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不好当 by 叱璇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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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不好当 by 叱璇玑(3)
·刘煴:(覆身搂住他的后背)“都是为了你的身体,暂且忍一忍”·连朱:(暗哑声)“和你好的这几年,我一直……你是不是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刘煴:(着急脸,将他翻过来)“你不能这么想,我从未……”·连朱:(放弃脸)“即便你这般注意,我还是……难道注意,我就不用死了还是说你盼着我死,好摆脱我。
对,是我……呜呜呜”·刘煴心里叹了一息,这家伙为了达到目的,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明日还是去问问王大人,身体忍着很累,被他这么无理取闹,更累!·第21章 越州之局·那一晚,雪木林下了一夜的雨,半夜,冯琰起来将火拨开,又将兔子肉烤上。
洞门口突然有些响动,冯琰眼神倏然锐利,洞门被一脚踢开,王启浑身湿透冲了进来,却来不及说什么,“快进来”刘煴背上扛了个人,浑身被血浸湿,慕容祈站起来避到一边。·冯琰连忙将洞口掩上,又将火烧得更旺一些,拿了一件干燥的衫子递给刘煴,“先帮他把湿衣服换了。”
王启探了探他的脉象,脸上一片肃穆,对着草铺上了无声息地人怒道:“你已经身受重伤,还敢用红曼陀,果然是嫌命太长吗”·那人青白着脸,如果不是胸膛微弱地起伏,说是死人也差不多,只见他微微敛了敛眼睛,目光落在王启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王启转头看了看呆滞的刘煴,淡淡道:“即使你救了他,他也不见得会感激你,我劝你还是别想了·”·刘煴立刻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快救他啊,你废什么话医不好他,我东境与你不死不休”·王启一愣,“你是……”回身认真上下打量了几眼,肯定道:“倒是没看出来,你竟是刘煴,比之刘煜差了一点,”说着也不等他说话,转过头语重心长劝说道:“上将军刘翰是出了名的个榆木疙瘩,家风严谨,刚正不阿。
只要他活着一天,你们都绝无可能,你想清楚·”·刘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转头问冯琰,“他谁啊,你认识吗一个大夫不好好治病,尽说些人听不懂的话,什么意思”·“他是……”冯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王启,又看了看慕容祈,慕容祈走到草铺边上,淡淡问道:“他怎么样”·王启肃穆,“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已经和对方玉石俱焚了。
我在船坞看到冲天巨弩了,殿下……”他看着慕容祈,咽下了下半句··慕容祈颔首,眼中锐利的精光闪过,冲天巨弩根本不应该在那里出现,古川仅存的三架冲天巨弩,如今正安安静静躺在那处。
他垂眼看了眼草铺上的人,对王启道:“赐药”·王启惊喜,立时跪地道:“谢殿下恩典”说着坐回去,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刘煴一愣,惊道:“什么赐药”·冯琰刚要说话,只见刘煴已经冲了过去,拦在草铺前,质问道:“殿下,他已经重伤如此,即便对殿下没有任何用处。
殿下也不能这样处理了他,他对殿下忠心耿耿”·慕容祈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刘煴,半晌,转头看向冯琰,无奈道:“你现在还可以不交他这个朋友吗我觉得他似乎并不太聪明。”
冯琰忍着笑道:“自然是没有你聪明,不过在我的朋友里算是聪明的了·你去北卫营巡视时,就是他让我去找你的·”·慕容祈梗了梗,“好吧,也不算太笨。”
说完转身走到另一边坐在榻上,抬眼定定地看冯琰,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我看看他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冯琰解释道··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容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洞就这么大,他们需要什么会自己拿。
你也不是大夫,嗯”·冯琰无奈一笑,走过去坐到他身侧·刘煴看着他们两人似无旁人的互动,一口气梗在胸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王启却是平静地很,从瓶子里倒出三颗黑色的药丸,喂给那黑衣人,又为他清洗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忙完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道:“连朱,这下死不了了,好好休息吧。”
起身出去洗了手,进来擦干了,走到慕容祈面前躬身道:“殿下,容臣为您请脉·”·慕容祈淡淡应道:“我无碍,你先给他看看,他头上这个包有点大,是不是有问题”说着就要凑上来。
冯琰连忙捂住头上的包,“你先给他看,他的烧一直没退,而且腰间的伤似乎也不好,我这个只是外伤·”·王启深以为然,慕容祈还要说话,冯琰干脆抵住他的口,“先生先给他看。”
王启目不斜视,把了慕容祈的脉,又细细查看了下伤口,给了两颗内服的药,伤口冯琰处理地不错,暂时不用动·至于冯琰的伤更加简单,王启只略略揉了揉,连药都没用。
五个人折腾了半宿,天光微亮,洞中悄无声息,个个睡得东倒西歪·而雪木林旁的越州,却已经进入全城戒备的状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越州城外,旁边护了一圈的骑卫,越州守军个个手持兵器,严肃以对,为首的将军肃声道:“请六殿下卸甲”话刚说完,寒光一闪,喉间突然喷出大量的血,“扑通”一声摔向了地面。
·守军立时惊骇一片,挨在那位倒霉将军旁边的副将被血喷了一脸,淡定地抹了把脸,心情甚差道:“这大半夜的,我们都不想搞得太不愉快,门内就是西陵属军。
即便殿下入城,不卸甲也过不去,殿下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当差的·”话音刚落,寒光闪过,这一次这副将仍旧好端端坐在马上,只是对面马车内摔出个人,淋漓着鲜血摔出去很远。
那副将跟没看见似的,又甚好心地提议道:“要不殿下就在此处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决定入不入城·如果不入城,刚刚你们经过的雪木林是一条捷径·我呢,就只能帮您到这儿了,这大半夜的,闹腾死了。”
骑卫首领有些犹豫,“殿下……”·慕容疍端坐在车厢后方,艳色的脸颊有些异样地苍白,眼角红色的泪痣尤其显眼·宽大的宫服虚虚地罩在身上,一身的血腥气。
听到声音,他缓缓睁眼,艳丽的眼眸蕴着山雨欲来的疯狂,微微扯了下唇角,开口道:“龙大将军,别来无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等无趣·”·那副将微微讶异,停下准备回转的马头,笑道:“殿下记得龙某龙某却不记得殿下了。”
“怎么,京都一别,将军已经忘了本宫”一只纤长素手掀开车帘,暗红的身影立在车辕边上,龙胤定睛一看,在看到他眼角红色的泪痣后,脸色大变,“是你你是六殿下”·慕容疍露出讥诮的笑容,淡淡道:“本宫还需卸甲吗”·龙胤脸色数度变化,冷冷道:“放行”身后越州城大门缓缓打开,慕容疍的笑容却越来越冷。
雪木林中,三天后,就连五个人里面最重的一个病号都能坐起来时,天终于放晴了,刘煴跟着要透气的连朱出来,忍不住问道:“连朱,你能不做殿下的暗卫吗”·连朱苍白着脸看过来,有些疑惑,“你觉得不好”·“不是说你做得不好,”刘煴连忙摆手解释道,“暗卫本来就是个高危职业,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普通人要调养很久,但是你肯定好了就又……长久积累下来,以后身体肯定不行。”
连朱转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我的身体跟普通人本来就不一样,为了练功,服过不少药·殿下待我恩重如山,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他的地方。”
“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刘煴试探道,“比如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什么的,总比做暗卫强·”·“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我吗”连朱抬眼看着远处一望无垠地天空,自嘲一笑,脸上满是落寞,没有再说话。
刘煴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小心翼翼陪在他身边,也不敢再说些有的没的了。好不容易回了山洞,王启正跟慕容祈说着什么,冯琰坐在一旁抿嘴笑,一见他道:“听说你在挖殿下的墙角,成功了吗”·连朱脸色一红,立刻跪地道:“殿下,刘将军他并未,只是与属下闲谈。”
慕容祈端坐在草铺上,微微抬了抬右手食指,连朱退到了一边·刘煴有些气闷道:“谁听了壁角,小心遭雷劈·”·王启咳了咳,冯琰只顾笑,刘煴冲他勾了勾手指头,他起身走过去。刘煴拉着他叽里咕噜了几句,冯琰蹙眉听得十分认真,听到中途点了点头,刘煴又说了一些什么话作了总结,最后冯琰郑重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刘煴笑了一下,回拍回去。·王启先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后忍无可忍道:“其实你俩出去说更好,其实我们都听得到。”
刘煴立时不好意思地看向连朱,连朱微微肃脸,没有看他。王启道:“如果你们想听我的意见,我建议,刘将军还是直接问连朱,他的身世他自己告诉你会更好。”
冯琰见大家都听到了,伸手拍了拍刘煴的肩膀道:“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也帮不了你了·”·洞内气氛稍稍有些凝滞,突然洞外不远处一声锐利地长啸,连朱肃颜站起身来,看向慕容祈,慕容祈颔首。
连朱出了洞,刘煴要跟去,王启道:“ 你别去添乱,外面是殿下的人·”·不一会儿,连朱入洞,行礼道:“回禀殿下,六殿下已经入了越州城,下榻在了龙胤的将军府。”
慕容祈没有开口,浑身一扫刚刚的怡然,溢出冷肃的气息,眼中光芒流转,“即刻将消息传给西陵王,召回所有暗卫·”连朱即刻下去安排··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殿下,”王启开口要说什么,慕容祈微微抬手,“你有更重要的事情,”王启抿嘴。
冯琰担心道:“以西陵王对龙氏的信任,他也许不会将这个消息放在心上·”·“叶晨曦是君,龙胤是臣,君臣之间不会有绝对的信任,”慕容祈抬眼看着冯琰,顿了顿道:“你我就在这里分别,北境刚刚稳定,你不能耽搁太久。”
冯琰急道:“你,这是要支开我六殿下是不是准备在越州城……”·“北境与西陵素无争端,”慕容祈微微凛声道,“你刚继位北境,想开这个先河吗”·冯琰一愣,想说自己独自行事,不会扯上北境,可是他又知道,现在四境应该都知道他继位北境的事情,一旦他在西陵被发现,北境将陷入不可预料的争端中。
如今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站在慕容祈身边,这一点令他烦躁不已·他转身,发现洞里不知何时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洞里静默了一会,慕容祈缓声道:“越州我已经布置妥当了,他想从我手里讨到半点好处绝无可能,你放心回去。”
冯琰没有说话,半晌问道:“一定要从越州走吗我可以陪你翻过雪木林,避开六殿下·”·慕容祈摇头,“这是最好的时机,我跟六哥,正面一碰,难以避免”·冯琰陷入了沉默中,接下来慕容祈不再安排任何事情,冯琰知道,他在等自己走,而自己不走,他就不会再继续下去。
这是慕容祈的坚持,也是他绝不会改变主意的决定··冯琰跟刘煴走的时候,慕容祈一直负手立在洞口,冯琰抿嘴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慕容祈张了张嘴,目光闪烁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静静呢喃道:“别忘了,你我的约定……”·王启匆匆走上来道:“刚刚收到消息,六殿下派人阻击西陵王,扑了个空。”
·慕容祈顷刻间肃目,斜长的眸子盛满了冰冷,一身张扬恣意的霸气不可抑制,微微启唇道:“六哥果然发现了,准备进城·”·王启拱手领命而去,越州城外一场屠戮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越州城中,龙大将军府,慕容疍微微睁着艳丽的眸子,任着缠绕在身上的龙胤胡乱施为,眼中无半点情丝··“我找了你很久,却从未想过,你竟是六殿下,”龙胤喉间压抑着浓烈地思念,京都一别,他从未有一刻忘记怀里的人。
慕容疍扯出些笑意,喉咙暗哑,出口的声音略带些鼻音,有种说不出的魅力,“龙将军倒是长情,只不过那一夜后,本宫已经忘了你长什么样了·”·“你没有忘,”龙胤有些泄愤似的轻轻咬了下他软嫩的耳朵,“越州城外,你已经认出我来了。”
慕容疍讥诮一笑,“是啊,本宫对那些对本宫有用的人,从来都不会忘·”说完揽着龙胤的手不可抑制地曲起,在龙胤背后留下长长的血痕··“你还是如此……”龙胤微微眯眼,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你的手真的是被十八殿下”·慕容疍眼眸立时充满了狠厉和疯狂,声音还是淡淡的,“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本宫有必要为了铲除他撒这样的谎吗”·“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么这位十八殿下不可小视,”龙胤肃然道,“只要他经过越州,我一定为你铲除这个眼中钉。
只是,也许这是三殿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慕容疍笑了笑,眼中的疯狂更甚之前,“不管是谁,本宫都不会放过·以为断本宫一臂,就能踢本宫出局了吗”·“春宵苦短,不想那些烦心的事情了,让我好好……嗯”龙胤将他缠得更紧,慕容疍收紧拦在他脖颈上的一臂,唇角扬起淡淡嘲讽。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王启以后要避讳慕容祈的名字,哎呀,哎呀,一开始竟然没想到,干脆由皇帝陛下赐名算了··暗卫小剧场一:·暗卫一,“我们要不要告诉代号七,冯将军和刘将军准备暗算他”·暗卫二,”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暗卫一,“誓死保护冯将军”·暗卫二,“那你说的那个事情跟我们的任务有什么直接关系吗”·暗卫一,“好像没有,可是……”·暗卫二,“消失”·暗卫剧场二:·暗卫一,“我一直在想,如果冯将军回去的话,遇到危险算谁的”·暗卫二,“……”·暗卫一,“是不是跟我们有间接关系”·暗卫二,“特么你不早说,快……”·暗卫一,“哎呀,他已经喝了。
那我们要不要阻止冯将军和刘将军回去”·暗卫二,“我们保护冯将军的原则是什么”·暗卫一,“绝对不能被冯将军发现”·暗卫二,“那你觉得我们这样出现会不会被他发现”·暗卫一,“可是如果我们不阻止他,出了危险算谁的”·暗卫二,“……”·半个时辰后·暗卫二,“哎,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出了危险到底算谁的,你说到底算谁的”·暗卫一,“……哎呀,冯将军被龙胤包围了呢。”
第22章 生死一破·冯琰跟刘煴走出雪木林,沉默了一路,走到半道,刘煴终于急道:“你还真回去他们眼看着就往死路上走,要回去你自己回,我要去越州城。”
说着调转马头,准备独自行动··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冯琰遥望北境的方向,不发一言,刘熅急道:“你说句话啊,十八殿下如果死了,你在北境也是岌岌可危,你以为那四位老将军就对你完全信服,他们也在观望。”
“我记得上将军可是坚定的三殿下党,你又是什么打算,你打算反了你爹”冯琰淡淡道,“即使你完全不考虑你爹的立场,东境的安危你也不顾”·刘熅立时哑口无言,有些丧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连朱他”·“你别忘了,除了北卫营,我和你,我们出现在哪里都是麻烦和把柄。”
冯琰抬眼回望了远处高耸的越州城门楼,立刻做出决断,一夹马腹,疾驰而去··刘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越州城,叹了口气,一甩缰绳,跟上了冯琰飞驰的速度,越州城在身后越来越远。·慕容祈端坐在朴素的马车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连朱易容成了无甚特色的车夫坐在车前,手边站着一只灰色的鸽子,他从鸽子腿上拿下一个小铜管,展开手里的密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禀报道:“暗卫在七里山发现西陵王的王驾,”·慕容祈颔首,微微动了动右手,马车“骨碌碌”向前走去。
叶晨曦一贯狡诈阴险,他也许从未信任过龙氏··雪木林山脚下一片平静,西陵将军府却是严肃异常,慕容祈坐在将军府的西厢中,旁边的王医战战兢兢道:“殿下的手臂怕是……殿下断臂之时,虽有神医妙手为您接上,但是血气一直无法流转,如果沿途有那位神医随行,或许可以保住。
如今这条断臂已无生机,殿下还请尽早做出决断·否则腐血入体,有碍性命·”·龙胤立在一边,有些担心地看着慕容疍铁青的脸和黑沉沉地眼睛,犹豫道:“黎阙,不可再犹豫了,既然王医都这么说了,情况已经到了拖无可拖的地步,断臂已成事……”·“砰”慕容疍突然起身,一脚踢翻了身前的几案,厉声道:“给本宫滚”·“黎阙,”龙胤摆手让王医先下去,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道:“王医服务西陵叶家已有三十多年,断无错诊,保命要紧,黎阙,不能再拖延了。”
慕容疍抬眼看他,黑眸中暗沉沉不见一丝曙光,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认真问道:“你见过大燕皇帝哪个是断了臂的本宫断臂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多的是人想要遗弃本宫。”
“不,黎阙,你不会被遗弃,至少我绝不会遗弃你·”龙胤紧紧抱着慕容疍颤抖的身体,想要给予他自己所有的温暖,“便是你断了臂又如何,我定全力助你登位。”
·“你以为你和别人又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你贪图的东西不一样·你希望长长久久占有本宫,就要先给本宫想要的东西·”慕容疍说到这里,目呲尽裂,霍然拔出龙胤身上的长剑,嘶吼了一声“慕容祈”,一剑切开倒立的案几。
龙胤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疯狂的模样,心中满是不舍和挣扎·正在这时,门外有人禀报事务,龙胤看了看慕容疍恢复常色的脸,转身出去了·他不是不知道慕容疍在做什么,只是寻不到理由去阻止。
断了一臂的慕容疍在皇位之争中已经没有任何竞争力,只要他耐心等待,他相信自己是他最好也是最后的选择··龙胤刚踏出西厢,家将步履匆匆,肃目行礼道:“将军,六殿下将王医和知情者都灭口了。
如果,陵王殿下问起来”·龙胤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神情严肃,默了默道:“秘密处理掉,不得透露半分消息·再去寻大夫来,安置在后厢,谁也不能接触。”
那家将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拱手下去办了·龙胤回首看了看日渐西落的太阳,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深夜,西厢中灯火通明,慕容疍和衣坐在几前,半闭着眼,一手撑在耳后,整个人沉静如水,不动如山。
窗棂上扑棱了一只白色的鸽子,有灰衣的奴仆匆匆过来接了,从铜管中取出消息躬身递了过去,慕容疍缓缓睁眼,眼眶周围紫淤一片,脸色苍白如纸,唇却血红如丹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妖冶气息。
他用右手缓缓展开纸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站起身来淡淡道:“准备吧·”·“殿下,”那灰衣奴仆扑通一声跪下,不卑不亢,冒死谏议,“越州城是西陵王的地界,殿下请三思而后行。”
慕容疍垂眼看着跪在身前的人,表情有一丝诡异的惊诧,他缓缓走到那人身前,用手慢慢抬起那人的下巴·那人有一副姣好的面容,刚强而硬朗,虽一身灰色的奴衣,却丝毫没有掩盖其华贵的气质和□□,慕容疍顺势坐在他身前的地上,静静看着那人一双如珠玉般闪耀的眼睛,淡淡道:“慕煕,你跟了本宫多久了”·萧慕煕依恋地看着慕容疍,“殿下,慕煕跟着殿下十二年了,从殿下一无所有时就跟着殿下了。
慕煕为殿下叛出萧家,一心一意守护殿下,从未说过什么·今天求殿下听慕煕一言,殿下收手吧·”·“十二年,”慕容疍淡淡一笑,“连你也要背叛本宫吗”·“殿下”萧慕煕膝行了两步到慕容疍身前,一股腥臭扑鼻而来,他哭求道:“殿下,求您看在慕煕侍奉您十二年的情分上,保重自己,让王医为您拿掉胳膊吧。”
慕容疍浑身一震,整个脸倏然扭曲,他几乎是从地上蹿起来,一脚踢翻了萧慕煕,“大胆你……”右手紧紧捏成拳,许久,才勉强止住身体的颤抖,额上的汗珠从眼角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转过身去,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右手扣在腰间,平静道:“慕煕,你何时看过本宫养过没用的狗,你叛出萧家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今天这样的命运,本宫从来不留对自己没用的人。”
说完转身,用并不完整的左手按住萧慕煕的后脑勺,右手持刃冷冷刺进萧慕煕还欲说话的嘴·看着萧慕煕在自己手中挣扎,直到匕首整个没入他口中,血从他嘴里不断漫出来,慕容疍都没有停手。
萧慕煕一直死死盯着慕容疍,眼中盈满了泪水,直到停止挣扎,那双眼睛始终没有闭上··龙胤进来时,慕容疍仍旧跪坐在地上,怀里是已经冰冷的萧慕煕·龙胤生平杀人无数,仍是被骇了一下,西厢中窗户大开,冷风穿过西厢,房间里冷得冻人,龙胤扒开萧慕煕,将浑身如浸血泊的慕容疍搂进怀里时,慕容疍才反应过来,一把攥住龙胤,抖着声音道:“他跟了我十二年,如今却弃了我,他想杀我,他想……”·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龙胤拍着他的后背极力安抚他,又叫人进来将萧慕煕拖走,慕容疍微微垂首紧紧靠在龙胤肩膀上,浑身颤抖,眼中却是冰凉一片。
越州城外的马车上,慕容祈捏着最新传递地消息,久久不语·萧慕煕他见过,虽然留在慕容疍身边很久,其身正其心直,叛出萧家这么多年慕容疍都没有动他,若说没有情分绝无可能,只是……慕容祈伸手撩开车帘,月上中天,其光濯濯。
“进城吧,”慕容祈淡淡出声,他端端正正坐在车厢中,手边捧着一盏紫玉盅,盅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大人还未传递消息过来,”连朱有些犹豫,西陵王殿下还未找到,此时进城殿下几乎毫无胜算,“殿下,不如再等一等”·慕容祈静静看着窗外的明月,缓声道:“不必了,他等不了了。”
慕容疍讳疾忌医,手臂定然已经开始腐化,他为了避人耳目,不会摘下,败血便在旦夕之间··连朱一甩马鞭,马车开始前行,这是一辆朴素简陋的马车,马车外壁包裹了一层素白的粗布,车廊下吊着一盏纯白的丧灯。
马车缓缓走到越州城下,守门的将士全副武装,为首的将军连问都没问,朗声道:“请十八殿下卸甲”·马车慢慢停下,白色的丧灯点点荧光,坐在车前的人毫无动静,车中也是不声不响。
那将军等了许久见无人动作,又扬声道:“请十八殿下卸甲”·车门轻轻打开,慕容祈一身素色衣袍,双手笼在袖中,下了马车·年方十四的少年,脸上肃穆一片,目光直直看向前方,不闪不避,眼中沉静异常,却在一步一顿间挟着威势,让守军不禁想往后退却。
他走到守军面前,张开手臂淡淡道:“本宫身无寸铁,请将军放行·”·那将军一顿,还要说话,旁边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少年,邪邪一笑,“有点意思,宋将军,放行吧。”
“少将军,大将军有令……”那将军下了马上来见礼,立刻被那暴躁地少年一脚踢得闭了嘴,“让你放行就放行,废什么话,我记得我们家做主的还是我老子,我大哥算个屁”·那将军脸色立刻涨成了猪肝色,退了一步挥了挥手,城门轰然打开。
慕容祈目不斜视,从一群守军中穿过·那少年受了冷落,有些惊奇,立刻跟上去道:“你还未谢我·”·慕容祈淡淡道:“你还未跪我·”·“嗨,我们西陵只跪叶王,可不跪慕容氏,除非你是皇帝陛下。”
那少年挠了挠头,“不过你们慕容氏一个个都这么臭显摆爱摆架子·”·慕容祈没有应他,一步步往城里走去,那少年有些兴致缺缺,看了看还是跟上去问道:“你怎么穿个丧服就来了,你们家谁挂了”那少年还要说什么,越州城主街突然被火把照亮。
踢踏的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尤为明显,慕容祈看着前方,脸上波澜不惊,手持火把的兵士如潮水般涌过来将慕容祈和那个少年围在中央,那少年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本将军是谁吗”·火把从中间分开,一匹黑色的骏马踢踏着进来,那人一身黄金铠甲,面上罩了半截面具,锐利地眼眸隐在面具之下,那少年立刻嚷道:“大哥,这大半夜的,你搞什么”·龙胤蹙眉,转头对副将道:“将少将军送回将军府羁押,没有本将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他出来,违令者斩”·那少年立刻反抗道:“你凭什么关押我,我是奉父亲的命令来公干的。
谁敢动我,便是反出龙卫营·”·龙胤怒喝了一声,“给我拿下”·那少年看了一眼龙胤,怒声道:“你连父亲的命令都不听了吗你可知陵……”·“还不拿下”龙胤暴怒,手下的亲卫立刻上前要绑了那少年。
那少年一愣,退后一步挣脱亲卫,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朗声道:“大将军令在此,谁敢动我”·场中情势立刻剑拔弩张,火把从中间分开,一匹雪白的马从外面踏了进来,“听说龙逵小将军特别喜欢拿着大将军令到处炫耀,为了这事没少被大将军责罚,今*你大哥有要事在身,可容不得你胡闹。”
“你”龙逵怒道,“你是谁这是我龙卫营的事情,与你何干”·龙胤怒道:“还不快见过六殿下,既然是偷了父亲令牌,再敢胡闹,军法处置。”
“大哥……”龙逵还要说什么,慕容祈在他身后淡淡道:“你速速退去吧,此处的确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连你也……”龙逵气愤道,“我……”亲卫一拥而上,将龙逵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场中一时寂静,慕容疍从白马上下来,走近了慕容祈,只见他慢慢伸出左手,腥臭扑鼻,难以嗅闻·慕容祈神色不变,任着他冰凉的左手擦过脸颊,脸颊微微沾了些血痕,慕容疍笑着道:“十八弟对六哥的大恩,六哥永记于心。”
“六哥的手好凉,今夜夜凉如水,六哥要注意身体·”慕容祈静静道,说着握住了慕容疍的左手,手下一片黏腻,他似无所觉··慕容疍嘴角扯出更大的笑容,从他手中抽出左手,掩在背后。
慕容祈掏出素娟,擦了擦手,塞进袖中,又道:“薛至弱在北境突袭十八,天佑十八,让十八堪堪躲过·薛家是六哥的母家,六哥有什么不满为何不直接跟十八说”·“十八弟当年刺杀薛至伤时,也未见得通知过六哥啊,”慕容疍笑道。
慕容祈皱眉,“可是十八听说,薛至伤可是死在无尘扇下,你我都知道,何人使用了这把扇子·”·“桓檀不是早就投靠了你吗你当别人都跟三哥一样是个彻头彻尾地傻子,相信桓檀对他忠心耿耿。”
慕容疍脸上开始扭曲,挤出瘆人的笑意,“你今日一身素服,是断定我会死在这里了……”·慕容祈凛目,没有说话·双手袖在宽大的袖子里,定定看着慕容疍。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哈哈哈哈哈哈,”慕容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即便是死,也要拉你陪葬·”扭曲的脸上充满了嗜血的恨意,他慢慢转身,倏然平静,抬头望着坐在马上的龙胤,露出悲伤的表情,“我终究看错了你,十八。”
如潮水般的人涌向慕容祈,他静静立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疍的背影,曾几何时,慕容疍同他一样,什么都没有,什么人都不信任,直到他遇到了萧慕煕·当他亲自动手除掉萧慕煕的时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慕容祈身后火光冲天,待慕容疍看清他身后的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还是选择了你,还是……哈哈哈哈哈……”那张扬肆意的笑声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悲怆,他倏然拔剑,一剑砍向了金甲恢恢的禁龙卫,“但是,这里,这里是我慕容疍的天下”他话音刚落,主街上被层层叠叠的铁卫包围,三架冲天巨弩设在中间,还未待禁龙卫反应过来,冲天巨弩呼啸而至。
巨弩力达千钧,在拥挤的街道上尤为得利,往往一击可钉死四五个人·一轮下来,禁龙卫已经损失过半··“即使他选择了你,本宫也要逆天而行”慕容疍紧紧捏着拳头,“取慕容祈首级者,赏黄金一万两”·这样的筹码立刻让本已经激烈的战局一下子沸腾起来,铁卫争先恐后涌过来。
禁龙卫不断有人倒下,慕容祈静静立在禁龙卫的后面·这是他踏向那个位置的第一役,也将是最后一役,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他们还未见过真正的修罗场·直到最后一个禁龙卫倒在他身前,他仍旧平静以对,暗卫从四面蹿出,将慕容祈四周围得密不透风。
慕容疍身穿铠甲,拖着长剑奋力将挡在自己身前的暗卫砍倒,笑着道:“十八弟,你只是如此吗你凭什么跟我争”·连朱挡在慕容祈身前,急道:“殿下,属下送殿下离城。”
慕容祈抬头看向慕容疍,嘴角突然扯出一丝微笑,他缓缓抬起右手,微微抬起食指,淡淡启唇,“一个不留”·“嗖”一柄短小的铁箭“噗呲”一声贯穿了护卫在慕容疍身边铁卫的眼睛,这柄箭像是信号一般,在慕容疍和龙胤还未来得及反应,“嗖嗖嗖嗖”箭如雨下,一个个像是长了眼睛般,专门钉人的眼睛。
场中局势立刻发生了压倒性地逆转·片刻后,箭雨停了下来,铁卫已经损失大半·慕容疍铁青着脸看向慕容祈,挥舞着长剑要扑过来,“嗖”一柄铁箭斜斜擦过他的脸庞,划出了一道数寸的血痕,血立时涌了出来。
“黎阙”龙胤大惊失色,从马上一跃而下,护到他身边,“黎阙,形势不妙,我护你离开”·“离开”慕容疍讥讽地笑着看向他,“我又能走到哪里去”他晃悠着站直了身子,看着对面那个十四岁的少年,眼中冷凝一片,静静道:“这里,就是结束……”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龙胤的脸,街道四围突然传出瓦罐破裂的声音,从街头传到了街尾,煤油和酒的味道传来,龙胤看着脚下四处流淌的液体,惊诧道:“你疯了吗你想让越州城为你的陪葬”·“有何不可,”慕容疍一把推开龙胤,转身走进了混乱的人群,眨眼间消失在了长街上。
龙胤骑上马掉头赶往城外,火从两边的屋顶上掉落下来,火焰一下子蹿起来老高,整个长街一下子陷入了火海之中··“殿下,”连朱将手边的斗篷展开,为慕容祈披上,那斗篷外面晶晶亮一层,遇到火焰,火焰会避让到两边,慕容祈看着前方的长街。
主街混乱一片,而慕容疍和慕容祈早就消失在了这样的混乱中·大将军府陷入从未有过的诡异寂静,慕容祈袖手踏进西厢,西厢四门洞开,风呼呼地穿过,慕容疍端坐在椅子上,唇色发黑,鼻中隐隐有褐色的血迹。
慕容祈在中厅站定,慕容疍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无力地抬起右手指了指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地方静静道:“就在那里,我亲手杀了他·”他扯开唇角,露出无奈地微笑,“他一定对我失望了,我总是让他失望。”
他喘了口气,抬起满是紫淤的眼睛,“龙胤不会让我离开越州,一个断臂的皇子连一颗棋子都不如·”·慕容祈静静听着,一双眼睛沉静异常,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但是并没有结束,十八,不会结束,”慕容疍认真道,“你的路注定充满坎坷,而我不会对你有一丝仁慈·你会像我一样,痛失所爱,孑然一身,即便登上极位,也会失去一切。
这是我对你的诅咒,也将是你的一生·”·慕容祈背过身去,袖在宽大袍服下的手不可抑制地痉挛,他的一生不可逃避的一生……待他回神,慕容疍已经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血从他的耳朵嘴巴和眼睛里溢出来,又很快停止流淌。
到最后一刻,他仍旧保留了自己的左手··龙胤浑身雾气,气喘吁吁闯进来,声嘶力竭地嘶吼了一声,跪倒在慕容疍的尸体旁,泪从眼睛里涌了出来··慕容祈看着闭上眼睛,显得平静异常地慕容疍,心中竟然出奇地失落。
他与慕容疍一样,曾经一无所有,又都凭着自己的努力做到了万人之上,如今一颗星辰陨落,那些不为人知的心境也随着他的逝去湮没,为这世间平添不少寂寥··作者有话要说:·《善德女王》OP《一步一个脚印》·第23章 疑云再起·越州城内浓烟滚滚,越州城外七里山上寂静一片,冯琰立在一处空旷的大石上,极目远望良久,身后一个银白色的身影静静立着,半晌,那人笃定道:“看样子,局势已定”·冯琰“嗯”了一声,脸上并无欢欣,他记得每年这个时候,慕容祈如果在京中,一定要去皇陵守上几日。
即便亲手毁灭慕容疍的希望,作为始作俑者的慕容祈心中当真毫无波澜吗良久之后,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那青年人,“你什么时候去看看你父亲”·“他未必想见我,当年他一走了之,虽然有母妃的原因,不过……”那青年人抿唇,“总之,我还是不去了,被母妃发现又要闹上一回。
再者,他对我也不见得多……算了·”·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你我年龄相仿,叶叔对我诸多照顾,不见得没有你的原因在·”冯琰转头看向银色衫子的年轻人,沉吟道:“晨曦,当年的事情我不清楚,不过如今他孑然一身,你如果有空,便去看看他。”
叶晨曦抿唇,山脚下疾驰的马蹄声传来,马匹到了近前刹住,黑衣人从马上跃下,疾走了几步跪倒在叶晨曦面前道:“主上,越州之乱已经平定,六殿下在龙大将军府薨了。”
叶晨曦看向冯琰,兴味道:“果然这位十八殿下沉寂至今突然一鸣惊人,倒是有趣,听说你还教过他·”·冯琰没有出声,只见那黑衣人身体突然一歪,用手撑持住地面,右手探向肩膀,“噗呲”拔出一柄断箭扔在了地上,伏首道:“属下无状,请殿下和将军恕罪”·“无妨,你下去疗伤吧,”叶晨曦摆了摆手,那黑衣人低头应是,正要退却,冯琰眉峰蹙起,用帕子捡起那断箭细细看了看讶异道:“这柄短箭哪里来的”·那黑衣人道:“今日十八殿下在城中启用了一支神秘部队,人人配备连环快弩,属下在城中探听消息时,不甚中箭。”
冯琰明朗如星月的双眸狠狠一缩,他爹在漱木河身中埋伏时,前锋全部被这种短箭射杀·会是巧合吗冯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叶晨曦疑惑道:“怎么了,这支箭有什么问题吗”·冯琰勉强压制住心中翻涌起的无数猜测,平静道:“没事,既然越州城已经无事,我就先回北境了,”说着将短箭收了起来,又道:“若是西陵有什么,我北境定然相助,你无须同我客气。”
叶晨曦感激点头,冯琰翻身上马,又看了一眼越州城,回身离去··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了,叶晨曦才渐渐收了脸上的笑意,他揉了揉脸,“许久不笑,这么笑着都嫌累。”
那黑衣人道:“冯将军注意到了吗”·“不仅注意到了,怀疑的种子也已经埋下,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这把剑已经插在了慕容祈的心脏上,何时拔出就要看冯琰了。
叶晨曦负手立在冯琰刚刚立过的地方,遥遥望向越州城,“消息递出去了吗”·“京中和薛家此时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那黑衣人犹豫了下,“属下在城中发现龙少将军。”
“逵儿也来了”叶晨曦眉头一蹙,“见了什么人”·“进城时,正好遇到了十八殿下·少将军还斥责了守城的宋将军,让他放行。
会不会只是巧合”·叶晨曦不以为然,静静道:“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绝无巧合,看来这一面避无可避了·”·越州城大火一个时辰后已经全部扑灭,慕容祈暂时安置在了大将军府的敞轩内,这一夜注定无眠,轩内灯火通明,他手边放了一卷书,抬头看着暮色沉沉地夜空,心中波澜不惊。
连朱自轩外进来,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慕容祈转头看他,淡淡道:“出了什么事”·连朱跪地道:“启禀殿下,连弩快箭少了一支。”
慕容祈眼光蓦然凌厉,“什么人带出去的”·“从属下截杀的两人来看,应该是西陵王的暗卫,属下已经派人继续追击·”·“冯将军回到北卫营了吗”·“暗卫来报,已经回去了。”
慕容祈手心濡湿一片,脸上仍旧淡淡的,慕容疍的声音在耳边盘旋,“你会像我一样,痛失所爱,孑然一身,即便登上极位,也会失去一切·”埋在袖子里的手痉挛起来,脑后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脖颈处开始泛出汗意,良久他道:“你先下去吧。”
连朱退到轩门外,慕容祈静静坐在几前,轩窗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红衣人,那人手中扣着一把乌沉沉地扇子抵在朱润玉白的脸颊边上,歪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笑着道:“殿下似乎并不高兴,慕容疍可是殿下登上极位最大的威胁。”
“搜到了吗”慕容祈冷冷开口,眉间却蹙了些烦闷··桓檀撇了撇嘴,黑色的扇面一抖,上面放着一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玉石,方方正正,“如果不是我提前一步,这玩意儿就要被龙胤拿走了。
你说他是自己对这破石头感兴趣,还是……”·“叶晨曦,”慕容祈曲手放在膝上,眸中凝满了寒意,“他就在七里山·”·桓檀流转目光,将扇柄抵在唇上,“说起七里山,我倒是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叶晨曦与冯璋一直交往甚密,看来与冯将军也很熟悉·”·慕容祈倏然抬眼,眼中发出慑人的目光,整个人如绷紧的弦,仿佛随时会崩断··桓檀耳朵微微一动,抬眼望向轩外,笑道:“殿下有不速之客来了,”说完翻身跃下,消失在了夜色中。
连朱急匆匆进来道:“龙少将军在外面求见,属下已经回绝,但是龙少……”他还没说完,身后传来铁甲铿锵的声音,步伐急促·慕容祈挥了挥手,连朱退到旁边。
“见你还真是不容易,”龙逵搓了搓下巴,在轩中寻了地方坐下,一脚蹬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十八殿下跟六殿下在越州城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我忙里忙外的好歹是收拾完了。
如今来讨杯水喝,殿下要这么小气吗”·“夜深露重,喝茶终究难眠,”慕容祈静静端坐在几前,看也不看他,淡淡道··“喝茶难不难眠我不知道,但是不喝我今夜肯定难眠得很。”
龙逵一脚蹬翻了茶几,连朱抬手扣在腰间,蓄势待发··慕容祈抬眼,迎向了轩外人的目光,一个银色衫子的年轻人缓缓走了进来,慕容祈伸手抚了抚面前的玉盅,神态异常宁静。
“殿下”龙逵连忙起身行礼,叶晨曦没有应答,走到近前向慕容祈行礼,“逵儿一向随性,有得罪十八殿下的地方还请殿下恕罪。”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容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陵王殿下的爱将,即便随性一点也无甚妨碍·越州之乱,本宫自会给陵王殿下一个交代。
明日本宫扶棺回京,在此先同陵王殿下道别·”·龙逵要说什么,被叶晨曦一个眼神阻止,叶晨曦肃面哀戚道:“六殿下不幸暴毙,乃我大燕未有之憾事。
国丧当前,不可耽误·臣会安排西陵属军随行护送,确保殿下的安全·”·慕容祈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点了点头道:“如此便有劳陵王殿下了。”
叶晨曦行了礼出了轩厅,龙逵看了看慕容祈,还是追了出去,急道:“这么容易就放他走,连个下马威都不给,至少也要扣半个月吧·”·“你如此为西陵着想,我很感动。
但是我再晚到片刻,你就伏尸轩中了,真不知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无知者无畏·”叶晨曦冷了口气,满满的无奈··“你又说些我听不懂的话,”龙逵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就他身边那个暗卫,武功看起来的确不错,但想要撂倒我那也不是片刻间的事情吧。”
叶晨曦无奈地撇了撇嘴,他蹬翻了茶几的那一刻,轩外就有二十几个连环快弩对着他,只待慕容祈示意,立刻将龙逵射成筛子,偏这个人反射弧这么长,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敞轩,那个少年不动声色地模样立刻浮现在脑海中,前一刻他刚刚打败了最大的敌人,没有欣喜没有欢愉,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是真的无欲无求,还是所图甚巨,叶晨曦莫名觉得担心。
未央宫中,烛火明灭,翊贵妃端坐在梳妆镜前,那张年过半百依旧曼妙的脸浮在镜中,有些诡异的僵硬·半晌,她慢慢抬手抚上白皙细腻的颊面,轻轻问立在身后的姑姑道:“惬心,本宫看着是不是老了许多”·惬心矮身道:“娘娘,奴婢从未见过像娘娘这般年轻的人…”·“在我这个岁数,能有这样的容颜的确不多。
但那些年轻的还不是源源不断地进来,陛下虽不贪色,耐不住耳根子软,本宫真的累了…”·“娘娘,您不能…咱们如今的处境如火烹油煎,娘娘一旦生出退却之心,那谢氏必然…”·“是啊,本宫回不去了,当年本宫执意入宫,母亲百般劝说仍旧不听,走到今天悬崖勒马早就迟了。”
翊贵妃明亮的眸子上流转出哀愁,“如今,我又舍弃了疍儿……”·“殿下……”惬心咽了声音,“殿下断了手臂,本就是弃子了,娘娘也是无奈之举。”
“本宫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当年鸩杀那个贱人的事情参与者都被处理了,为何疍儿还会知道他自三岁就送到了我手里,我待他如亲子,却仍旧养不熟这条狗。”
“娘娘,切不可为此伤神·当务之急,是要寻到更好的人代替六殿下,娘娘膝下无子,如风中之烛,随风飘摇·若是手握一个皇子,便依旧能权倾后宫。”
“更好的人选放眼整个皇族,可用的皇子不多,唯三六九十八可用·三皇子如今在谢氏膝下,九皇子跟三皇子熟稔,刚刚冒头的十八皇子,是我薛氏将要除之立威之人。
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着实让本宫伤神·”·惬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娘娘,惬心早些时候听到了些关于九殿下的传闻,不知真假,但若是真的,九殿下倒可以争取过来。”
翊贵妃柳眉轻轻挑起,“什么传闻,说来听听·”·惬心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凑到翊贵妃耳边轻声诉说,翊贵妃眼眸渐渐明亮起来,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太极殿中,仁和帝软趴趴地躺在榻上,全身疼痛难忍,他紧紧闭着眼,冷汗顺着额角慢慢低落·待那铺天盖地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半晌,他才喘口气道:“十八回京了吗”·“暗卫来报,明日扶棺进京。
殿下在越州见了西陵王殿下,似乎并不愉快·”内监跪在榻前为仁和帝松动筋骨,手法颇为娴熟老练··“姓叶的跟慕容氏一向不合,没什么好奇怪的。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仁和帝眯着眼睛,背上被按得十分得劲··“痕迹不多,但足以取证·陛下,如果让殿下知道……”内监有些犹豫,“禁龙卫一个都没回来,殿下的心计堪比先帝,陛下不可与之硬碰硬。”
“等朕百年以后,你不必急着下来伺候,朕会留下最后一道密旨,”仁和帝一脸平静,像是在谈论别人的生死,“老头子如果知道朕为大燕江山百年稳固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一定会弄死朕。”
“那奴才这就下去安排……”内监躬身退了下去,仁和帝将脸捂在丝绸的枕巾里,半晌,他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块方方正正,扔在哪里都不起眼的玉石,用手轻轻抚摸着,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地温柔。
漆黑地山道上,两匹快马迎着冷风一路疾驰而过,再往前十几里便是北境的入口彩云城·冯琰睡在驿站的床上,手中摩挲着那柄短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一支配备古川利器连环快弩的部队,此前在北境毫无踪迹可寻,却突然袭击了巡边的大将军。
而如今这支部队又在越州出现,随之浮出水面的就是这支部队的主人,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吗他曾经在那些阴谋诡计中沉浮了十年,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叩叩……“门外突然传来极轻地叩门声,冯琰立刻从床上起来,扬声问道:”是谁”·门外没有回应,随即又是两声极轻地叩门声,冯琰起身,手按在腰间,单只手拉开门栓,全身绷到极点,猛然开门,门口空无一人。
耳后生风,利刃破空袭来,冯琰抬手一挡,后退了两步·那人身法诡异,出招如暴风骤雨般淋漓尽致,脸始终隐藏在斗篷里面·那黑衣人虽刻意换了身法,但是数招以后冯琰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觑空退后一步喊道:“小瑾,是不是你”·那人身形一顿,浑身散发出阴寒之气,屈指成爪,一爪袭来。
冯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触到了他衣衫下凸起的伤疤,撩开袖子·手臂上是大大小小的箭疮,那人被触到了伤疤,浑身一震,一掌拍出挣脱了冯琰,往后退了一步,跳下窗户,从对面的屋顶上掠过。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冯琰跟着跃下,从四面涌出数个黑衣人,争相阻击冯琰的去路·为首的黑衣人立在屋顶上,遥遥望向这边·他深深地看着冯琰,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而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眸中顷刻间被冰冷覆盖,眸光像是淬了毒一般,趁冯琰不备,扬手甩出一枚寒光,直打向冯琰。
彼时冯琰被数个黑衣人缠住,正在这紧要关头,从他身后不远处飞出一柄黑色的扇子,“叮”地一声撞开了暗器·红衣闪过,一手接过扇子,几个翻飞眨眼间到了黑衣人近前。
冯琰是第一次看到一向纤弱的桓檀出手,没想到他的武功闻所未闻,黑衣人勉强接了五十余招,有些不敌·周身却被桓檀封住退路,无尘扇在桓檀手中如游龙惊凤,破空而出,下一个瞬间直取其要害。
“小瑾”冯琰出手挡住桓檀,将黑衣人护到怀里,扯下他的斗篷·一张布满了伤痕陌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然而那双眼睛却是熟悉至极,冯琰脑中一时闪过无数种可能。
“冯琰,我要为大将军报仇”冯瑾沙哑着声音,手中利刃倏然刺向了冯琰,冯琰一时愣怔,被刺了个正着,血从伤口喷出,正落在了冯瑾的脸上。
冯琰顾不得疼痛,紧紧握着冯瑾的肩膀,急切的问道:“小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大哥回防吗,你这满身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大哥他人呢”·“你为了谋取大将军之位,袭击了少将军回防的部队。
冯琰,你手上沾染了那么多北卫营兄弟的鲜血,如今高居大将军之位,你可曾安枕片刻”冯瑾沙哑着嗓子道,泪从眼中漫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将军之位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小瑾,你在说什么,”冯琰茫然道,“大哥的部队也被偷袭了你们在哪里遇的袭,为什么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你们,却一点痕迹都没有发现”·“找我们难道不是为了杀我们灭口吗”冯瑾撕心裂肺道,“经历了第一波的射杀,很多兄弟都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我们以为看到了希望,没想到迎来却是屠戮·冯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冯琰脑中一片轰鸣,明明他每个字都听得懂,然而每个字都没听明白,他摇头解释道:“我没有,你信我,我真的没有”然而在面对冯瑾的恨意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解释那么地苍白无力。
那些被屠戮的兄弟,当真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今天我就要为兄弟们报仇,杀了你,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冯瑾变得异常凶狠,两手握在匕首柄上猛然用力,利刃刺穿了冯琰地肩膀,卡在了肩胛骨,半分都推不进去。
冯瑾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将冯琰朝身后的百丈高的护城河推去·冯瑾满脸泪水,紧紧靠在冯琰肩头,呜咽道:“琰哥,我不会独活,即使是地狱,我也会陪你去。”
冯琰脑中轰鸣一片,身后桓檀逼近,冯琰喊道:“不”他紧紧握着冯瑾的肩膀,想要转身避过,但是却完全扳不动使尽全力的冯瑾。
桓檀出扇,划过冯瑾的咽喉,鲜血从他颈部喷出,喷了冯琰一脸,温热地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滴滴滴在了前襟上,很快染红了身前的一片·冯瑾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解决,扯出淡淡的笑容,冯琰怔怔地捧住他失去支撑地身体,失声叫道:“小瑾……”·“琰哥,不是你对不对少将军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一个字都不信。”
冯瑾依在冯琰怀里,轻声呢喃··冯琰使劲点头,泪和血混在了一起,他呜咽道:“不是我,小瑾,不是我·我一定会找出真凶,为大家报仇。
小瑾,你别走……”·冯瑾咧开嘴笑开了眉眼,“琰哥,你当大将军真帅,比少将军帅多了……”那笑一瞬间定格,手臂倏然滑落……·冯琰紧紧抱着冯瑾残余着温度的身体,仰天长啸。
那些曾经天真纯白的岁月,随着这个少年的离去变得讽刺和残酷··慕容祈缓缓走到近前,蹲在他身边,轻声道:“怀珪……”·冯琰狠狠打掉了慕容祈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眼睛通红,咄咄逼人道:“你为什么要回来,是为了毁灭证据还是为了杀人灭口你已经胜利了,没人再能撼动你,为什么连小瑾都不放过”·“怀珪,”慕容祈眸中流露出痛苦,“我没有……”·“小瑾说得没错,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没看清你的真面目与你为伍,为我北境,为冯家带来祸患。”
冯琰紧紧抱着冯瑾,将脸埋在他渐渐冰冷的颈窝里,那些残破地伤疤触目惊心·他曾经是那样玉琢般的孩子,是自己让他见到了这世上最丑陋地欲望··“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慕容祈哀声道,“我一定会查出真相,你信我。”
“殿下若在插手北境事务,恕臣不敬之罪”冯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请殿下马上离开北境,这是臣对殿下最后的宽容和忍让。”
慕容祈看着他疏离的神情,慢慢起身,掩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捏成一团,转身离开·冯琰在背后冷冷道:“殿下有东西忘了拿,”一柄短箭从冯琰手中掉落,跌落尘埃,“即使没有它,我也一样能查出真相。
无论是谁,我北境终将一血此仇”·第24章 杀机四伏·慕容祈走出驿站,脸上沉肃一片,眼中尽是杀机,“冯璋找到了吗”·桓檀道:“北境全境封锁,我们的人行动多有不便。
冯璋想要在北境躲藏,易如反掌·今日之事已经兵行险着,殿下若再大动干戈,冯将军与殿下的嫌隙将会更深·”·慕容祈抿唇不语,只是一个冯瑾,他就能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如果冯璋真的……那么当年的事情还会重蹈覆辙,冯璋绝不能留·云归镇中那个小院里,冯璋只手撑额,手下掩着兵书,一个黑衣人从门外匆匆进来,跪地道:“刚得到消息,冯瑾已经完成任务。”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哦”冯璋缓缓睁眼,“他自小与琰儿更亲近些,如今我也不过全了他的心愿·十八殿下回京了”·“今晨出发,不过,桓檀没有走。”
冯璋轻轻一笑,“这倒是意外之喜,琰儿对他的影响一向很大,省了我不少事情,下去准备吧·”·慕容祈扶棺入京的那天,京都主干道上被围观的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整个京都城白幡飘飘,万民痛哭流涕。
慕容祈端坐在白布包裹地马车中,眼神悲悯·无数人拦在他的车驾前面,场面一时失去了控制·车驾行到距离宫门两里的地方,对面一顶凤轿缓缓行来,慕容祈抬眼正对上翊贵妃森冷地面目,凤轿在车驾前慢慢停住,百姓全部被执勤的官兵阻拦到了二十步以外。
翊贵妃从凤轿上慢慢走下,一步一顿,一顿一泪,她越过慕容祈,直直往那漆黑地棺材走去,一把扑了上去,痛哭道:“我儿就在里面吗,我儿就在里面吗我的儿啊……”·惬心走过去一脸哀戚道:“娘娘再如此痛哭,身子会受不住的。
六殿下托梦给娘娘说自己死得冤枉,到底是梦境而已·”·“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一向身体康健,怎么就突然暴毙·你若真的有什么冤屈,便告诉为娘,为娘便是拼了这性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翊贵妃哭的不能自已,突然稳稳停留在车驾上的棺材震动了一下,翊贵妃吓得立刻哭破了音,“我儿……”·慕容祈立刻哑声急切道:“十八护送兄长返京,一路平静。
如今兄长一见贵妃娘娘,便有神迹,是兄长太过思念母亲还是内中确有冤情还请娘娘明察”·翊贵妃目光沉沉,眼中闪过寒光,惬心连忙将翊贵妃从棺材上扶开,劝道:“娘娘,做母亲的为子女哀伤应该有度,否则让逝去的子女如何安心啊娘娘节哀顺变,让殿下先回宫停灵吧。”
翊贵妃一副哀伤过度的模样,任由惬心扶着,呜咽点头·慕容祈走到她身边道:“请娘娘上轿回宫,六哥如果看到娘娘如此伤心,在底下也难安·”·翊贵妃一双冷目直直盯着慕容祈,即便极力压抑,难掩痛恨,当她知道自己最敬爱的哥哥就死在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手里时,她的内心震惊到无法言语。
如今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哀声道:“十八殿下一路费心,”说完绕过他,回了凤轿,宫门口的一场风波,立刻消弭于无形··到了晚间,阖族第一次祭拜,慕容祈身着白服肃穆立在人群之中,频遭侧目却岿然不动。
祭拜结束,慕容悠走过来道:“十八弟,六弟走得可安详”彼时他身后立了很多人,看着像是询问,实则气势汹汹倒像是问罪··慕容祈目不斜视淡淡道:“大祭礼来为六哥入殓时,三哥不在。
十八弟一直守在旁边,六哥的眉眼很平静·大祭礼,你也看到了·”·“殿下走得很安详,”那白眉白须地大祭礼眼都未抬,抬手拿起旁边的檀香碎末扔进火盆里。
他入殓完后,仁和帝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在权力的中心待得太久,从先帝开始到现在,对一切伎俩都熟稔于心,已经不太想掺和进来··慕容悠一愣,大祭礼从来公允有加,难道慕容疍并不像外面传闻地那样,是死在慕容祈手里他惨淡道:“既是如此,我这个做哥哥的就放心了。
彼时疍儿与为兄总是亲密有加,如今天人永隔,为兄心里实在不好受·”·“三哥节哀顺变,”慕容祈哀声道,拱手一礼,退到了一边·大了晚间,慕容祈回到紫光殿,福儿上来为他除了厚重的丧服,里面只余一层白色的丧衣。
慕容祈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浅浅抿了一口,闭目养神,眼睛下乌青一片,看起来疲惫的很··福儿小心翼翼接了茶盏放到几上,轻声道:“红雀递了消息上来,说发现了踪迹,请殿下的旨意。”
慕容祈揉了揉眉心,几日未眠,左边的头一直疼得厉害·冯琰伤心的表情还深深地映在他的脑海里,声嘶力竭责备的话始终徘徊不去,“是我没看清你的真面目与你为伍,为北境为冯家带来祸患”,慕容祈心中烦闷一片,手中的茶盏因为用力过猛竟被捏碎了,褐色的茶水淅淅沥沥滴在了下摆上。
福儿连忙上前接过碎了几瓣的瓷片,用布巾仔仔细细为慕容祈擦拭手掌,痛惜道:“殿下不要再为难自己,冯将军定能明白殿下的苦衷·”·“一个冯瑾,他就能对我恶言相向,”慕容祈目光沉沉,抬眼看向窗外,东方既白,良久,他终于道:“杀”·福儿微微一愣,彼时他说不清楚那一瞬间的犹豫是什么,只是觉得殿下未免太过冒险,在冯将军眼皮子底下诛杀冯璋,一旦被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他只略略一顿,便下去传达了命令··太极殿中,仁和帝难得清醒,他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低声问道:“都安排好了吗”·大内监凑到他耳边道:“陛下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冯璋心计虽深,到底不如十八,朕不担心,”仁和帝喘了口气道,“朕时日无多了,不想死不瞑目·”·大内监垂首,花白眉毛掩盖下的双眼染了些哀伤,深深叹息道:“陛下……”·午膳后,仁和帝睡下,內监如同往常一般,去陛下特设的丹药房取丹药,四个內监一起过去,拿要紧的丹药时都是大內监一个人进去,今天也是这样。他推门入内,又关上门,兀自走到丹药架边上。丹药架子后面,一个灰衣少年负手而立。大內监一边翻找着丹药,一边缓缓道:“陛下已经决定,冯将军不能留。”
“何时何地”灰衣少年眼眸紧紧一缩,沉稳内敛的气魄中隐隐含了一丝焦急··“陛下已经油尽灯枯,没有几日好拖,”大内监叹息道,“左右不过这两个月,北境已经安排妥当,只待……”·灰衣少年身上发出摄人的威势,眸中森寒,淡淡道:“本宫知道了,有劳大人,”说完转身离开。
大內监怔忡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一颦一动,简直就是先帝的翻版。大内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陛下,奴才自作主张了·”·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漱木河腹地,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巨石之后,一队黑衣人从远处驰马追过来,追至近前,那为首的人示意停下,下马了四处查看了下。
便在这寂静之间,巨石后面那十几个人紧紧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黑衣人看了看凌乱的步伐,去向十分杂乱,凤眸微微凝起,刚要上马,那块突兀地大石头后面传出些声响,他立刻警觉示意,身后的黑衣人分成两队,从侧面包抄过去,一时之间哀嚎一片,十几个人顷刻间被屠戮殆尽。
黑衣人辨认了一圈,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为首的黑衣人斜长飞鬓的眉微微蹙起,突然道:“我们中计了,快走”说时迟那时快,一柄羽箭自黑暗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那些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受惊,正要逃走,四周火光一片,几百张弓纷纷瞄准他们,而为首的正是新继任的镇国大将军冯琰··冯琰端坐马上,目光落在为首的黑衣人身上,他紧紧抿着唇,□□地下颚流露出冷硬的气势。
早有将士前去查看被屠戮的人,片刻后惊道:“禀报大将军,遇害的都是少将军的亲卫”·冯琰下马,手中提着长剑走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冷冷问道:“我大哥在哪”·那黑衣人冷静地回望他,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勃发的怒气,抿嘴不言。
冯琰怒急,提剑横在黑衣人脖颈之间,“我大哥到底在哪”·“大将军,这里还有活口,他似乎知道什么”有人在远处叫道。
冯琰连忙转身,那黑衣人突然扣住他道:“你要小心”冯琰一愣,狠狠地甩开他,那黑衣人眸中闪过懊恨,侧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那些人不动声色地点头。
“救救……少将军,少将军在……”那人胸口一道很长的伤痕,血不断地涌出,“在……”那人声音越来越微弱,冯琰侧身过去,那人勉强说出了两个字,便断了气。
冯琰站起身来,吼道:“全体赶往云归……”那人最后说的是云归,为何会是云归,冯琰不解,却不能忽视这来之不易地线索··“不好,他们要跑”场中火焰腾起,雾气缭绕。
冯琰眸中寒光一闪,果断道:“放箭”下一刻弓箭营百箭齐发·冯琰默然看着场中,他跟慕容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晚上的行动刘煴没有被通知到,是以晚上连饭都没吃,躺在营帐内生闷气。他知道冯琰为了查出大将军和冯璋的事情,整个人绷得特别紧。自从他带回冯瑾的尸体后,整个人就都变了。所有的行动都避开了自己,他寻思着这事儿一定跟十八殿下有关,于是想找几个暗卫问问情况,可是在营地里转悠了半天一个都发现。什么情况,十八殿下将人都撤走了?那不能够,难道是冯琰清除了这些人!他隐隐觉得冯琰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还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他正琢磨着,营帐中灯火晃了晃,突然熄了。·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却被一个更快地黑影压住,刘煴已经抽住半截长剑出来,厉声道:“谁”·那黑影咳嗽了一声,血腥味扑面而来,“是我”·连朱刘煴立时松开剑柄,要去点烛,被连朱一把拉住�
鯚狈鲎∷辜钡溃�“发生了什么事情”·“来不及解释,”连朱喘口气道,“冯将军有危险冯璋一旦回到北卫营,一定会夺了大将军位,诬陷冯将军袭杀了先大将军。
一定,一定要阻止冯璋回……咳咳咳”黑暗中,连朱咳得撕心裂肺,胃中一直翻涌··“你说什么,冯璋将军,怎么可能”刘煴不可思议道:“冯璋将军是大将军的亲哥哥”·“先大将军将将军之位传给冯将军,”连朱争辩道,“你信我,如果……”连朱还要说什么,营帐外灯火通明,信兵在营地里高声喊道:“少将军回来了,少将军回来了。”
连朱一顿,突然失了力气,刘熅扶住他,连朱突然道:“如果我有不测,你……”·“连朱,不许胡说,我一定保你周全”刘熅喝止他,那些原先因为冯琰态度突然转变的不安,现在越扩越大,他能肯定这里面隐藏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而正是这些不知道将事态推向了不可控的局面。随着冯璋回营,北卫营慢慢被各种风言风语淹没。·刘熅守在主帐外面足足两个时辰,终于等到冯琰面无表情出来,刘熅连忙迎上去担心道:“怎么样”·“大哥的伤势不严重,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很疲累,”冯琰避重就轻道,抬手抹了把脸,刘熅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了很久,冯琰万分疲惫道:“大哥说了一些当时的细节,他肯定当时袭击他的人就是慕容祈。
当时他与爹相隔仅百里,如果慕容祈袭击了他,从时间上来说,我爹也……你说我该……信吗”·刘熅默然,如果他不认识连朱,也不认识慕容祈,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为什么不信,北境是六皇子的支持者,既然不能争取只有打击。然而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避重就轻道:“你教过他,你应该很了解。”
“是啊,”冯琰叹了口气,“因为了解,所以我连信任他的一丝可能都没有,”这太像他的作风,干净利落,不留余地··刘熅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冯琰转头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这几年,多亏有你。
昨天,我将你的军籍打回了东境,这会应该快到了·”·刘熅脸色一变,“你这是做什么,你当真要将北境拱手让给……罔顾你父亲的意愿。”
冯琰淡淡一笑,“我有我的不得已,也有我的不能不为·”·仁和帝缠绵病榻快有四个月了,每天早晨,慕容祈都会来太极殿侍疾,今日也如同往常一般。
他进殿时正碰上慕容悠从殿中出来·慕容祈淡淡行礼,慕容悠扯了扯唇角,状似不经意道:“听说北境如今动荡的很,冯璋回归北卫营继任了大将军位·冯琰却被怀疑袭杀了先大将军,如今下落不明。”
慕容祈直直看着前方,脸色未变,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走了两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道:“三哥一向目光长远,听说恭贺冯璋将军的信使早就出了京都。”
说完缓缓进殿,慕容悠脸色大变,冷冷地看着慕容祈的背影在殿内消失,甩袖离开··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回到紫光殿已经日中,慕容祈缓缓进殿,殿中一个人都没有,寂静一片。
他坐在几上,整个人如木雕一般陷入沉寂,十三天,冯琰已经失踪了十三天,一波波人派了出去,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福儿端了餐食进来,三个玉碟,每个玉蝶只摆了一点吃食,慕容祈皱眉道:“拿下去,本宫不饿”·“殿下,好歹吃一点。
如果您倒下了,谁来找冯将军,”福儿劝道··“他不信我,所以把北境给了冯璋,”慕容祈揉了揉眉心,语气中满是落寞,“他无处可去,会去哪里”·福儿想了想,“段大人回来了,如今正在太极殿复命,要不要”·慕容祈立时来了精神,“去安排”·段立懿静静立在殿外,看着阶下洒满阳光的地面,大内监从太极殿走出来,微微躬身道:“陛下说不见了,段大人回去吧。”
段立懿拱手行礼,转身正要离去,大内监轻轻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段大人的功劳,陛下不会忘的,段大人放心·”·“有劳大人,”段立懿连忙道,大内监又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眸动了动,没有再说话,转身进殿了。
四月的京都,一扫北境的森寒,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突然想到那个劲风凛冽地夜晚,彼时冯琰刚刚交接完离开北卫营,北境竟无一人相送·他拦住了冯琰去路的时候,冯琰很平静地回望,好像对他的出现并不惊诧,也不慌乱。
段立懿并不知道他跟慕容祈到了什么地步,但是他们两个人就好像相处了多年,默契地让其他人都插不进去,而这种插不进去让自己嫉恨不已··段立懿说:“殿下让我来告诉将军,他与将军从此恩义两绝,北境的事情他不会再过问。”
冯琰静静立在坡上,如苍松劲竹,叫人看了眼睛发热·冯琰有那个资本让慕容祈念念不忘,他温润内敛,内中生华,朗朗如明月,灼灼如日华,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开口道:“冯琰谢过殿下·”·“那就好,殿下的话我已经带到了,”段立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从此山高水长,冯将军珍重·”·冯琰听了丝毫没有惊讶,背过身去没有说话。
自己是怎么做的,从他背后将长剑贯穿进了他的胸口,用如鬼魅般的声音道:“殿下有令,如遇冯琰,无需请命,立地格杀”而后奋力一抽,长剑垂落,喷溅出来的血淋漓洒落在枯黄地草地上,先是几滴,而是缕缕流淌,瞬间被土地吞没。
冯琰没有回身,脱力地跪倒在地,仍旧坦荡道:“冯琰谢殿下恩典”仿佛那不是赴死,而是解脱·段立懿看着身子慢慢歪倒滚落下了山坡,掉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嘴角扯出一丝笑。
他微微抬头看着略显炽烈地太阳,一个小太监立在阶前,躬身轻声道:“殿下召见段大人……”·段立懿扯出一个无声的笑容转身踏进殿中,留下身后倾城地绚烂阳光。
从此那人身边只有段立懿,再无冯琰··第25章 弹指岁月·仁光二十四年秋天,国医早就断定仁和帝过不了中秋,果然慕容臻在八月初头,病情又一次反复,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慕容祈坐在太极殿小书房中,手中掩了本书,眸光定在面前浮烟的紫玉盅上,入了神·大內监轻轻推开小书房的门,手里捧着一盏燕窝粥,悄无声息进来,“殿下看了一宿书,喝点粥补补气吧。”
门外被人带上,大內监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撩起袖子将燕窝粥放到慕容祈面前,慕容祈抬手捏起细长的勺柄,闲话家常道:“大內监伺候先帝二十二年,又伺候父皇二十一年,可谓劳苦功高。”·大內监浅笑,躬身道:“奴才分内之事,谈不上劳苦,更没有功高。”
“如今父皇就在旦夕之间,大內监决定好了吗?”慕容祈漫不经心地问道,用勺子慢慢搅着粥··“奴才的命运由主子掌握,奴才能做什么决定,”他脸上虽带着笑,眼中却没有温度。
慕容祈抬眼看着垂首躬身的大內监,手指一顿,“八月初四,八月十一,大內监还有印象吗?”·大內监缓缓抬头,脸上的皱褶如菊花盛开般恣意张扬,颇欣慰道:“殿下真的很像先帝,先帝当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如今殿下比之先帝犹胜,老奴放心了·陛下觉得若留冯将军,殿下将来在史书上不会太好看,因此决意为殿下除去此人,而今去的人已经回来复命了·”·慕容祈放下勺子,缓缓抬头,眼中一丝波澜没有,只见他淡淡一笑,恍若森罗之狱般阴寒,大內监一直维持平静的面容陷入怔然。·“大內监,你说的其实不对,本宫一点都不像先帝。”慕容祈缓缓起身,“父皇生平无所顾忌,最恨的应该就是冯贵妃。
你说,若本宫将先帝与冯贵妃合葬,父皇会不会……”·大內监“扑通”跪下,惊惶哀求道:“陛下时日无多,求殿下恩典,让陛下好走。”
慕容祈无动于衷,轻轻掸了掸衣摆,淡淡道:“待父皇……大內监便去皇陵,守着你的两位主子直到最后一刻。”·慕容臻缓缓睁眼,寝殿中昏黄一片,床尾模模糊糊站着个人影,背对着他,他记得小时候他淘气爬了冯贵妃院子里最高的银杏树,从树上摔下来那会昏睡了几日,醒来时他的父皇也是这样在床尾站着。
“父皇,您来接儿臣了……”慕容臻伸出枯槁地手,想要拉住他的一片衣角,努力了很久,手中仍旧空落落一片,“父皇还是离儿臣这么远,远到儿臣上天入地也无法追上。”
“臻儿,你长大了,朕变老了……”慕容嫣绝色的容颜慢慢靠近,慕容臻苍白的脸庞上沁出淡淡血色,他拼命仰着头,期盼道:“如果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会爱我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当然,”慕容嫣蹙眉,像是听到从未听过的荒谬之言,后退一步,眼眸倏然沉静而冷淡,“吾儿,当然不会……”·慕容臻双瞳蓦然紧缩,然后放大,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变换,便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撒手归西。
慕容祈静静坐在他身边,他一定是在弥留之际将与先帝生的极像的慕容祈错看了·慕容祈不知,像他这样无心的帝王,笑起来也能这般柔和,他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一个早就逝去的人,却给活着的人造成无尽的痛苦,这样的人凭什么安心离去。
连朱带着一分寒气从殿外进来,衣摆上丝丝缕缕地鲜血,拱手道:“殿下,都处理干净了·”·慕容祈抬手将慕容臻死都未合上的双眼拢上,缓缓站起身来,将白皙纤长地手拢进袖中,淡淡道:“现在,是我慕容祈的时代”·彼时慕容祈和慕容悠在朝中早就平分秋色,翊贵妃失了皇子,九皇子大病不愈,无奈暂且站在了慕容悠侧,三足鼎立一下子变成了两足相争,慕容祈毫无胜算,却在仁和帝咽气后安安稳稳登上帝位,让翊贵妃陪了葬,三皇子入了狱,只一夕之间,朝中风向遽变。
满朝文武战战兢兢迎接这位手段凌厉的帝王,而这位年轻地帝王也不负所望,三年内,所向披靡,一扫大燕数百年来的羸弱气息,振奋朝纲·群臣三呼万岁,最终臣服在了帝王面前,而他始终沉着的眸子,所思所想,让人捉摸不透。
三年后……·三年会让一个人改变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有人浑浑噩噩,丝毫不觉时间的流逝,有人度日如年,恨不能将这数十年的岁月飞渡··王启坐在烟云阁批阅公文,桓檀坐在一旁,翻了几页讲文,啧啧了几声道:“听说陛下又是连着几个晚上没睡,昨儿上朝,瞧他中气十足训斥司礼监的样子,倒真看不出来。
你说他这么折腾,还能越发让人移不开眼·他不近女色满朝都传遍了,上朝的那些个年轻臣子里,十个有九个心里都惦记他·”·王启抬头看了眼桓檀,咳了声道:“桓大人未免太谦虚,我看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冲着你来的。”
桓檀启唇一笑,甚是烂漫,微微一垂首,颊边乌黑地鬓发散落,有些腻人的味道,“我可不敢在陛下面前逞这个能,况且,”他低低叹了一声,“圣命难违,总不能都杀了吧,朝廷也需要年轻地血液。”
王启没有搭腔,手中的笔却慢慢停了,三年了,冯将军却始终没有找到,尽管他一直坚信以那人的身手,宵小之辈动不了他·可是那样的时机,又被处理地了无痕迹,即便当初有人刻意隐瞒,在慕容祈如今大力肃清之下也绝无可能再藏得住。
每每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冒出那个残忍地想法,然后匆忙摆脱·陛下的眼睛太过锐利,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梨树雪白的花朵缀在枝丫上,迎风招展,春光正好,然而紫光殿始终笼罩在寒冬里。
仿佛冯将军走了,陛下便再无欢愉地可能··桓檀看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不由低沉,“出北境前,我仔仔细细地搜索过·我离开时,冯将军没有出事,至少没有在北境出事。”
“北境封锁之后便没有解封,陛下迟迟不动,也是怕……”王启缓声道,“冯璋的态度令人生疑,冯将军也许根本不在北境·”·“你有没有……”桓檀顿了顿,意味分明地看着王启,“有没有一刻怀疑过,冯将军他可能……”·王启脸色微变,凛声道:“不可胡言乱语,尤其是在陛下面前。”
“我当然知道,只是有时候忍不住想,”桓檀抿唇,“我实在无法想象,如果真的……陛下会怎么样·”说完不由怔怔看着王启,那种撕心裂肺不能自已的痛楚他尝过,非人所能承受,陛下只会比他更甚。
王启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不必……我们总算雨过天晴了·”·桓檀朝他倾了倾身,抿唇不语,半晌,抬起灿烂的眼眸道:“我听说王缪还没死心呐,准备忽悠你回去当族长。”
王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走回案后,揉了揉脸道:“今天奏折好多啊,什么时候能理出头绪来·”·桓檀微微抿唇,笑意渗进了眼角·沈若黎从外面进来,正看到这一幕,啧啧了两声道:“你们两人也收敛点,我见了倒没什么,若是让陛下撞见,王大人可就没得安生了。”
桓檀撇了撇嘴,想到这事情发生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敛了笑起身道:“两位大人慢聊,下官先告退了·”说完走了··王启接过沈若黎送来的邸报道:“什么事情还劳沈大人亲自走一趟,叫下面的人送来就行了。”
沈若黎轻轻一笑,凤眸抿起,带起一丝春意,“你先别急着看邸报,这次秘密前往东陵办差的人回来,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哦,奇怪到你特地过来跟我分享的地步,那我倒要好好听上一听,”王启抬眸,发现沈若黎不知肃着眼眉,似乎是不得了的事情。
“他说他在东陵见到了熟人,”沈若黎伸出食指扣了扣桌子,看着王启道:“是陛下未登基前的暗卫”·“暗卫”王启有些疑惑,“陛下身边的暗卫都在身边,除了……”他猛然一惊,倏然起身,“你确定”·沈若黎点头,目光铮铮,“我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所以特地来与你商量,我打算亲去东陵一趟。”
“不能打草惊蛇,”王启右手拇指摸索着食指,“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但愿不是空欢喜一场·”·大燕鲜卑和羌胡三国交界之地有一个著名的三不管城市,就是稷城。
稷城名义上是鲜卑的行政地,实则却在大燕北境和东境的交界上,与北面的鲜卑隔了一个仙女湖,因此鲜卑对稷城的控制力非常弱·尽管历年来都派守备进驻稷城,但是已经成了官员流放之地。
稷城守备要同时平衡大燕,鲜卑和羌胡三方势力,同时安抚来往商贾,做的事情很多,但出不了功绩,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守备,这一任是原鲜卑都护扶余温,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流放到了稷城。
老头儿一生征战沙场,到最后落了这个结局心里未免膈应,不怎么理事,最怕的就是老婆扎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稷城中一如既往地平静,虽然是边城三不管地带,但是自从扶余温到这,对稷城好一番痛改,途如今的稷城倒也算得上民风朴实,商贾频繁。
当然每个城市都有一两个害虫,要不然衙门就没事干了·街上三三俩俩走过公差人员,都是些巡逻街道的郡役·其中一个精瘦精瘦地小伙子笑道,一脸揶揄,“这天还没黑呢,老大就急急忙忙回家照顾嫂子啦,也是太贴心了。”
“老大对嫂子贴心不是一天两天了,猴子你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迟钝啊·”另外一个人拍了拍小伙子地肩膀··那小伙子道:“这不是贴心出新高度了嘛,往常大哥可没那么着急回去。”
冯琰无奈笑道:“你们这帮猴崽子,你嫂子最近身体越发不好,我早点回去也能帮着做点事情,谁像你们,个个都是光棍,有取笑我的时间,不如好好解决下个人问题。”
走到拐角,他便顺路回家了,转头又嘱咐道:“你们晚上巡逻小心点,我先回去了,有事就来找我,你们反正都认路·”·那些人扬了扬手,“快去吧,老大,嫂子在家等你呐……”·冯琰笑了笑,眼角突然扫到了一个身影,渐渐没入人群中,他目光立刻紧紧追寻,什么都没发现,想来眼花也是有的。
“老大,没事吧”有郡役走过来询问,有些奇怪地盯着他看了看,又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冯琰回过神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没事,你赶紧去巡下一条街,最近往来的商人不少,小心出什么乱子。”
那人一听,立时挠了挠脑袋应了是,带着一帮兄弟撤了·待那些人走后,冯琰敛下笑意,四处看了看,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当年他派段立懿来北境善后,如今又登了大宝,怎么可能再出现在这里,如果他真的来了,大概也是为了……他自嘲一笑,转身走了。
慕容祈立在角落,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戾气横生·雀卫悄无声息立在他背后,“要不要属下……”灰衣人缓缓抬手,冷冷问道:“查到了吗”·“据属下打听,那女人是个药师,经常在祁连山一带采药,三年前在山脚下救了冯将军,”雀卫矮了声音,“伤好以后,冯将军就在稷城留下了。”
“冯将军受的什么伤”慕容祈蹙眉道,眼光还徘徊在他消失的那个拐角··“剑伤,据说当时伤得很重,有性命之忧,那女人拼尽全力,才将冯将军救回来。”
慕容祈抿唇,这么说当年先帝已经得手了·到底是谁,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去查,当年在北境都有哪些人,一个不许放过,包括朕的人”·冯琰推开院门,一个小丫头立刻从里屋里欢快地跑出来,手里高高地举着娃娃道:“爹爹,爹爹你看,娘给我做的娃娃”·冯琰弯腰将小丫头抱进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子道:“灵儿不乖,又让你娘费眼睛了,跟你说了多少回了,爹爹可以买给你,别老缠着你娘做这个做那个,你娘她身子不好。”
说着抬眼笑着看向立在门边的淡紫色衣衫的女人,“进屋去,外面风大·”·那女人掩唇轻笑,柔声道:“去洗了手过来吃饭,今天多做了两个菜。”
“费这心思干什么,你多活几日,我便多几日欢欣·”冯琰抱着小丫头走到她身边,短短三年,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那双手仿佛没有人的温度,总是凉得让人心里发疼。
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吃饭聊天总是最开心的,饭后冯琰去洗碗,那女人立在灶边,左手腕上别着个白玉镯子,衬着雪一样的肤色,说不出的雅致,“今天立生来送了菜,问起丫头的生辰八字,想来已经考虑好了。”
“你别……丫头跟着我很好,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她,就一定能做到·”冯琰垂眼看着面前的涤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还年轻,以后一定会再找个,丫头跟着你始终不方便。”
那女人静静地道,眸中温婉,透着坚持··“婉娘,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不能答应·你的药已经在配置了,你一定可以好起来,”冯琰转身直直看着她,“这件事情不要再讨论了,你快回屋休息去吧。”
婉娘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近了一步,犹豫了下,还是将手抬起来,慢慢放在他的背上,她微微侧头将脸靠了上去,“琰哥,如果我好了,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冯琰浑身一僵,洗碗的手顿住了,他愣了下,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将背挪开,“婉娘,你别胡思乱想,我会守着你跟灵儿。”
婉娘清亮的眼眸中溢出泪来,她紧紧抓住冯琰地胳膊,而后缓缓松开,嗓音仍旧恬淡,“我知道,你一直都会守着我们·”·冯琰洗好碗,嘱咐道:“明日早上我会起来煮早餐,你睡晚些,我先回房了。”
婉娘看着他匆忙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身影,眼中霎时间充满了痛苦,三年前她得知意外有了身孕后,相好的跑了,才不得不借冯琰为自己遮掩·没想到,三年后,她会将自己的一颗心彻彻底底遗落在这人的身上。
冯琰匆匆进屋,一进去便发现了丫头只露着一双眼睛,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冯琰立刻笑道:“丫头,怎么了”·“爹爹是不是又和娘亲吵架啦我在厨房外面都听见了,娘亲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人,是不是因为灵儿不听话,让娘亲做娃娃了”丫头显得很害怕,冯琰走到她身边蹲下道,“灵儿别怕,灵儿不会被送给别人的,爹爹会永远陪着灵儿。”
·丫头垂首,乖巧地揽住冯琰地脖子,这么小的孩子,脆弱地窝在他怀里,怀里充实而又温暖·他不由想到离开北境那个风特别大的夜晚,他会派段立懿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惊诧,毕竟上一世,也是段立懿先追到了西南,送了他最后一程。
只是这一世自己没能死掉,如果今天看到的真是他,那么……他不由收紧了手臂,灵儿有些气闷道:“爹爹,你抱得太紧了,灵儿喘不过气来了·”·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冯琰松开手臂,“灵儿,如果爹爹……你记住爹爹对你说的那些话了吗”·灵儿转了转乌溜溜地大眼睛点了点头,“嗯嗯,爹爹是要走了吗,为什么突然对灵儿说这样的话”·冯琰摇了摇头,笑着道:“很晚了,灵儿快去睡吧,明天爹爹给灵儿烙你最爱吃的牛奶饼好不好……”·灵儿立刻欢喜地拍手点头,冯琰看着依依不舍回房的灵儿,冲她挥了挥手,直到房门关上,他还蹲在那里。
瘦猴子站在郡衙的宿舍面前打着呵欠,抓着头道:“老大,这么晚了,叫我干嘛不会是去做贼吧·”·冯琰将手里的包袱丢给他,一个暴栗打在他的额头上,“快换上,跟我走一趟。”
瘦猴子立刻拽了包袱进房间,有点不放心地回头道:“不许偷看,哎呦,你还真踹啊……”·冯琰转头,看着苍茫地夜空,他已经放弃一切离开大燕,甚至决定永远忘记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有一个自己选择的未来·如果那真的是慕容祈,如果慕容祈真的是天意,这一次他还是选择跟天斗一斗,哪怕最后依旧没什么好下场··第26章 稷城日常·第二日,冯琰仍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煮粥烙饼,将餐食温在厨房,简单收拾一下去郡衙报道,他出门时,婉娘立在门厅里,浅浅看了他一眼,便自垂头收拾那些草药,冯琰隔着门廊道:“仔细别吹了风,我走了。”
说完转身出门··婉娘在他身后定定立着,手下无意识地翻着那些草药,许久都没有回神··到了郡衙,猴子见他来了,立刻走上前来道:“你还是先别进去了,我看老头子在里面发火呢。
据说霖芳院丢了三个人,不过这事儿这么平常,老头犯不着发这个火啊·”·冯琰转头就走,他可不想这时候给老头子添堵,正衙的门吱嘎一声开了,稷城守备站在门口,皱着一张老脸朝冯琰招了招手道:“你给我进来”·猴子暗暗拍了拍冯琰后背,冯琰走了进去,守备有些火大地看了冯琰一眼,咳了咳摆手道:“怎么回事霖芳院最近怎么老是丢人,有怀疑对象没”·冯琰想了想回答道:“大人,霖芳院的小倌您又不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来路不明,去路当然也不明。”
“你少跟我扯这些,来路怎么就不明了,你说说看,咱们稷城,啊,三不管,每个月的俸禄你以为是我下蛋下的啊·要不是那些富户,我,你,整个稷城衙门都得喝西北风,哪还有你们这小家小户地过日子啊。”
冯琰刚想开口,守备有些不耐烦道,“给我查,挨家挨户地查,我就不信这三个人还能飞了不成·要是找不到人,这个月你的俸禄就别想拿了,就这样,散会”·冯琰立在正衙,眼中闪烁不定,瘦猴子一见老头子走了,立刻进来问道:“老头子怎么说”·“还能怎么说,让挨家挨户地搜,要不然这个月大家的俸禄都玩完。”
冯琰无所谓道··“这么狠,”瘦猴子有些惊讶,“往常丢几个人老头子也没这么动怒,难道这三个人还很特别不成”·守备回了后衙,正碰上家中奴仆来请他,一问才知是柯察汗,颇有些头疼,不想接这烫手山芋。
但是柯察汗给的佣金一直丰厚无比,衙门里多多少少也养了三四百号人,俸禄全仰仗这些富户给的佣金,事情虽棘手,倒也不是不好办··柯察汗腆着脸站在廊下,一见守备过来,立刻迎了上去,“大人,近来可好啊”·“好得很,要是你不来找本官,那本官更好,”守备没好气地撂下这么句话,往书房走去。
柯察汗笑着跟在他身后,这个胖乎乎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正是那个一早就注意到慕容祈一行的人··“那三个人本官已经派人去找了,找到了自然会物归原主,你这么急着来找本官做什么”守备没好气道,柯察汗一来就意味着没有好事,谁让他倒霉透顶竟然被派到这里当官。
柯察汗笑得脸上开了花,拍了拍守备地肩膀道:“那三个小玩意儿丢了也就丢了,还找什么找·大燕北境最近开了口子,从那边来的货物很丰富啊,这不,小的淘了点小玩意儿,已经送去了后院,想必夫人会很喜欢的。”
“南面来的货物”守备被勾起了好奇心,倾身向前问道,“什么货物这么值钱,让你这个一毛不拔地铁公鸡也大方起来了。”
柯察汗笑着凑到守备跟前,笑嘻嘻道:“大人也知道我这是做的什么生意,还能是什么货物,这次小的特地在霖芳楼效仿南面的玩法搞了个花魁大会,还请大人赏光啊……”·“本官去那种场合合适吗”守备“哼”了一声,“你的生意本官不干涉便是,至于那个什么花魁大会,本官就免了。”
“哎,大人这么说就是消息不灵通了,”柯察汗眼中闪过贪婪地光芒,“大人可知道,今次出使大燕的鲜卑特使乞佛罗七日后经过稷城,大人难道真的想永远做一个小小的稷城守备吗”·守备听了立时蹙眉不屑道:“哼,一个小小的乞佛罗,本官还犯不着去给他长脸。”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大人即使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也不顾及夫人嘛,夫人陪大人在这荒蛮之地,时间久了,不免想念故土·大人对夫人情深意重,即便为了夫人,大人也要勉为其难去一趟才是。”
柯察汗笑得几乎没了眼睛,良久,守备在沉默中点了点头··第二日冯琰跟往常一样,绕着稷城巡视了几圈,到了中午,正准备找个茶楼坐下歇会·经过霖芳园门口,一个马车正好停下,园中的打手围拢到车前,为首的掀开帘子,里头满满当当坐得都是人。
瘦猴子消息一向灵通,拽着冯琰嘀咕道:“听说柯察汗这回下了血本,弄了很多新人回来,说是几天后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临时凑人·”··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冯琰兴趣寥寥,柯察汗做的虽是皮条生意,人来路还是明确的,大多都是市场里买的人。
马车上的人被一根绳子绑了,一个挨一个地下了马车,瘦猴子突然哎呀一声道:“我去,这样的人柯察汗也要,这非得把客人吓死吧·”·冯琰抬头,一个瘦瘦高高左脸上一块巴掌大红色胎记的男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那男人眼光微垂,一瘸一拐,因为走得很慢,被打手推搡了好几下。
他却无动于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进门时,眼神怯怯瞟了一下冯琰,冯琰跟着那人的步伐往前去了一点,被瘦猴子一把拉住,“老老老……大,注意影响,这大白天的,还在巡逻呢,你想干嘛”·冯琰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门内,脸上一片茫然,“不是,你刚刚是不是看见那个左脸上有疤的男人了”他不确定地问道,“就是那个,这么高,这么大块疤……”·瘦猴子奇怪道:“看到了啊,我又不瞎,他脸上疤还那么大。
柯察汗这是闹哪样,不想做生意啦,想砸招牌·”·冯琰回身抹了把脸,挎起刀就要往霖芳院里闯,被瘦猴子一把拉住,“老老老……大,官服在身呢,注意影响,要来也得晚上来啊。”
瘦猴子这还没说完,冯琰已经进了霖芳园,瘦猴子跺了跺脚,“这猴急的……哎呦”·那木金立在一楼大堂里,陪着笑道:“冯大人,我们做得都是正经生意,你看你大白天穿着官服进来,不合适吧”·冯琰抬手止住那木金的话道:“刚刚进来的一车人,最后那个带疤的,带出来我有几句话要问,问完就走。”
那木金有些奇怪冯琰的举动,但是看他这么利落,便招了个人来去找人·不一会,那瘦瘦高高地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仍是怯怯地垂眼不敢看人,冯琰咬牙看着他半晌,刚要说话,见四周站的全是人,打了个官腔道:“官府问话,闲杂人等回避。”
那木金连连点头,让人都散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到后头派人通知柯察汗··冯琰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上,看着怯怯的高个男人,三年了,他其实并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找什么,只是那么一霎那觉得眼前的人跟那人很像。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男人身侧,那人的鼻尖已经几乎可以顶到自己的鼻尖,一头乱发掩盖了白皙无暇地皮肤,鲜红的疤覆盖在左脸上,乍一看,谁也不会注意这个丑陋地男人。
冯琰绕着他转了两圈,这是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的馊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蹲下身子扯了扯碎成一片片的裤脚,撩开裤管,脚腕上红肿一片,摸了摸骨头,似乎有点错位。
那男人神情怯怯地站着,冯琰想自己真的是魔怔了,从这个男人身上仅仅看到一点慕容祈的样子,就跟着进来·他站起身来,深吸了口气,对站在一旁的管事道:“是本官看错了,”说完转身走了。
那木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躬身送他出去·那男人的目光追随着冯琰地背影,变得深邃而灼热,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怯怯··瘦猴子见冯琰一会儿就出来了,忙迎上来道:“这么快问完了,那男的是谁啊,长得这么丑怎么混进霖芳园的,是不是有什么可疑”·冯琰目光垂落,淡淡道:“认错人了,走吧,去南城”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霖芳园对面的迎客楼,二楼的雅间里坐着个乌衣男子,眼光一瞬不瞬落在冯琰身上,直到他在拐角消失·旁边站着个深蓝色身影的讶异道:“看到段立懿的奏报,我还不信,竟真的是他。
穿心而过还能大难不死·”·黑衣男子沉沉一笑,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磕在桌上,“段立懿到了吗”·“到了,据他来报,陛下正在来稷城的路上,最快三日后便能到了,我们要不要吩咐婉娘。”
“不必,慕容祈是不会信的,他比你我想象的要更加相信这个人,除非他亲眼所见·”·“那……”·“吩咐段立懿,照之前商议的做,我们要好好给慕容祈演一场大戏,让他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是,主人”·二人正在雅间商议着,雅间外不知怎么就起了争吵,那蓝衣人隐在门内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听有人喝道:“哥儿几个给我一起上,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扇子狠还是我的手辣哎呦,哎哎哎哎,大侠饶命”又是一声破碎地声音。
蓝衣人面上一凛,“扇子,难道是桓檀”·黑衣人眼眸倏然凌厉,低声道:“去看看,不要打草惊蛇”·冯琰一行刚走出东市,后面就有人追上来道:“大大大……人,迎客楼有人闹事啊,大人……”·冯琰立刻返回,到了迎客楼下正见一截栏杆落下,遂腾身上去一脚将栏杆踢开,攀着外面的酒旗踢腿直上二楼。
等冯琰闯进雅间,除了一地哀嚎,窗户洞开,人已经不见踪影··几个郡役从楼梯上冲将过来,除了一地的伤残,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那为首的正是柯察汗的手下那木金,那木金撇着手痛叫道:“大人,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妄为的贼人,跳……跳窗跑了”·冯琰跟着跳窗出去,追了两条街,拐过街角,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什么都没发现。
正要回转,青天里白光一闪,鞭声呼啸而至·冯琰翻身踢开鞭尾,退后几步,长刀倏然出鞘·空旷地小巷中不知何时立着个人,看那背影,冯琰心口蓦然锐痛,指尖浸透了森冷地寒意,他冷冷道:“段大人,好久不见。”
段立懿转身,眉间刚毅凌然,“没想到,真的是冯将军,难怪殿下斥责段某办事不力”·冯琰讽刺一笑“段大人雷霆手段,只是冯某命不该绝。”
“该不该绝,冯将军说了不算”段立懿扣住腰间的长鞭,眼中射出凌厉地光芒,“得罪了”·长鞭击出,“啪”地一声击在了冯琰所立之处,鞭尾的钢刃带起飞泥一片,段立懿身形瞬转,一鞭接着一鞭挥出,冯琰急速应变,长刀出鞘,若是当年段立懿没有从背后偷袭他,他跟段立懿有一拼之力,而今他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百招之后,段立懿仍旧没有觑到下手的机会,正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段立懿收鞭,从巷尾跃了出去·瘦猴子抽刀冲将了过来,“老大,什么人”·冯琰还刀入鞘,静静看着段立懿离去的方向,最后那点希翼荡然无存,慕容祈,我始终不相信是你,你却一次又一次地嘲笑我的自欺欺人。
晚上,冯琰洗罢了碗收拾好一切,对婉娘道:“婉娘,近日城中不太平,你带着灵儿去立生那里住几日,等这里恢复平静,我再去接你们·”·“不平静”婉娘焦急地问道,“危险吗”·冯琰摇了摇头道:“还好,只是有几个逃犯路过,你也知道我在衙门中做事,难免被逃犯盯上,你们不在,我做事情更安心一点。”
婉娘点了点头,这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往常城里来了什么不寻常地人,她们也照例去立生那里··后面几日,冯琰便在郡衙的宿舍里住下了,自那一日以后,城中恢复了平静。
晚上睡觉的时候,冯琰突然把瘦猴子叫起来谈人生,语气之间颇有感触,瘦猴子道:“老大,你今天是怎么了,感觉就像在回顾自己的一生,你这一生一半还没过到呢。”
冯琰笑着道:“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过完一生的,奇怪什么·”·“也是,不同人不同命,今天我从霖芳园门口经过的时候·就是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站在门口怯怯地看我。
他挨在门口就挨了一会,被打手发现给踢进去了,我看他一瘸一拐的,估计脚伤一直没人管·”瘦猴子不知怎么就提到了这一茬上,冯琰听了半晌无话,良久道:“怎么突然提起他”·“没有,只是觉得他很可怜,不知怎么沦落到那个地方,如今过得实在不好,”瘦猴子挠了挠头,“老大,你说我明天给他送点药去怎么样”·冯琰脑海中突然映入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身影,高高瘦瘦,怯怯垂眼不发一言,左脸上一块巴掌大的疤尤其醒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想起他,他就立刻想到了慕容祈,不知道那个沉静的少年如今成长得如何意气风发。
想要阻止的话堵在了嘴边,他翻了个身道:“你若想送便送吧,只是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瘦猴子还想说什么,嗫嚅了一下没再说,眼里辉光熠熠,翻了个身睡下,嘴角带了一丝不易觉察地微笑,“那我明天就给他送药去。”
于是,冯琰颇有些无语地站在霖芳园里,有些无语道:“这药不是你要送的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瘦猴子笑着道:“我的拿捏手法不如你,他的脚伤成那样,万一被我正骨正歪了怎么办”·冯琰无语,管事的见两位大人来了,立刻就要到后面通知那木金,被冯琰一把叫住,冯琰冲他招招手道:“不必这么麻烦,我这位兄弟是来找那个脸上带疤的问些话,问完就走,他在哪里,带我们去吧。”
那管事有点害怕道:“那男人还真的有问题啊,上次大人不是已经问过,现在又问,难不成……”·冯琰道:“不用担心,例行公事罢了,前面带路吧。”
那管事点了点头,七拐八拐,将两人带到后面极偏僻的地方,冯琰让那管事自去忙了,站在外面地瘦猴子道:“你进去吧,我在这略站一站·他的脚我之前看过,骨头没问题,只是扭伤了,没什么大碍。”
瘦猴子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里面低低应了一声,瘦猴子这才进去··屋中一点声息也无,冯琰立在廊下,霖芳园后面种了些香兰子,香气似有若无缭绕园中,不远处琵琶声响,竟是故乡之曲。
冯琰看着蔚蓝地天空,忆起远在京都的母亲,眼中不禁浮了些雾气··琵琶声断,有人自亭子里缓缓走出,冯琰彼时陷入沉忆竟忘了回避,那人转过回廊,曼妙的眸子含了春水,甫见到冯琰,眼神如小鹿般灵动,似惊了一下,矮身行礼道:“不知贵客在此,俗音扰耳,还请贵客担待。”
冯琰欠身,“你弹得很好,我许久未曾听到这样好听的曲子,你是大燕人”·“大燕只存梦中,壁儿如今只是浮世中人,让贵客见笑,”那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满身清灵,一点污浊不见。
冯琰还要开口,却听屋中一声低低的痛呼,瘦猴子连忙从屋里走了出来,急的满头大汗道:“老大,你快来看看,刚刚还好好的,不知怎么,他就疼得冷汗直流了·”·冯琰向那少年点了点头,跟着瘦猴子进屋,那高瘦的男人蜷在草垛里,汗顺着额角往下低落,冯琰倾身上前,摸了摸他的脚腕,见整个脚踝都歪了,有些奇怪,立刻为他揉捏正骨,揉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将脚踝正过来,冯琰擦了擦额间的汗道:“刚刚你怎么捏的,若是再偏一点,这脚就废了。”
瘦猴子嘘了口气道:“都是我的错,平白让他遭了这么大的罪,这下没事了吧”·冯琰站起身来,就着流动的井水洗了洗手,边洗边道:“将他的脚腕放到这凉水下浸一浸,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这几天不能走动。”
“那行,那我这几天都给他送吃的,”瘦猴子笑着坐在那人身边,那人始终垂着头,偶尔抬眼看冯琰一眼,眼光怪异的很··冯琰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不过,你老是出入这里,被老头子知道小心揍你·”转身出门,那少年依在门边上,见他出来,对他浅浅一笑,那神情很像一个人,冯琰心中一动,“你怎么还在这里”·“两位大人真是心善,”那少年仰头笑着道,“大人若是不方便,壁儿可以代为照顾这位哥哥,壁儿虽身在风尘,在霖芳楼还是有些自由的。”
“如此也好,”冯琰见瘦猴子要反对,抢先应了,“他脚好之前还烦请这位小哥照看一二,待他伤好后,再作打算·”·“这位哥哥好福气……”壁儿面露羡慕,冯琰没有再说话,带着瘦猴子走了。
壁儿转身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隐入花丛中,柔和的眼眸闪闪烁烁··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27章 再次相遇·距离乞佛罗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扶余温来郡衙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平时半个月不见的老头儿最近天天在衙门晃悠,大家都觉得不甚习惯,瘦猴子嘴里叼着个山果子,酸得咧嘴直抽抽还舍不得放下,一个胳膊肘拐过去,问冯琰道:“最近稷城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老头儿突然变得这么勤快了”·冯琰将看好的公文一摞摞收拾好,“过两天还要三班倒,你不是消息最灵通吗,连你也不知道”·“哎,最近忙着呢,哪有功夫听壁角去,”瘦猴子将吃得干干净净地果核随手一扔,用袖子擦了擦嘴,“不过霖芳园最近也是神秘兮兮的,我可听说,上次跟你说话的少年就是柯察汗这次下了血本买的,天天排练那个什么花魁大会,柯察金相当重视。”
冯琰揶揄着看他,“往*你对这些可不大上心,怎么想要老头子请家法了,我可知道你们家教森严得很,若是被你母亲知道,明*你怕是没法出门。”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凑到我爹跟前嚼舌根,我肯定没事……”·冯琰嗤了一声,想了想还是道:“那种地方,你还是少上点心。”
瘦猴子撇了撇嘴不再说话,气氛一下子就僵了,他一贯有想法有主见,冯琰也知道说不动他,让他撞一撞墙也好··两个人正尴尬着,扶余温突然走到门口,向冯琰招了招手,冯琰连忙出去。
扶余温拉了他到一边,沉吟了一下道:“这几日,霖芳园你要多盯一盯,别出什么岔子·打架闹事之类的,一概不要发生·巡逻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你就给我盯死了那里。”
晚上,冯琰和刘之行坐在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地霖芳园时,刘之行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摆,“要不然还是让瘦猴子来吧,万一叫我老婆发现,今晚我就别想进门了。”
冯琰拿起茶盏,拂去浮沫抿了一口,“严肃点,咱们现在在办差,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兜着还是我兜着”·“冯大人这一身风流当然安稳,你瞧瞧我,一看就不像是来这种地方的人,不行不行,我得回去。”
刘之行说着站起身来,九头牛都拦不住,直直往外冲去··冯琰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那人就没影了,惹得花丛里的人“噗呲”一笑·冯琰抬头,一双乌溜溜地眼睛隐在花丛中,冲他招了招手。
“是你,”冯琰走近了一看,正是那个弹琵琶的少年,那少年掩嘴笑了半晌,“大人的朋友真有趣,大人枯坐这里也是无聊,壁儿无事,不如弹琵琶给你听”·冯琰沉吟了一下,突然在那小小的身影后面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人,观那样子,眼熟得很。
那少年笑着道:“我同管事说了,便先让他来做我的小厮,反正我不出门,吓不着别人·”·那人这回没垂着头,一双黑沉沉地眼睛紧紧盯着冯琰,倒让他生出一丝不知所谓地心虚。
冯琰咳了咳,“也好,你的脚没事了”·那男人没开口,倒是少年笑着道:“应是无事了,大人跟我来,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后面园子。”
那男人的目光霎时间变得锐利,少年笑着道:“去拿我的琵琶来,”那男人顿了顿,转身走了··少年浅笑,从花丛里钻出来,“大人也是大燕人吗”冯琰垂眸看他,少年抿嘴清浅笑着,未沾染一丝红粉气息。
冯琰没有回答,看着夜色中盛放的香兰子,二人正自沉默,那高瘦的男人捧着琵琶过来,少年接过瞧了瞧,有些生气道:“怎么断了根弦,拿个琵琶也拿不好吗”·那男人低着头看着脚尖,一句话不说,冯琰连忙道:“我记得铃兰曲,可不用这根弦。”
壁儿一愣,浮出点笑意,“的确如此,大人真是各中名家·”·“名家谈不上,听得多了便略懂些·”冯琰走到长廊下,寻了处石桌坐了,对那高瘦的男人道:“去厨房要壶酒来,帐记在我名下。
这次别走错了路,听错了话·”·那高瘦男人怯怯抬眼,正对上冯琰的目光灼灼,立时垂了头默不作声地下去了·少年真的奏起了《铃兰曲》,南调特有的婉转被琵琶这样音质铮铮的乐器弹出来,显得异常凄凉。
待一曲了,冯琰站起身来,“天晚了,我还有事在身·”·“大人的酒还没上呢,”少年抱着琵琶起身,冯琰淡淡一笑,“无妨,你快回去吧,夜里凉,你穿得不多。”
少年立时抱紧双臂,“出来时不觉得,现在的确冷了·”他只穿了一件兰裳,别说保暖,连点风都挡不住,“大人慢走,壁儿便不送了·”·冯琰颔首,转身沿着小径走了出去,到拐弯处,正看见那高瘦的男人捧了酒回来,一瘸一拐,脸上神色淡淡的,冯琰嗤了一声,“这次倒很听话,”说着拎过那人手里的酒壶,不意碰到他冰凉的手指,冯琰略略蹙眉,不动声色地擦过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几日,刘之行带着几个兄弟来守了霖芳楼,扶余温将冯琰和瘦猴子叫回去一通训斥,事情的起因乃是扎罗发现瘦猴子枕头下藏了一方锦帕,虽是素白一片,但是娟尾袖了个梅花样的福字,于是上了心,一来二去才发现儿子竟然跟霖芳园的小倌搭上了,立时跟扶余温吵了。
无非就是扶余温被贬稷城,连带着儿子都没什么前途,今天迷上小倌,明儿是不是还打算娶进门·扶余温稍稍一调查,才发现冯琰竟然也参与其中,于是两人被叫回了衙门关了禁闭。
其实乞佛罗早就到了稷城,只是谁也没知会,如果不是霖芳园管事眼尖,恐怕谁也没想到这位名震鲜卑的使臣一直住在迎客楼里·这位使臣平日里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唯好一个色字,想来住在霖芳园对面也是可以理解的。
扶余温没好气地将冯琰和瘦猴子放过来,仍旧怒气冲冲道:“今晚霖芳园里有个重要人物,你们俩给我看好了,若是出点闪失,唯你们是问·”·冯琰领了命令,跟瘦猴子要走。
扶余温眼中老利的光芒闪过,看着瘦猴子的背影道:“扶余廷,处置你我下不去手,但是处置一个伶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你想清楚了是要害他还是要帮他”·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瘦猴子紧紧捏着拳头,不发一言,脚步不停地走出了郡衙。
冯琰拍了怕他的肩膀,“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们扶余一族毕竟是鲜卑贵族,你爹也有苦衷·”·“我也没想怎么样,只是看不惯老头子这么不将他当人看,”瘦猴子气道,父子俩一个脾性,“当年我母亲便不是贵族,他还不是照样娶了。”
冯琰抿唇,沉吟了一下道:“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凑些银子,让他离开那个地方·这次你爹是铁了心要回叱比,他可以在稷城终老一生,却不能耽误你,你多体谅他们。”
瘦猴子没在说话,但是看神情却不是太抗拒·到了晚上,霖芳园热闹一片,花魁大赛也不过是一帮伶人轮番献艺,虽有趣却不是人人喜欢·乞佛罗看了一半,便急不可耐地要花魁候选者们出场,柯察汗哪里敢违拗,立刻招呼表演的人下去,台上一时灯光黯淡,烟气缭绕,一蓝一粉一白三个少年在花丛中现身,白衣少年甫一出场便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论惊艳,其实他还不如蓝衣少年来得精致,但是蓝衣少年眉眼间聚满了风尘味,反而让白衣少年看起来一丝人气俱无·乞佛罗站起来鼓掌欢呼,一眼便看中了那白衣少年。
·瘦猴子站在人群外面,抬臂拱了拱冯琰,“你就这么看着,他今晚可是要归了这人了……”·冯琰没有说话,他其实一直都没太注意舞台中央,反而观察周遭的环境要多一些。
霖芳园里人满为患,十分噪杂,偏那垂首立在舞台下面的高瘦男人惹眼地很,又没什么眼力劲挡了别人的路,被人推了好几下,管事的上来斥责几句,那男人低低说了一句话,管事的恼怒异常,招了打手来,冯琰立刻上前问道:“怎么回事”·管事见是郡役,立刻赔笑道:“大人,您也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生意的,他站在这我们还怎么做生意,说了又不听。”
“好了,你们忙去吧,”冯琰无奈道,“我带他下去,”不顾周遭的奇怪视线,冯琰一把拎了他往后园走·那高瘦男人不语,被他扯得有些踉跄。
冯琰将他带到后园,那人突然转头凑过来,哑声道:“今晚小心”·冯琰正要开口问询,前头大厅浓烟滚滚,火光扑天,人潮涌动,一窝蜂地往后园涌过来。
“你在这里别动,”他嘱咐了一声腾身掠过人群赶到大堂,大堂里烟熏火燎,看不清状况·客人还在往外逃命,瘦猴子呛了口烟,要上来跟他说话,被人群硬生生给挤出去了。
冯琰正要冲过去,突然有人拽住他的衣角,一身白衣的少年红着眼睛,“大人,求大人救救壁儿,壁儿不想伺候那人·”·“那人去了哪里”冯琰问道,一把将他提起来,“火是怎么回事”·“二楼的灯台砸下来,灯油洒得到处都是,火势一下子起来了,咳咳咳……”白衣少年掩住口鼻,“我见他来台上抢人,可能看错了,把遥哥儿给抱走了。”
这时,其他郡役也赶了进来,冯琰将白衣少年交给其中一个人,对其他人命令道:“两个人去楼上,两个人去楼外,其他人跟我去确认大人的安全·”一众人正要分头行动,台上突然爆了一声,白色的粉末随着烟尘滚滚而来,有一股极清甜的味道,冯琰被热浪喷了个正着,呛了一口道:“掩鼻后退,烟雾有毒……”·其他郡役立时扑出门外,冯琰稳住身体,却被白衣少年一拉,烟雾扑鼻,神志立时陷入混沌。
耳边隐约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他去吧,你知道怎么做·”·“那你答应我的事情……”白衣少年冷淡的声音传来,博了那人嗤嗤一笑。
冯琰睁着眼睛躺倒在地,眼前忽明忽暗,什么都看不清,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他直觉这是冲着他来的,却不知到底是谁,如果是段立懿,根本不需要这么费事··不一会儿,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不见,门“咔哒”一声关上,那白衣少年将冯琰放在收拾地干净利落地床铺上,静静瞧了他一会,从床头的柜子上拿出一瓶白玉瓷瓶,他依在榻边,将封口敲开,“喝一点待会会好过一点,你放心,我,从来没伺候过别人。”
说着将瓷瓶中的粉色液体全部倒入冯琰微张的口中,香甜冰凉的水顺着他的喉咙下去,腹中一阵舒爽,整个人仿佛浸在柔软和香甜中,异常舒服··“我去擦一擦,待会你会更舒服……”白衣少年显得十分平静,从柜中取出一套略透的内衣走到屏风后面,尔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冯琰虽然一直晕晕乎乎,但是意识却在,如果此时他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那么他也太过愚钝·那药喝下去以后,他能动一动手脚,只是绵软异常,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腹中一开始的清凉不知为何慢慢变得灼热,连带着全身都热烫起来,他勉强起身跌撞到桌边,抓了桌上的茶壶想洗把脸,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茶壶中一滴水都无··白衣少年听到声音转过屏风,身上除了那套略透地内衣,什么都没有,冯琰一望便转过头去,他坦然看着冯琰,“呵呵,药效还没完全发出来,不急。”
“你是……”冯琰握着手,撑在凳子上,勉强立住身形,“你并不是……”·“我不是,怎么可能是,”白衣少年坐在他对面,抬手撑住下巴,静静看着他。
冯琰胸口仿佛着了火,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异常,头依然重得跟石头一样,那少年慢慢道:“贺琛,我的名字·”·“你是……鲜卑……人,”冯琰拽着桌布,整个身子不可控制地往地上滑落,他紧紧掐着掌心,不让自己陷入混沌之中。
腹中越来越滚烫,汗如雨下··“尉八族贺氏一族,我贺氏受拓跋和独孤排挤,族里的人零落地散落在了各地,我被拓跋颖暗中俘获,发卖到了边关·”贺琛表情十分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被人所救,那人说我只要同你……他便助我重返叱比,还我贺家清白。”
“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难道不怕……”冯琰喘着粗气,心里酥酥麻麻,陌生而奇特地感觉蹿遍了全身,他虽陌生于这种感受,然而却也不是全然无知。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放心,待你醒来,你会忘掉这一切,我只是……太寂寞罢了,”那白衣少年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眼中拢着看不清的情绪,“你曾经有过别人吗”·冯琰侧头避开他的手,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却不及那人一只手的力气。
贺琛将他拎起来丢在榻上,丝毫不在意他的反抗,脸上淡淡的,有些困扰道:“我不大懂,待会要是弄疼了你,你尽管叫出来·”说着开始扯他的衣服··冯琰推开他的手,翻身想要避开,被那人一把按住,身下一凉,裤子已经碎成了几片。
贺琛扯着唇道:“我虽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不过……”他眸光一沉,将冯琰拉到身下,“镇国大将军,总是不差的·”说着用手掐住冯琰的后颈,将他略略抬起来,唇准确的碾压上了他的下巴。
冯琰大惊,抬手要推开他,他侧头发现床边几上放了个铜灯,勉力伸手勾住铜柄,仓皇一拉,灯柱倒下来,热油都撒在了他的手上和胳膊上,“刺啦”一声皮肉立刻焦灼一片,钻心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很多,他拽住帐幔带起疲软的身体,从床头翻了下去。
贺琛被他踢翻在床,神色一变,见冯琰爬起来要跳窗,他疾走两步将人拽了回来,撕下床幔缚住四肢·手下一使力,冯琰身上的衣服全被撕烂了,两人几乎裸裎相对。
冯琰昂着头不断挣扎,终于有些沉不住气,怒道:“贺琛,你堂堂一个鲜卑贵族,要通过睡男人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觉得悲哀吗”·贺琛将布条塞进他的嘴里,讥讽一笑,“睡燕国的镇国大将军,可不一样,”边说边利落地脱了身上薄薄的内衣,沉下身子,眼里除了兴奋什么都不剩。
冯琰头皮一阵发麻,正要伸腿直捣黄龙,贺琛突然往边上一歪,闭上了眼睛·床边站着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冯琰浑身不断颤抖,药效越来越烈,他咬着舌尖,口中满是腥甜,呼出一口热息颤抖道:“带我出去……”眼前又是一阵模糊,再也稳不住心神,陷入迷糊中。
“是陀曼草和风铃花,如果不……冯将军恐怕……”不知谁的声音传来,冯琰勉强睁开眼睛,除了那个高高瘦瘦地男人,谁都没看见,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整个人又热又烫,浑身汗淋淋,仿佛浸在水里··那高瘦地男人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尔后什么都听不见了·房中响起一阵淅淅沥沥地水声,彼时风铃花的效用已经全部发挥出来,冯琰沉浮在香甜的味道中,鼻尖萦绕着茉莉花的香气,仿佛回到了那个宁静地带着茉莉花香的夜晚,那是他和慕容祈唯一一次的情难自禁。
太初六年,彼时慕容祈登基许久,冯琰一直被拘在宫中,那一年冬天特别冷,他惦记着西山的温泉,慕容祈向来不好享受,却仍旧不顾年底百官觐朝,带他去了西山·他还记得十几个泉眼聚在西山别宫里,到处开着滴翠雪白的茉莉,走到哪里都能闻到茉莉馥郁芬芳地香气。
慕容祈在温泉中泡了一会,不同以往别有风情,眼中凝了涟漪阵阵的春水,高挺地鼻子,鲜红的唇,衬着白皙雪肤,即便一丝一毫表情没有,仍旧诱人的很··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对你一如当初,执着而眷恋,即便是冯琰如此坚定的人,也终究会醉在这样的幻象里。
与其说他当时喝醉了,不如说是在那样一个瞬间,他宁愿自己醉了··那一夜算不上圆满,冯琰和慕容祈都不是各中熟手,两人厮磨了半宿,酒消云散,冯琰立在殿外直到天明。
彼时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想来,不过是也爱上了罢了·此后他同慕容祈越发生疏,也不过是个胆小鬼,不敢正视自己的心··冯琰抿了抿干得快裂开的唇,唇上清凉,久久不散。
那股熟悉的茉莉香气弥漫,让他热烫的身体有了一丝放松·他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慕容祈如春水般流淌地眼眸,冯琰闭眼再睁开,慕容祈还在眼前,一如当初,“瑞儿……”冯琰抬手扣住他的肩膀,不敢相信,“瑞儿,是你吗”·慕容祈淡淡一笑,脸上霎时聚满了无上的风华,一如那时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他启唇轻声呢喃,略略黯哑地嗓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迷醉,“怀珪……”·冯琰伸手抚上他的光洁玉润的脸颊,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变,想说的话太多,他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喃喃道:“瑞儿,对不起,当时对你那么冷淡,我只是不知道……其实我也,我也……”冯琰蹙眉,伸手将他压向自己,那声音消失在他们相合的唇间,利落翻身将人压下,帐里春意融融。
“成了”黑衣人静静负手立在迎客楼上,平静异常·蓝衣人立在他身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你觉得我对他太狠吗”黑衣人讥讽一笑,“你那点可笑地怜悯又出来了……”·“他到底是……我虽不知为何,终究觉得你太过……即便你拆散了他与陛下,陛下也不会再看别人。
你还不懂吗陛下喜欢的并非是男人,只因那人是冯琰,所以才……”·黑衣人突然一掌拍断了栏杆,蓝衣人看着他蕴满怒气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第28章 鲜卑特使·一夜浮沉,冯琰仿佛浸在甜美的蜜中,那些耳鬓厮磨,那些只敢在梦中肖想的事情统统变成了现实,直到东方既白,帐中才安静下来·那双落满星辰的眸子始终不曾合上,只静静看着侧身躺在身边清浅呼吸着的冯琰,一向清冷地眉间拢了些笑意。
窗户“咔哒”一声,黑衣人悄无声息跪在地上,“主上,该走了·”·慕容祈翻身起来,眷恋地看了冯琰一眼,拉开帘幕,身后那处大概破损地比较厉害,昨日事发突然,仓促了些。
他仍像往常一样起身,丝毫看不出受了伤,“查到了吗”·“去的人都没有回来,”黑衣人俯首,“属下怀疑冯璋就在附近。”
慕容祈扣好衣结,“从现在起,雀卫全部退守城外,将此物交给东境刘煴,他知道该怎么做。”·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主上,至少让属下……”雀首急道,“城中大部分都是鲜卑人,冯璋也在城中。”
慕容祈抬手止住他的话,闭目不言·雀首顿了顿,垂首道:“属下遵命·”说完接过他手中的玉珏,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早上,整个郡衙的人都急疯了,昨晚霖芳园失火,他们救了很久才扑灭,没想到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冯琰不见了。
后来几乎将霖芳园掀过来,才在二楼发现一道不易觉察的暗门··一进房间,房间有股腻人的香味,冯琰安安静静在榻上沉睡·瘦猴子一把扑倒在榻上,惊喜道:“老大,你没事”·冯琰看起来安稳卧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瘦猴子摇了他许久,他才慢慢睁眼,头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冯琰抱着快炸裂地头,深吸了一口气道:“发生了什么我的头…”他蹙眉,将重得跟石头的脑袋埋进臂弯,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很多断断续续地画面,却因为闪过的太快什么都没抓住。
“老大,昨晚我们找了你一晚,霖芳园里里外外都搜遍了,就是没找到你,”瘦猴子后怕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冯琰,他身上虽然只穿了白色单衣,好在并不凌乱,榻上褥子整齐地叠放着,他一把扑在冯琰身上,带着哭腔道:“老大,幸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嫂子交代。”
冯琰按着胀鼓鼓地太阳穴,直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忽略了,刘之行看他的模样,把瘦猴子拉起来道:“老大看起来不舒服,你要自责到旁边去·怎么样,是中了什么药”·冯琰摇了摇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茫然道:“昨夜……昨夜园中失火,然后……”他甩了甩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得先作罢,“没发生什么吧”·“除了你突然消失不见,其他一切都好,”刘之行还要说什么,隔壁不远的房间突然传来惊叫,二楼霎时乱成一团,刘之行急忙出去查看,回来时脸色很不好,“老大,出事了,乞佛罗死了。”
瘦猴子立时腾地起来,“怎么会这样,凌晨我们查夜时,房里还…”他咽了声,转头看冯琰··“封锁消息,关闭稷城·霖芳园戒严,一干人等只进不出。”
冯琰抬眼看着瘦猴子,“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抓到凶手,否则…”那一眼意味深长,瘦猴子重重点头··事情禀到扶余温那里,老头儿一反常态沉默了,半晌他道:“越瞒越错,我会立即上奏朝廷,乞佛罗的死非同小可,按照惯例,朝廷要派特使来查证此事,”说完挥了挥手叫大家都出去。
冯琰和仵作韩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乞佛罗的尸体,死状平常,一刀穿心而过,几乎没什么痛苦·只是死的比较尴尬,身上寸缕未着,事发时那名为遥儿的公子在他旁边酣睡,因此什么都不知道,醒来时被惊了一下,至今还没回神。
韩沉净了净手,对在场的郡役道:“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的,凶手虽然干净利落,但是可以判断不是各中高手,我们要找的应该是个普通人·房中的香炉中有些助兴的香粉,掺了些助眠的药草,情况不复杂,但是就目前来看毫无头绪。”
一群人正在房中讨论案情,柯察汗在外面大喊大叫,冯琰走到门外,柯察汗瞪了他一眼,嚷道:“这有什么好查的,分明是燕人所为,乞佛罗刚刚出使大燕,听说与那大燕皇帝闹得很不愉快,这便是燕人的报复。”
冯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转头要走·柯察汗抬手一指,矛头对准冯琰,厉声道:“你是大燕人,你是大燕的女干细·昨晚只有你不知所踪,是你,一定是你”·冯琰转头看着柯察汗,还未开口,瘦猴子怒道:“柯察汗,你这么急着想要坐实凶手,是怕朝廷派特使来”·柯察汗脸上顿时红成了猪肝色,厉声道:“小的为大人分忧,大人反倒斥责小的不是。
难不成大人想包庇凶手,壁儿可以作证,冯琰是实实在在的南蛮·”·贺琛又变成了那个不染俗世的少年,他红着眼睛为难地看着冯琰,“大人,壁儿也是…大人听壁儿弹过琵琶,彼时壁儿弹的是大燕名曲,冯大人对此十分熟稔,但是壁儿也不能确定……”·瘦猴子立刻道:“谁还能没听过一点南曲,柯察汗你什么意思,叫这么个小白脸来作证,安的什么心思”说着就要冲将上去,柯察汗后面全是打手,一时之间两方对垒,形势陷入胶着之中。
“不去找凶手,你们都在干什么”扶余温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外面急匆匆进来,冯琰躬身让在一边,刘之行简单说了下经过·扶余温看了一眼冯琰,蹙眉道:“他既然问了,你便说说你昨晚去了哪里,有没有人作证。”
一群人挪了个地方,扶余温坐在上首,冯琰坐在下首,柯察汗坐在他对面,怒目以对,冯琰道:“昨夜火起,属下中了迷烟,醒来时在霖芳园后面的小楼里。”
“那也就说,冯大人也不知道自己中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柯察汗立刻逮住话柄,“要我说,冯大人你也别装了·我可是打听到,冯大人以前跟燕国北境镇国大将军冯勇有一些关系,因为在北境犯了事,才逃到了稷城。
如果这里真的有人能悄无声息杀了使臣,非你莫属·”·扶余温面无表情看着冯琰,“你和冯勇的关系我不过问,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清楚·若是你说不清楚,为了以正视听……”·冯琰垂眸,正沉默着,门外有人呵斥了一句,随后门外有人通传说有重要证人。
冯琰看着那高瘦的男人从门口进来,心中微微一动,敛了目光·柯察汗对他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快说,昨夜潜进特使大人房间的人是不是他”·那男人有些怯怯地摇头,柯察汗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快说”那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冯琰,低低道:“昨夜,冯大人与小的在一起。”
冯琰猛地抬头,满场哗然,什么样的脸色和眼神都有··瘦猴子震惊地看了看冯琰又看了看那男人,那男人生怕自己说的不够劲爆,“若是大人不信,可找人为小的验身。
小的昨夜,被冯大人破了身·”·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全场陷入诡异地寂静,瘦猴子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冯琰坐在守备下首,平静地看着那男人,“韩仵作,麻烦跟我一同进去,看看是不是如他所说。”
韩沉木然从后面走出来,垂眼净了净手,冯琰带着那男人走到屏风后面,那人面无表情地脱了裤子,又面无表情地背向他们·韩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咳”了一声说了句“得罪了”,刚要上去,那人转身看了一眼冯琰。
冯琰道:“还是我来吧,”说着毫不迟疑分开那男人两瓣丰腴的肉瓣,立时被触目惊心地伤口骇了一下·只一眼,冯琰立刻转身出来,韩沉走出来拱手对守备道:“的确如这人所说,后面损坏地……有点严重。
身上也的确有欢爱过度的痕迹,应是……”他抬眼看了冯琰一眼,“不过,也不能确定这就是冯大人所为,只能说……咳咳咳……”·“冯大人肩胛骨上有三颗痣,而腿,”那男人穿了衣服出来,看了眼冯琰低声道,“腿的内壁也有一颗黑痣,”众人一致倒抽凉气,这可是丑闻啊。
冯琰扫了扫众人,大家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立时变得清心寡欲起来,他淡淡道:“这个不用验了,确如他所说,”全场再次陷入寂静··守备咳了一声,“既然冯琰有不在场证据,那么凶手就另有其人,限你们三日之内给本官一个交代。
像……像今天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弄得这么……人尽皆知·”·冯琰仍旧稳稳坐在凳上,见守备起身,也跟着起身道:“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会放过凶手。”
守备深深看了他一眼,抖着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走了·瘦猴子红着眼睛看看冯琰又看看那男人,“你们……”话没说完,也扭头走了。
刘之行和韩沉老脸一时也挂不住,朝冯琰拱了拱手跟着走了,大堂中三三两两散去,不一会,就只剩冯琰跟那男人··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柯察汗是不会让那男人回霖芳园,冯琰带着他回了住所,正打算关门烧水,瘦猴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闷闷不乐道:“就这样把他领回来,你怎么跟嫂子交代,不如去我那。”
“别添乱了,你爹能让他进门,”冯琰没好气道,“你先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了·他只是暂时住这儿,养好了伤就走·”·瘦猴子挠了挠头道:“他是不是一早就盯上了你,今天让你在众人面前出了这么大个丑,韩仵作说早上看你的脸色怕是被人下了药,是不是他他居心叵测,让他住在这里我觉得不妥当,尤其是你们才刚发生那样的事情,”说着理直气壮进门,冯琰无奈,不搭理他,进屋去开窗。
好几天没人住,屋里有股味道··瘦猴子趁着冯琰去烧火的空当,坐在榻边的椅子上严肃道:“我可告诉你,我老大有妻有女,你跟着他没有指望,就算……那也是他一时糊涂。”
那男人垂着头,不发一言·冯琰端着茶壶进来对瘦猴子道:“这里用不着你了,赶紧回去巡逻,我安排好了一会去找你·”·“哎,那我先去了,老大你赶紧来。”
瘦猴子走到门边,不放心似的看了看那男人,见他瞟过来,立刻狠狠警告了他一眼,被冯琰一个爆栗打在额头上,“还不快去”这才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走了。
冯琰倒了杯水放在那人的手里,又将收在柜子里的被褥拿出来铺上,边铺边道:“我刚来稷城的时候就碰上了他,是他介绍我进的郡衙,这三年来,挺照顾我的·这几天你就睡这,晚上我住宿舍。”
那人垂眼看着脚尖,轻声道:“昨晚……我没说谎……”·“我知道,”冯琰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看看洗澡水烧得怎么样。
忙活了许久,那人松松地套了冯琰的内衣,湿漉漉的长发搭在毛巾上从水房里走出来,冯琰将毛巾拢起来给他绞干头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子,大大方方道:“你趴在那,我给你后面上点药,你看不见。”
那人笨拙擦头发地手一顿,耳朵尖都红了,嗫嚅道:“我……我自己……来……”·冯琰将褥子往旁边推了推,拍了拍手下的榻,“躺这儿,上完药我还要赶紧去衙门。”
那男人迟疑了一下,缓缓趴了下来,冯琰撩开他的内衫,扯下裤子,那两瓣雪白之间触目惊心地殷红,“昨晚实在抱歉,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冯琰扣了一坨绿色的药膏缓缓涂抹,神情专注而小心翼翼,那人将脸闷在枕间,身体微微颤抖,不一会,伤口都涂满了绿色的药膏,冯琰将一切收拾妥当对他道:“你先睡一会,晚上我回来做饭。”
那人点了点头,乖巧地趴在了榻上,似乎累极了,阖上眼睛没一会,清浅的呼吸响起,冯琰盯着他平静地睡颜许久,笑了笑,轻手轻脚出去了·门轻轻被带上,那人睁眼,眼中无一点睡意,静静看着门发呆。
晚上,冯琰从集市上带了一块肉回来,弄出了好几样菜,那人就着菜扒了三碗米饭,正吃得欢快,韩沉从门外跨进来,手里拎着几包药,一见他们吃饭,拱了拱手道:“来得不巧,这是大人吩咐的药,我给带来了。”
冯琰起身招呼他,他将药放下,悄悄拉了冯琰出去,咳了咳道:“他后面的伤,不宜吃这些,尽量喝粥·”·冯琰一愣,明白过来,“是我疏忽了,多谢韩大人。”
韩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此人心思大人还是注意一些,那房中有风铃花的味道,大人宅心仁厚,但也不必……”话点到为止,韩沉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冯琰又去厨房熬了点粥,收拾好了准备回郡衙,那人徘徊在门口,静静看着他忙里忙外,冯琰临走前嘱咐道,“这两天城里有点不太平,你哪也别去,好好在这儿待着,等我忙完。”
那人点了点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局促道:“我……你其实不必……”·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放心吧,我能处理好,”冯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冯琰一进郡衙,就看到瘦猴子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停地转圈圈,一见冯琰回来了,迎上来严肃道:“鲜卑的特使已经到了,来的是不好对付的纳兰郡主拓跋颖。”
拓跋颖冯琰脸色缓缓沉了下去,看来表面维持的平静将会被打破,而婉娘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他的命运祸福也不过是旦夕之间,何须再连累他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冯琰轻轻推门进屋,那人一动不动坐在床边,褥子都没展开,蜷着腿静静望着门的方向,一见他眼睛里盈满了璀璨地星光,高兴道:“你,你回来啦,我刚起来。”
“哦,”冯琰慢吞吞关上门,走到榻边,将褥子展开,把浑身冰凉地他塞进去,顺便盖住自己半个身子,两个人依在榻上,冯琰背对着他淡淡道:“睡吧,我不走了。”
那人在他身后动了动,不再说话,不一会儿,响起平缓地呼吸声·刚刚推门的那一霎那,冯琰仿佛回到了冷寂的紫光殿,这一方居室被孤独浸透,让人喘不过气来,胸中不由闷痛不已。
待那人再次醒来,热乎乎的粥已经上桌了,冯琰拍了拍身边垫了软垫的凳子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那人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有些局促地盯着面前的粥,冯琰为他夹了一筷子咸菜,“你收拾收拾,下午我带你出城,城中不适合你待了。”
“出城,去哪里”那人抬头,眸中隐隐有些焦急··“去你该去的地方,”冯琰喝了一口粥,“鲜卑的纳兰公主拓跋颖来了稷城,她来是为了乞佛罗的案子,但是肯定没那么简单。”
那人眸中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垂首喝粥,半晌问道:“我不走,行不行”·“你对自己很有信心,你觉得她不会认出你,嗯”冯琰笑道,眼里更多的是讥诮,那人猛然抬头,脸上一丝表情没有,却苍白地吓人。
“谁的主意”冯琰放下碗,将他的脸扣在掌下,细细看那块鲜红的疤痕,真是一丝破绽没有,牢牢贴在脸上,“三年罢了,你竟觉得我会认不出你还是……”冯琰凑近他的耳边,“你在试探我”灼热地呼吸扑在他耳边,让他浑身一抖,慌乱之下打翻了粥碗。
·第29章 以此为劫·“太初元年,拓跋颖作为鲜卑特使恭贺你登基,你比我更清楚她的手段,”冯琰将目光放回桌上,拓跋颖在鲜卑飞扬跋扈,好男色,悦者无数。
出使大燕途中也闹出过人命,只是被掩盖了罢了,“如果你在这里被她认出来,以她的性格不会轻易放过你·”·慕容祈垂首,冯琰眼中流露出眷恋,“桓大人他们,也来了”·慕容祈摇了摇头,“他们应该还在路上,沈若黎在东陵发现了保护你的暗卫。
如果暗卫在东陵,你肯定在这里,你总是这样……故布迷阵·”·“也总是瞒不过你,”冯琰叹了一息,“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他轻轻蹙眉,“你不再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皇子,却还是这样不考虑后果。”
“如果我不来,你不会回去,”慕容祈抖着长睫,“我来带你回去·”·冯琰扯了扯唇角,握住他肩膀的手缓缓滑了下去,笑着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改变主意……”·“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慕容祈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紧张问道。
冯琰一愣,笑了一声,“没什么,粥冷了,快吃吧·”说着盛了一碗新粥放在他面前,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终究质问不起来,甚至隐隐欢欣于自己对他还有一点用处。
两人正喝着粥,瘦猴子突然从外面急匆匆进来,一见冯琰立刻道:“大人说让你出城公干,现在就走,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不要回来·你不用担心他,我会帮你照顾的。”
“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冯琰站起身来,瘦猴子拉了他到一边不忿道:“那个拓跋颖几次三番地提到你,我看不大妙,就跟我爹说了一声,让你出城避一避。”
“拓跋颖,点了我的名”冯琰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瘦猴子,瘦猴子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事儿,我看她真的是在叱比跋扈惯了,以为我们稷城也是叱比了。”
“你终究要回叱比,不宜与她硬碰硬,”冯琰回身看了一眼慕容祈,“我本来就要出一趟城,有点事情要办·”·“嫂子那里你也去看看,不要让她贸然回城,我听说拓跋颖手段非常,谁知道她会怎么样,”瘦猴子烦躁道,“我先回去了,郡衙里现在乱成了一团。”
冯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凡事也不必太过忍让,”两人正说着话,大门突然被踹开,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卫兵趾气高扬地走进来,瘦猴子脸色一变,嗤道:“看来她是真等不及了,竟寻到这里来了。”
话音未落,身着明丽蓝色胡服地拓跋颖走了进来,一双妙目四处看了看,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冯琰,那目光仿佛带了钩子,笑着道:“这里,就是冯大人的私宅吗倒也温馨可人,怪不得冯大人连郡衙都不回呢。”
“郡主说笑,不知郡主光临寒舍,有何指教”冯琰淡淡道,态度不卑不亢,腰弯都未弯一下··拓跋颖眼底闪过一丝不知意味地笑,伸出扣住鞭子柔嫩双手轻轻挑了挑院中开得繁盛的花朵,“没想到边远荒城也能看到开得极好的大丽花,本郡主不虚此行。”
“郡衙花园中开得比这好的花更多,郡主不妨移驾那里,定让公主大饱眼福·”·“哎,那倒未必,此处不仅花开得好,人也值得一看,冯大人说是吗”拓跋颖温婉地笑着,丝毫看不出平日的飞扬跋扈,明眸善睐,难得露出一丝娇羞。
拓跋颖长相柔美,如瀑布般倾泻地黑发高高束在脑后,只别了一块透蓝色的宝石,全身上下清爽宜人,英气十足,如果不是作风过于大胆,却也不失为美女一个··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冯琰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拓跋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立在花圃边上装模作样看了一会花,状似无意道:“听说霖芳园一案是燕人所为,冯大人怎么看”·“从现场的证据来看,是什么人还不知道,也就什么可能性都有,”冯琰肃声道,“郡主聪颖过人,自然能明辨虚实。”
拓跋颖温柔一笑,“本郡主舟车劳顿,刚来稷城,却也不急着问这案子·冯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对乞佛罗此次出使非常生气,如今他在此处死了,倒也省了陛下不少事情。
不提了,不知冯大人可有时间,带本郡主好好看一看这稷城风光·”·冯琰愕然,如此秘闻这位郡主这么随随便便就说了出来,一时倒叫人难以捉摸·他微微颔首,“今日还有些事情,请郡主见谅,明日下官一定带郡主饱览稷城风光。”
拓跋颖点头,“那我就在郡衙恭候冯大人大驾,”说着转身要走,又转身道:“冯大人可千万不要失约,冯夫人和冯小姐可是在我那里做客呢·”说着也不待冯琰有什么反应,扬长而去。
瘦猴子紧张道:“嫂子不是回了娘家吗怎么会……会不会是她在说谎·”·冯琰摇了摇头,“她没有必要说这个谎,先礼后兵,这位纳兰郡主并非一般人,也并非如外界传闻一样不太受宠。”
他转身看着站在门里的慕容祈,不知他在垂头想些什么,冯琰没有猜也不会笨到去猜,因为无论他想了什么,自己都不会猜得到,一直如此,始终未变··出了城,是风沙铺天盖地而来的西北荒地,满眼看不到苍翠,唯有始终让人压抑地暗黄。
慕容祈坐在冯琰身前,马儿悠闲地往前走着,“你看,那就是阴山,黑沉沉一片,当年□□还在这里吃过败仗,不过后来有百倍讨回来·到如今当地的鲜卑人提起□□,还是满腔佩服呢。”
慕容祈拿下盖着脸的纱巾,仰头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带你去个好地方,”冯琰有些神秘道,两个人走走停停,直到太阳西落,才到目的地,“阴山脚下日夜温差特别大,到了晚上要穿棉袄才行。
往里面一直走不要停,肯定是个好地方·”·慕容祈扯了纱巾,抖落了头上的沙尘,转进了山洞,洞里温暖如春,“是……”他惊奇地看了一眼,被氤氲的雾气熏了个正着,“竟是温泉。”
冯琰点了点头,“无意中发现的,即使这样的晚上,洞里也暖和得很·还有一块露天的地方,沙漠里什么都不好,唯有晚上的星星是最好看的,连帝都都没有这样的奇观。”
·慕容祈坐在温泉旁边,脱了鞋袜,将冻得生冷地脚放进温暖的水里·冯琰坐在他旁边,指着山洞镂空地那一块,“你看,星星都出来了……”·漫天星幕,如同画卷,冯琰抬头凝望,满心欢喜。
只听扑通一声,温泉里响起来水声,冯琰腰上一紧,竟被慕容祈拽下了温泉,冯琰垂眼看着水中的慕容祈,红色的胎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那张举世无双地脸沉浮在水中,明亮的眸子几乎将温泉点亮,冯琰痴了,伸手紧紧箍住慕容祈的腰,将他带向自己,垂首探进水中吻住他,带着最后的疯狂与他辗转厮磨。
没有喜悦,只有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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