步向内殿走去·这院子里有上百个要他性命的人,可只要有萧逸云,只要有萧逸云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他就永远不会有分毫危险。
江小书回内殿没多久,六门主就败兴而归了·走前,他自然是少不得要跟萧逸云撂撂狠话,说说诅咒的,只可惜萧逸云一向都是眉清目冷·他说这些话时,萧逸云也不作答,只眼睛一直冷冷看着大门的方向,就差把“快滚”两字写在脸上了。
内殿极大,江小书四处摸索了一阵儿,才找到放衣物的地方·萧逸云的衣服全是一溜儿的素白,对江小书而言又过于宽大,江小书瞅了瞅宁无意这副柔韧,却略显单薄的少年身材,安慰自己道,不要紧,多吃肉说不定还是可以再发展一下的。
他胡乱找了件觉得比较小的,正准备换上时萧逸云却突然回来了··江小书吓了一跳,他脱得就剩下件里衣了,下意识想遮一下,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好遮的,我有的你也有,有啥事儿呢是吧。
结果萧逸云进来后,居然目光就一直放在了只穿了件里衣的江小书身上··……师父,有话好好说,咱们不搞目光交流哈··江小书被他看的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不得已假装咳嗽了一声,把衣服抖了抖,准备穿回去了。
萧逸云却突然伸出手,摁住了江小书的肩膀,对他道,“里衣也换一下吧·”·江小书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自己当杂役这段时日过得太过凄凉,身上穿的这件里衣已经破破旧旧,有多处缝补的痕迹,看上去着实寒掺。
江小书点点头,看着萧逸云又从衣柜里取出件从未穿过的里衣,对他道,“明日该着人来给你定几套衣服了·”·江小书接过衣服,答谢了一句·心里却在默默想,我要换里衣了哦师父,那种脱完什么都不剩的里衣了哦……你要不要回避一下·很久没上过线的系统道,[崽,你不是直男吗]·江小书不假思索,[当然啊这种问题还要问]·系统说,[那这位直男,你用过公共浴室或者卫生间吗]·江小书:[……]·系统又道,[只有弯成回形针的直男才会觉得自己钢管直。
]·江小书:[……] 去你妈的··然后江直男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特意往萧逸云的方向走了几步,以示自己无所畏惧,开始脱衣服··但萧逸云的想法其实是,我把衣服给你,然后待会儿房间整理好了,你晚上再一起换。
没想到他新收的好徒儿画风清奇,二话不说,就奔放地走到他面前开始暴露肉体··萧逸云:“……”·上一世……上一世的宁无意,似乎不是这样的·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完衣服后江小书顿时眉宇轩朗,恰似清水芙蓉的小郎君一枚。
他抖了抖衣裳,回过头对萧逸云露齿一笑,笑着问道,“师父,怎么样”·萧逸云出神地看着江小书对自己仰起的笑脸,微微发怔··原来是这个样子。
他想,原来这张脸笑起来,是这个样子·活过这么久,从上一世到现在,我竟还是第一次仔细地看着这个孩子··并非是他从前这个师父当得不合格,而是上一世的宁无意总是苍白的一张小脸,性格阴郁,少有言语,行事风格又为萧逸云极其不喜。
久而久之,萧逸云除了教他术法,仙器用度上从未亏待过他,却几乎从未好好打量过宁无意··江小书肩膀窄,衣服总有点往下耷拉着,他自己扯了扯,懊恼道,“哎,师父,这样是不是显得我脖子短”·萧逸云轻轻笑了笑,对他道,“过来。”
江小书走过去,萧逸云给他把压在衣领里的头发捋了出来,整理好,又向下来到腰处,给他系好遗忘的腰带,道,“聆声球可挂在这里·”·江小书有些赧然,耳后根发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又被萧逸云扯着腰带拉了回来。
他手指飞转,没有抬头,只有些不悦地低声道,“不要动·”·于是江小书立马就不敢动了··他身体僵硬,不敢去看萧逸云,只脑子里乱七八糟地乱想着,萧逸云无疑是全萧门最风光霁月的人了,以后如果有什么试剑大会,擂台赛,就算自己参加不了,但只要站在萧逸云身边,别人就都知道这是我师父了,那多有面子啊。
他心里偷着乐,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意··收拾好衣物,萧逸云带他去看卧房·留君苑极大,连带着从前三门主留下的另一间园苑也还空着,有的是房间任君选择。
然而江小书逛了一圈,却还是回到留君苑,磨磨蹭蹭走到与萧逸云内室邻近的一间小房,道,“师父,我可以要这间么”·萧逸云道,“你喜欢这里”·江小书内心道,谁喜欢哦,还不是因为离你近,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下嘛。
但脸上还是装出一派陈恳,煞有其事道,“没关系的,师父,我之前在做杂役茅草屋都习惯了·”·顿了顿,他语气又变得有些沮丧,“更何况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要是以后师父不要我了,我也不会无处安身。”
系统:[说这种话,崽,你要脸吗]·江小书:[滚你闭嘴·]·萧逸云神色一顿,似有些感触,静了半响,看着江小书一字一句道,“我既收你为徒,往后便不会弃你不顾。”
“唯有一点,”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小书的眼睛,似乎要透过这双眼睛,一直看到他心底深处去,“无意,你此生此世,决不可踏入邪道,作出有违天地道义之事。”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小书被这目光震了一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但随即他笑了笑,毫无畏惧的回望了回去,对萧逸云道,“师父,你忘了,我早不是宁无意,我是江小书。”
窗外拨开云层的太阳漏进了屋里些许,静静打在古木雕桌上··萧逸云唇角含了少少的三分笑意,江小书仰头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眼底的那层厚厚冰原,似乎有一处偷偷破了冰。
从前的往事早已风烟俱净,漫山遍野的都是今天··第38章 又干坏事(2更)·房间安排妥当,师父也拜成了,江小书简直冬去春来,看万物都充满了新的生机·他一路哼哼着歌,最后一次回他那间小茅草屋收拾收拾东西,然后就可以紧抱萧逸云大腿,求带飞了。
结果他走回小茅草屋一看,一个可怜巴巴的齐小狗正孤零零地趴在床榻上,鼻青脸肿地哼哼着··江小书被吓了一跳,见他嘴角都破了,模样实在有些惨烈,以为是自己见萧逸云的事连累了他,连忙道歉。
谁知齐小狗吐了口唾沫,气愤不已道,“没事,不怪你”·他是王府公子,知晓他身份的人自然不敢动手·只是六门主发现有问题之后,把他这连萧毓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新弟子身份就给传了出去,引得一些嫉妒他的同门来打击报复了。
他们美名其曰是切磋切磋,可是齐小狗连运气都没学过,来萧门后就扫了一个月地,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自然就被他们摁在地上打了··“他们不知道你哥哥是齐楚么”江小书道,“就不怕你告诉你哥,带人揍死他丫的”·齐小狗伤的不轻,一动就嘴巴都疼,说话也含糊不清的,“我没告诉他们啊。
告诉他们,他们肯定觉得我能当二门主弟子,全是因为我哥,不是更看不起我么……”·江小书:“……”·宁可被打,也不肯暴露自己官二代的身份,同志,你这深入群众内部的工作做的很到位。
“那你就叫人啊,”江小书简直又气又恼,“他们在哪里打你的你叫萧毓的名字,他们多少也会忌惮些·”·“被二门主知道多丢脸啊,”齐小狗拿被子盖住脸,“他以后会觉得我没用,不看重我的。”
啊——江小书内心无语问苍天,心想嫡子之斗激烈无比的王府,怎么会有齐小狗这样又实诚又傻的公子·“起来起来,”他扯开齐小狗的被子,“我给你擦药。”
江小书自小打群架打得多,上药经验丰富·他一边给齐小狗撒药粉,一边和他说话转移注意力··“什么你被七门主收为亲徒了”·他听江小书讲到留君苑之后的事,听完简直难以置信,忘了自己正在上药就大叫一声,结果牵动伤口,立马就“嘶——”。
江小书说,“是啊,我厉害吧哎,你别动”·顺便他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衣服,笑嘻嘻道,“你看·”·白衣银纹,果然是七门主标配。
齐小狗甚感折服,羡慕江小书道,“萧逸云诶,啊萧逸云……”·江小书正给他红肿的眼角涂药,看着这和齐楚如出一辙的妖娆桃花眼,半是调侃半是心疼地道,“啧啧,他们也真不知怜香惜玉。”
齐小狗“呸”了他一口,二人又打起嘴仗来··正混闹间,小小的茅草屋竟又来了来客·原是之前与齐小狗冲突的人立了威风,四处洋洋得意地宣扬“二门主亲徒被我收拾得体无完肤,甘拜下风”,其他人听了不服,竟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想拿齐小狗长志气了。
齐小狗怒极,踩上靴子就要冲出去,江小书却摁住他,冷笑道,“来了正好·也省的你不知道是谁,打击报复还找不着人·”·他不急不慢地走出去,路过桌子的时候还顺手拿了个橘子,在空中抛了抛,又落回手里。
·江小书打开门,见门外竟站着二十来个门徒,看这架势,要是真打起来估计齐小狗就残了··他吊儿郎当地剥着手中的桔子,懒懒散散问道,“诸位找谁”·为首那一个站出来,抱臂道,“找二门主新收的徒弟,师兄弟们来切磋切磋。”
闻言,江小书笑嘻嘻道,“哦,找齐大爷啊,我是他小弟·齐哥架子大,一般人他不切磋的,要能赢我的他才勉强见见·”·门徒挑衅地嗤笑了声,问他道,“那你说说,你倒是能和我比些什么”·江小书问道,“你们都是二门主的门徒么”·绝大多数来者皆答道,“是。”
江小书点点头,很有大家风范地道,“那我们便来比剑吧·”·那人没想到江小书居然有这么自信,狐疑地望着他说,“你确定”·比剑那还用比么。
仗着自己学过些皮毛剑术,就来欺侮新入的同门,这必定是天下第一贱啊··江小书心里腹诽,嘴上却答道,“当然·不知诸位可学过御剑”·御剑算是剑术中中等术法了,若仅仅是门徒,偶得门主指点,并非所有人都能掌握。
果不其然,说起御剑,方才还跋扈至极的门徒许多人都面带犹豫··“没关系,咱们比试很容易的·”江小书诱敌深入,表情纯良说,“师兄们都放心,我入门尚不足半年,便由此把握,对师兄们来说肯定更加不在话下。”
门徒问,“你说如何比试”·“很简单啊,就是御剑·从这儿,到山后那边的林子,”江小书向着方向指了指,“我们蒙上眼睛,纯粹依靠方向感,谁能最先到达,就是赢了。”
“不过,有一条,”江小书补充说,“为了增加难度,我们都不许用自己的佩剑,佩剑将随机打乱,分到哪把是哪把·”·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这项提议听上去并无不妥,众人思虑片刻,再被江小书一句“你们不是不敢吧”一激将,均同意如此。
接下来便是各自拿布条蒙上眼睛,“哗哗哗”佩剑全扔在地上,再胡乱摸索着捡起一把·一声“开始”传来,门徒们全“嗖”地一声冲了出去。
方才还站满了人的小屋门口,此时又重新恢复安静,但是只静了数十秒,木门猛地一响,被人从外面推开,竟是江小书又走了进来·齐小狗无比惊讶,问,“你……你不是御剑去了吗”·江小书把他从床上推起来,往门外赶,“快走快走,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御剑”他笑道,“御个鬼的剑哦,我连剑都没有”·“那你,那你刚才……”·“我刚才耍他们玩儿的,”江小书笑嘻嘻道,“我在他们剑上贴了符咒,最多飞五十米全会‘啪啪’掉下来,就跟下饺子那样哈哈哈,保准比你摔得还惨”·齐小狗:“……”·“所以我们得赶紧走,得先找你师父告状去,”江小书瞅了瞅齐小狗的脸,“嗯,还是蛮惨的,记得哭得悲壮点,让他替你收拾他们哈哈哈哈。”
齐小狗完全没想到江小书居然会做出这样“不顾及脸面”的事情,江小书却摆摆手,指着他的伤道,“喏,你的脸面·疼吗”·“……”·他把齐小狗送到了萧毓的园苑,嘱咐他呆在这里,千万别乱跑后,快乐地回了留君苑。
此时已近薄暮,留君苑的门徒恰好呈上晚膳·萧逸云一向不喜人多,平时吃饭是一个人,现在多了个江小书,也就两个人,他也并无什么师父架子,二人干脆就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江小书又干了坏事,自然是喜气洋洋的,寝不言食不语,他却一直忍不住笑··萧逸云见他莫名其妙地这么开心,十分有趣,也忍不住笑着呼了口气··“诶,师父。”
江小书拨了拨瓷盘里的葱花,把瓷盘往萧逸云的方向推了推··萧逸云不明所以,蹙眉看着他··“师父你不是不喜欢吃葱花”江小书说。
他见萧逸云刚才吃什么都会避开食物上的佐料,又唯独不碰这盘洒满了葱花的肉沫鸡蛋,便随手把鸡蛋上的葱花全拨开了,笑嘻嘻道,“以前我们家,我姐也不喜欢吃葱花,每次都让我给她拨。”
“……”萧逸云冷冰冰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破裂·因为……他确实口味清淡,不喜欢添佐料·这盘菜是怕江小书吃不惯,特意让人加的。
“姐姐”萧逸云想了想,蹙眉道,“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妹妹”·江小书:“……”说漏嘴了。
“以前是有个姐姐的,嗯,后来很早就亡故了·”·“哦·”萧逸云淡淡回答,又道,“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江小书嘴里正含着筷子,听闻这句话立时眉飞色舞地讲起来,一边说,还有点小得意,“我猜他们肯定摔得特别惨哈哈哈哈哈。”
萧逸云默默听着他喜逐颜开地叙说,竟然并未批评江小书如此做有何不妥,告诫他要为人诚信等等,反而在他静静地倾听时,脸上有种又无奈又纵容的神情··第39章 第二个副本·越相处,江小书越觉得萧逸云是个相当“神奇”的人。
身为师父,他似乎从不以门中一些门规要求江小书,而是有自己一套独特的判断标准,你做的是对是错··就比如,上一次江小书同他提起自己捉弄二门主同门的事,他只问了一句,“你为何只给他们贴五十米的符咒”·江小书想了想,答,“当时身上只有五十米的。”
萧逸云神色淡淡地说,“御剑此事,行路越远,高度越高,需到百米外方才稳定下来·你贴五十米的符咒,高度不够,且距离也短,岂不是让他们更容易返回,找你的麻烦”·江小书细细思索,恍然大悟深以为意甘拜下风·他虚心地向萧逸云学习道,“是徒儿思虑不周了。”
萧逸云轻轻点点头,又往江小书腰间的聆声球瞥去一眼,这才继续夹菜··做杂役的时候,江小书便知道萧逸云日子过得清闲雅致,可当人看着他飘逸清冷地坐在梅树下烹茶时,也一定想不到这双修长有力的手指,曾经怎样残忍暴虐地剖开一只只妖兽的胸腹。
他跟着萧逸云,平常也就是吹吹箫,品品茶,养养猫之类·他曾说过不与萧逸云学术法,萧逸云就教他一些不涉及修仙之术的符咒,江小书脑子快,记起来根本不在话下。
这日子便更加过得悠然自在,好似为仙了··半月后,各门弟子皆陆续招收结束,定于出兰殿举行拜师大典··恰好之前萧逸云给他定的衣服也已经做好,依然是素白的底子,却用淡淡的鹅黄色滚了衣边,衬的江小书越发明眸皓齿,意气风发。
那天他早早收拾好,站在殿外等萧逸云·萧逸云走出门外,见他微微怔了一怔,不知想起什么,又转身回了房间··江小书不明所以,猫崽今天却一直蹭他。
江小书蹲下身逗他玩,猫崽竟然还伸出舌头,舔他的手心··片刻后,萧逸云出来,递给江小书一只白玉箫··江小书受宠若惊,立马捧过来挂在腰间,发现箫的穗儿居然也是鹅黄色的,和他今天的衣服甚是相配。
原来刚才是去换箫穗儿了,江小书想,不就是个拜师大典么,至于这么重视·萧逸云倒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然是那身从头素到尾的衣裳,连束发冠都是白玉的。
但有什么关系呢,江小书又想,反正我师父穿什么都好看··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出兰殿正居萧门大门之后,是仅次百荣苑的第二大殿,历来萧门门内大型仪典都在此举行。
先是长门主训读门规,再简述萧门门史,然后还介绍各门门主,以及他们所掌别类等等,江小书站在下面简直要哈欠连天,全靠偷瞄萧逸云在这么无聊的时候干些什么熬过去。
估计过了快有两个时辰过去,才是各门主此次招收的弟子出场··从七门主开始,江小书第一个走入大殿,真是赚足了目光,背后全是压低了声音的低语声··他是萧逸云至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弟子。
江小书神采飞扬,眉眼间俱是笑意,确乃一个名副其实的翩翩少年郎·站定后,他目光下意识去找萧逸云,却见萧逸云也恰好正在看他,二人毫无征兆地对视了片刻,江小书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转开了视线。
过了片刻,他忍不住又去看萧逸云,这次萧逸云没在看他,江小书心里有些失落··就在他们二人忙着眉来眼去间,已到了长门主的弟子介绍·传告的门徒高声唤了两遍,却一直无人出现。
底下渐渐有了私语声,圆圆滚滚的长门主原本脸色平和,这么一来,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他招手叫来一个门徒,低声吩咐,“去看看·”·然而那门徒还未走出殿门,就听见传告的门徒惊慌失措地跑进大殿,道,“门主,门主出事了。”
这天有三件令江小书非常吃惊的事··第一件,就是秦墨了居然是长门主的新收弟子··他对秦墨了的认识非常断层,最开始是莫名其妙的可怜少年,然后是深不可测的小倌,再是手段了得的齐楚挚友,到现在,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长门主的新收弟子。
可惜的是……秦墨了此次的登场方式十分惨烈,是被人用担架抬进来的··他衣衫全是血迹,遍体鳞伤,长及腰边的黑发全乱糟糟地结在了一起,简直比江小书第一次在醉春坊见到他,被拍卖那会儿还要惨。
万幸掌药草的四门主萧茗之也在殿上,立时用术法对他进行疗伤,险险找回条命来··秦墨了抽搐了一下,缓缓找回些意识,可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是抓着萧茗之的手嘶哑道,“后山……林。”
说完此句,他仿佛力竭,昏昏然再次晕了过去··大殿上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皆未料到好好的拜师大典,会生如此变故··六门主拍了拍衣衫,咳嗽一声,清嗓道,“我们……继续吧。”
殿内根本无人与他搭话,萧岫一时有些讪然,干巴巴又补上一句,“不可,不可误了吉时啊·是吧,五哥”·五门主尴尬地笑了笑,没答话。
萧毓冷厉道,“堂堂拜师大典,在萧门之内险些闹出人命来,现在不查明原因,还要继续”·萧岫轻飘飘瞥了眼江小书和齐小狗,似乎意有所指道,“二门主有所不知,此次招收的弟子,能力大多层次不齐。
要是只是遇见只普通妖兽,被袭击了,难不成我们也停下大典,专门为他耽搁了吉时”·江小书平白无故躺枪,内心白眼几乎翻到天际·萧逸云发现了,轻轻将他手指在掌心握了握。
萧毓讥讽道,“六门主这么说,想必挑选弟子的眼光相当独特,那么一定能挑出一个不与你一样,在遇到妖魔时转身就逃的孩子吧”·萧岫脸涨得通红,正欲反击,长门主突然高喝一声,“够了”·“你们,难不成在这拜师大典上也要吵起来吗”长门主心力交瘁。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萧门传到这一世,外表名声兴旺,内里却早已支离崩析··“我知道墨了这孩子,”他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虽然仙根浅,但人是顶机灵的。
他既然在大殿上说出来,后山林子里必有古怪·为防意外,大典停一停,先去那里看看吧·”·后山林子江小书心里有些异样,想,莫不是昨天御剑时指过的那片后山林·然而事实证明,他的内心预感简直不要太准,沿着血迹,最后到的还真是小茅草屋对着的那篇后山林。
长门主放了驯养的妖兽出去,在全林中探找异样·半个时辰后,林子南方传来妖兽的狂叫,众人赶去,又一次发现了具没有脸的尸体··“这、这……”此番这尸具身还穿着萧门弟子的衣裳,很明显应当是内部门徒。
死去的模样和之前弟子大选的那两人并无不同,依然是面部全部融化,血肉却依然在,躯体灵力留存··“之前的元凶还未抓到吗”长门主厉声喝道,“萧岫当初说此事已经了结的不是你”·萧岫脸色发白,辩解道,“我确实找到了当日在场的所有人,穿灰色衣裳全部扣留,有一人已经承认了”·长门主一指尸体,“那这是什么”·萧岫嘴唇颤颤,不发一言。
·“啊是,是师兄”人群中突然有一人大叫起来,发着抖靠近了几步,悲叫道,“是师兄啊他左手手背上有个胎记”·旁人翻动尸身左手,果然有一胎记。
“昨天我还和他在一处御剑……就在小茅屋那里,”门徒声带哽咽,然而他说着说着,突然在人群中看见站在萧逸云身边的江小书,不知怎么就福至心灵,猛地指向江小书道,“是他就是他杀了师兄”·江小书:“……”·见众人的目光皆转向江小书,他接着道,“昨天就是他要和师兄比御剑,又刷阴招,让我们都掉了下去,师兄就不见了。
现在想想,御剑之后,他一直都没出现过,一定是躲在林子哪个地方,偷袭师兄,杀了他”·“……”·那掉下去那么多人,我怎么就只杀你师兄呢朋友嫉妒他长得帅吗。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小书正欲开口,萧逸云却先道,“你可知,说话需有证据·”·他声音淡淡的,语速不快,却极有震慑性,只淡淡瞥了那门徒一眼,那门徒立马就打了个寒颤。
门徒怯怯地看着萧逸云,见他双手隐在袖中,说不定就正握着长情,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心情就凉了一半··“怎么没有证据”萧岫道,“弟子大选的时候,他平白无故就出现在湖底,身份不清,极其可疑”·他仗着此时众门主都在,萧逸云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底气足了许多,接着道,“更何况此人身负萧寒一魂,本性便恶,少不得要好好调查一番来人,把他抓起来——”·萧岫话音未落,“噌”地一声,一抹白色刀光蓦然从他眼前飞过,长情斩断他一缕发丝,森然插入萧岫身后的树干中。
第40章 线索1和2·长情入木三分,钉入后还兀自发出一声“叮——”的颤音··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呆了,万万没想到一直寡言少语的萧逸云竟会突然发难。
“咔嚓·”·萧逸云踩碎一片枯叶,缓缓向萧岫走来·他手中握着色泽乌黑的长箫,鲜红的箫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萧岫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众人见状不妙,湖底时长情的失控的场面还尚且历历在目,对他们绝大多数人而言,这还是第一真正见识到萧逸云生而带来的,冥星照命的戾气。
萧逸云的底线是什么·隐藏在他淡漠疏离的外表下,这个人真正思虑追求的是什么·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不问萧门凡事的原因是什么·除了萧毓,几乎所有门主对萧逸云都是一种又畏又怕的心情。
畏他捉摸不透,惧他灵力超群··“逸云”噤若寒蝉的气氛中,只有长门主敢出言轻斥··然而萧逸云并未回头,他很冷淡地走到萧岫身侧,伸出手臂,当着他的面将长情一寸一寸抽了出来。
萧岫一抬眼,甚至能看见他素白袍子上的银色暗纹··“六师兄当心,”萧逸云语气淡淡地道,“方才树干上,有只紫蚁·”·紫蚁·紫蚁这种东西,虽为妖兽,却从来不主动攻击人,并且体型极小。
被长情这么一下戳进树干里,连渣都找不到,鬼才知道刚才是不是真的有只紫蚁在萧岫身侧··他被萧逸云这么当众消遣了一番,正要发作,却不期然猛地对上萧逸云暗沉沉的眼睛,漆黑如墨,如同照不进任何光芒的黑夜。
萧岫看得心中一震,方才刚涌上喉头的所有怒言,一时间又全被哽在了回去··“六师兄方才说什么”萧逸云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身负萧寒一魂,本性便恶’。
如此想来,长情随我多年,六师兄岂不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已有数十年”·早在萧逸云还年幼的时候,跟在三门主门下学刀不久,长情还并不能熟练掌控,常常在练习中伤及周围物件。
而每次失控时,听得最多的,就是年长于他的萧岫以一种讳莫如深地语气,对其他同门说,“看见没有,就是他,克死了他爹娘,说不定以后还会祸及我们,祸及整个萧门”·一次又一次,把萧逸云最深的伤口残忍挑开,唯恐他人不知地昭告天下。
萧岫此人,既贪婪,又欺软怕硬·他总觉得自己既成了六门主的关门弟子,就约等于以后的六门掌门人,又约等于整个萧门都归属自己囊下·这么看来,所有可能威胁到萧门的人,也就是可能威胁到他现在既有地位的人,全都必须抹除。
从前他仇视萧逸云,后来发现自己惹不起了,就压抑了几年,现在又合理地转向了江小书··只可惜他忘了,萧逸云又不是从前粗犷大咧的三门主,怎么会由他言语伤及自己亲徒。
原本就不怎么和谐的气氛,此时更是僵持不已·萧寒的三魂,长情的封印,本就是门中禁忌,而萧逸云平常为人又低调少语,更是几乎没什么人触及·此时一下子蓦然摊开在众人面前,没人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江小书远远地看着萧逸云,觉得他平常就像一只安逸的白鹤,出世悠然,总是不屑于插足凡事,但一旦被人触及底线,其实是一个非常咄咄逼人,杀伤力极大的人··他对自己“认可”过了的人都极其温和护短,排斥的人则永远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不可触也不可及。
没想到小伙子还有两副面孔啊,江小书在心里腹诽,不过估计完全见过他两种态度的人,也就我一个了吧·他目光又转向躺在地上的尸体,微微蹙起了眉。
江小书心中觉得有些异样,苦苦思忖了片刻,突然间他灵光闪现,转头去找刚才指认他的那个门徒··“你认得你师兄的佩剑么”江小书低声问。
门徒仍是一副愤愤之色,但忌惮江小书是萧逸云亲徒,又敢怒不敢言,哑着声音道,“当然认得·”·江小书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把剑,道,“是这把么”·门徒道,“不错。”
江小书吁了口气,事情的疑点可不就在此处么那天他在御剑前为了贴上符咒,分明都把众人的剑都打乱了,但为什么这个人在临死前,自己的剑又跑了回来·“师父——”江小书刚开口,欲叫萧逸云,他收在怀中的一张符咒却突然变得滚烫,江小书反应了一秒,随后他突然扫视周围,猛地向着一个方向就甩出一张符咒,高声喝道,“出来”·林中什么东西一响,江小书甩出的那张符咒竟突然爆了,所有人蓦然色变,纷纷向声源的方向跃去·“你刚才看见了什么”长门主凝重问。
距离刚才他们站的地方不远处,茂密的丛林里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周围的树木皆歪歪斜斜,却没有半分活物留下的痕迹···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距离太远,我没看清,”江小书回答。
他取出一张符咒,指了指,“我画过一种符咒,周围五十米内,有所有非人的东西靠近就会发烫·”·“五十米”萧毓蹙眉,“但莫说是五十米,只要百米内有妖魔靠近,以我们的修为,都应当会有所察觉。”
若是一人没有注意到,还可以说是疏忽,但现在在这里的有这么多修仙之人,总不可能都没有发现吧·“莫不是符咒有问题”一人道,“从前只听说有二十米测妖的符咒,从未听闻有五十米的。”
江小书道,“是我自己根据从前的符咒,拓展画出来的·但之前测试的时候,从没有出过问题·”·其他人还没有说话,专业作对的萧岫又开始冷笑了。
是相信一个口说无凭,连金丹都还没炼出来的小孩,还是相信在场众多修为高深的修士,这似乎是个毫无疑问的选择··但正当长门主要说话时,萧逸云突然将握在手中的长情松开了,低声道,“去。”
长情脱离控制,兀自浮在空中,像寻找方向般临空旋转了片刻,然后竟在那爆破的土坑上方舞动起来,就像在攻击一个看不见的妖物,却行动缓慢,章法显得极其凌乱。
见到这般景象,门徒们尚且有些不解,但六位门主都纷纷沉默下来,显然是明白了什么··“江小书说的没错·”萧逸云道,“没有命令时,长情是根据对方的灵力判断发动攻击的。”
而此时萧逸云什么都没有说,长情却自己选择了爆破的地方,这说明江小书的符咒伤及了对方,到现在空气中还有稀薄的灵力残留··一众修为了得的修士惨遭打脸,一时间无人说话。
“看来这东西修为了得·”沉默良久,萧毓长叹一口气·他目光转向江小书,似有些感慨与欣赏,道,“这孩子很厉害·”·江小书平时嘴贱得不得了,却最不会应答别人的夸奖,不知所措地往后萧逸云身边站了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即日起全门戒严,”萧逸云沉声道,“每一门都将选出五十名弟子统一部署,防范阵法将新增百处,入夜后任何人不可擅自行动·”·萧毓自然赞同,其他门主也纷纷应答,只有萧岫的脸色有些难看。
毕竟处理弟子大会的那件事之前是由他负责的·不过没能力也没办法啊,江小书想,要是这事儿早点交给萧逸云,他肯定不会办出当时看见那人穿着灰衣服,就专门从穿灰衣裳的人找元凶的蠢事。
别人就不会跑了换一件么这不是当人家傻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门这一年似乎流年不利,干什么事儿都不顺·弟子大会、拜师大典,事事出问题,一时间门内恐慌不已,人心不定。
萧毓看着萧逸云沉静冰冷的侧脸,突然想起来他刚回来时,他们的那次谈话:·“这么多奇怪的事,都叫你碰上了·”·“是吗”萧逸云淡淡笑了笑:“但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一些门徒留下来处理余事·江小书跟在萧逸云的身后往回走,盯着他的白衣出神··“啊·”·他走着走着,没料到萧逸云竟突然停了下来,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萧逸云回头看了看他,见江小书好好跟在自己身后,又接着往前走去··江小书懵懵地跟了一阵儿,突然意识到萧逸云似乎比平常走得慢些··诶,他是怕我跟丢了吗江小书后知后觉地想。
接着他又妄自揣度了一下萧逸云的圣意,干脆给点阳光就灿烂地跟了上去,笑嘻嘻道,“师父你走慢点呀,我跟不上了·”·见萧逸云不搭理他,他还得寸进尺了,“师父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有没有奖励什么的”·“……”·“师父你说句话呗,要不我吹个箫你听”·“……”·“我真吹了啊,你听。”
第41章 取题目好难啊·从那天之后,萧逸云诸事繁忙,留君苑也比从前变得热闹许多··江小书仍然在学符咒,萧逸云交给他三本册子,却不怎么督促他练习,好似对此也没什么要求,不管江小书练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唯一叮嘱他的,就是聆声球一定要时时带在身侧··他顾惜江小书这一世的赤诚天心,希望他在自己身边能安乐无虞地度过此生即可,其余的事,萧逸云自会替他打点好。
奈何江小书怎么可能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他不仅一个星期就把萧逸云给的册子全记熟了,还无聊到练习怎么倒着画,用左手画,用牙齿咬着画··后来实在都玩厌了,江小书还自己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自己试着画出各种用途的新符咒。
比如怎么扣留住菜香味啊,给猫崽从墙这边变到墙那边去啊,让院子里的花结出萝卜啊之类……·其中最丧心病狂的,要属他总是暗搓搓寻思着想拿萧逸云寻开心。
有一种符咒可以保存人的全息影像,江小书忖度着,只是保存着多没意思啊,起码得折腾出点花来是吧·比如可以给保存的影像换换装,脑袋上插只花之类的,这才是不暴殄天物嘛。
而非常不幸,被江小书锁定了的尝试对象,就是萧逸云··“我师父这么好看,美人需簪花啊·——江小书遗言·”·是遗言不假,因为就当江小书万事俱备,只差萧逸云的时候,他偷偷摸摸甩出去捕捉萧逸云影像的符咒,被他亲师父一叶子戳爆了……·江小书:“……”·失策了。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还未等到他想好应答之策,萧逸云就带着三尺之外也能感觉到的冷气,冷冰冰地到后院来正学风了··“你——”·“师父你别说话”江小书抢先叫道,他很识时务地说,“我知错了师父,我真知错了作为惩罚,以后半个月留君苑饭菜都不加佐料行吗”·“……”·萧逸云简直拿他没办法,江小书就跟条鱼似得,滑溜溜地怎么都抓不住。
他有时候难免怀疑,难道上一世的宁无意本性原来是这个样子·“师父你别生气,”江小书见他不说话,又有点怯怯地凑上来,半是赖皮半是讨好地说,“我也是太无聊了嘛。
师父你给我的那些书,我都学会了,人生空虚啊……”·萧逸云道,“都记住了”·江小书摇头晃脑地点头,“早记住了。”
就这么薄点的册子,经历过王后雄的《完全解读》和加强版的红色《五三》,小爷根本无所畏惧好么·萧逸云对他考察一番,江小书皆对答如流,真正地是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师父,你让我帮帮你忙呗,”江小书道,“你每天都在忙什么,宁可差遣门徒,你都不告诉我·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让我去做啊·”·萧逸云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小书。
有些事就如同泥沼,一旦介入,就再也难以干净地离开··他沉默地望着江小书,半响,声音很轻地道,“若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或许……”·萧逸云没有说下去,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另起话头道,“那你替我去给萧毓捎封信吧。”
说是捎封信,就真的只是捎一封信,连个别的什么多余信物都没有·江小书郁闷地看着手上的这薄薄一张纸,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受到了侮辱··莫说留君苑有自己驯养的鸟类妖兽,就是随便从天上打只鸽子下来,也可以完成此任啊。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念了十年书,一朝殿试,萧圣上道,“爱卿,你这字儿不错啊,明日起替朕研磨吧”一样··萧毓居凝寒苑,和萧逸云隔了不到两条街,比买个菜还方便。
萧逸云喜梅与青竹,留君苑前殿后院都种植了不少,而萧毓喜剑,凝寒苑就……就前院搭了个试剑台,后院还是试剑台,门徒们前院比完去后院,轮番上阵,生命不止,练习不歇。
江小书一走进来,之前被他整过的门徒都微微侧目,他却完全都当没看到,只向一个门徒笑嘻嘻询问道,“请问,二门主在哪里”·门徒指了指后院方向,他也彬彬有礼一抱拳,“多谢。”
“啊——师父痛啊”·刚走几步,他还没走进后院,江小书就听见一阵哀嚎,他仔细一辨别,好像还是齐小狗的声音,立时更加激动了,连忙加快了脚步上赶着去幸灾乐祸。
“不准动”·萧毓的声音总是无比冷厉,比起萧逸云的寡淡清冷,他还总带有一种令人害怕的威厉肃穆··紧接着,还有另一个轻浮调笑的声音响起,“铭儿,撑住了,可别丢了为兄和王府的颜面。”
江小书走进一瞧,原来不仅是萧毓,齐楚也在后院,他一手执着折扇,缓袍轻带的,正慢悠悠地站在树下欣赏自己弟弟被倒吊着劈一字马的惨状··江小书:“……”·“二门主,我师父让我给您的信。”
他走到萧毓身前,双手执信道··萧毓面露异色,似是觉得萧逸云放着那许多仙器不用,亲自提笔给自己写信有些奇怪·他淡淡点了点头,接过信时又不由多看了江小书两眼。
“之前,逸云是陪你一同去的极寒雪域吗”·江小书道,“是弟子·”·萧毓的目光从信上挪开,又端详了江小书片刻,见他明眸皓齿,眉清目秀,又问,“你就是那个逸云收为关门弟子的孩子”·江小书都要被萧毓盯得全身不自在了,觉得他问话的语气也一语三关的,竭力让自己撑住,视线不要闪躲,低声道,“是。”
萧毓闻言微微笑了笑,似乎是赞赏地说,“你是个好孩子·”·稍微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逸云……也会是个好师父·”·说罢,这才专心看起信来。
很奇怪的一点是,萧毓看信时,竟完全不顾及齐楚这个门外人就站在他身侧,而齐楚居然也神色如常,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他将萧逸云的信来回看了两遍,然后随手捏起个诀烧掉,这才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打了个手势把齐小狗放下来。
看样子齐小狗是被吊了挺久,刚一落地连路都不会走,颤抖着歪了两步,扑通一声就给跪在地上·显然已经是条废狗了··江小书一边伸手去扶,一边笑的花枝乱颤,“齐大侠,你这学的是什么剑术,怎么还能上天看起来有点厉害啊。”
齐小狗愤怒地瞪了这没良心的友军一眼,还没出声,齐楚就凉凉地道,“这剑术说出来吓你一跳,我们齐公子的能不伤敌方分毫,就把自己先划个半死,你信不信”·“哈哈哈哈哈哈,”江小书简直都要笑到地上去了,泪眼朦胧地问齐铭,“小狗,你哥说的是真的么”·齐铭一脸愤懑,极其耻辱地吼道,“那只是个意外我、我真的用不惯柔剑……那玩意儿就跟条蛇似得,哪有半点剑的样子……喂你不要笑了”·江小书辛苦憋笑,同情地看着他,指指齐楚,“但那不是你哥么,为什么他看着你挨罚,不帮你求情,还这么嘲讽你”·齐小狗瞥了眼大冬天还拿把折扇,把装逼演绎到了极致的齐楚,又悲愤又痛心,“……所以我时常怀疑自己是个假弟弟。”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小书瞧他走路一瘸一拐十分心酸,出言安慰说,“不要紧,虽然辛苦点,但你起码可以学到剑术啊·不像萧逸云,到现在除了给了我支箫,哦还没叫我怎么吹,他都没怎么教我东西。”
江小书又问,“你兄长怎么今日在这里”·齐小狗道,“他听说萧门又出事了,不放心,过来看看我·顺道也探望一下秦墨了。”
江小书蹙眉,“秦墨了”·“是啊,他能选上长门主弟子,我哥也花了不少心思呢·”齐小狗说,“他弹得一手好琴,我哥十分欣赏他。
他和我哥说很想入萧门学丹药之理,治好他妹妹,我哥就请长门主卖了个面子,收下了他·”·江小书心中暗想,没想到齐楚表面上浮夸纨绔,吊儿郎当地没个正行,倒是个十分为人的人精。
不然就算洛阳王家大业大,也万没有一次性可以向萧门塞进两个人的道理··不过江小书倒是在此番话中注意到另一个点,“秦墨了还有个妹妹”·齐小狗道,“对啊,眼睛看不见,但长得挺漂亮。
可能和秦墨了是同父异母吧,我瞧着和他不怎么像·不过挺眼熟·”·江小书默了默,心想自己和秦墨了也算相识,此时他受伤在身,自己少不得要去打声招呼的。
他心里走着神,腰间挂着的聆声球却突然自己晃动起来·江小书被吓了一跳,取下来手足无措了老半天,才意识到凑到耳边··“江小书,你在何处”萧逸云略带愠怒的声音传来,“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听见”·江小书懵了一下,道,“我在二门主的凝寒苑啊。”
萧逸云那边静了片刻,江小书凝神去听,似乎听见他呼吸放缓了一些,半响才低声道,“快日暮了,萧门最近全门戒严,不要乱跑·”·江小书有些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地说,“噢。”
萧逸云管这么严干嘛啊,他心里不平地想,我长这么大还能走丢了么不要乱跑不要乱跑,就跟我是个小孩子一样··“怎么了”见他不高兴的样子,齐小狗问。
江小书吐了吐舌头,“我师父叫我回家吃饭了·”·齐小狗笑起来,有些羡慕地说,“你师父还专门等你一起啊,真好·”说完又有些自言自语地,偷偷瞥了萧毓一眼,很小声很小声地抱怨道,“萧逸云就是好啊,也不那么严厉……”·江小书拍拍他的肩,“什么时候你空下来,我们一起去看看秦墨了吧。”
“哦·”齐小狗举头丧气地应声··他转头去找自己兄长的身影,见他正和萧毓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被斜暮拉得长长的,都融到一块去了。
第42章 师徒夜常·从湖底回来之后,萧寒的一魂就不怎么镇得住冥星照命的暴戾了,作为补充,江小书就需要多与长情接触,竭力维持这一岌岌可危的平衡··但至于接触的频率究竟是多少,力量的跷跷板在往何处倾斜,却没有具体定论,唯有靠萧逸云与江小书两人自己感受调整了。
这一晚江小书吃完饭,照例去内室察看长情·小小的缚灵匣里,长情静居其中,昏黄的烛光打在刀身上,流转出层漂亮的光晕,乍然一看和普通刀剑并无不同··江小书把它从匣子里取出来,放在手中左右瞧了瞧,搁置在桌子上。
轻轻的“嘎吱——”一声,正巧萧逸云也走了进来··江小书道,“师父·”·萧逸云抬眼望了他一眼,淡淡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内室里放置的饰物极少,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但萧逸云一进来,江小书感觉就像一下子变得挤了起来一般··少年纤细柔韧的身形笼在晦涩的烛光下,轮廓变得模糊,显出一种奇异的柔软感。
萧逸云手指无意识地拨了拨箫穗,静静过了半响,他突然站起身,在木桌上又点起一支火烛··江小书说,“师父,我看得见·”·萧逸云微微转开视线,低声道,“无妨。”
江小书看了眼缚灵匣,手指从长情刀背上缓缓摩挲而过,问,“今天长情又不乖了么”·萧逸云道,“尚可·”·“那师父你就别把它放缚灵匣里啊,”江小书说,“放缚灵匣里,对你不也有影响么。”
说完,他就作势要把缚灵匣收进柜子里,却一转身,不期然看见萧逸云映在暖黄烛光下的侧脸,眼底暗沉沉的,明明灭灭间仿佛闪过无数光景,漆黑的眼珠幽深得令他心底一惊。
……萧逸云,眼睛好像比以前变黑了·江小书手一抖,想起萧逸云近日的所作所为,又连忙晃晃自己脑袋,心道,没关系的,要是真失衡了,萧逸云早就一怒之下灭六门主全门了。
他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缚灵匣收进去,木门又“吱呀”一响,滚进一团雪白的小绒球··自从很早之前竹林里的那一遭之后,猫崽的叫声就受到了污染,随着江小书变成了“嗯呜”。
只是介于萧逸云的威信,一众门徒听过这小猫的迷之娇喘音之后,也都是敢笑不敢言··猫崽贴着门缝走进来,发嗲地叫了几声,一纵身跃到萧逸云脚边,蹭蹭求投喂。
萧逸云低头看了它一眼,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把猫崽抱到膝盖上喂食,而是对江小书道,“小书,把它抱出去,让值夜的门徒喂食·”·江小书心道这是我捡回来的儿子,干嘛还让外人喂,连忙道,“不用,我来就行。”
萧逸云揉了揉额头,神情显出些隐隐的疲惫,“好·你先出去吧·”·江小书抱着猫出去,轻手轻脚带上门·路过后院的时候,他想了想,叫了个看守的门徒,客客气气道,“师兄,我今日要帮师父喂猫,你待会儿能帮我把沐浴的温水给师父送过去吗”·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小书一向最会卖乖讨巧,他这般笑嘻嘻地提出请求,自然不会被人拒绝。
月色朦胧,江小书悠悠然地给自家儿子投喂以增进感情,结果还没等到喂完,刚才的那个门徒却又跑过来找他,说被七门主斥责了··江小书问,“为什么”·门徒一脸委屈:“门主说今日的温水里没加镇神的药草。”
江小书这才猛然想起来,刚才和门徒说的时候竟忘了交代·这种药草从两个月前萧逸云就开始用了,平常也一直都是由江小书准备·萧逸云不喜欢枝枝叶叶的浮在水面上,江小书就提前熬好汁水,加在水里,丝毫不影响药效。
江小书心中暗叹万幸,长情这几天本来就不稳定,要是镇神的药草又给忘了,真的就很容易一不小心便酿成大祸了··“师父,我是江小书·”他一手拿着药汁,一手轻轻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萧逸云朦朦胧胧地从屋内传出,“进来·”·江小书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很快地关上了门·屋内水雾缭绕,腾腾的热气迷人眼帘·萧逸云背对着江小书,肤色白皙的肩膀露在木桶边缘以外,散下来的黑发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他脊背脖颈上。
江小书被这雾气蒸的脸颊发红,心里暗想这门徒是不是把水弄太烫啊,不然这屋里怎么这么燥热··“师父·”他又叫了萧逸云一声,“我过来了啊。”
萧逸云微微侧头,“嗯·”·果然是水太烫了,江小书想,一靠近连我耳后根都热了··萧逸云背靠着木桶,他没法从后面加药汁,但江小怂又挺不敢绕到前面去的。
毕竟水这么清,木桶看起来也这么低,江小书同志又这么怂……·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萧逸云有些莫名,回头唤了他一声,“……江小书”·系统:[崽,他有的你不也都有吗,你怕啥]·[……]·系统:[你不是直男吗你就当是直男间的互相欣赏嘛有什么]·江小怂满脸纠结:[……话是这么说,但是……]·系统:[崽,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弯了:)]·[怎么可能]江小书这一下反应得简直要直接窜起来了,[就是萧逸云弯了我都不可能弯]·系统如善从流:[对啊,你想想你都在萧逸云面前裸奔过了,还怕什么况且他都看过你了,你没看过他,这你不是亏了吗]·虽然听起来好有道理,但是——·萧逸云:“江小书”·“啊,师父。”
江小书迅速回神,眼一闭,心一横,默默想,我可是直男小爷无所畏惧·他佯装淡定地走到萧逸云面前,一路目不斜视,视线只死死盯着自己手里这只小瓶。
小瓶内液体渐渐变少,就快全部倒完了,江小书内心雀跃无比,哈哈哈马上就可以走了·然而还没等他雀跃完,“咕噜”,方才一直被他放在怀里的猫崽突然掉了出去,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木桶里。
“啊等等”·江小书马上下意识就伸手去捞,结果猫崽也在木桶里挣扎乱动,他试了好几下都没给抓回来,混乱间江小书视线不得不看向了木桶里,清悠悠的温水,白皙的皮肤……嗯,全部映入眼底。
江小书深感自己已经不用做人了,这样冒犯尊上,估计待会儿一转身就会被拖出去打死··但还是萧逸云先手指一动,给他抓住了猫,塞回江小书怀里··“对不起,师父,”江小书完全不敢和萧逸云对视了,低着头呐呐道,“我马上重新送水过来。”
扑腾的过程中,江小书衣服也打湿不少,都*地贴在身上,萧逸云收回目光,淡淡道,“无妨·你出去吧·”·……与一只湿猫作伴,自己也半干不湿地被关在门外的江小书: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第43章 绮梦·那天晚上江小书过了很久都没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觉得自己看到的太多了,要是萧逸云一不高兴,想来灭口了就完了。
虽说自己是觉得没什么啦,不,不就是那啥吗,但是万一萧逸云比较小心眼呢·江小书全身蒙在被子里,裹得跟只蛹似得,一闭上眼睛全是木桶里模模糊糊的水影,映在烛光里,荡漾啊荡漾。
直到好不容易后半夜睡着了,卯时又被生物钟叫醒,出了一被窝汗,整个晚上都在做噩梦··他梦见留君苑张灯结彩,门徒们来来去去忙得不得了,都说萧逸云要大婚了。
江小书一脸懵逼,到处问师娘是谁,却没一个人知道·到了晚上,他看见萧逸云和另一个人在大堂里三次对拜,打横抱起来送入洞房·最惊骇的是,在那红彤彤的龙凤烛下,他一掀大喜的盖头,不知怎么出现的居然是江小书的脸·江小书被吓得语无伦次,坚信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但萧二丫在他脸蛋“啵”地亲了口,瘫着张脸就来解他衣服扣子,说,“没错,按我们萧门的规矩,谁看了人洗澡就得娶了他·”·江小书拼命挣扎大叫,“师父我是瞎的”·萧逸云完全不听他解释,手劲儿大的惊人,把江小书往床上一摁,他就怎么也动不了。
整场梦混乱荒诞,无稽背德,偏偏所有的触觉都真实的可怕,醒来后很久,江小书都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唯恐上面还留有手指印··今天是约了齐小狗去探望秦墨了的日子。
江小书长长呼了口气,一掀被子就跳下床准备梳洗·里裤黏腻不堪,要换在以前,他肯定会先脱下脏的,再裸奔着找干净衣物换上·但不知怎么,这次江小书一想到萧逸云就在隔壁,突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了,哪怕屋子里没人也没敢遛鸟。
重新换上套衣服,江小书认真对着镜子照了照··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嗯,唇红齿白,明眸皓齿,是个风度翩翩的小郎君··他笑嘻嘻地对着镜子弯眼一笑,整理了下衣裳下摆,想了想,又把领子立起来,遮住明明什么痕迹都没有的白皙脖颈,这才推门出去。
绕过蜿蜒的回廊,路经一干门徒正在早练的前院,他远远就看见一身白袍,鹤立鸡群地站在众人之中的萧逸云··江小书做贼心虚,昨晚拿人家做了自己春梦的男主角,今早又起晚了,自问没脸见萧逸云,偷偷退后几步,就想从后门开溜。
谁知萧逸云一边和别人说着话,还一边看见了他,直接点名让江小书过去··江小书一步□□后,好不容易才挪到萧逸云面前,“……师父,早啊。”
萧逸云没问他起晚了的事,道,“今天你与长情多待会吧·”·江小书一呆,道,“可是师父,我今天约了齐铭要出门·”·此话一出,引得周围的门徒都纷纷侧目,心道这做弟子的居然连门主都敢回绝,简直胆大包天。
萧逸云却并未有什么明显不满的表现,只微微蹙了眉,问,“你与齐铭交好要去哪里·”·江小书说,“我从前和秦墨了有些旧识,此番他受伤了,我们去看看他。”
萧逸云早就不记得秦墨了是自己在醉春坊一掷千金,救下来的少年了,他对秦墨了的第一印象还是去极寒雪域时,江小书半夜偷偷去见的那个小倌··“……师父”不知为何,江小书觉得萧逸云的脸色似乎突然变得冷淡起来了。
“修行仙术不可有三心二意,”萧逸云冷冷道,“你若把心思还记挂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当初离开极寒雪域,你就不该再回来·”·江小书被说的摸不着头脑,心说我怎么把心思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了就算昨晚做了个稍微旖旎点的梦,那也是正常直男的正常生理反应啊。
·但表面上他还是乖乖挨训,没精打采地应声道,“是,师父·”·萧逸云瞥了他一眼,道,“回房里去,把长情带上·”·江小书怔了怔,直接让我一个人带上长情萧逸云这么信任我·见他又发呆,萧逸云低声再次重复了一次,“快去。”
江小书即将转身时,萧逸云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让他撇过身来,把挂在江小书腰间,绳结快散开的聆声球重新系了系··“去吧·”·于是江小书这才离开。
又是一路上的神游天外,江小书到凝寒苑时齐小狗正在挑剑··哗啦啦一大把,全摊在宽宽的木桌子上,齐小狗这儿摸摸那儿碰碰,左挑右选,看着都很喜欢··“怎么这么多”江小书咂舌,“你学剑才学了多久啊,这就开始挑佩剑了”·齐小狗撇撇嘴,仿佛还不乐意似得,“还不都怪我哥啊。
他今天一早就派人送过来的,都是材质上佳,他用了很大功夫才能弄来的呢·”·他不过表面上努力保持矜持,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唰”地一声就抽出一柄,喜滋滋放到江小书眼前,问,“你看,这把怎么样”·剑长两尺有余,剑鞘通体青蓝,剑身既薄且韧,由最上等的玄铁铸成,轻轻一弹,就发出声沉沉的低吟。
江小书这下算是知道,齐铭这种中二式王府公子是怎么养成的了·估计就是从小到大,干什么都被齐楚一路无条件护着,要什么给什么,一直到在玻璃罩里护成了朵娇花。
起初齐楚并不支持齐小狗去做游侠,但齐铭一离家出走,他就还是不得不服软,找萧毓给开了后门·现在他也明知齐小狗并不适合练剑,却还是顺着弟弟的心思,给找来各种名剑让他开心。
……这不是溺爱是什么·江小书长叹一口气,情真意切地问道,“小狗,你这么好的哥哥是怎么训练出来的靠任性吗,有什么秘籍教教我呗。”
齐小狗做了个鬼脸,“我哥啊,他小时候可坏了,老欺负我·不过十岁之后变懂事了吧,知道我是他弟,就突然变得对我特别好啦·”·江小书说,“得了吧,我姐长到十八岁都没长懂事,每次一放假都是我给她买好早饭,一直送到床边上去才行呢。”
齐小狗想了想,道,“那可能是经历过生死的磨炼他有次去山上玩,遇到了邪物,险些小命都没了呢·多亏我师父救了他,在萧门修养半月才回家,回来就变得对我好了。”
江小书心道这就有点难度了,自己要怎么才能让萧逸云也经历一下生死的磨炼,然后也变得对自己要什么给什么就好了··有了佩剑的安慰,齐小狗昨天劈叉的痛苦也就没那么深了,他装模作样地也把剑负在腰边,结果在从凝寒苑去探望秦墨了的路上差点没把自己摔死。
江小书和齐铭走到门口,刚准备进去,却好巧不巧居然碰倒了萧岫·萧岫门后跟着四个门徒,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上阴阳怪气的··萧毓与萧岫交恶,齐小狗也不怎么待见他,公子劲儿一上来,只直挺挺站在萧岫面前,连问好的心都没有,一句话都不说。
江小书站在他身边,轻轻拉了拉齐铭衣角·萧岫一直想弄死江小书,江小书也极其讨厌他,此时却还是假情假意地开口,客气地问候了一声道,“六门主·”·萧岫皮笑肉不笑,看着齐小狗,问,“齐公子今日好啊”·齐铭低着脑袋,声音和蚊子似得,不情不愿答道,“六门主好。”
萧岫这才冷笑一声,用力一撩下摆走了··“他来这里干嘛”齐铭望了眼萧岫背影,偷偷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长门主又有什么坏事”·江小书道,“但每月月中,长门主不都要去采集草药么昨日应当就已经出门了。”
“可能这傻子忘了吧,”齐小狗嘟着嘴说,“这人真讨厌啊,哎,刚才你干嘛还和他说话”·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小书简直心里苦,我又不是王府公子,也没弟控哥哥护着,要是跟你一样任性,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好吗·他对齐小狗勾勾手,从袖子里取出张剪成张小人似得符咒来,拍了两下,那小人一下子立了起来,循着刚才萧岫离开的方向就跟了过去。
“收拾一个人,方法多得是,”江小书有点小坏地笑道,“我干嘛非得让他知道是我做的啊”·齐小狗:“……”太不道德了。
现在的齐小狗永远都理解不了江小书的一言一行·他自小被隔绝开人世所有丑恶的一面,尚且对这个世界抱有最天真的目光,不懂,甚至是瞧不起江小书经历过摸爬滚打,自己才用一身青紫学出来的那一套“生存法则”,觉得违背了书中写的忠义廉耻。
无法言说这是幸还是不幸,毕竟等到他真正长成了齐铭的那一天,就再也想回都回不去了··江小书也无所谓齐小狗怎么想,只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自顾自往里走了进去。
“对不住了二位,墨了今日还没起呢·”守在门口的门徒一脸歉意,“他昨日伤口反复,四门主过来换了些药,折腾到大半夜·”·江小书问,“这么严重啊,几天过去还没好,要不要紧”·门徒道,“四门主说,至少还要再修养半个月。”
齐小狗嗷嗷都快哭了,“那我们不是白跑一趟我腿好痛啊……”·江小书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声音小些,转头对门徒道,“不要紧,让秦墨了好好休息吧。”
又问,“刚才六门主过来找长门主有什么事”·“不,他是……”话说了一半,门徒顿了顿,又笑道,“不知道。
长门主今日出去了·”·江小书把门徒的前后反应全部尽收眼底,并没有说什么,微微笑了笑··他扯着齐小狗离开问仙苑,走到门口齐小狗还有点委屈,“我们就这么走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腿真的特别特别痛,昨天一字马你不知道有多难……”·江小书仿佛若有所思,没怎么听进去他的话。
他们两个一个想着事情,一个不停叫嚷腿疼,简直没一个人看路·走着走着,人不知不觉越来越少,江小书收在怀里的那张突然发烫,灼得江小书一激灵··他一把拉住齐小狗的手臂,停驻在原地,浑身僵直,一动也不动,低声说,“别回头”·第44章 第二次开挂·“又是在后山发现的”·雪地中萧逸云折断了指间的梅枝,殷红的花朵落在白雪上,像开出的血花。
他瞥过红梅一眼,把目光缓缓放到刚送来的尸首上,蹙起眉··“是·”门徒把掀开的白布重新盖上,干净的布片立马多处被鲜血濡透,“看衣饰,应当是我们门下的门徒。
只是身边带的是剑,许是之前从二门主那里调过来的·”·萧逸云不置一词,隐在袖子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下意识想去摩挲长情的刀刃,却这才想起来长情被江小书早上带出去了。
“后山不是已经被封锁了吗,”他看着那块沾着血迹的白布,“他是去做什么的”·门徒低头垂首,“弟子不知·不过听说,前几天他总是神神叨叨的,常跟人念叨什么门中来日大难,还想去和五门主求个护身符呢。”
“谁要护身符”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齐楚衣衫翩翩地走进来,手中“哗啦”一抖折扇,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说不出得勾人心魄。
“前几日我刚好为家弟求了几个,妙玄道长亲自开的光,”他对萧逸云微微一颔首,“七门主若是需要,我明日就派人送来”·萧逸云轻轻挥手,令人把横摆在院内的尸首收拾下去,对齐楚道,“齐公子。”
原以为齐楚在王府长大,从小锦衣玉食的,见到鲜血尸体多少会有不适·但他却只是淡淡扫过一眼,连笑意都分毫未减,为七手八脚把担架抬出去的门徒让开路,神色如常问,“又出事了”·自从齐小狗进了萧门,齐楚来萧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如果说他过去几年,还只是每半年上来一次看看萧毓,问候问候长门主,现在简直是每天萧门门徒都能看见他的身影··他一来,就预示着二门上下又有加餐了,珍馐好酒,名器珍宝,全跟不要钱似的往萧门送。
总之,全门上下,大家都很爱这个土豪朋友··萧逸云淡淡颔首,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只是微微对他笑了一笑··没有得到答复,齐楚丝毫也并不介意。
他很快又转开话题,一点也不尴尬地问,“听闻铭儿今日和小书一起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过来看看·”·萧逸云道,“他们去探望长门主的新徒了。”
“咦”齐楚讶然,手里的折扇一下子被拍得合拢,“但是方才墨了还遣人过来,说他起晚了没见到铭儿,说是专程至歉呢。”
这下萧逸云脸上的淡然疏离一下子全不见了,他低声询问身边的门徒,“江小书出去多久了”·门徒道,“六个时辰了·”·萧逸云眼底一沉,猛然高声斥道,“他六个时辰没回来,你们就不知道出去找找吗”·门徒腿一软,他在留君苑待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萧逸云说话声音这么高过。
下意识刚想解释,却只见萧逸云一把扯下腰间的聆声球,注入灵力晃动,语气是少有的焦灼:“江小书,你在哪儿”·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长久的静默,过了很久,就在萧逸云快要放弃了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噪耳混乱的杂音,似乎是聆声球被摔倒了地上,紧接着便是巨大的“轰隆——”一声,盖过了旁侧少年的惨叫·刚把他收入门下的时候,为了防止萧岫刷阴招,萧逸云干什么都把江小书带在身边,从没让他离开自己眼下半个时辰。
现今萧门祸事连出,萧逸云诸事繁多,又念及江小书身边还带着聆声球,心思难免分出去了许多·可惜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小书”·“不,不对”齐楚面色惨白,一时站不住了般连连往后退了几步,颤抖道,“那是铭儿的声音”·“啊——”·其实聆声球多少还有些失真,当时齐小狗的叫声远比齐铭听到的还要惨烈的多。
他与江小书分为两头攻击,江小书在正面给了这长着蛇头的蜘蛛妖兽一个暴击,让他绕到后面去找机会补刀·哪知妖兽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前面江小书刚甩出一张符咒,爆破火药似得炸了妖兽一脸,妖兽就狂怒地把齐小狗一触角碾了出去·江小书大叫,“齐铭”·齐小狗感觉自己就跟骨头散了架似得,两耳耳鸣不止,吐血了没有都不知道。
妖兽一路追着江小书吐出白色汁液,在空中凝结成胶着固体,任何东西一旦被沾上,全部毫无列外地被融化·江小书勾着腰尽量贴地跑,拼死绕到齐铭身边,咬牙把他拖到一棵树下藏起来。
“我们,我们跑吧……”齐小狗断断续续地说,喘得就像个拉风箱,“凭我们,抓不住它的……”·江小书半边身体隐在树干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查看妖兽情况。
闻言他看了齐铭一眼,苦笑道,“我们逃不出去的,小狗,之前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走进这个结界里来了·”·“那怎么办啊”齐小狗满脸是伤,他哥早上才送他的佩剑已经在争斗中弄丢了,委屈地都快哭出来,“我剑也丢了,要是过几天咱们被人发现,送到你师父那儿去,也跟那些尸体一样没有脸,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咱们。”
……萧逸云··听到这个名字,江小书微微怔了怔·他想起无数次危难时,这个人永远挡在自己身前的肩膀,安稳沉着,好像永远意味着安全的避风港。
他从不后退,江小书想,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恶劣情势,萧逸云都只会正面相迎,从来不对别人的帮助与救援抱以半分希望··其实从本质上来讲,他与江小书都是一样的人。
江小书打群架总是一向轮着拳头上,两眼一闭招招下狠手·他知道自己背后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人为他防守,他就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给自己补刀的人··他们都是这样单打独斗,孤独无援的人。
不屑,也不敢奢望任何救援··“你待在这儿别动·”江小书把手中剩余的符咒数了数,交给齐铭一张,呵了口气,“待会儿我把全部符咒引爆的一瞬间,若是这妖兽死了,靠它灵力支撑起来的结界必定是最为虚弱的时候,你把血抹上去,试试能不能把我们传送出去。”
·齐小狗睁大眼,“还有能传送人的符咒传送到哪儿,留君苑”·“我自己改编的,”江小书道,“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之前只用猫尝试过。”
齐小狗:“……”·“你收好了啊”江小书一看齐铭仿佛连拿符咒都没力气了,一脸只想写遗书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中一定认定自己这是造出来的水货了。
果然,下一秒齐小狗就哽咽着开口道,“我想我哥了……”·江小书伸手拍了拍他脸颊,居然还能对齐铭露出笑容,他嬉皮笑脸道,“齐大侠,你这不行啊,怎么比我还怂。”
妖兽吐出的汁液把整棵树都冲击得摇摇直晃,江小书伸手捂住脑袋,屏气侧身观察着时机,一咕噜悄悄滚了出去··他围着妖兽绕圈子,在周围每隔几棵树就贴上一张符咒,周身空门大开,没有一丝遮挡物,完全就是在拼运气搏机会·“刺啦——”在江小书贴第四张符咒的时候,运气终于用完了,烫灼的白液直直浇上他的后背衣裳上的暗纹符咒立时“哗啦”泛起白雾,为他抵御掉一部分,江小书却还是被猛地冲出了几米·他额头被撞到一个尖锐的石子上,鲜血直直流下来遮住了眼帘,江小书一睁开眼,看到的全是模糊的血色。
他咬牙用袖子草草擦过,挣扎着爬起身,忍着背后的痛意拼命往下一个符咒安置点跑,途中摔倒两次,差点把用于爆破的符咒提前沾上血,反倒把自己直接烧成了灰飞烟灭·妖兽形似蜘蛛,长有数十只足,若不是江小书一个劲儿地在围着它绕轱辘,估计早就把这两个两脚动物融得渣都不剩了。
“齐铭”·江小书终于赶到最后一个符咒点,以妖兽为中心形成一个圆形,他大叫齐铭的名字,紧接着把自己沾着鲜血的那只手用力摁着下去·符咒渐渐开始发光,江小书抱头往旁边一滚,那些发光的点就如同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网,从四周缓缓向中间合拢妖兽挣扎着往周围乱撞,想要逃出去,那些符咒却燃着灼热的蓝色火焰,任何妖物微一触碰就会被严重烫伤·眼看火焰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即将彼此合拢的时候,江小书高喝一声,“齐铭”·“轰隆——”·“噗——”·两声惊天动地的响动接连响起,妖兽周围开始不断地发生爆炸燃烧·然而江小书还是远远错估了这妖物的生命力,灼热的蓝焰不仅没有烧死它,反而引得它发了狂,拼死在符咒的包围圈里扑腾起来,连带着传递符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嘶——”·它怒起狂叫,从符咒的焰火中挣脱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白液狂暴地向江小书洒去,刹那间时光被定格,飞溅的液体好似被放慢数倍,缓缓飞腾到空中。
江小书回头去找齐铭的脸,他却已经在爆破的震动中昏迷过去,身体无力地歪在树下··他从怀中取出早上带出来的缚灵匣,深深吸了口气,左手飞快地握住长情刀柄,本身便已经鲜血淋漓的右手再次在寒刃上飞快划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第45章 开挂进行时·充盈醇厚的灵力如同巨浪掀起的波涛,全部争先恐后地挤进江小书身体,他周身骨骼都仿佛被冲击得晃动,全身上下都被浓烈的黑色雾气牢牢笼罩·妖兽被这强大的灵力震得一颤,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会同样是妖类的灵力,但紧接着它黏稠的白色融液再次向江小书喷射而出·江小书不躲不藏,一双眼睛牢牢盯住妖兽,犹如白色游蛇袭来的液体映照在他漆黑胜墨的瞳孔中,就像放慢了数倍的慢动作。
江小书紧抓在那即将接触到的唯一机会,迅速取出符咒,收容符惊奇地将所有融液全部接纳,有少数飞溅出来的也在触碰到江小书周身黑气的瞬间被飞快蒸发·他借以长情刀力,将符咒横向往刀身体重重一拍:·“铮——”·长情瞬间长鸣不止,以对妖类灵力的敏锐感知猛地炸雷一般将符咒弹飞了出去·江小书早已调整好了方向,那符咒准确无比地打在了妖兽身上,而借此机会,他将鲜血往还留在自己身边的对应子符上用力一抹,“噗”,方才符咒收容过得所有白液再次喷涌而出,尽数浇在了妖兽自己身上·方才被蓝焰灼伤的地方再次受痛,妖兽癫狂乱撞,数十只足同时狂奔,一时间土沙散扬漫天,“轰隆隆”全是周围树木倒下的声音·江小书自有妖类灵气护体,丝毫不惧这多脚怪物作妖,但他猛然想起来齐铭还昏在树下·周围混乱一片,入耳处处都是妖兽高亢的嘶叫,树木东倒西斜彼此碰撞的摩擦,飞土砂石撞击地面的闷响。
齐铭无知无觉地躺在树下,那棵树已经折倒大半,与地面成三角形支撑,随时都有完全断裂砸下来的可能·江小书拼命往他那里赶去,中途遇到妖兽的一只长足伸来阻拦,他勃然怒起,猛地跃起来横劈一刀,直直将那节脚离体占下·漫天喷洒的黑血中江小书别过脸去,下意识想撩起袍角捂住脸,却突然想起来之前萧逸云送他的那只白箫,手腕一顿,还是把布料捂在了放着玉萧胸前。
他捂着口鼻冲到树下,将齐小狗从险境中拖出来,或许是中途的摩擦太过激烈,竟将齐小狗生生从昏迷中刺激地醒了过来·他晕头转向地翻着白眼,看了江小书一眼,口齿不清道,“书书,你,你怎么都黑得发霉了啊”·“……”·对不住了,旁友。
江小书飞快地把手伸向齐小狗后颈,用力一下,又将齐铭劈得昏了过去··他把齐铭安置到一个安全的位置,迎着飞扬的风沙再次向发狂的妖兽冲了过去·结界内风沙剧起,所有树木都以妖物为中心向心倾斜,结界的边远波动不已,与外界的接触点不住扭曲。
如果有人能站在结界的最高点往下看,那么他将看到庞大丑陋的妖兽昂头嘶吼,处处风沙走石,如同飓风正在扫过的地界··而在这一片混乱狂暴的情境中,一个显得渺小无比的黑点不停往中心移动,江小书左躲右闪,避过所有横飞而来的树干巨石,无可阻挡地冲到了妖兽面前·汹涌的白色液体从妖兽口器中不停往四周喷射,它两颗铜盆大的顶目咕噜咕噜往下觑着江小书,似乎十分看不起这微细渺小的人躯,挥舞着多足就想将江小书碾死在地上·江小书以长情为借力点,灵活地躲过了每次侵袭,左右跳跃很快就攀爬到了妖兽背上。
妖物体表覆满了坚硬扎人的绒毛,他忍着恶心一路往上,直到终于攀爬到了顶端·此时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麻木到感知不到疼痛,起初源源不断流下来的鲜血混着泥沙凝固,江小书扬起左手擦了擦血迹,对着妖兽的顶目轻轻笑了笑。
方才还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妖兽此刻终于感觉到了危机,它疯狂地在原地旋转起来,企图将江小书甩下去·然而江小书稳稳当当地站在它头顶,充盈的妖神灵气令他身体各项素质都瞬间增强的数十倍。
他缓缓闭上眼,脑子里回想起萧逸云每次傲然立于妖首,悍然向下劈入长情的场景··紧握着长情的两手再次紧了紧,淋漓的鲜血顺着手指流在刀背上,冰冷雪白的刀刃发出嗜血的低吟,江小书高高扬起了手——·“噗嗤——”·“爹,我讨厌姨娘。”
寒冷透风的祠堂里,小小的白影子跪在地上,冰凉的雪水一直融进他双膝的棉衣里,冻成了冰··“跪好”面目森严的男子一声厉喝,恼怒地在萧逸云面前不住踱步:“你讨厌她”·“——这就是你把她养的雪狐生生剖腹,还吊在门口的理由”·上次你不在的时候,她还打我了。
萧逸云望着面前未曾蒙面的娘亲的牌位,心里默默地说··他们都说萧逸云的母亲容色极佳,是个顶漂亮的女人,只可惜萧逸云从没见过··他见过的只有又漂亮又坏的姨娘,他很讨厌,可惜他爹喜欢。
没见过亲身母亲,是年幼的萧逸云最大的哀恸··随着江小书的第一刀劈下,意料之外的画面飞快地从他面前一闪过·江小书愣了愣神,随即用力劈下了第二刀。
皓月高悬的留君苑,萧逸云浑身血迹,素白的衣裳就像在血池子里过了一遍·长情将一只硕大的妖物钉在地上,萧逸云缓步走过去,疲倦地将它斩杀消尸,喷洒的妖血兜头浇了他一身。
旁侧六门主的别院隐隐传来女人的娇吟,萧逸云面无表情地打开下一张封印符咒,熟练而稳当地再一次将妖兽瞬间斩杀于刀下··为什么无能的人就天经地义地享受着照顾·付出更多就是强者理所应当地义务·那是萧逸云继承两门之主五年以来,第一次对萧门的运行体系产生了怨愤。
江小书以十字劈下两刀,妖兽身体几乎被像西瓜那样剖成四份,然而长情也深深陷入其中,卡在了支棱的血骨上,一下子竟然抽不出来了··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妖兽垂死挣扎,所有足脚同时弹动,江小书把心一横,反而把长情往里又送了几分,充盈的灵力从指间传递到刀刃,生生把那根骨头横向震断开来·长情刀口向下,江小书两手用力往下深刺,拼尽全力使出最后一击·一只巨大的四脚怪物横躺在庭院中央,腥臭的黑血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来。
萧逸云长箫一横,收入袖中,表情淡淡地从它身体上跳下来,素白的衣裳上纤尘不染··“好”三门主拍掌赞赏,看向萧逸云的目光欣慰而自豪,“逸云做的漂亮”·少年的萧逸云看上去神情不动,实则眼里偷偷藏了抹隐隐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回试炼的同门中,七嘴八舌的低语却声声传入他耳中··“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天生的冥星戾气·”·“怎么这么说呢,别人也不容易。
用克死爹妈换来的呢,嘻嘻嘻·”·“这样的人,将来还会掌管两门天呐,萧门必亡啊·”·渐渐的,萧逸云眼底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晦涩,一层又一层,冻成了千里荒原。
他憎恶周围恶语相向的人,却也更憎恶身带不详的自己··世人皆有七情六欲,而萧逸云偏看上去超凡脱俗·但实际上他又如何能免俗,只是迫不得已将所有哀怨憎会都一律封于长情之中,留在躯体中的剩余情感,就使他看上去像个无悲无喜,永远遥不可及的冰雕。
三连击完成,妖兽终于再无力挣扎,渐渐地向地上瘫软下去·流出来的恶臭脓血流经的土壤,草木全部死亡··江小书疲倦地从妖兽身上跳下来,步伐踉跄还险些摔倒。
方才精神的高度紧张使他感觉不到乏累,此时身体一放松下来,他感觉两手如有千钧重,动一下都十分困难,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自己抽搐发抖··妖神的灵力尚且还没有退去,这次比在湖底的持续时间延长了许久。
江小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和长情相处的时间变多了缘故,现在精疲力竭,也无力再召唤系统询问··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挥动长情的瞬间,流露出的那些萧逸云哀怨憎会的情绪,他没有想到看上去水火不侵的萧逸云居然也有这样脆弱接地气的一面。
这种感觉有点其妙,就像一个远在天边雪山的人一下子活了,变得也有生气起来,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而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他步伐缓慢地往齐铭身边走去,头脑昏沉,不知为何妖兽已死结界却还没有消除。
但是江小书此时实在太困了,眼皮沉的几乎撑不住·他甚至没有走到齐铭身边,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无知无觉地昏了过去··在冗长的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双安稳的手将他轻轻托了起来。
身边妖物脓血散发出来的恶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幽幽暗香··第46章 所谓师父·夜幕低垂,皓月当空,天边孤寂地闪着几点孤星··寂静的萧门中,唯有留君苑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众多门徒聚集在大门口,噤若寒蝉地看着萧逸云大步走进来··他怀中抱着个浑身血污的人影,那人脑袋无力地往里歪着,脸庞挡在了萧逸云的阴影下··“茗之来了吗”萧逸云步伐不停,脸上阴云密布,沉声问。
门徒连忙答,“四门主今日出门,已经往回赶了,最多半个时辰就到·”·萧逸云没有说话,抱着江小书的手臂又紧了紧,眉头深蹙··“铭儿呢”人群中突然冲出个人来,挡在萧逸云面前,齐楚焦急问,“铭儿在哪里”·萧逸云两手抱着江小书,在门前顿了顿,而后毫不犹豫地踹开了门。
他看也不看齐楚,径自把江小书轻轻放回床榻上,道,“我已经着人将他送回凝寒苑了·”·齐楚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江小书,唯恐自己弟弟伤势更重,立刻转身赶去凝寒苑。
门徒七手八脚地拿来各种草药,丹药,纱布,温热的清水·一个平常与江小书略微熟识的门徒轻步上前,伸手想解开江小书衣扣,给他清理伤口··萧逸云却摁住了他的手,摇头道,“你们出去。”
门徒略微惊讶,“门主,您……”·萧逸云眼底满是晦涩,他又重复了一遍,“出去·”·众人愣了愣,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低声答道,“是。”
他们缓步轻声离开,最后带上门前,看见萧逸云亲自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江小书清开额头伤口边的碎屑··啧啧,亲徒的待遇就是不一样,众人嫉恨地想。
一个时辰前,萧逸云在从长门主到凝寒苑的路经途中找到结界点,一剑劈开后,却发现其中的妖兽已死·但空气中的妖气却仍然浓厚无比,四周静的令人心慌··他高声唤江小书的名字,始终得不到半分回应,心中的不详感简直要逼得人发疯。
那一刻,萧逸云是从未有过的懊悔,若是他之前能教江小书哪怕一两招的基础术法,也不会令他在独自碰上妖兽的时候,这样孤立无助··他绕过已经死透了的巨大妖兽,继续向草丛中寻找。
突然间,萧逸云感受到一股巨大浓醇的妖气,隐隐地从低伏的草地中散发出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地激起身边落叶,以叶代刀甩了出去·“噌——”·然而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从草丛中猛地窜出的一道白光,萧逸云略感错愕,再定眼一瞧,竟是长情·长情虚虚浮在空中,如有灵识般护着背后的江小书。
萧逸云略感惊讶,想不到这连自己都时常控制不住的长情,竟会对江小书这般尽心尽力··他对长情微微探出手,低声道,“来·”·长情犹豫地往后退了些许,然而萧逸云眼底晦涩越来越重,迫得它几乎低吟。
长情挣扎着在江小书周身漂浮一周,终究乖乖回到了萧逸云手中··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桌台上的烛火“噼啪”一闪,映在江小书干净脸庞上的光影晃了晃。
萧逸云默默注视着他,手中的毛巾不经意间落到了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无知无觉昏睡着的少年,心中有无数不解··江小书不似上一世宁无意那般阴郁孤僻,问什么都不说,好似心中藏着千万事。
但他带给萧逸云的迷惑却远不比宁无意少··他纤长的眼睫在烛光中动了动,好似蹁跹欲展的蝶翅··鬼使神差地,萧逸云缓缓伸出手去,轻轻笼住了··不知是想触碰,还是想扼死这只蝶。
“逸云·”门外响了响,四门主萧茗之的声音响起:“你在吗”·萧逸云手指一颤,猛然惊醒··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去给萧茗之开门。
马不停蹄奔波整日,萧茗之身为女子,难免面带倦容·她对萧逸云疲倦地笑了笑,“方才我还找错了地方,没想到人是在你房间里·”·萧逸云倒是理所应当,语气淡淡地道,“自然是在我房间里。”
萧茗之不置可否,坐到了萧逸云方才的位置上,查看江小书伤势··她一边瞧,一边托起江小书裹满绷带的右手,对萧逸云晃了晃,失笑道,“七门主,你这技艺不精啊。”
萧逸云并不答话,只静静站到萧茗之身边,跟个督工似得,正色道,“你专心一些·”·江小书有妖力护体,只是看着比较惨烈,真正危及性命的伤并无多少。
只是没想到萧逸云这么重视,萧茗之无可奈何地笑着道,“好好好,我不同你讲话,专心看伤·”·她替江小书包扎好各处伤口,伏在木桌上写药方子。
萧茗之一边写,一边开口问,“你亲徒儿的身体里有股不明的灵力,你知道不知道”·萧逸云低低应了声,仔细地将江小书搁在外面的手收进被子里。
“他有萧寒的第二魂·”·“……第二魂”萧茗之吸了口气,显然也是知道萧门的那些传言的:“那你……那你还把他带在身边萧岫能放过他”·萧逸云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轻蔑,“萧岫能拿我怎么样况且,若我不收下他,这孩子早就被弄死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凝视着江小书映在暖黄光芒中柔和的面容,低声道,“……师姐·这么多年,我累了·他……和我很像。”
这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萧茗之却奇异地听懂了他的话··她想起少年时萧逸云终日冰冷疏离的模样,永远独来独往,不发一言就能用表情拒人千里之外。
他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便不忍让另一个相似的少年,也走上相同的路··萧茗之温和地笑起来,对萧逸云道,“遇见你,是这孩子的福气·”·萧逸云在心中叹息,上一世的恩恩怨怨,这一世前几个月的磕磕绊绊,到底是福是祸,早就说不清了。
萧茗之站起身,往木门的方向走去,道,“他伤势没什么大碍,你尽管放心·我待会儿出去的时候,顺道把药方交给你的门徒,其中有几味药要问长门主找,明*你着人去取吧。”
萧逸云将她一直送到门口,道,“这几日门里不太平,多遣几个人送你回去吧·”·“不必了,”萧茗之笑道,“我们四门的门徒也在殿外等着我哩。”
萧逸云送走她,回到床榻前,盯着江小书看了几秒,开口道,“什么时候醒的”·江小书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滚了滚,还想接着装一下虚弱,结果萧逸云又道,“再不睁开眼,我就让门徒送药来了。”
于是江小书这下演不下去了,他佯装着呻吟一声,可怜巴巴地睁开眼,眼泪汪汪地对萧逸云道,“呜,师父,徒儿的手好痛啊·”·“……”·萧逸云长长叹了口气,紧紧提了数个时辰的心,此时终于再次落回胸腔里。
他又气又无奈地在江小书身边坐下,质问,“遇到危险,为什么不用聆声球”·江小书额头上缠着绷带,手上也缠着绷带,脸上还有各种擦伤。
他却又死皮赖脸地缠上来,对萧逸云晃了晃爪爪,毫无脸面地再次重申一遍道,“师父,你这样,徒儿的心也要痛死了·”·萧逸云残疾多年的面部神经简直都要被江小书气得好了。
他伸手捉住江小书的爪子,塞回被子里,按好,“不要乱动·”·“为什么不用聆声球我整天让你挂在腰上,是好看的吗”·江小书委屈地说,“……我忘了。”
他观察了一下萧逸云的面色,急忙补救,“我真的忘了,一遇到那东西我都快被吓死了,哪里还想得起来告诉你·”·一个人孤落落惯了,遇到什么事都是自己独自解决,习惯令他根本没有求救的下意识。
萧逸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自然是明白江小书的,但这明白之中,又隐隐有一丝心酸·他静静望了江小书半响,直望得江小书都快被他盯得缩进被子里去了。
良久,萧逸云无声地把江小书肩膀处的被角掖好,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道:·“我说过,我是你师父·你要记得,无论你遇到任何棘手的事,都不用怕——告诉我,我会替你解决它。”
作者有话要说:萧逸云甩出去一把铁一样的叶子,长情“咻”地就从草丛里钻出来:·主子别开枪,是自己人·饱饱们晚安,吧唧(这几天真的很晚了,没放假的学生党饱饱们一定要早点睡噢·第47章 月色·闻言江小书一愣,心中一个麻木很久地方被触动,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他下意识想咧嘴露出个笑容,嘴角弯到一半时,又缓缓地松弛下来··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他看着萧逸云神色认真的脸,转开视线,望右下方的被角暗纹,低声说,“谢谢师父。”
顿了顿,江小书像半是嘲讽,又像半是感慨地道,“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有人守在身边呢·”·萧逸云半边脸映在明处,半边脸映在暗处,目光定定地看着江小书,沉默不言。
“以前我打架受伤,我都是……呃,妹妹照顾我·”·江小书早年性格张狂,棱角刺人·那二流学校里有什么看不过眼的混事儿,都忍不住要去插一手,为此也付出不少代价。
而他又由母亲独力带大,姐姐学校住宿,母亲忙着生计,每次躺在小诊所里醒来,都只有灰白破旧的天花板,和口腔里无穷无尽的干燥与麻木··因此当他这一次恢复意识,竟感觉到有双温和,覆着层薄茧的手轻轻笼在他眼睛上方时,心中涌动起一股莫名的温情。
萧逸云淡淡笑了笑,打趣他道:“是你妹妹,感谢你平常为她拨葱花的酬劳吗”·江小书一愣,面带尴尬,心说你怎么还记得这茬··萧逸云微笑着走到桌边,将灯罩虚虚笼在烛火上方,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噗嗤”,火烛熄灭,房间里陷入黑暗,唯有窗边的几缕漏了进来··江小书睁大着眼睛在夜色中凝视萧逸云,他身上笼着层融白月光,身材颀长,像踏月而来的谪仙。
萧逸云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离开,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那一刻,江小书突然出声道,“师父·”·萧逸云手指一顿,寻声望过去,江小书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就像盛入星河的两碗酒水。
空气中静下来,他们隔着冗长的黑夜对视,但江小书终究没有再说话,萧逸云喉头动了动··门缓缓合上了··这一夜,江小书枕着萧逸云床榻的幽幽暗香,睡得格外沉稳。
这一觉,他一直睡到了第二日午时·江小书途中醒过几次,却见外面还是暗沉沉的,以为天还没亮,便再次昏睡过去·一直到他怎么都睡不着了,心里奇怪地掀被子下床,才惊动守在外面的门徒,进来照顾他梳洗。
“现在几时了”江小书问,“天还没亮吗”·门徒笑道,“已经快午时了,是门主令我们在门外遮了黑布,好让你安心休息。”
江小书:“……”·门徒道,“门主去彻查袭击你的妖兽一事了,汤药待会儿熬好了再送过来·”·江小书心中奇怪,暗道跟我讲这些事干嘛。
“是门主让我告诉你的,”门徒又道,“他让你留在房间里好好养伤,不要乱跑·”·“……”·所以我现在在萧逸云心里就是个“易丢易乱跑”的标签吗·门徒打来温水,照顾他洗漱完,也退了出去。
江小书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简直无聊到了极点·就当他都快把墙壁盯出个洞时,门外突然传来齐铭的声音·他似乎是来探望江小书的,然而却受到了阻挠。
江小书登时喜出望外,暗道上天可送来了个解闷的人,立时大叫道,“我没睡着小狗,你快进来”·随即便是齐小狗欢脱地脚步声,木门一下子被推开,这无脑的官二代瞬间就扑倒了江小书床边。
齐楚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进来,依然是副春风满面,骚气扑鼻的模样·他笑嘻嘻地对江小书一颔首,“今天宁公子气色比昨日好多了·”·齐小狗纠正道,“他叫江小书。”
“江小书”齐楚“咦”了一声,“之前墨了对我说,宁公子名唤宁无意来着”·江小书道,“后来改了。”
齐楚了然地合上折扇,笑道,“原来如此·”·他弯弯笑着的桃花眼审视了江小书片刻,又道,“之前在下眼拙,竟此刻才发现江公子眉清目秀,五官别致,若是女子想必定是倾城之姿。”
“……”·兄台,你就是要夸我帅,也不是这个套路啊·江小书默默腹诽,毕竟小爷虽然好看,但也不是伪娘那种类型啊··齐楚又接着道,“江公子莫不信。
我曾见过的一女子,她与江公子不过七分相像,便已出水芙蓉,容色上佳·”又瞥了一眼齐小狗,“若不是她天生眼盲,我倒想招给铭儿,当我的弟媳·”·他话音未落,齐小狗就大声打断他,“哥我不娶媳妇,我还要去当游侠的”·齐楚无奈又纵容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是是是,你不娶媳妇,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齐小狗撇起来的嘴这才放松下来,只鼓着腮帮子道,“你整天往萧门跑的,自己都没娶,凭什么还管我哦·”·齐楚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他们此番来是齐楚为感谢江小书对齐铭的救命之恩,虽说齐小狗一直都嚷嚷着自己也很厉害,可他到底有几斤几两,他亲哥哥会不知道·齐楚带来不少珍惜药草,他对江小书极为谦逊道,“以七门主的能力地位,自是不缺这些东西的。
微微薄礼,不成谢意·”·齐铭一与江小书凑到一起,自然又是一番插科打诨·嬉嬉闹闹间,该用午饭了,萧逸云还未回来,门徒们揣度了下这二人的身份,客客气气将他们留了下来一同用饭。
齐小狗向来最会丢面子,一点王府公子的样子都没有,一看留君苑的饭菜,登时口水都流出来了··齐楚简直不忍直视,偷偷背着身给自家弟弟擦了擦哈喇子,低声斥道,“难不成萧毓平时都没给你饭吃吗”·齐小狗委屈道,“给了,没七门主这儿的好吃。”
江小书:这位同志,请你不要觊觎我师父··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齐楚叹气,“论能力,萧毓的剑术不比萧逸云刀法差·铭儿,你何必总是巴望着不是自己的,才觉得是最好的”·江小书委婉道,“小狗,其实我师父他菜也不怎么好吃的,特别淡,我刚来的时候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最后齐楚威胁道,“你再这样,我便告诉萧毓,他定罚你劈叉两个时辰不准休息·”·齐小狗:“……”·作者有话要说:齐小狗:劈叉两个时辰那我不腿都合不拢了·今天喝了点小酒,脑子里晕晕的(易推倒),怕写多质量不行,少更的明天再补上吧~·饱饱们来咱们一起困觉呀哈哈哈哈哈w·第48章 开始搞事了·“铭儿,你当不了游侠,你也知道。”
齐楚给齐小狗碗中夹入一著菜,叹气道,“但你若喜欢,我也由着你去·只是你往后懂事了,想再回来王府,诸事都不会,又该怎么办呢·”·齐小狗小声道,“我才不回去。
哥你是世子,王府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齐楚道,“如果有一日我不在了呢”·齐小狗说,“那不行,你说好要护着我一辈子的。”
齐楚微笑道,“铭儿,没有人能护谁一辈子的·”·齐小狗静默下来,两眼盯着面前的白米饭,筷子“啪嗒”一声,从他手中落在桌子上。
江小书看着齐铭的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了,心道怎么刚才气氛还好好的,就突然说起这个了呢·连忙道,“小狗天资好,说不定以后都可以得道飞升的呢,枉论一个游侠呢。”
说完,又把案几上的筷子捡起来,塞回他手里,笑眯眯道,“对吧”·齐楚道,“飞升谈何容易·即便是在萧门,自萧寒之后,也不过三人做到。”
齐小狗声音小小地说,“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行你越不信,我越要做给你看·”·齐楚笑起来,终于在齐铭头顶摸了摸,又像平常哄起他,“好好,我信了。
就算你做不到,兄长以后也想法子替你实现,好不好”·江小书被这哄小孩的话逗乐了,笑道,“能不能得到飞升不是全靠自己修为么他人如何能帮的上忙”·齐楚正用筷子夹一只清蒸白虾,语气慢慢地道,“你们萧门的沉灵湖底,不是正有一个已经飞升的正主吗。
若是能将他的三魂一一找回来,凑齐六魄,再用什么法子变一变,与其他人的魂魄融到一起,说不定也能找出条其他的成仙捷径呢”·齐铭与江小书俱被这番话说得惊了惊,且不谈这其中对“亡者”的不敬,其途径与目的就令人寒心骇然。
江小书磕磕巴巴问道,“那‘合’出来的人是谁呢是萧寒,还是施法的人这般邪道,怎会有可行度·”·齐楚嘴角弯了弯,道,“如何没有可行度”·“你们可知百年前的苗疆那时苗疆信奉巫蛊,如□□仙世家一样,他们也有许多教派。
其中有两支教派,尤为强盛,他们甚至分庭抗礼长达数百年·然而渐渐的,其中一支越来越衰弱,教中掌术之人都逐一死亡,终于再无力与另一支相提并论,直到某一夜被灭去满门,教中无一人幸免。
这是天意或者巧合么·——当然不·是另一支教派图谋已久,秘密谋划数百年,才终于得手·在苗疆,谁的信徒多,谁就有绝对的话语权,即便是王侯也不得不礼让三分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所以,他们为了消灭与自己不相上下的教派,使用了禁忌之术·”·齐小狗问,“什么禁忌之术”·齐楚贱兮兮一笑,“告诉你了还叫‘禁忌’之术”·他给齐小狗夹了一只虾,道,“好好吃你的饭。”
江小书道,“不过既然是禁忌,自然也有其不可避免地弊端吧不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让人用呢·”·齐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齐小狗道,“哥,你又是从哪本古籍上胡乱看来的有些东西可信不得,这样邪门的方法,即便永远不成仙,我也不会用·”·齐楚慢悠悠从上挑的眼角瞥了齐小狗一眼,道,“铭儿,你把你兄长想成什么人了这种折寿的法子,我自然是不会用,不过。”
他话锋一转,“别人会不会用,可就说不好了·”·接下来的饭菜,江小书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他回想着近来萧门发生的事端,从弟子大会出现不明身份的灰衣男子,到拜师典礼时,被不明物事攻击至死的两名门徒,以及前几日袭击自己的巨型妖兽。
甚至再早些,洛阳王府发生的变异尸童“新品种”,萧逸云园苑中突然出现的黑林玄蟒,都不像是巧合··是真的有人在针对萧门吗·他是细作内女干,还是潜伏在外·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江小书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道,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来,又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在正面遇上妖兽的人里,自己还是唯一一个逃脱生路的呢,这得是积了多少的德啊……·不,不对江小书脑中灵光闪现,猛地一拍桌子,他不是唯一一个还有在大典上来报信的秦墨了他也活下来了。
秦墨了啊秦墨了,一想到此人,江小书头更痛了,好好的一个美貌小倌,怎么把自己整得跟个笑面虎的谋士似得·每次跟他说话,都感觉头发丝也瘆得慌··按照江小书对他的印象,难免第一反应就是把帽子往秦墨了头上戴。
谁让他总是阴阳怪气的,大典上的被袭是他的自导自演,灰衣男子也是他,反正当时弟子大选他也在萧门·就算秦墨了看起来不会术法,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人不露相呢,说不定就是个隐藏在群众深处的大反派。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可惜他没有动机·江小书垂头丧气地想,而且那时秦墨了受的伤是由刀剑利器造成的,与其他受害者的死因大相庭径,如果他真的是幕后操纵者,不至于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
越想越混乱,江小书只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用过午饭,齐楚与齐小狗又在留君苑待了一个下午·甚至一直等到晚膳都用过了,萧逸云还是没有回来··萧门近来戒严,他们也不能逗留太久,特别是齐楚还需下山会洛阳王府去。
齐楚道,“江公子,那我们只有下次再来拜访了·”·江小书点点头,“天色已晚,下山或许不安全,要不齐公子就在留君苑留宿一晚”·齐小狗揶揄江小书说,“书书,你说话倒是越来越有七门主关门弟子的风范了。”
然后意料之中地收获了一记白眼··齐楚微笑着摇摇头,道,“不必了·”·齐小狗从后面搭着他哥的肩膀,跟只小奶狗似得蹭在齐楚身上,半分正行也没有地说,“对,反正他明早就又来了。”
想了想,又补充说,“就算要留宿,他估计也去我师父那儿·”·江小书:“……”·耿直的孩子死得早啊,狗儿··他憋笑地看着齐小狗爪子被齐楚捏的“嘎啦嘎啦”响,深深地向齐铭投注一眼,唯恐这是见到齐铭的最后一眼。
江小书在门口目送齐楚拉扯着自家便宜弟弟离开,头顶月色皓朗,远远地还听见齐小狗在委委屈屈地说,“哥,你打得我好疼·”·江小书又在门庭乱逛了会儿,一直等到快到戌时都过了,萧逸云还没回来。
他问一个门徒,“师兄,师父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么”·门徒道,“门主说他天黑前回来·”·江小书看了看天色,“天黑这都过天黑多少个时辰了。
师父有带哪位师兄和他一起么”·萧逸云一向独来独往,门徒也都是从别的门下调来的,怎么会让不亲近的人跟着他·门徒摇了摇头。
江小书呼了口气,心里有些郁结··他下意识抚了抚袖中的缚灵匣,长情也没带,这是到哪里去了·突然间,他福至心灵,恍然想起自己那只还没真正派上用途的聆声球,兴冲冲从腰间摸下来,准备使用一番。
“江小书”然而正当他跃跃欲试之际,门外突然跑进个门徒,站在门前大叫,“谁是七门主关门弟子江小书”·江小书一惊,霍然站起身,道,“我。”
那门徒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气急促道,“七门主他,他去后山了,让你……你……不要离开留君苑,等他回来·”·江小书急忙拍他的后背,帮忙他顺气,道,“你不要急,慢慢说。
我师父他什么时候去的后山他去那里做什么”·门徒道,“他去找二门主·二门主昨天傍晚去了后山查异,一直都没回来。
七门主说此番受袭的都是习剑之人,放心不下,就去找人,结果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江小书:“你们有人跟着他没有”·门徒道,“没有。”
江小书简直要恨得牙根痒痒了,却还是只得忍耐到,“他什么时候去的有多久了”·门徒:“下午去的,快有四个时辰了。”
江小书一算,从下午一点,到现在晚上九点,都快有八个小时了,按照萧逸云的刀法灵力要回来早就回来了,拖到现在没消息,必定是出了问题··门徒道,“我师弟齐铭快急疯了,是他遣我来找你的,请你一同去凝寒苑商量对策。”
江小书不假思索,他道了一句“稍等”,便飞快地跑进房里抓了叠符咒,胡乱塞进怀里,飞奔地跟着门徒往凝寒苑去了··他脑子里想着萧逸云,担忧他长情不在手边,会不会遇上什么棘手的情势,心中一片火焦火燎。
一直跟着门徒走到半路上,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警惕地道,“等等·”·“你刚才说萧逸云让我守在留君苑,为什么又说齐铭让我去找他你没告诉他我师父的话吗”·门徒没有回头,江小书只看得见他在晦暗月色下,匆匆往前赶路的后脑勺。
他道,“我说了,但是我师弟他着急找你,非要我跑一趟·”·江小书停下不动了,道,“现在已经宵禁,若非有门主之令,闲杂人等不准外出·二门主既然不在,谁给你的免禁玉牌”·“——你的免禁玉牌呢”·门徒转过头来,无奈地笑了笑,“谁说我没有免禁玉牌,喏喏喏,给你看。”
他将手伸进袖子里,低着头向江小书走来,似乎在认真找什么东西·江小书死死盯着他的动作,唯恐使什么阴招··然而突然间江小书感觉自己身后有什么响动,猛地回头去看,却终究没有来得及,他感觉后脑一痛,被什么用力砸了下,身体不由得往前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齐小狗:书书,你说话倒是越来越有七门主主母的风范了··江小书:狗儿,请你圆润的离开··第49章 后山(1更)·白月灰蒙蒙的,半藏半掩地遮在几朵云后,像是被捂得发了霉。
寂寂冷光洒在后山灰落落的叶子上,干枯的树枝支愣愣地叉出来,像一只只死去干枯,无力向天空伸去的手骨··“咕噜·”·羽毛漆黑的乌雀落脚在枯枝上,薄薄的眼皮覆着黑溜溜的眼珠眨了眨,好奇地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少年,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江公子,江公子”·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小书感觉到一双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靠倚到一个巨石上,后脑传来阵沉闷闷的疼痛,引得他胃里不住翻腾,下意识就想捂嘴作呕。
他跌跌撞撞想爬起来,却重新跌回去好几次,干呕许久,什么都没吐出来··“……慢些,慢些·”他身侧的人忙不及在江小书背上顺了顺,关切道,“有哪里不舒服”·江小书头晕目眩地睁开眼,一个模糊的人影映入眼帘,他竭力辨认了一下,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竟是齐楚·江小书又揉了揉眼睛,蹙眉问,“……齐楚”·齐楚头冠凌乱地点了点头,苦笑道,“正是在下。”
他衣裳还穿的较为整齐,也没有什么划伤破口,只是发冠几乎全散了,七倒八斜地顶在脑袋上,有一种异样的诙谐··要是在平时,江小书必定会忍不住狂笑一番,然而到现在,他已经连弯弯嘴角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是哪儿”江小书问,“你怎么在这里”·齐楚道,“这里是后山·我在回王府的途中听人禀报二门出了事,铭儿急着找我,便急忙跟着那门徒往回走。
不知何时中了圈套,被人带到这里来了·”·江小书似乎想摸索着巨石站起来,却行动极其缓慢,甚至险些摔到地上··齐楚连忙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江小书低低“唔”了声,道,“之前脑袋被打了下,现在看东西有点糊。”
齐楚道,“要不要紧让我看看·”·他伸手在江小书后脑摸了摸,倒是没有血迹,只是隆起一大块,轻轻一碰,江小书就“嘶”了声。
齐楚如实道:“有个包·”·江小书摇手示意没事,又问,“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吗,王府的家仆们呢”·齐楚道,“不知道。”
现在这情势真是不容乐观,江小书想··他们在明,对方在暗,人家轻轻松松把他们耍的团团转了,江小书这一方还连对方的基本信息都不知道··他抓自己和齐楚做什么呢他们二人既无相似之处,也无一技之长,就算做人质都起不到威胁作用。
或者换言之,既然对方好不容易把他们二人抓到手上了,却毫无动作,只是把他们往后山简简单单一丢,不监视也不看守,这是得有多大的心哪·“不知道小狗现在怎么样了。”
江小书道,“既然抓我们的人,这样放心大胆地拿了他做噱头,极有可能现在小狗也在他的掌控之中·”·齐楚道,“据那个门徒说,萧毓和七门主也在这后山之中”·后山范围极广,萧门本身就建在山上,后山则从这个山头一直延绵到那个山头。
平常门徒们也只会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往更深入的地方,都设置了结界封印,绝非轻易就能进入的··依照齐楚和江小书现在的环境看来,他们应当是处于两个山头之间的连接处,荒郊野岭,少有人烟。
江小书道,“在这后山之中又如何,后山这么大,能碰上才叫稀奇·”·说着,他又想起聆声球来,试探着往腰上一模,居然还在·江小书立刻笑起来,说道,“其实也不一定让我试试。”
他晃了晃聆声球,尝试着唤道,“……师父师父,你听得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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