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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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下)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第95章 天要下雨·戚云恒为女儿头痛的时候,欧阳已经回到了自己府邸,泡起了温泉浴··为了尽快消去身上的疲乏,欧阳特意取了一颗手下人从南边送过来的灵丹,将其带到浴室里服用。
靠丹药来提升修为的认知纯属外行人的意- yín -,但灵丹里确实蕴藏着极为可观的灵力,服用后,既可以补充修者消耗掉的灵力,也能够增益体魄,强化经络,为修为的提升打好基础。
当然,以上这些效果都有一个前提——·丹药是真的,不是假冒伪劣的··自入京以来,欧阳就是靠服用丹药来补充灵力,用最简单的调息之法来稳固修为。
这么做虽然会导致修为停滞不前,难有进益,但服用丹药和调息之法都不存在特定的场所和体态姿势,免去了吐纳行功的不方便,亦不怕被人发现乃至打扰··但欧阳今日却是注定了要不得闲的。
他刚把丹药的灵力吸收掉,正准备放松身心,尽情享受温泉浴的舒适畅快,庄管家就敲响了浴室的木门,然后推门而入··“又出什么事了”欧阳郁闷地问道。
——这可是你今天第三次不请自来了·“菁小姐过来了,看那脸色和模样,似有急事·”庄管家也一脸无奈状地叹了口气,“您要是修炼完了,就出去见见她吧”·“她来了多久”欧阳听出了庄管家的未尽之言。
“有一阵儿了·”庄管家答道,“我估摸着您吸收丹药里的灵力总得需要一段时间,就没有立刻过来打扰,找了个理由,请她回自己院子里歇息了。”
“我知道了·”欧阳扯了扯嘴角,“让桃红和柳绿把衣服送进来,我这就出去·”·穿好衣服,欧阳也没梳头,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慢慢悠悠地去了欧菁的院子。
虽然欧菁搬回了承恩侯府,但她住过的院子还在欧阳府里留着,婢女仆妇日日都会过来打扫,确保她随时可以回来使用··欧菁这次过来也没把自己当客人,得知欧阳不方便立刻见她,便率人去了自己院子。
欧阳进屋的时候,欧菁正在屋子里踱步,看到欧阳出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三叔”·“出什么事了”欧阳扶住欧菁,皱眉问道。
欧菁的表情看似焦急,但更多的却是愤怒··听到欧阳询问,欧菁没有立刻作答,转过头,先将自己的婢女——包括小青和白嬷嬷都给遣了出去··等屋子里只生下叔侄二人,欧菁才撅起嘴巴,气鼓鼓地说明了来意。
欧菁此番过来,却是因为二叔欧陌··因最近一段时间,欧菁一直被祖母赵氏带着参加春宴,明显是准备年内就将她这个大龄的孙女打发出门·欧菁不晓得自己将会嫁往何处,嫁给何人,此人又是否能让自己满意,便拿出私房,买通了赵氏身边的几个婢女,让她们帮她盯着婚事。
没曾想,欧菁的婚事还没着落,一个被买通的婢女就慌慌张张地给她送来了另一个消息——她的二叔欧陌想要把她的弟弟送给皇帝陛下做男宠··欧菁一听就懵了,抓住婢女仔细一询问,这才得知,这名婢女随承恩侯夫人赵氏去二房探望不良于行的欧陌,之后,赵氏被欧陌留在屋中密谈。
本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想法,婢女担心欧陌想给欧菁做媒,便偷偷去了屋外的窗下偷听,结果便听到这么一桩事情··虽然此事与欧菁的婚事无关,与欧菁本人也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事涉皇帝,更涉及到欧家最不能招惹的欧三爷,身为家生子的婢女早从父母那里听闻过欧三爷的种种可怕,听闻此事之后,稍一犹豫便决定向欧菁告密,以免将来真出了事情,自己也被牵连丧命。
听欧菁说完,欧阳皱眉问道:“你祖母那边的反应如何”·“不知道·”欧菁答道,“听到二叔和祖母说起这事,她就赶忙溜掉,没敢继续偷听。”
欧阳撇了撇嘴,却没像欧菁来之前担心的那样生气,见欧菁说不出更多详情便没再追问,转而问道:“你出来的时候和家里打过招呼了吗”·“我说最近去的宴会太多,太烦,想来您这儿散心,祖母便放我出来了。”
欧菁道··“怎么,婚事也不顺利”欧阳挑眉问道··“呵呵·”欧菁扯了扯嘴角,嘲弄地笑了两声,“祖母看上的,人家看不上我;看上我的,祖母又看不上人家。”
欧阳微微一怔便明白过来··如今的承恩侯府比当年的庆阳伯府更像是一座空壳·庆阳伯这个爵位好歹是世袭罔替,而承恩侯在任何朝代都是不具备传承资格的,人死爵没。
而欧家又没有什么出色的人才能够振兴家业,孙辈如何暂且不说,至少儿子这辈,就没一个能让人看出本事的··更主要的是,欧阳是皇夫不是皇后,生不出皇子,自然也无法将富贵延续下去。
戚云恒在位的时候还好,若是戚云恒不在了,新君登基,欧阳和欧家极有可能要被人家给“眼不见为净”,从京城的名流圈子里除名··这样一来,但凡有点眼光和有点上进心的人家都不会生出与欧家联姻的心思,而那些有心与欧家联姻的,基本都是想要把欧家当跳板,以短平快的方式接触新朝权力的投机之徒。
“嫁不出去就不嫁,你又不需要委屈自己·”欧阳道,“实在逼不得已,也有最后一条路——过继到我名下,然后再想法弄个儿子,自己关门过日子就是。”
“嗯,我会记得的·”欧菁认真点头··几次春宴去罢,欧菁便明白欧阳为什么总是流露出一副不想让她嫁人的态度了··如果嫁出去的前提就是要像人市里的奴婢一样任人挑拣,那她真的是宁可不嫁了,当一辈子姑娘·只是,欧菁心里也清楚,即便她不想嫁,家中人也不会允许她在家中待一辈子。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世间讲究的是长幼有序,她的亲事定不下来,下面的弟弟妹妹就没法说亲,拖得越久,家中人越是心烦气躁,到最后,没准就胡乱找一个人,将她捆上花轿,丢出家门。
欧菁之所以没有拒绝欧阳的提议,也是考虑到这种可能··在欧阳身边待久了,欧菁早不觉得孝顺父母以及为父母牺牲乃是天经地义··尔等无情,她便无义。
·若是父亲母亲真要将她随便许给哪个她瞧不上眼的,那她也不必再给他们做闺女了,大家一拍两散,各自安好就是··虽然欧菁只是找了个借口出门,好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告诉欧阳,欧阳却也没让欧菁立刻归家,留她在自己府里住了下来。
安置好欧菁,欧阳转身把庄管家叫了过来,先把欧菁告诉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让庄管家去承恩侯府那边走一趟,把欧菁说的事情调查清楚··庄管家迟疑了一下,没有马上行动,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欧阳几眼,然后试探地问道:“主子……你没生气”·“有什么可气的,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欧陌那家伙是个损人不利己的白痴。”
欧阳回了庄管家一双白眼,“再说,这事也不是他想安排就能安排得了的,总要看那个被献礼的家伙肯不肯收·”·“您倒是对那位皇帝夫人有信心。”
庄管家挑了下眉··“有个屁的信心·”欧阳撇嘴冷哼,“这种事,不过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阻拦是没有用的,就跟你非要勾搭小寡妇一样。
这世上的女人那么多,不想娶妻也可以纳妾或是逛窑子,何必去祸害人家孤儿寡母·”·“怎么是祸害,我那是助人为乐,一举两得·”庄管家一本正经地说起了荤段子。
庄管家和欧阳一样无法留后,但他也和欧阳一样,上一世的时候就娶了妻,生了儿子,如今还有后人在世,这辈子有无子嗣都已算不得什么,再加上秘密太多,也不想再娶个女人约束自己,就一直独身到了现在。
但不娶妻不等于洁身自好·受年岁和经历的影响,庄管家对那些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不感兴趣,就喜欢知情识趣还有故事的妇人,前朝还在的时候,就在府外养了一个寡妇,这次回来没多久,便又勾搭上一个。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即便欧阳是做主子的,也管不了手下人的床笫之事··再说,庄管家也没有霸王硬上弓,硬逼着人家就范,不过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如今虽是法理不容,但若换个时代,却也真和“助人为乐”没什么区别。
见欧阳确实心态平稳,并未动怒,庄管家便没再多言,转身做事去了··他一走,欧阳也转过身来,补觉去也··欧阳一觉睡醒,庄管家也回来多时··但欧阳让庄管家调查的事,庄管家却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欧陌那小子最近并不曾与人通信,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也并未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庄管家解释道,“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前阵子,欧陌曾经单独约见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大夫。
但欧陌自从断了双腿,时不时地就会招大夫上门诊治,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如今再想寻找那名大夫,也已经无从下手——除非,拷问欧陌本人。”
欧阳想了想,很快撇嘴冷哼,“别费那个力气了,明日给那边送个信,说我后日登门·”·“主子想做什么”庄管家不解地问道。
欧阳冷冷一笑,“当然是去问问他们想做什么·”·第96章 登门问罪·第二天早上,庄管家还没派人去承恩侯府通知欧阳要“省亲”的事,邬大和邬二就双双而至,告诉欧阳,他们找到那群鸽子了。
但欧阳今日却没了昨日那么大的火气,或者更确切地说,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想了想,欧阳懒得再让自己手下人奔波,直接把邬大邬二查出的地址写在纸上,然后把黄朋叫了过来,让他将这个地址送进宫,交到戚云恒的手里。
“不是什么重要事,但能当面交给陛下是最好的,尽可能别经他人之手·”欧阳随意地叮嘱了两句,然后就把黄朋打发出门··这次回自家府邸暂住,除了当初带进宫的那些下人婢女一起跟了回来,所有的宫女还有黄朋这个小太监也都被欧阳带了出来,只让庞忠和他另一个干儿子在宫中留守,监管工匠和工程进展。
之所以把宫女全带出来,主要是为了避嫌··去夏宫干活的工匠可都是大老爷们,宫殿翻修的时候,又免不了乌烟瘴气,人仰马翻,日常起居受影响不说,真要出点什么事情,损人且不利己。
而且这些宫女都是伺候欧阳这个男人的,若是迁移到别的宫内暂住,也是不太方便——别的不说,若是有宫女在这段时间被人有意或者无意地搞大了肚子,谁来背锅欧阳还是戚云恒即便事后查出真相,屎盆子也被扣过了,好说不好听。
所以,略一斟酌,欧阳就把这些个宫女全都带了出来,反正他家大屋多,住的人却少,不怕没地方安置··至于黄朋,却是因为不能搬个家就把皇庄那边的事情丢下不管。
欧阳还得用他跑腿做事,自然得把他带在身边··这段时间,黄朋一直没有辜负欧阳的提拔··黄朋如今的年纪,正处于恨不得与天比高的时候,满腔抱负只待施展。
更何况黄朋虽然做了太监,却也没有自暴自弃,欧阳给他的又是那种既能发号司令又能在人前露脸的绝好机会——既有里子,更有面子,自是不肯轻易放过乃至错过。
欧阳交托给黄朋的事情,黄朋也总是尽可能做得漂漂亮亮,无可挑剔··今日,黄朋也很快自宫中回返,告知欧阳,他找了干爹庞忠,又通过庞忠见到了魏公公,最终将欧阳交给他的那张纸亲自递到了戚云恒的面前。
“辛苦了·”欧阳点点头,却没提要给他赏赐,只挥挥手,让黄朋自行退下··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黄朋跟了欧阳三个月,对他的种种习惯也有了进一步的认知,知道他并不喜欢用赏赐来犒劳心腹之人,也不觉得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心。
这位主子重里子而不是面子,厚待手下用的也是高薪厚禄和各种福利,从不把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一点杂碎当宝贝赏人··潜移默化之下,黄朋也觉得其他主子那种动不动就打赏的做法更像是在驯狗——做好了,给块骨头;做不好,直接打杀。
但最让黄朋心潮澎湃的却是他和干爹刚到夏宫的时候,欧阳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时要给他们安排住处,依照干爹庞忠的意思,是想住在欧阳身边,就近伺候,却被欧阳给驳了,撵到了前庭,和工匠、厨子们做了邻居,理由是男女有别,他身边住的都是婢女,不能和庞忠这些太监混作一堆。
“割了孽根,就以为自己不是男人了”欧阳很不高兴地说出的一句话,却让黄朋他们爷三个的怨气刹那间便消失一空··欧阳这边却压根没去琢磨黄朋的心思。
他不需要琢磨··黄朋又不像庄管家这种跟了他两辈子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怎么惯着宠着他都乐意;也不是丑牛这种跟他出生入死过的,只要不碰触他的底线就得纵着容着;更不是苏素这种有些能力却又毫无杀伤力的,需要像饲养宠物一样精心照顾。
对欧阳来说,黄朋还只是个路人甲,能用,便用;不能用,就换人··至于黄朋的心思肚肠,是否忠诚于他,是否另有谋算,真真是无关紧要··欧阳并不是高坐在金字塔尖上的戚云恒,一切权力全部来自下面做基石的官员和百姓,若是这些人不信服他,不遵从他,他就得失去一切,从云端跌落谷底。
欧阳的权力来自于自己的实力,而且这个实力是与他这个个体绑定在一起的,不是别人赋予他的,也不会被别人夺取··只要实力在,他的威慑力便在,用不着在意别人的观感和态度。
谁不服,杀了便是··一力降十会,再简单不过··相比黄朋,欧阳更想知道戚云恒今天又是怎么了··欧阳本以为戚云恒会再找藉口把他接进宫去,问清楚这个地址是怎么回事,结果他老人家今天却悄然不动,什么表示没有。
——难道昨天累着了·欧阳胡乱猜测了一会儿,却也没准备主动进宫··——不见就不见吧,他们俩本来就没必要朝夕相处,更不需要朝朝暮暮。
——没准,这会儿已经有人送了新鲜的身体给他品尝呢·欧阳撇了撇嘴,将戚云恒也丢在脑后··在府邸里好好歇息了一天之后,第二天上午,欧阳没带欧菁,大张旗鼓地率人去了承恩侯府。
车队人马抵达承恩侯府的时候,欧阳名义上的父亲与母亲,也就是如今的承恩侯夫妻已经率领一众子孙等在了门口,见欧阳下车,立刻躬身下拜··欧阳没和他们谦让,坦然受下大礼,然后扫了一眼出来迎接的这群欧家人,见里面没有老二欧陌,立刻挑眉问道:“老二呢”·“染了风寒,不敢让其近了贵人之身。”
不等承恩侯作答,赵氏便抢先接言··“哦——”欧阳故意拉了个长音··赵氏淡定依旧,站起身,请欧阳入府,·欧阳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欧家众人,失望地发现竟然无一人敢于抬头来与他对视,不由得撇了撇嘴,迈步走进承恩侯府。
承恩侯胆战心惊地紧随其后,赵氏却没有急着跟上,转过身,朝一众儿孙挥了挥手,让他们各回各屋,不必跟随··“母亲……”欧阡迟疑地唤了赵氏一声。
“没事,他今天之所以过来,跟你们没关系,和菁儿也没关系·”赵氏肯定道··这话让欧阡稍稍安了下心,但紧接着便又生出迷惑··赵氏没和他解释,只让他把儿子和侄子们带走,她不召唤,就别让他们在欧阳面前出现。
把一众儿孙打发走,赵氏才转回身,不慌不忙地朝欧阳那边走了过去··赵氏原本也以为欧阳是为欧菁的婚事而来,但进门前,欧阳突然问起的那句话却让她生出了警觉,出言一试探,立刻判定,欧阳肯定是知道欧陌做下的蠢事了。
再一联想前日突然离开的欧菁,赵氏顿时明白过来——·那丫头根本不是逃避婚事,她是去找欧阳告状了·——这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不往家里拐了·赵氏不免有些恼火,却也知道,欧菁几乎就是欧阳养大的,若不向着欧阳,那才叫无情无义,更让人难以放心。
更让赵氏介怀的是,欧菁又是怎么知道此事··在听到欧陌的馊主意之后,赵氏立刻就将他软禁起来,又派了心腹看管,就怕消息泄露,引得欧阳暴怒,更让余下的两个儿子心寒。
欧陌想要送给皇帝陛下的可不是他自己的儿子··长子欧阡虽然二十岁的时候才得了欧菁这个长女,但两年之后,其妻祁氏就让他三年抱俩大胖小子,如今一个十五,一个十三。
都是最鲜嫩的年纪·而次子欧陌却是连生了三个嫡女和四个庶女才得了一个儿子,今年还不满十岁,这要是送出去,那就不是男宠而是娈童了··欧陌亦是以此做借口,想让兄长欧阡牺牲一个儿子,用这个儿子取代欧阳,使承恩侯府能够得到名副其实的“恩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名无实,连个官职都没有捞到。
听到欧陌的“好主意”,赵氏又惊又怒,又气又恼··若他只是和欧阳置气倒也罢了,欧阳确实对他太过狠毒了一些,生生将他打成了废人,断了他出人头地的荣华之梦。
但欧阡又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竟让他生出这种歹毒的心思,连亲侄子都狠得下心去祸害·男宠这种事,那是能说得出口的好事吗·没看戚云恒都打着“守诺”的幌子才把欧阳接进皇宫,根本不敢明言自己好男色的事情吗·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欧家的男人还要不要出门见人,欧家的女人还能不能嫁得出去·就算是瞒住了外人,不被外界知晓,难道还能瞒得过欧阳这个睡在皇帝陛下枕头旁边的·这事要是被欧阳知道,他还不得把你的脑袋像两条腿一样敲得粉碎·皇宫里的人哪会在乎什么骨肉亲情,更别说那个原本就不是骨肉,没有亲情的·有那么一刻,赵氏都想把这个次子掐死算了,反正他也有了儿子,死了也不怕没人拜祭·但恼怒之后,赵氏终是没能狠下心肠,只将欧陌看管起来,不让他在作死的道路上行越走越远。
收敛了一下脸上表情,赵氏深吸了口气,迈步走进正堂··欧阳已经在上首位落座,身旁站着他带来的管家婢女·承恩侯一脸便秘地坐在左下首,身板挺得直直,屁股底下却是虚的,仿佛时刻准备起身逃命。
两人全都没有说话,也全都没有和对方闲话家常的心情和意图··赵氏略一沉思,干脆转头对承恩侯说道:“侯爷也去休息吧,九千岁这里,由妾身招待便好。”
“好·”承恩侯立刻站起身来,但刚要迈步便又把脚缩了回来,斜眸瞥了眼上首位的欧阳,见他没有出言反对,这才再次抬脚,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正堂。
见承恩侯离开,赵氏这才转回身,朝着欧阳重新施了一礼,淡然道:“老身知晓九千岁为何而来,还请九千岁屏退旁人,与老身单独一叙·”·“换个地方好了。”
欧阳站起身,直接向屋外走去,“有个地方,我正想过去看看·”·第97章 开诚布公·欧阳把赵氏带到了承恩侯府的后花园,在他和小欧阳逝去的池塘前停下脚步。
无论是早前的庆阳伯府还是如今的承恩侯府,都是没有闲钱更改府中格局的,这座池塘也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只是当年被玉髓炸出来的两界节点尚在,时不时地就会漏出一些来自鬼域的阴气,使得这处池塘总是比别处冷上几分,即便是青天白日的时候也会给人以阴森可怖之感。
但这样的感觉却不会影响池中生物的生存,相反,所谓阴气其实就是能量浓郁的生气,沐浴着这种能量·再加上府中下人的精心喂养,池塘中的游鱼均是生机勃勃,膘肥体壮。
“你的儿子……欧阳……便是在这里被自己的庶姐推下了池塘·”欧阳站在池塘旁边,望着脚下的一簇月季花丛,漠然开口。
身后的赵氏没有应声,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阳儿他可曾留下遗愿”·“长命百岁,寿终正寝·”欧阳轻轻一笑。
“他……不曾让你为他报仇雪恨”赵氏的声音终于流露出了些许诧异··“他啊,大概还不知道什么是仇,什么是恨。”
欧阳转过身来,发现赵氏已经泪流满面··——她果然是知道的··欧阳叹了口气,却生不出半点同情或是感动··在欧阳看来,赵氏虽不是凶手,却也并不无辜。
母亲对孩子负有天然的责任,若是没有将孩子抚养成人的决心和觉悟,那又何必让孩子来到人世追根究底,孩子原本只是母亲肚子里的一块肉,母亲有诸多方法能够让它以肉的状态消失,即便是错失良机,终是不得不将其生了出来,也可以在五感尚未形成的时候将其扼杀,总好过让它到人世上受尽苦难,再被旁人虐杀。
“你生了四个儿子,如今还剩下三个,若是再少一个,你应该也不会怎么在意吧”欧阳漠然问道··“不——”赵氏顿时脸色一变,“你不能这样做陌儿他……他不过是受了外人的蛊惑,而且又不曾真的做出什么,即便有错,也还罪不至死”·“外人”欧阳微微挑眉,“哪个外人”·“王家人”赵氏肯定地说道。
从欧陌口中听得那项损人不利己的提议时,赵氏就觉得这不像是他能想到的主意··戚云恒和欧阳的这桩婚事乃是前朝皇帝恶意所指,两个当事人都是“迫于无奈”才结为连理,如今虽又“住”到了一起,但一个有后妃,一个有妾侍,世人也多是赞一声“陛下仁义”,极少会有人往皇帝陛下情有独钟、身有所好这方面遐想。
赵氏那日虽然看出了端倪,却也不曾将此事与他人倾述,更不曾告诉次子欧陌··而欧陌在回京之前就已经不良于行,连戚云恒的面都不得一见,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戚云恒的喜好和癖好·赵氏稍一逼问便得知欧陌果然另有消息来源,却是王皇后的母族王家。
王皇后的祖父王绩的幼子王涣与欧陌乃是同窗,当年虽没什么深厚的交情也算不上是好友,但改朝换代之后,王涣却是放下身段,主动与欧陌叙起了旧时情谊·而王涣的次女便是王家原本想要送上皇后宝座却被其堂姐王皇后截了胡的那个。
此前,欧陌便是受了王涣的蛊惑,才跑到柳县的山庄“恳求”欧阳自裁··只是欧陌被王涣描绘的蓝图迷花了眼,却忘了他这位“兄弟”可不是那种会为了大家而牺牲小我的好人,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挨了一顿揍还赔上了自己的两条好腿。
被送回到父母身边之后,欧陌也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被王涣利用·只是他没能力更没胆量找欧阳报仇,也一样惹不起王家的嫡系郎君王涣,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以单方面的绝交了事。
欧家返回京城之后,王涣倒是又写了好几封信给欧陌,以一种看似为他鸣不平的语气,蛊惑他将自己被亲兄弟打折双腿的事宣扬出去,让世人乃至皇帝为他讨一个公道··但欧陌这时候已经被欧阳吓破了胆,一看到自己的双腿就回想起当年那个被欧阳当众凌迟的庶兄,生怕自己也遭了欧阳的毒手,步了那位兄长的后尘。
再加上王涣明显没安好心,欧陌对他的怨忿也毫无衰减,便理也没理,更不曾回信··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久而久之,王涣似乎也觉得没了意思,再不与欧陌联系。
直到前几日,王涣突然又送了一封信笺,说要给欧陌介绍一位能够妙手回春的大夫··收到信笺的第二日,这位大夫就登了门,却不是帮欧陌治腿,而是代王涣向他赔礼道歉,为欧陌解除“心疾”。
王涣借这位大夫之口告知欧陌,他万万不曾料到“陛下与九千岁竟然有着那般让人瞠目结舌的污秽关系”,不然的话,绝不会提出之前那般“让皇夫自裁以保家人”的愚蠢建议。
幸好欧陌当初未能成事,虽然失去了双腿,却保住了性命,更没惹得皇帝陛下暴怒,以至于整个欧家都被牵连得抄家灭门,死无葬身之地··只是呢,欧家眼下虽然安稳,但纸里包不住火,此事迟早会传扬出去。
即便没有世人的指指点点,嫌弃唾骂,也保不准哪一日,皇帝陛下就有了新欢,使得九千岁失了宠爱,没了靠山·到那时,欧家恐怕也是一样落不得好,得不了善终。
被王涣派来做说客的“大夫”并未给欧陌出什么“以侄代叔”的主意,但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欧陌:想为自己的双腿报仇,就得把欧阳从皇夫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他失去皇帝这个依仗;至于把人拉下来的法子,自然是以更鲜嫩更乖觉的新人取而代之;但若单单只是随便找个人把欧阳替换下来,皇帝陛下肯不肯接受是一回事,即便接受了,欧家能不能分得好处又是另一回事。
那么,问题就来了——·欧家这么多男孩,该把哪一个献上去才能一举两得,毁得了欧阳,又保得住欧家呢·于是,欧陌便选中了长兄欧阡家的两个儿子。
然而欧阡行动不便,又做不了欧阡的主,无法亲自操办此事,而欧家名义上的一家之主承恩侯又早被他们母子架空··无可选择之下,欧陌也只能请来母亲赵氏,将自己的打算与她摊牌。
“老身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说完前因后果,赵氏继续道,“那王家的郎君明显是心怀叵测,想要利用我承恩侯府行那不轨之事·陌儿被怨念冲昏了头,想不明白,看不清楚,老身却不会像他一样糊涂更何况,仙君虽非我儿,却也与我欧家绑在了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损。”
“陌儿只看到陛下与仙君今日之甘甜,却忘了陛下与仙君当年之困苦·仙君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又岂是几个少年小郎所能取代”说到这儿,赵氏轻叹一声,“说句难听的,即便他真以子侄讨得陛下欢心,那也不可能再如仙君一般得到陛下册封,恩泽家族。
他所以为的好处,也只会比如今这个承恩侯的爵位更加虚无缥缈,一如无根之浮萍——再说,以色侍君之人,焉有善终”·欧阳扑哧一笑,对赵氏表忠心一般的诉说不置一词,却反问道:“仙君这样的称呼又是从何而来”·“老身虽然愚笨,却也知晓九千岁定非凡俗之人。”
赵氏垂下眼睑,“妄用仙君之号称之,还请九千岁莫要见笑·”·——不唤仙君,难道还能唤你为妖孽或是恶鬼·早在欧阳为小欧阳报仇雪恨的那一日,赵氏就怀疑起了欧阳的身份。
当时场面混乱,来不及多想,事后一寻思,却是越琢磨越觉得背脊发凉··那时候的欧阳不过就是几岁大的孩子,他怎么就有力气把大他好多岁的兄长给剐了呢偏偏那个庶子还未能反抗,在场那么多人,竟也是一个都没能上前阻止。
这样的事,真真是越想越觉得恐怖··早年的时候,赵氏还曾在欧阳身边安插过眼前,通过这些人,她注意到欧阳身边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奇怪忠仆,还有仿若天降一般的巨额财富,不可避免地对这一切生出了更大的疑心。
只是没过多久,赵氏安排的这些眼线就失踪的失踪,被送还的被送还,她对欧阳的掌控也就此宣告结束··“仙君这种吓煞人的称呼还是不要用了·”听到赵氏的解释,欧阳摇头一笑,“真要追溯起来,你和你那不成器的夫君都应该唤我一声祖父。”
“啊”赵氏万万没有想到欧阳竟会是这样一个身份,顿时愣在了当场··但接着,赵氏就下意识地开始回想起这个所谓的祖父又是何许人也。
很快,赵氏便脸色一白,脱口道:“您是槿贵妃的……那位……失踪的弟弟……您竟然……”·“往昔之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欧阳没有解释自己出现在池塘又附身于小欧阳的种种细节,只淡漠道,“我之所以与你开诚布公,并不是想用身份威压于你。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若是可能,我也不希望手刃曾孙,让欧家后继无人·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欧陌已经试图谋害过我一次,如今乃是第二次——好吧,第二次,我也还能原谅,留下他的狗命,让他在这世上继续作死。
但要是再有第三次——下一次——我就要考虑他这一支有没有延续下去的必要了·”·“若是再有下一次,不劳老祖动手,老身亲自送他上路。”
赵氏咬紧牙关,狠心发誓··第98章 仁至义尽·“我会记住你的话·”听到赵氏这么说,欧阳点了点头,话音一转,“作为母亲,你有失职之处;但作为欧家妇,你却是仁至义尽。”
猛然间听到这样一句评价,赵氏不由得眼眶一酸,险些再次落泪··欧阳的话,说到她的心坎上了··虽然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失去三子的事一直让她难以释怀,但在失去三子之后,她也终是狠下心来,将欧家的后院清理得干干净净,把碍眼的庶子庶女尽数铲除。
可即便没了这些小妇生养的孽障,她也给欧家留下了足够的子嗣,将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抚养成人,娶妻生子,维持住了欧家的富贵荣华··总而言之一句话,她真的不欠欧家什么·“以欧阡的能力,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也是完全可以的。
但我如今的身份却是把双刃剑,他若入朝为官,必会成为他人攻讦的对象,倒不如安下心来做舍翁,将欧家的出路交托到子侄辈的手中·”欧阳没有理会赵氏的感触,平平淡淡地继续说道,“欧家原本是以兵马和战功起家,但如今的欧家既无兵马更无良将,再想走这条路却是行不通了。
只是,想要长长久久地做国戚,也是一样地痴人说梦,绝无可能·”·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赵氏心下一颤,想到自己与长子欧阡对下一代的谋划,不由得生出一股子心虚。
“欧家世袭罔替的爵位并不是因为槿贵妃才得到的,槿贵妃当年也根本不是你们以为的那般得宠·其中缘由,我不好和你细说,但仅看她未能给康隆帝留下子嗣,你也该察觉得到,她当年所受的‘恩宠’,到底掺了多少水分。”
欧阳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说近的,说欧菁·她之所以姻缘不顺,婚事难决,追根究底,还不是欧家的男人没出息,让旁人家瞧不起如今这个年月,家族是由男人撑起来的,女人再有本事,也很难反哺一个家族。
即便她不需要去过婆家那关,也受得了世人的白眼,最后所能做到的,也顶多就是让家中老少衣食无忧罢了,若是再进一步,却是难如登天·”·“老祖的意思是……”赵氏略有所悟,却又不敢断言。
“老老实实去科举,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去·”欧阳道,“家里这么多孩子,难道还挑不出一个会考试的等他考出成绩,也便有了座师,有了同窗,有了人脉。
等到再熬出了资历,有了根基,我这块挡路石也差不多就不存在了·到那时,即便是他自己爬不到顶峰,也能为下一代铺好路,让他们沿路而行的时候能够事半功倍。”
赵氏想了想,很快点头,“阡儿的两个儿子还是十分聪颖的,只是受到战乱的影响,课业上有些耽搁……老身会尽快为他他们寻找名师,教授课业。”
“记住,攀天梯的要诀不在于读书而在于考试·”欧阳强调道,“考过之后,再想出人头地,也不在于学问做得如何,而在于会不会做官——学者和官员,风马牛不相及。”
赵氏微微一怔,将欧阳的话在心中细细一品,很快眼睛一亮,有了明悟··欧阳的话不能谓之为对,但却是一条可以欲速则达的捷径··见赵氏若有所悟,欧阳没再多言,转而又说起了欧菁,“至于欧菁的婚事,随缘便好,没必要非得急着将她嫁给哪个,即便是长幼有序,也不是没有规避的法子——若你已经为下面的孩子相看好了人家,大可以给菁儿找座庵堂,寄身出家便是。”
“这……”赵氏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开始怀疑欧阳对欧菁的“宠爱”到底是真是假了··“又不是不能还俗·”欧阳撇了撇嘴,补充道:“暂且带发修行,等有了合适的人家,再还俗嫁人就是。”
赵氏立刻低下头,将自己的表情隐藏起来,以免惹恼了这个不按理出牌的煞星老祖··欧阳也是急中生智··前几日,欧阳虽曾告诉过欧菁,可以过把她继到自己的名下做女儿,但回头一想,欧阳便郁闷地发现,“他”本人也在欧家的序齿之列,即便把欧菁过继到他的名下,欧菁也依然是欧家的嫡长女。
她不嫁出去,下面的弟弟妹妹还是没法议亲··无奈之下,欧阳终是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这么个法子,准备将欧菁暂时从欧家的待婚序列中挪移出去——如果,她本人并不想嫁的话。
把话和赵氏说开,欧阳便没在欧府继续逗留,也没去欧陌那边亲自问上一问··欧陌的心思,不用想也知道··他恨欧阳毁了他双腿,对兄长欧阡也起了埋怨,之所以选中兄长的儿子,年龄合适固然是一个方面,但这当中也未必就没有夹杂着报复之心,想要毁掉兄长的两个孩子。
其实欧阳倒是很想把欧陌的想法和欧阡分享一下,看他是否能把持住为人父的尊严和底线,不被这个能够让家族快速繁荣起来的捷径所打动,还是会生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决心,把自己的儿子奉献出一个,让这个儿子用自己的身体和前程为其同胞乃至家族做出一番“贡献”。
但这件事其实也瞒不了多久··欧陌肯定是不会甘心放弃的,而赵氏又无法狠下心肠将他灭口··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欧陌就会想办法与欧阡搭上线,将此事告知于他,试图从欧阡那里寻求突破。
到那时,欧家肯定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欧阳其实并没打算放过欧陌··虽然欧阳告诉赵氏,这一次,他可以再原谅欧陌一次,实际上,他只是不打算立刻对欧陌下狠手。
欧陌就是一只已经被黏在蜘蛛网上的小虫,早一天死还是晚一天死,影响的也是欧家而不是欧阳··而欧阳,已经不打算再去顾及欧家··儿女都是债,但孙子却没道理也要他来负责。
今日,欧阳之所以和赵氏挑明身份,把话说开,也是因为他已经对这些后嗣失去了照拂的兴致,只想一了百了,从此路归路,桥归桥,老死不相来往··欧阳已经为欧家指出一条明路,走与不走,全在他们自己。
即便是他们想要换条更为轻松的路径,欧阳也不会再出手干预·只是,他日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欧阳也一样不会出手相帮··比如,从下个月起,欧阳便不会再给欧阡半个铜板的补助。
——也该学着自己过日子了·欧阳看了眼车窗外的景色,转头向陪在他身侧的庄管家问道:“王家在哪里”·“哪一个王家”庄管家微微一怔。
王本就是大姓,如今的京城里,算上王皇后的母家和母族,再加上其他做官的王姓人士,细数一下,搞不好能有两位数··“王绩·”欧阳道,“除了王皇后她爹娘,王家的其余人等,应该还和王绩这老货住在一起,没有分家吧”·“这是必然的。”
庄管家嘟囔了一句,随即明白过来,“这次的事又是王家人在捣鬼”·“至少脱不开干系·”欧阳漠然答道,“保不齐,还有戚云恒身边的哪一个在作祟。”
据欧阳所知,戚云恒一直把自己喜男色的癖好隐藏得很好,即便在离开他之后的那段时间里睡过别的男人,也不曾让这件事泄露出去,使自己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如今,戚云恒虽已与他复合,却也不曾明目张胆地留宿夏宫,给人制造遐想的空间··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所以,若不是身边的哪一个知情人泄密,那个王涣又怎么会信誓旦旦地一口咬定戚云恒“可以男色惑之”·“主子想要灭了王家”庄管家挑眉问道。
“不·”欧阳否定道,“至少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打算·”·王家太大,灭起来不划算,眼下也没有非得那样做不可的必要··“那主子是想……”·“先过去看一看。”
欧阳道,“然后,再说·”·庄管家搞不懂欧阳的想法,但还是钻出车厢,将车队的行进方向进行了调整,朝着王家大宅所在的那条街道行去··等到了王家所在的那条街,欧阳既没有下车,也没有投递名帖,只让车队在距离王家大宅正门不远的路口处停了下来。
欧阳确实只是过来“看一看”,只不过用的不是眼睛,而是神识··停车之后,欧阳就放出神识,将整个王家大宅的结构布局尽收“眼”底。
一旁的庄管家马上闻弦知雅意,猜到了欧阳的下一步打算,赶忙从车厢里翻出纸笔,并将车中的折叠桌取了出来,给欧阳摆好,让他能够一边“扫描”,一边记录。
王家那边也注意到了欧阳一行人的到来··王绩身为皇后祖父,又是名家大儒,如今虽然还在家中称病,闭门谢客,不见生人,他家门口却没有因此就冷清下来,与那些正如日中天的勋贵之家相比虽然还有一定差距,远远达不到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地步,却也滞留了不少不请自来的步行访客。
这些人中,有的是想请王绩指点一下文章,再通过此举将自己的才华展露出来;有的是想挤进王家的门槛,抱上皇亲国戚的大腿;还有一些纯粹就是到处混吃混喝的闲汉,混在正经访客的中间,想要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看到王家的大门外突然出现一个气势不凡的车队,队中骑手个个衣衫鲜亮,高头大马,被这些骑手簇拥在当众的马车虽没有一眼就可以瞧出来的奢华却也相当地精致典雅,再一看那车体用料,车中人的身份便从神秘莫测升级为了高不可攀。
·聚集在王家大门外的访客们立刻猜测起欧阳一行人的身份··负责看门的王家仆役也赶忙进府去找管事,让府中人做好接待贵宾的准备··然而,王家这边刚请了一位正经的主子出来,正准备与欧阳一行人接洽,问清楚他们的来意,欧阳那边已经画好了王家大宅的地形图,启动马车,施施然地从王家的大门口漫步而过。
刚从门里走出来的王家人顿时愣在当场,风中凌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走岔了路,来这里定位转向的·第99章 浮想联翩·王家人并没有凌乱太久。
欧阳这一次出门并未藏匿行迹,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王家人就派出仆役,缀在了欧阳的车队后面,很快就发现他们进了皇夫九千岁的府邸·再一调查,王家人便得知这一队人马刚从承恩侯府里出来,转头又进了皇夫九千岁的府邸,车中之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极有可能就是皇夫九千岁本人。
但王家和皇夫九千岁无冤无仇更无姻亲故旧,平白无故地,这人跑到他们王家的大门口作甚难道就为了停一会儿车,看风景·得知此事的王家人——包括还在床上装病的王绩,全都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只有王绩的幼子王涣心下一惊,怀疑是欧陌那边行事不密,走漏了风声,这才惹得皇夫上门示威··但王涣倒也不甚紧张··他之所以派人过去和欧陌面谈,就是不想留下信笺之类的把柄,即便欧阳真的从欧陌口中知道了什么,也拿不出证据向他问罪。
再说,他又何罪之有·王涣就不相信,欧阳敢把这件事掀开,闹大·但王涣万万没有想到,盯上他的这位根本不是个会按理出牌的。
当天晚上,欧阳就带着庄管家和钢金摸进了王家大宅··有地图,又有擅长迷魂术的庄管家在,三个人很快就从值夜的奴婢口中问出了王涣的所在,来到了他今夜留宿的书房。
王家向来以诗礼传家而自傲,讲究的亦是君子端方那一套,家规中更有禁止子孙纳妾一条,即便是四十无子者,也只能从兄弟的子嗣中过继··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许纳妾,不等于不可以蓄养通房。
欧阳一行三人走进书房里间的时候,便看到王涣搂着一个明显可以当他女儿的女人,在床榻上睡得正香··欧阳撇了撇嘴,抬手让这名女子睡得更加“深沉”一些,然后朝钢金打了个手势,让他去外面站岗放哨。
钢金的名字虽然威武,人却瘦瘦小小,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孩子,但这样的身材往角落里一藏,即便不用隐匿符也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钢金也不是个多嘴多舌、好奇心重的,看到欧阳的指示,立刻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欧阳转头对庄管家说道:“直接上法术吧,我没兴趣与他废话·”·庄管家嘿嘿一笑,迈步上前,掐动法诀,将迷魂术落在了王涣的额头··须臾之后,王涣便一脸茫然地睁开双眼……·得知自己的次女得到家族力荐,极有可能成为新朝皇后的时候,王涣几乎喜极而泣。
作为家中幼子,还是母亲老蚌生珠得来的孩子,王涣从小便受尽宠爱,但在养尊处优之下,倒也没怎么长歪,虽然少了点雄心壮志,却也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贪图享乐,亦没有经国济世之才,能在王家这棵大树下安心乘凉一辈子就是他的最大宏愿。
王涣觉得,父亲和母亲大概也是考虑这一点才选了他的女儿做皇后——只要他的女儿当了皇后,他至少也能得一个恩侯的爵位·这样一来,即便父母离世,王涣的后半辈子也有了保障,光是恩侯的俸禄就足以让他衣食无忧,享乐到死。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然而世间事不如意十之8九··谁能想到,皇帝陛下不仅没瞧上王涣那个花骨朵一样的二女儿,更越过他的女儿,选了兄长家里那个刚被人退了婚的老姑娘。
刹那间,王涣只觉得天崩地裂,末日将临··但这是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容不得王家人置喙,王家人也没有资本和皇帝讨价还价,只能把原本给王涣女儿准备的嫁妆挪到王皇后的名下,强颜欢笑地将王皇后送入皇宫。
王涣原本也觉得时也命也,唏嘘无奈之后,便打算就此认命,可转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家中哭得死去活来,妻子也在暗自垂泪,连院子里的下人都阴沉沉地没了活气,与隔壁兄长一家的喜气洋洋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涣顿时生出了浓浓的不甘··兄长的女儿远不如他的女儿鲜嫩娇艳,还是个订过亲却被人给退了货的··兄长本人也不比他这个混吃等死的老来子强上分毫,平日里亦是爹不疼,娘不爱,既不像大兄那样得力,也不像他一样得宠。
王涣越想越觉得意难平,很快下定决心——·毁掉侄女,让她退贤让位·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王涣冥思苦想,终于发现,他与皇帝陛下册封的那位皇夫的二哥欧陌有过同窗之谊,接着又回想起欧家兄弟之间似乎并不和睦,那位皇夫打小就不和欧家人住在一起,顿时灵光一闪,想出一条毒计。
借刀杀人··但按照王涣的本意,他原本是想要借欧阳的刀杀王皇后这个人··虽然他在信中告诉欧陌,皇帝陛下只是想竖起一块重信守诺的牌子,所以,死掉的皇夫远比活着的皇夫更有意义,也能欧家获利更多。
但实际上,王涣非常清楚,皇帝陛下既然肯以立后做条件迎皇夫入京,那就不会再费力气把皇夫弄死;即便真的想要皇夫死掉,也肯定是想亲自动手,绝不会允许其他人冒然“协助”。
王涣之所以敢以信笺的方式去蛊惑欧陌,就是故意留下端倪,让欧阳有机会知晓此事,进而恨上王家··王涣听说过欧三“睚眦必报”的名声,但在王涣看来,欧阳无兵无权,一无所有,哪怕被皇帝陛下册封为皇夫,也依然是个蚍蜉一般的小人物,哪里能够撼动王家这棵大树即便知晓王家阻拦他回京,甚至还想谋害于他,也只能在心中记恨,进而将仇恨转移到同在宫中的王皇后身上。
王涣所希望的,也正是欧阳拿王皇后泄愤,将她谋害致死··这样的话,王家就可以趁机发难,逼皇帝陛下除掉这个碍眼的皇夫,然后再另娶一个王家女做皇后,补偿王家的损失。
即便王皇后没有死掉,只要他们俩能起冲突,王涣也可以利用母亲安插在王皇后身边的人手,把她弄个半死不活,难以生育,然后,他的女儿也就有了入宫的理由——以这种理由入宫,皇后的位置大概是拿不到了,但太子的位置却可以搏上一搏,拼上一拼。
·傻子也知道,与其给皇帝当岳父,倒不如给皇帝当外祖父,尊贵更甚,好处更多·然而王涣不曾想到的是,欧陌这个蠢货竟然被他的花言巧语说动,真的生出了想让自己弟弟死上一死的念头,而且还付诸了行动。
更让王涣不曾想到的是,欧阳远比传说中更加狠绝,以至于欧陌竟然竖着出门,横着归家·王涣一直派人盯着欧陌那边的动向,一听说他被抬了回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可是当哥哥,怎么能真的去逼死弟弟啊还有那个当弟弟的,你怎么就敢对亲哥哥下得如此毒手你们俩真是亲兄弟,一个爹生,一个娘养的吗·王涣对自家那位亲哥再怎么不满,也只想弄死侄女,从没想过要把亲哥哥如何如何·紧接着,王涣又郁闷地发现,在被亲兄弟打断腿之后,欧陌这家伙却又讲起了义气,硬是没把他这个王家人在当中煽风点火的事泄露出来。
于是乎,皇夫欧阳返京之后,既没有给王家人下绊子,更没与王涣的皇后侄女大打出手,反倒是跟王皇后打成一片,其乐融融··王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恶人做到底,继续蛊惑欧陌,希望他将兄弟阋墙的事宣扬出去,好让欧家沦为世人眼中的笑柄,让欧阳成为君子们攻讦的对象,让他能够出一口恶气。
偏偏这一次,欧陌却没上当,对王涣的挑拨不理不睬,信也不回一封··——该上当的时候不上当,不该上当的时候你倒是头昏脑胀地中了招·王涣又气又恼,郁闷之下,也不再用热脸去蹭欧陌的冷屁股,与欧陌就此断了往来。
之后,王涣又想了些别的法子去对付他那侄女,只是每一次都没能成功··眼见着王皇后在后宫中的权柄一日胜过一日,越来越有一国之母的威严和气派,王涣再怎么不甘心,也愈发地无可奈何。
直到上月下旬,宫中举办的那场桃花宴上,王皇后身边的兰嬷嬷突然给赴宴的王夫人——也就是王涣的生母,王皇后的祖母——捎了个口信,称“陛下爱男色,望家中择忧以悦之”。
这口信来得莫名其妙又不明不白,身为大儒之妻,王夫人也是读过史书和礼经的,偏心归偏心,却没偏了脑子,很清楚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回府之后,王夫人稍一犹豫就将此事瞒了下来,连自己的夫君王绩都不曾告知。
但听到这个口信的却不只王夫人一个,还有随她一起入宫的贴身婢女··这名婢女早就与王涣暗通曲款,有了私情,虽然王夫人在出宫的时候就对她下了封口令,但回府之后,这名婢女还是将此事告诉了王涣。
王涣一听便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难怪皇帝陛下会不要他的女儿,却选中了他的侄女·他那侄女肯定早就知道皇帝陛下的癖好,之所以被选中,就是去给皇帝陛下做挡箭牌的·如此推测下去,他那个皇后侄女至今未曾有孕的事也就有了解释——皇帝陛下根本就没想给她孩子嘛·而王皇后之所以让身边的兰嬷嬷给家里捎话,想必也是受不了膝下空虚之苦,想要献上男宠,讨得陛下欢心,为自己换取一名亲生的皇子。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这样一想,王涣顿时心情舒畅··正好,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给他生了个外室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长得也是唇红齿白,俊俏讨喜,若是献给陛下,即便不能如欧家老三那样被册封为皇夫,起码也可以混个男妃什么的当当。
只是,他这个外室子可不能用在为侄女谋好处上,总要施些手段,让自己的亲闺女能够从中获利··出于这种考虑,王涣不得不将立刻就把人奉献上去的念头打消,转而谋划起怎么让自己的女儿也参与进来,早日入宫为皇帝诞下皇子。
想着想着,王涣又开始担心,若此事有假,乃是什么人——比如他那个皇后侄女——设了个套让他们去钻,那又该如何应对·想来想去,王涣便又想起了欧陌。
倘若此事属实,那么,皇帝陛下既然能宠爱皇夫九千岁,定然是爱极了他那种长相的,正所谓爱屋及乌,若是有个与九千岁容貌相似却更加鲜嫩的少年郎出现,皇帝陛下肯定也会欣然接受。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让欧家人去试试水,等他们试出了明确的结果,他这边再见机行事也不迟··于是,王涣就把自己的心腹派了出去,扮作大夫,混进了承恩侯府。
第100章 王涣之死·听王涣絮絮叨叨地把经过说完,欧阳撇了撇嘴,郁闷道:“还以为捉住了幕后之手,到头来却是个主动被人利用的卒子·”·“主子想怎么处置这个小卒子”庄管家问道。
“他已经没用了·”欧阳道,“老法子,给他个‘痛快’吧”·“晓得了”庄管家扬起嘴角,邪恶一笑,然后就抬起双手,放出灵力,在王涣的身上敲打了几下,接着又拿出一粒药丸,塞进了王涣的嘴巴。
做完上述这些事情,庄管家拎起王涣,将他扔回到那名女子的身边··“走吧,该回去睡觉了·”欧阳转过身,率先走了出去··庄管家紧跟其后。
这时候,被他们丢在身后的王涣却苏醒了过来,只是注意力全被身边的女子吸引,很快就挺身入巷,与那女子滚作一团……·第二日,王家大宅便挂起了表征丧事的素幡。
王家对外的说法,是王涣突染恶疾,未能来得及医治便在当夜暴毙,只有少数几个出手为王涣之死善后的人才知道,王涣在书房与婢女偷情,偏又服用了过量的虎狼之药,以致于纵欲过度,直挺挺地死在了婢女的肚皮上。
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丢人,知晓内情的王家人个个守口如瓶,不敢向外传扬一句·与王涣偷情的婢女以及其他几个不小心知晓了此事的奴婢也被尽数控制起来,灌下哑药,待事情平息后再发卖出去。
王家人并没把此事和欧阳联系到一起,但承恩侯府里的赵氏一听闻此事,立刻便认定了王涣绝不会是正常死亡,肯定是因为蛊惑她家老二的事惹恼了欧阳那个恶鬼,这才被欧阳报仇雪恨,索走了性命。
赵氏赶忙将此事告知欧陌,希望他能够长些记性,千万不要再去挑衅那只恶鬼··同样对此事起了疑心的还有曾与欧阳一起厮混过的陆焯等人··但他们起疑的原因却是因为王涣的死亡方式太让他们耳熟能详——暴毙哎呀我的娘呀,想当年,非要和欧三爷过不去的那些人,不就是这么一个个“暴毙”掉的吗·但王涣和欧阳素无交集,更无仇怨,陆焯等人虽有怀疑,却也无法断定此事与欧阳到到底存不存在干系。
再加上事不关己,于是,怀疑之后,他们便将其挂在了脑后··在戚云恒的授意下,时刻关注着京中动向的金刀卫也对王涣的死起了疑心··但金刀卫很快就查出了王涣之死的“真相”,随即将欧阳这个曾在前一日莫名其妙出现在王家大门口还驻足了许久的嫌疑人从待怀疑的名单上移除。
这事,怎么看都是王涣自己作死,即便有人做推手,也肯定是王家人内斗··当其他人正对王涣暴毙一事议论纷纷、浮想联翩的时候,真正的始作俑者欧阳却悠哉游哉地躺在自家后院的摇椅上,一边眯着眼睛晒太阳,一边与过来汇报王家丧事的庄管家闲聊。
见欧阳如此悠闲,完全没有继续再做点什么的意思,庄管家疑惑问道:“此事,主子不打算再继续深究了”·“我把什么事都做完了,还要别人干嘛”欧阳懒洋洋地反问。
庄管家一阵无语,但也能听出欧阳其实话里有话,只是不想明说··庄管家设身处地地想了一想,很快双眉一挑,试探地问道:“您是想……借此事试探那位皇帝夫人一下”·欧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好一会儿才幽幽一叹,漠然道:“人心这东西是经不起试探的,试着试着,就容易弄假成真,让自己追悔莫及。”
庄管家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那您的意思是……”·“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欧阳云淡风轻地答道。
欧阳心狠手辣不假,但也是有原则的··对于那些想要讨得戚云恒欢心,将他取而代之的家伙,欧阳再怎么厌烦,也不至于出手相害——至少,只要对方不先使用能够要人命的手段,他就不会只因为对方使尽浑身解数去讨好自家媳妇就把这人送往阴曹地府。
欧阳之所以果决地干掉王涣,也不是因为他想把自己的亲儿子送给戚云恒当男宠,而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蛊惑欧陌,以至于欧陌生出了想要将欧阳置于死地的念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别管直接还是间接,想要置人于死地,就要做好被人反杀的觉悟和准备··更何况,教唆犯罪也是罪,很多时候,还要罪加一等··他从小欧阳手里接管过来的人生,容不得别人折损破坏。
谁想让他不得好死,那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但感情这种事却不能与杀人欠债相提并论··在欧阳的认知里,伤心是死不了人的,若是死了,也肯定是另有心疾。
感情上的事,从来都是一拍即合或者一拍两散,根本不存在谁亏欠谁这一说——若有亏欠,也只能是物质上的,比如他投到皇庄里的钱财,戚云恒没能给他退回。
当然了,恼火大概是免不了的,但也仅此而已罢了··三条腿的金乌虽然已经绝迹,但两条腿的活人却是遍地可见··这世上没有哪个人是不可取代的,一如行星不为任何人自传,恒星也不为任何人闪亮。
更何况,欧阳是男人,不是女人,还不是一个普通人·即便是戚云恒有了新欢,对他又能产生什么妨碍顶了天,也就是割袍断义,各奔东西罢了。
然后,戚云恒去拥抱他的新欢,他也可以回归女人的胸怀··至于争风吃醋,呵呵,他可没那个闲心和闲工夫··欧阳之所以追查此事,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知道究竟是哪个家伙想给戚云恒送男宠。
庄管家乃至赵氏等人都被“争宠”这两个字引走了注意,欧阳关注的却是这件事有可能引发的“失宠”二字··欧阳觉得,将戚云恒好男色之事传出皇宫的那人,未必是想借此举讨好戚云恒,反倒更像是在针对他,真心实意地想要让他“失宠”于戚云恒。
而他之所以会这么想的原因,也不外乎两个字:利益··比如,此事虽然牵扯了王皇后的身边人,但幕后的主使者却不可能是王皇后本人··如今的王皇后与欧阳是不存在利益冲突或是权力纷争的。
除非王皇后突然间脑子进水,对戚云恒生了痴恋,想要从戚云恒那里谋求椒房独宠这一类的特权,不然的话,他们两个的关系大可以一直这么融洽下去··王皇后知不知道戚云恒的癖好,欧阳并不确定。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即便王皇后真起了王涣猜测的那种心思,想要为自己谋求子嗣,她也不会让家里送一个秉性不明的新欢进来,更不会向与她不睦的祖母求助··直接讨好欧阳,再通过欧阳拿下戚云恒,岂不是更加简单·更何况,比祖父祖母更加疼爱她的亲爹亲娘都还活得好好,哪用得着去惊动那个正想法设法地试图拿捏她的祖母这不是授人以柄,自投罗网吗·以欧阳对王皇后的了解,她不可能会蠢到如此地步。
王皇后是无法从欧阳失宠这件事上获利的,余下的高妃、陈妃、吕妃也是一样··事实上,数遍整个皇宫,会因为欧阳失宠而得利的,大概也只有那么一个了··更确切一些地说,会这般以为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偏偏那一个却是欧阳最不好下狠手的··更让欧阳担心的是,若此事真是那一个搞出来的,收到“皇帝爱男色”这一消息的,未必只有王家一个··王家的主母小心谨慎地将此事压了下来,别人家的主母却未必像她一样清明。
说不好,这会儿就已经有人展开了行动,为皇帝陛下挑起了美男··——要不要提醒戚云恒一下呢·欧阳很是犹豫··反复斟酌之后,欧阳终是决定,暂且袖手旁观,先看看到底有哪些人会跳将出来,而戚云恒又会如何应对。
然后,再论其他··想到这儿,欧阳又记起自己让黄朋给戚云恒送过去的地址,也不知道戚云恒派人调查了没有,又查没查出结果,以及,献男宠和假道士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又存在关联。
——天下才刚刚安定了一些,有些人却已经是吃太饱,撑到了呢·欧阳郁闷地想道··皇宫这边,因金刀卫对王涣的死未能生出重视,而王涣本人也毫无分量可言,戚云恒一直到临睡之前,翻阅金刀卫当日所呈的《京畿概要》,方才知晓了此事。
所谓《京畿概要》就是将京城附近的大事小情汇总到几页纸上,呈现到戚云恒的面前,让他不出皇宫也能知晓身边都发生了什么·这里面既有官宦人家的红白喜事,也有寻常百姓间的野趣传闻,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留守京城的这些金刀卫的每日工作报告。
·大多数时候,《京畿概要》的主要用途都是供戚云恒在闲暇时打发时间,逗自己一乐·但偶尔也有那么几次,里面记载的某些事引起了戚云恒的警觉或是给他以灵感,为他提供了不可言喻的便利。
说到这份《京畿概要》,其灵感还要追溯到欧阳早年时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一起玩过的一份名为《春光烂漫》的小抄··欧阳当年搞出这么一份东西纯属闲极无聊,里面抄录的也都是官宦人家的丑闻八卦——谁家老爷子和孙媳妇扒灰啦,谁家小娘子私会情人啦,谁家两兄弟合伙包养一个外室啦……诸如此类。
刚开始的时候,这份小抄只是每月一份,没过几个月,就变成了每旬一期,传播的范围也从他们这群纨绔子弟的内部交流扩展到了对外发售··因小抄中的内容一向都是证据确凿,让相关者无力反驳,连朝中的御史言官都会悄悄购上一份,使得朝中不少官员因此遭殃,丢人之后又丢官,欲哭无泪。
回想当年,戚云恒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唏嘘感慨··那时候,即便是听说了天下已乱,不少地方都遭了天灾,出了人祸,以至于饿殍遍地,民不聊生,但京城里依然还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仿佛京城内外就是两个世界,不管京城之外的世界再怎么纷乱不堪,京城之内的人们都可以无忧无虑,尽享荣华。
戚云恒也是在离开京城之后,才知道这天下到底糟糕到了何种程度··——若有机会,还是要出去走一走,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何种模样··——即便不能,也要派个敢说真话的人代他出去,绝不能坐在京城这一方小天地里闭目塞听,把眼前的金碧辉煌错认为江山社稷。
戚云恒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当日的《京畿概要》,很快就注意到了王涣之死··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第101章 休沐之日·虽然金刀卫已经注明了王涣的真正死因,但戚云恒还是如宫外的某些人一样,因王涣这种毫无破绽的暴毙方式而起了疑心。
偏偏戚云恒知道的还更多一些··比如,王家曾有人蛊惑欧阳的兄长欧陌去逼迫欧阳自裁,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与欧陌有过同窗之谊的王涣·再比如,欧阳昨日曾经回了一次承恩侯府,当他从承恩侯府出来的时候,却又让人很是费解地跑到王家的大门前停留了一段时间。
几件事串联在一起,戚云恒便无法不去怀疑:王涣是被欧阳弄死的··虽然欧阳未曾与他通气就弄死王涣的做法让戚云恒多少有些不快,一如当年那种杀人于无形的诡秘手法也让戚云恒有些心惊,但戚云恒也更加不觉得这个死掉的王涣有多可怜。
他家皇夫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王涣会死,肯定是他先做了什么,激怒了欧阳··但王涣和欧阳之间又能有什么仇怨呢戚云恒想不明白。
戚云恒知道王家原本想送王涣的女儿入宫,而不是如今这个王皇后··但这件事与欧阳又有什么关系,难道王涣以为,自己选择王皇后而不选他的女儿,是欧阳在背后进了谗言简直荒谬可笑·戚云恒越想越觉得糊涂,再一看时间已经临近午夜,而明日又是休沐,干脆就没叫潘五春等人入宫听令,准备明日先把欧阳接进宫来,问个清楚明白再说。
第二天,住在宫外的欧阳照旧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刚把桃红和柳绿叫进来,服侍他洗漱更衣,没曾想,庄管家竟也一脸不爽地跟了进来··“有事”欧阳问。
“宫里来人了·”庄管家撇了撇嘴,“请您起床后入宫一趟·”·“这人刚到”欧阳一愣··戚云恒什么时候变得能掐会算了,连他什么时候起床都能预判出来·“来了好一会儿了。”
庄管家摇了摇头,“人家说了,陛下有旨,不得打扰九千岁安眠,您何时睡醒,何时入宫便是·”·“哦,那就当我还没睡醒好了·”欧阳果断说道,“早饭准备好了吗直接送到我屋里来,等我吃完了再起床。”
今日休沐,百官各自归家,戚云恒的时间也十分充裕,可以腾出手来与欧阳尽情“嬉戏”,若是欧阳饭也不吃便直接入宫,很可能是要空着肚子一直饿到晚上的。
庄管家也猜到欧阳入宫后是要做“体力活”的,听欧阳这么一说,马上醒悟过来,赶忙转身出门,给欧阳筹备早餐——最顶饿的那种·吃饱喝足,欧阳整了整仪表,把宫中来人叫到自己面前。
见来人是个熟悉的——魏公公手下的跟班小太监,所持印信也毫无问题,欧阳这才施施然地站起身,坐上庄管家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准备与这名小太监一起返回皇宫。
临上马车的时候,庄管家轻咳了一声,提醒道:“主子,您不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忘了什么”欧阳一愣,见庄管家把手一横,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字,这才恍然大悟,“倒是真忘了……算了,反正他也不可能有什么正经事,若是真的过来,你就帮我招待一下;若是有事相求,你就帮我记下,等我回来再说。”
陆焯这些人在欧阳心中的定位就是一起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曾经很熟不假,可要是说到正经的交情,却又十分有限··若是陆焯等人周转不灵,想向欧阳借两个钱花,欧阳倒是不介意施舍一二;可若是奢求更多,比如升官晋职,那欧阳就只能说一句:不好意思,爱莫能助。
但就欧阳的了解,陆焯这人并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性子,至少十年前不是·只是陆焯的脑袋一向不甚灵光,认准了一件事就容易转不过来弯·早年的时候,陆焯就认准了“恭孝”二字,被父母和兄长使唤得团团转;如今……欧阳很怀疑他又被谁给洗了脑,之所以过来抱欧阳的大腿,也是为了给别的什么人谋福利。
在欧阳看来,与他走得太近,甚至被人打上他的标签,并不是什么好事,其影响跟其他朝代的官员认太监做干爹的效果差不多,都是要被同僚们瞧不起甚至唾骂的··按照戚云恒的说法,陆焯在他手下当官也当了好几年了,总不会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若是真的看不出来,就应该在欧阳刚一回京的时候,便想方设法地与他见面,而不是几个月后才放这马后炮。
于是,直觉地,无论陆焯想要乞求什么,欧阳都不太想要答应··陆焯的事情没在欧阳的脑海里滞留太久··马车很快抵达皇宫,欧阳也下了车,换乘肩舆,被一群内侍直接抬入泰华宫中。
戚云恒早已等他多时··一听说皇夫的马车已经抵达皇宫门口,戚云恒马上扔下手中奏章,起身去泰华宫的门口处等人,然后又亲自将欧阳从肩舆上接了下来,领入泰华宫中。
等到闲杂人等一概退下,身边只剩下魏公公这样的心腹,戚云恒立刻拉住欧阳的双手,轻声细语道:“重檐,想煞我了”·“这才几日没见,至于吗”欧阳一脸的不以为然,心里亦暗暗吐槽,真那么想我,干嘛不出宫见我没见,就说明还不够想·“古人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戚云恒一本正经地说道,“今日方知,古人诚不欺我·”·“我可没看出你哪里像是老了三岁”欧阳终于按捺不住,将腹诽讲了出来。
戚云恒本来就是为了逗欧阳开心,听到他吐槽也没生气··两人闲扯了几句,欧阳随口问道:“陛下今日召我过来,就是为了叙别情,话家常”·“当然不止。”
戚云恒微微一笑,“今日乃是休沐,我请重檐入宫,自然是为了与重檐同休共沐·”·说完,戚云恒便拉着欧阳,朝泰华宫的后殿走去··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泰华宫后殿有一座很是奢华的浴池。
但这座浴池在建造的时候并没有引入活水,每次使用都很是耗费人力乃至财力··戚云恒自己平日里几乎是不使用的,今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将池水注满,把欧阳领了进来。
——这是准备享受一次实实在在的鱼水之欢·欧阳心下生疑,却也没有多嘴发问,任由戚云恒遣走内侍,亲自上前为他解下衣衫··投之以李,报之以桃。
欧阳也转过身来,把戚云恒脱了个干干净净··脱掉衣服,戚云恒便下了水··欧阳却习惯性地解开长发,把让他很不舒服的金冠丢到一边,将头发披散开,然后才转过身来,慢悠悠地走进池中,在戚云恒的旁边屈身坐下。
在此期间,戚云恒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欧阳,见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触手可及……不由得嘴唇发干,小腹发热··戚云恒今日其实想以坦诚相对为契机,开诚布公地与欧阳说说心里话,向他询问一些事情。
然而身体袒露出来之后,戚云恒便无奈地发现,他这会儿根本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略一犹豫,戚云恒便毅然决定,袒都袒了,接下来,当然也该诚实一点,顺从本心,身随意动。
如此一想,戚云恒便放下心中包袱,手臂一伸,将欧阳拉入怀中··…………·……·坦荡诚恳的肢体交流终是在极致的满足感中宣告结束。
夫妻二人亦瘫倒在浴池的地板上,妻在上,夫在下,继续享受着满足之后的余韵··过了好一会儿,戚云恒才率先开口,“下去洗洗吧·”·刚才酣战到关键时刻,两人才想起洁与雅的问题,考虑到事毕之后也不好叫内侍进来清理,两人便不得不转移了战场,将水战变为了陆战。
但这会儿戚云恒还压在欧阳身上,最后的那点散兵游勇也没从战场的核心地带撤离,听到戚云恒如此一说,欧阳顿时郁闷道:“你别光说,不动啊”·戚云恒幽幽叹了一声,终是恋恋不舍地将兵马撤回,起身去池边捧了些浴汤,将自己自战场上沾染的污迹冲洗干净。
戚云恒收拾完自己才注意到欧阳并未跟上,转头一看,发现欧阳还躺在地板上,并未起身,不由疑道:“重檐怎么不起来”·“起……不……来……”欧阳的郁闷比刚才更甚。
此前,欧阳与戚云恒短兵相接,滚在一起,战得死去活来,自然也没有余力再去关注过其他·这会儿征战结束,各种后遗症便纷至沓来,腰腿折得酸痛不说,后背更是被地上凹凸不平的石板硌得生疼生疼,简直像是伤筋动骨了一般。
戚云恒摸了摸鼻子,尴尬中又夹杂了些许得意··其实他的膝盖和小腿也有点痛,只是长年在马上征战练就出一身铁打的身板,还不至于养尊处优了几个月就连这点伤痛都承受不起。
但欧阳却不曾像他一样被打熬过,细皮嫩肉的,当然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戚云恒赶忙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欧阳从地上抱起,先看了眼他的后背,见那里只是有些发红,并未破皮出血,这才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调侃道:“重檐辛苦了。”
为陛下服务……啊呸·欧阳翻了个白眼,羞恼道:“帮我身上也冲冲·”·“诺”戚云恒扬起嘴角,微微一笑,转身把欧阳抱到池边。
第102章 家人难当·简单清洗之后,戚云恒和欧阳重新坐回池中··戚云恒背靠池壁,欧阳背靠着他··因水池底部有地暖一样的恒温系统,池中的浴汤倒是并未因为二人长时间的冷落而冷却,但戚云恒还是抱怨了几句浴池中未曾引入活水的疏漏。
“可惜了,没能与重檐鸳鸯戏水·”戚云恒把欧阳抱在怀中,一脸遗憾地说道··“想要玩水,不如来我家,或者等夏宫那边修好……”·欧阳话未说完,便被戚云恒打断。
“这里才是你家,我们的家·”·不,这里是你家,但不是我的家··欧阳这样想着,却没有出口反驳,只耸了耸肩,平静地辩解道:“说顺口了而已,你别总斤斤计较好不好”·“不是我计较,而是重檐你……你仍然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
戚云恒叹了口气,用力将欧阳抱紧··这一次,欧阳没有辩解,无法辩解,也不想辩解··沉默了一会儿,欧阳终是仰起头,由下至上地与戚云恒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我怎么与你做一家人呢把你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教养,把你的后妃当成自己的女人疼爱抱歉,我做不到,更不想做,即便我这么做了,也没有人会感觉开心——无论你,我,还是你的孩子,后妃。”
戚云恒微微一怔,随即便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家这个词,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都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组成的··早在他们刚刚婚嫁的时候,他们或许还能够称之为一家人,但现在,他们之间却隔着他的儿女,他的后妃,还有一个庞大的江山社稷。
见戚云恒没有说话,欧阳笑了笑,淡然道:“抱歉哦,我做不了你的家人,我所能做的,也就是与你在一起罢了·”·“……那就永远与朕在一起”戚云恒低下头,埋在欧阳颈间,把他的身体紧紧抱在自己怀中,“不许离开朕,一直到老到死一辈子”·“这样的话,不要对我说。”
欧阳又是一声轻笑,“我可没有离开过你,从来没有·”·戚云恒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过来··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欧阳确实没有离开过他,是他离开了欧阳,而且一度打算永不相见。
只是机缘巧合,他竟平定了天下,登基称帝,而欧阳也未曾湮灭于战乱,他们二人才有了机会再度相逢··“当年,我……”戚云恒张了张嘴,便说不下去了。
他当然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当年的他为什么要留下欧阳,独自奔赴边陲要塞,与父亲留下的兵马汇合,比如路途遥远,比如危险重重,比如人言可畏··但无论怎么解释,都改变不了他撇开欧阳,独自离开的事实。
是他先离开了欧阳,这一点无可辩驳,亦无可改变··戚云恒终是叹了口气,“是朕的错·若是再有下一次,朕绝对不会……”·“若是再有下一次,请你务必还要这么做。”
欧阳转过头,在戚云恒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我可没有说你做错,相反,在当年那种情况下,你的选择才是最正确、最理智、最切合实际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一想,当年,你若是没有走,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种境况”·“我……”戚云恒被欧阳问得又是一愣··其实也不会怎么样,欧阳想,顶多也就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罢了,总归不会让你吃苦遭罪。
但戚云恒显然不会这么想··戚云恒将欧阳的话理解成了一种劝慰,愣了愣便沉声说道:“不会再有下一次若是再有下一次,我这么多年流血流汗,搏命拼杀,岂不是全都没了意义重檐此前不也和我说过,只要我抓牢手中权力,不给旁人可乘之机,你我就能长相厮守,永世欢愉”·“那我就……拭目以待”欧阳弯了弯眉眼,笑意盎然。
“我不会让重檐失望的·”戚云恒抓住欧阳的双手,将他环抱在怀中,脑袋也向前蹭了蹭,贴住他的脸颊,“重檐不要不信我,如今的我,早不像当年那般软弱无能。”
情话,当然是让人愉悦的··只是呢,若是谁把情话当真,那就未免有点太蠢了··欧阳眯起双眼,望着浴池上方的氤氲雾气,不知不觉竟有一些昏昏欲睡。
不是他不相信戚云恒,只是他已经无所谓信与不信··有一句话叫做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还有一句话叫做有一便有二··所以,只要不涉及生死,欧阳通常都可以原谅别人两次。
但与之相对的,他也绝不会再给他们第三次犯同样错误的机会和可能··欧阳心有所想,又被困倦所袭,一时间就没怎么在意戚云恒又说了什么,·戚云恒则因为欧阳过于平静的不回应而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于是,浴池里便忽地静了下来··戚云恒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弄得很不自在,有心将其打破,却又有些无所适从··无奈之下,戚云恒便转过头,想要窥探一下欧阳此刻的脸上表情,却发现他已经闭上双眼,仿佛是……睡着了·戚云恒顿时被气乐了,抬起手,很不客气地在欧阳脸颊上重重拍了两下,恼道:“醒醒”·“啊”欧阳睁开双眼,迷惘地向戚云恒看去。
“朕的话,对重檐来说莫非只是催眠之音”戚云恒一边磨牙一边质问··“轻轻柔柔,还怪好听的,确实……”欧阳眨了眨眼,忽地感觉有点不对,反问道,“我睡着了”·戚云恒没有回答,瞪着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欧阳。
欧阳干笑了两声,“辛苦之后,犯困也是正常的嘛不信,你躺地上,把腰折半个时辰试试·”·“……重檐辛苦了。”
戚云恒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五个字··“知道我辛苦,就让我好好休息嘛休沐休沐,沐浴之后,当然就要好好休息·”欧阳咬文嚼字地强调道,“你接我进宫,不就是为了这个难道还有……难道真有别的事情”·话未说完,欧阳就发现戚云恒的脸上似有尴尬。
“有事你就说·”欧阳道,“你若不说,我也只能当你没有了·”·戚云恒被欧阳这么一逼问,反倒生了些许犹豫,不知是现在就说更好,还是让欧阳先睡上一觉,把精神养足再说。
仔细看了看欧阳,见他似乎已经没了睡意,戚云恒终是开口道:“你也知道,我手下有金刀卫,以前是在军队里做斥候探马侦察敌情的,如今也还是负责类似的行当,帮我收集各方面的消息。”
戚云恒强调一般地把金刀卫的职能重复了一遍,然后道:“前日,他们发现重檐的车队在王家的宅院外莫名滞留了一会儿,当天晚上,王绩的幼子王涣便暴毙身亡……”·“怎么,他们怀疑我是凶手”欧阳挑眉问道。
戚云恒赶忙摇头,“他们倒不曾怀疑,只是……”·“你怀疑”欧阳替他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戚云恒没有立刻承认,先伸出手,将胳膊架到欧阳的腿下,将他横着抱了起来,转了个方向后重新放下,使他横坐在自己腿上,不必费力地扭回头也能与自己正面相对,然后才解释道:“我知道他曾经想要谋害于你,死掉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我不明白,几个月前,你就知道此事,为何现在才……”·“首先一点,我没有杀他·”欧阳打断道,接着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动手的是庄首,死因是纵欲过度,所以,他确实没有杀王涣,他只是让王涣去死。
·说完这一句,欧阳继续道:“其次,几个月前,我只知道王家有人想要害我;前日,我才知道那人是王涣·那一日,我之所以过去,就是想要收拾这人一顿。
只可惜,我还没想好怎么动手,老天爷就把人给抢走了·”·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重檐的意思是,这其实是一次巧合”戚云恒一愣,接着又心下一动,“等等,重檐前日……好像先去了承恩侯府”·“不用好像,我知道你派人盯着我呢”欧阳撇嘴说道。
戚云恒尴尬地笑了笑,没好意思为自己辩解··欧阳没和他计较这个,伸出手臂,揽住戚云恒的脖子,歪头道:“我还是从头跟你说吧”·然后,欧阳便把欧菁跑来找他告状,他怒回承恩侯府,从赵氏口中得知真相的事跟戚云恒讲了一遍。
当然,中间隐去了他和赵氏摊牌,之后也依旧矢口否认自己与王涣之死有关··说完这些,欧阳道:“可能我就是有些乌鸦嘴,丧门星吧以前也发生过我看谁不顺眼,谁就突然暴毙的事,而且不止一次两次。
对了,我记得,有个家伙还是在平地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结果竟把脖子摔断了,当场死掉·”·“这事我也记得,而且还亲眼目睹·”戚云恒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看了欧阳一眼,脱口道,“若重檐的意念真有这般玄妙,那重檐定是爱煞了我”·所以,他才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还一飞冲天,做了皇帝。
欧阳被这话硬生生噎了一下,偏偏又没法反驳,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纷呈··戚云恒只当自己说中,不由得心情大好,抱住欧阳,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嬉笑道:“重檐那日定是气坏了吧你那兄弟也是鬼迷心窍,腿都断了,还想拿亲兄弟的儿子去给自己换前程,而且都被人骗过一次了,竟然还不长记性,再次上当。
这样的人,若非是你的兄弟,我定是不会留他苟活与人世的·”·第103章 舍己为人·——那你倒是动手呀,赶紧的,别犹豫·欧阳心下腹诽,却也知道这种话不说为好,只撅起嘴巴,冷哼道:“也未必就是上当受骗。
人家传话的人可是说了,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宫里”戚云恒一愣,再一联想王涣的姓氏,不由皱眉,“你是说……皇后”·“我可没这么说。”
欧阳马上撇清,接着又叹息道,“可惜王涣死了,不然的话,倒是可以把他抓来问个清楚·”·“重檐放心·”戚云恒虽也有些疑虑,但还是反过来安抚欧阳,“你哪里是可以被人取而代之的再说,这人也不是他们想送就能送得进来的。
宫里的大门和禁卫都不是摆设,我就不信,他们还敢让哪个官员上奏章请我纳男妃入宫”·“皇夫都有了,为什么就不能有男妃呢直接塞夏宫里就好了嘛,都不用另辟宫舍安置”欧阳故意挤兑了一句。
“我前脚把人塞夏宫,你后脚就得把人脑袋给砍了·”戚云恒吐槽道··“放心,绝对不会的”欧阳嘻嘻一笑,心道,要砍也是砍你这个罪魁祸首·该提醒的提醒过了,王涣之死也就此揭过,欧阳很是满意。
戚云恒则觉得欧阳既然会因为家人想要献男宠给他的事而恼火,显然还是在意他的,并不像欧阳嘴巴上说得那样不把他当回事,自然也是通体舒泰,心满意足··两人泡在浴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调侃了几句,戚云恒很快想起另一件事,赶忙问道:“对了,重檐,你那日让黄朋送进来的地址又是从何而来”·“那里应该是那天那名假道士放养鸽子的地方吧”欧阳打了个哈欠,“他啊,玩什么也不该在我面前玩鸟一看他在那儿变鸽子,我就知道他是个假把式。
回家之后,我把自己家里养的鸟雀放出去一找,立刻就把他变戏法用的那群鸽子给逮出来了——话说,你去那地方查过没有”·“去是去了,只是去晚了一步,院子里的鸽子和人都被灭了口。”
戚云恒叹了口气,“虽然下手之人毁尸灭迹做得不彻底,直接在院子里就给埋了,被金刀卫的人找到,挖了出来,但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处院子据说是被租了出去,如今也只能继续在院子的主人和租客身上寻找线索,看能不能再挖出些什么。”
“这样的话,我倒是没法再继续帮忙了·”欧阳也跟着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不能帮,只是性价比太低,和戚云恒用金刀卫去调查的方式方法差不多,效果也不会更好,实在没必要再费那二遍事。
“重檐养的鸟雀,能不能再做点什么”戚云恒试探着问道,“比如,让它们查一查都有谁进过那处院子……”·“你还真当我会说鸟语啊”欧阳满头黑线,为戚云恒的脑洞拜倒,“说白了,驯鸟其实和驯狗一样,不过就是拿颜色和图案让它们去记忆,然后再反过来,根据它们回馈的反应进行判断,哪可能像人类一样,举一反三,见微知著。”
欧阳确实不会,但他家里的邬大和邬二会,而且还会用神识与不同种类的鸟雀进行交流··可普通鸟类的智商终究有限,这种交流也是有程度限制的,不能太过复杂。
“与其指望鸟,你不如找条狗进去闻闻,兴许能闻出点什么·”欧阳道··“血腥味太大,没闻出来·”戚云恒一脸遗憾地说道。
——你那金刀卫竟然还训练出警犬了·欧阳颇感惊讶··戚云恒并未注意到欧阳的好奇,郁闷地叹了几声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告诉欧阳,他已经把欧阳当众斩杀假道士的事摆平了,让欧阳别在这件事上多想。
“怎么摆平的”欧阳好奇问道··“想要弹劾你杀人的人,首先得说清,你杀了什么人·”戚云恒道,“但这个人是谁呢目前为止,没人知道。
这个人是否是我国臣民,受我国律法保护呢还是没人知道·所以,若是他们想要向你问罪,就得先去查清楚这个道士是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欧阳一阵无语··如今这个年月,律法的适用范围是十分狭隘的,能够保护的对象更是在狭隘的范围内进一步受限·比如,外邦人要是杀了本国人,只要抓住,必然要处以极刑。
但要是本国人杀了外邦人,只要那人不是会引起两国纷争的大人物,基本都不会获刑··因为这年月的普遍观点就是外邦人非人,至少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自然也就无需一样对待,一视同仁。
戚云恒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说白了,就是打了个太极,玩了个逻辑游戏··“还有,那人并不是道士·”戚云恒继续道,“我请沈真人看过他的尸体,然后被沈真人告知,那人穿的道袍乃是自制的假货。
我再命人一搜身,结果又搜出许多道具·也就是说,那人根本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就是个会变戏法的骗子”·“这也是条线索,就是追查起来太麻烦。”
欧阳道··“是啊”戚云恒又叹了口气,接着便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戚云恒也知道,之所以会出现假道士这种事,其实是他自作自受。
只是事情都已经做过了,再后悔也没有意义··至于今日,虽然他没能从欧阳口中问出多少实话——欧阳的解释,戚云恒半信半疑,觉得他多少还是说了些实话,只是肯定不尽其实,但至少也让他知道了欧阳的心结所在——风云变幻,世事难料,欧阳对他这个另有后妃子女的皇帝不信任,有防备,也是在所难免。
日后,他只要打开欧阳的心结,使欧阳放下戒备之心,总是能让欧阳敞开心扉,与他说出实情的··这样一想,戚云恒便也放松下来,专心享受起池中碧水,怀中美人。
这天下午,欧阳是躺在马车里,一路睡回了自家府邸··马车进门之后,欧阳才被过来接人的庄管家唤醒··“主子,到家啦”庄管家拎着欧阳的耳朵,没好气地喊道。
欧阳被庄管家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喊醒,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庄管家一眼,然后就直接把手一伸,“背我进去……”·“背个屁”庄管家气恼地把欧阳伸出的手给拍了回去,“陆二手还在前厅等着您呢赶紧换衣服,洗把脸,过去见人”·欧阳愣了愣才想明白庄管家在说什么,脑子一激灵,立刻从车厢的座位上爬了起来,追问道:“那小子还在府里”·庄管家无奈摊手,“我告诉他,您进宫了,他非要等您回来;我让他有事就说,我可以转达,他偏不说,还是非要等您回来”·“那个榆木脑袋”欧阳恨恨地骂了一句,却也不得不下了马车,先去自己院子里洗漱更衣,拂去一脸焦躁,然后才转过身来,去前厅见人。
陆焯倒是没在欧阳府里等太久··他还记得欧阳有晚起的习惯,特意磨蹭到吃过午饭才从家里出发,只是没曾想,欧阳竟然进了宫,让他扑了个空··此刻看到欧阳归来,陆焯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脱口叫了声,“欧老大”·他这一嗓子倒是把欧阳叫出些许唏嘘,面色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坐下说话·”欧阳朝陆焯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人家的上首位落座,然后没急着与陆焯说话,转过头来,让随他一起过来的庄管家先出去取些水果点心。
庄管家转身离开,欧阳才向陆焯问道:“直接说吧,找我干嘛”·陆焯干笑两声,“上一次找您,是我家里的私事·这一次,却是为了张木匠和郁骨头他们。”
私事就可以敷衍了事,可办可不办;别人的事却要全力以赴,不成功便成仁·欧阳刚刚被那一声“欧老大”激发出的热情立刻冷了七分,但还是敲了敲桌子,淡然道:“都说来听听。”
“上一次找您,是因为宫里正在挑选伴读·”陆焯立刻先从私事解释起来··如戚云恒曾经猜测到的,陆焯上一次给欧阳府里递送名帖,确实是为了伴读的事情。
只是想给皇子皇女们做伴读的不是陆焯自己的孩子——他成婚晚,唯一的儿子还没二皇女年纪大,启蒙都还不到时候,哪可能给人做什么伴读·想利用这个机会给自家子嗣谋福利,让一家人平步青云的是陆焯的大哥和父母,想送进宫里做伴读的,也是陆焯大哥家的孩子。
但陆焯也不是当年那个对父母和兄长唯命是从的陆二手了··娶妻生子之后,夫人的枕头风便迅速占据了上风··受自家夫人的点化,陆焯也觉得大哥一无爵位,二无官职,他的孩子,哪有资格去宫里陪伴皇子皇女再说,当了伴读就等于是提前站队,这要是家里的姑娘被选上,当了某位公主的跟班倒还好说,若是家里的小子被选中去陪伴皇子,而这位皇子还没能笑到最后,如戚云恒一样当上皇帝,那陆家将来可就要祸事临头,搞不好是会把全族都给搭进去的·于是,陆焯就敷衍家人,说自己没有门路,结果却被大哥点破,说他和皇夫乃是旧识,交情深厚。
陆焯倒没反驳,只把手一摊,告诉他大哥,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皇夫可不是当年的欧三,人家肯不肯认他这个旧识还是两说··然后,陆焯便当着父母和兄长的面,写了名帖,派人送往欧阳府邸。
再然后,欧阳便如陆焯期盼的那样——·没理他··第104章 人心不足·“我知道欧老大那会儿在宫里,我只送名帖,不说事情也不定时间地点,您肯定不会特意为了一张缘由不明的名帖出宫——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陆焯嘿嘿一笑,好像一点都不为自己没挣着面子而不高兴,“这一次,我把时间地点都知会给您了,不就顺顺当当地见到人了吗”·欧阳没有接言,冷冰冰地看着陆焯。
被欧阳如此盯了一会儿,陆焯终于生出了些许慌乱,轻咳了一声,继续道:“我知道您火眼金睛,就不跟您打马虎眼了·实话跟您说,我这次过来,确实是为了张木匠和郁骨头两个——他们两个,想从您这里求一条活路。”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活路”欧阳微微撩了下眼皮,“这又是怎么一说”·“他们两个……惹上金刀卫了。”
陆焯神情一黯,只是黯淡中似乎又夹杂了不少尴尬··张木匠和郁骨头都是前朝的官宦子弟,真名一个叫张昭,一个叫郁庆鄯·早年的时候,因前者喜欢玩些奇技- yín -巧,后者瘦得只剩骨头,便得了张木匠、郁骨头这样的绰号。
张家和郁家一直都未离京,张木匠和郁骨头便也跟着家人一起留了下来··十年动荡之后,那些离京之人几乎全都没了音讯,他们这些困守京城的,反倒是阴差阳错地避开了祸乱,保全了性命。
·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能让他们这些前朝的臣子继续活命已是新皇“仁心”,官职什么的,自是不会再给他们保留··于是,一夜之间,他们这些人便从人上之人沦为了寻常百姓。
但在这十年里,张木匠和郁骨头却也没再像少年时那样虚度光阴··欧阳离京之后,他们这群纨绔子弟群龙无首,很快就四分五裂,各奔前程·留在京城的张木匠和郁骨头便利用早年跟欧阳一起撰写《春光烂漫》时积累下来的底子,把当初用过的那些人手重新召集起来,又培养了一些新人,然后就在京城里做起了情报生意。
然而他们这种都已经仗势欺人到习惯成自然的人自是不会讲究什么童叟无欺、良心诚信的,经常做一些反复无常的交易,如双面间谍一般,把张家的故事卖给李家,再把李家的秘密转售给张家。
后来,天下越来越乱,反王越来越多,张木匠和郁骨头又半点不挑剔地向这些反王们卖起了情报··可以说,前朝覆灭,他们两个也是出了很大一份力气的··只是,他们二人光顾着做生意了,眼见着戚云恒挥师入京,登基称帝,张木匠和郁骨头才恍然惊觉:哎呀呀,光顾着赚钱了,忘了找靠山和站队·新皇帝出现了,天下太平了,他们二人却是除了钱,再没捞着其他,还因为战乱时期树敌太多,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张木匠和郁骨头是准备金盆洗手,带着钱财找地方隐居享乐的··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十年后的今天,他们这两个曾经的纨绔子需要考虑的也不再只是他们自己。
他们手底下还养着一群给他们做过事、卖过命的忠心小弟——他们若是溜之大吉,手底下这帮兄弟又该何去何从·更何况,除了这些手下,他们还有一堆丢不下却又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远走高飞的家人。
张木匠和郁骨头的家人并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做了什么,只当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与些不入流的人玩耍厮混·现如今,他们的家人想的是如何恢复官职,在新朝里挤占一席之地,哪可能会愿意跟他们离京,当一辈子平民百姓·这样的家人,带走是累赘,留下不管,还是会变成累赘。
就在这时,张木匠和郁骨头忽然发现当年一起厮混过的欧阳竟然以皇夫的身份回归京城,曾经的跟班小弟陆焯也运气爆棚地当了官,平步青云··张木匠和郁骨头一商量,便做出了决定:找靠山,抱大腿·但欧阳那时住在宫里,他们见不着,也不敢去见,便把陆焯当成了攻略对象,带着重礼去了陆焯的家中,与他忆往昔,叙旧情。
陆焯当时觉得张木匠和郁骨头其实没犯什么大事——他们卖的是前朝,又不是如今的华国,不至于惹恼戚云恒这个新皇帝,而他们两个要面对的,也不过就是些前朝遗臣和寻常地痞,便拍着胸脯应下了张木匠和郁骨头请他当靠山的要求,让他们安心在京城里过日子。
但陆焯没想到的是,张木匠和郁骨头留在京城可不只是过日子那么简单··有了陆焯做靠山,张木匠和郁骨头心里就有了底气,金盆洗手的念头也因此打消,留在京城里,继续做他们的耳报神,而且很快就把生意做到了官员家里,帮他们打探消息,散布流言蜚语,挖掘政敌家中的情报隐私。
就在二人重整旗鼓,再一次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张木匠和郁骨头却突然惊觉:他们好像被人给盯上了·一通侦查与反侦察的套路玩罢,二人郁闷地发现,盯上他们的,是皇帝手下的金刀卫。
这可不是他们能够扛得了的,张木匠和郁骨头赶忙来找陆焯求救··陆焯一听就懵了··他们扛不了,难道他就能扛得了·金刀卫可是皇帝陛下直属,吏部都管不着的,他一个户部的五品小郎中又怎么可能会有法子应付·再一追问这二人到底干了什么,陆焯才发现——·他摊上大事了·好在,这时候,皇宫里开始大兴土木,夏宫也在修缮之列,欧阳因此从皇宫里搬了出来,住回了自己府邸。
陆焯赶忙抓住机会,来抱欧阳这条真正的粗腿··听陆焯说完,欧阳好一阵无语··他们这个国度向来都有“各家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习惯,对刺探别人家隐私的事很是忌讳反感。
即便是戚云恒的金刀卫,也是打着安置旧部的幌子才搞出来的编制,俸禄走的还是戚云恒自己的内库,不用户部负担·即便如此,金刀卫里还有好大一批人手没能被记入正式的花名册,只能以“临时工”、“地下党”这样的形式存在。
而张木匠和郁骨头这两个人却和金刀卫抢起了生意,还把手伸到了官宦阶层,搅进了朝堂之争——这不是作死,还有什么是作死·以欧阳的能力、地位,还有他和戚云恒之间的关系,若是他想保下张木匠和郁骨头这两个小人物,戚云恒肯定会给他一个面子,让他如愿。
但问题就在于,皇帝的面子,从来都不是白给的,你得付出代价·所以,保下张木匠和郁骨头,不是不行,也不是不能,而是不值·——他们两个,有什么价值能够让他去和皇帝陛下讨面子啊·——就因为以前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玩过女人,干过坏事·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欧阳可没有陆焯这样傻头傻脑的“义气”,更做不到他这般先人后己,舍己为人·欧阳干脆没再和陆焯废话,把手一挥,直接让他转头回家。
陆焯一下子呆掉了,“欧老大……不,九千岁……”·“你叫什么都没用”欧阳冷冷道,“我保你一家三口三条命,别的人,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烧香去”·陆焯彻底呆住。
正好,庄管家把欧阳要的水果点心送了进来,欧阳便让庄管家“送”陆焯一程——将这家伙扫地出门··陆焯还想再说什么,庄管家却没给他机会,把端进来的水果点心往欧阳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转头就来到了陆焯身边,一手拽住他的胳膊,一手拎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前厅里拖了出去。
送走陆焯,庄管家回到前厅,见欧阳没有离开,正坐在椅子上啃水果,便快步走了过去··“主子不打算把那帮人接管回来”·庄管家其实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见欧阳准备撵人,这才赶紧进门。
·“接管回来有毛用白白浪费钱财粮食·”欧阳咽下口中水果,冷冷一哼,“再说了,你以为人家愿意让我接管吗”·“这个人家是指……”庄管家双眉一挑,试探着问道。
“全算上,从咱们的皇帝陛下到那两个没事作死玩的·”欧阳翻了个白眼,“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闲得没事做就只能没事找事的时候,我干嘛要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再浪费人情再说,求人办事是这么求的吗连点实际的东西都不拿出来,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把事情办成做梦去吧”·说完,欧阳又拿起一枚水果,恶狠狠地啃了起来。
他今天在皇宫里的时候就攒了一肚子的不痛快,好不容易榨干了戚云恒,回了自己府邸,又被陆焯这家伙惹出一肚子的火气··更让欧阳郁闷的是,偏偏这事他还不能当作不知道,必须得插上一手——不然的话,他家那个疑心病重的皇帝陛下又非得多心不可。
“黄朋回来了吗”欧阳问··“中午就回来了·”庄管家答道··只要欧阳这边不用人,黄朋现在每天都要去皇庄那边走上一遭,监控春耕和皇庄改造。
“让他再往皇宫里跑一趟·”·欧阳让庄管家取来纸笔,在纸上写下“张昭,郁庆鄯,金刀卫”这三行字,然后叫来黄朋,让他把纸条“照旧交给皇帝陛下”。
打发走黄朋,欧阳也吃饱喝足,起身离开前厅,命人把自家的浴池收拾出来,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把休沐日真正该做的事情好好做了一次··第105章 不约而同·皇宫里,戚云恒也重新沐浴了一次,正准备收敛心神,做些正事,魏公公便把黄朋领了进来,献上了九千岁让他送来的纸条。
乍一看纸条上的内容,戚云恒既没有想起张昭和郁庆鄯乃是何许人也,也没想出这两个名字和金刀卫又有什么关系,不由得一头雾水,转头去问黄朋,黄朋却是一问三不知··戚云恒正在考虑是应该把潘五春叫进来问问,还是亲自出宫走一趟,去见见刚和他分开没多久的欧阳,把此事问个清楚明白,黄朋那边却忽地“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戚云恒目光一转,朝黄朋看了过去··黄朋赶忙躬身解释,说九千岁写纸条之前,户部郎中陆焯曾去府上拜会,但临走时却似与九千岁不欢而散,被庄管家从府里强拖了出去——由此判断,这张纸条许是和陆焯陆大人有关。
听黄朋这么一说,戚云恒倒是灵光一闪,想起了张昭和郁庆鄯的身份··张木匠,郁骨头··欧阳在纸上些出的两个人名,都是当年曾与他一起编撰《春光烂漫》的家伙。
戚云恒还记得,当年就是这个郁骨头负责把《春光烂漫》这本八卦小抄拿出去兜售的,一度还把这东西炒到了有价无市,一份难求··顺着这条线索一联想,戚云恒便又记起,前不久,金刀卫的都督潘五春曾经向他汇报过,说京城里有伙下九流的地痞在做贩卖情报的勾当,上到朝廷官员的政绩履历,下到寻常百姓的家长里短,就没有他们不打听,不敢卖的。
潘五春有心把这伙人的情报体系纳入金刀卫,只是一直没能逮出这伙人的幕后老大,目前仍在与这伙人斗智斗勇··——难道这二人就是潘五春要找的幕后老大·——果真如此的话,就是说,陆焯这蠢货也搅进此事了·——如此说来,张木匠和郁骨头那边肯定也察觉到潘五春在找他们,所以就临时抱佛脚,求到了欧阳的头上·——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欧阳曾是他们名义上的老大。
——只是,欧阳让黄朋给他捎来这张纸条又是何意是要保下他们,还是……相反·刹那间,戚云恒心思百转。
但略一沉吟,戚云恒便做出决定:公事公办··这一刻,戚云恒的脑回路和欧阳发生了微妙的共鸣——求人办事,不是这么求的··欧阳为钱夫人求情的时候,替那些正室夫人们说话的时候,可不曾写个纸条交给他就算了事。
所以,这张纸条应该就是个通知,而且还不是什么重要通知——真正重要的事是不会经过黄朋这种连心腹之人都算不上的闲杂人等之手的··由此可见,在欧阳心里,张木匠和郁骨头也肯定算不上是什么重要人物。
戚云恒当即把纸条上的两个名字重新抄写了一遍,转交给魏公公,让他派人给潘五春送去··“告诉潘五春,他要找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两个·”·休沐日的第二天,京城里又诞生了一个引人热议的话题,却是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尚未及冠的小郎君跑到当朝皇后的母族——王家的大门口认亲,自称是已死的王涣安置在外面的外室,而她领过来的小郎君便是她与王涣生下的外室子。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因这小郎君与死去的王涣长得极为相似,妇人又拿出王涣给她的信物,王家人想指责她们母子污蔑都找不出说得过去的证据··一番鸡飞狗跳之后,王绩老先生又被气病了一次,王涣的正妻携子女回了娘家,而那妇人和其带来的外室子也如愿以偿地被王家人接纳。
此事很快传开,王家也沦为了京城里的一大笑柄,被好事者冠上了道貌岸然、欺世盗名的评语,连皇宫里的王皇后都“不得不”派人过来,将王家人狠狠申斥了一通。
但陆焯却没心情和户部的同僚们一起对此事高谈阔论,品头论足··就在王家出事的同一日,张木匠和郁骨头双双被金刀卫自家中带走··张木匠和郁骨头的家人并不知晓他们做了什么,但这二人都曾给家中亲信留下口信:若出事,找陆焯。
于是,这两家人就全都找到了陆焯的头上··可陆焯又能怎么办呢·难道他还能去金刀卫那里捞人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只怕人没捞出来,他得先掉里头。
更让陆焯担心的是,若是张木匠和郁骨头不讲义气,把他也牵扯进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无奈之下,陆焯只能又一次跑去向欧阳求助。
但这一次,陆焯却连欧府的大门都没进去,只有庄管家出来和他见了一面,笑嘻嘻地告诉他,“陆大人放心,我家主子既然说了要保你一家三口,自然会说到做到·至于别人,那就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听到这样的保证,陆焯心下稍安,却又对张木匠和郁骨头二人生出了愧疚之心,觉得自己给出了承诺却无法履行,实在是很对不起这二人··只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也很无助啊·陆焯这边提心吊胆,欧阳那边也没闲着,皇庄的事,自己的事,还有自己手下的事,一件件全都得处理解决,比在皇宫里的时候还要忙碌许多,一时间,倒是让他把戚云恒给忘到了脑后。
一直到又一个休沐日到来,欧阳才忽地意识到,他和戚云恒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见过面了·而今日休沐,戚云恒竟也没再派人过来接他··——难道这么快就有人送了新欢供这家伙消遣·欧阳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心情一糟,欧阳便犯了懒病,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上一下··见他一直没有起床,庄管家过来看了一眼,见他啥毛病没有,只是躺在床上发呆,很快就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让桃红和柳绿也别去管他。
桃红和柳绿跟在欧阳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听庄管家这话,再一对照欧阳的状态,两人便知道她家主子又犯了什么毛病,当即放下心来,各忙各的去了··无人打扰,欧阳便痛痛快快地沉湎在了寂静之中,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声无息的寂静鬼域。
只是鬼域里不存在光,也不会有影,而在这里,即便是欧阳把床边的帷幔全都垂落下来,闭合得严严实实,无孔不入的阳光还是锲而不舍地钻入进来,使床榻里边的亮度只能维持在昏暗而不是黑暗的程度。
寂静,昏暗,百无聊赖··三种元素混杂在一起,欧阳便不知不觉地萌生出了睡意··就在欧阳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时候,庄管家的声音忽地钻入耳膜。
“主子,起床接客啦”·欧阳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放出神识,却发现庄管家并不在他身边,反倒是另一个家伙不请自来,在他放出神识的时候,已经进了院子,到了门口。
这人不是自己来的,一如既往地前呼后拥,连进门之后,都还带了三个太监,只将余下人等留在了屋门之外··但这三个太监倒也没有一直跟在这人身边,进门后,将屋子的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见没有危险隐患,便退守到了外厅,任由这人独自进了内室。
然后,欧阳便“看”到,床边的帷幔被一直大手掀开,戚云恒的冷脸也随之显形··欧阳眨了眨眼,收回神识,用真正的眼睛与戚云恒对视起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儿,欧阳忽地福至心灵,脱口道:“我这是在做白日梦”·“哪里是白日梦,明明是春梦才对”戚云恒扬起嘴角,怒极反笑。
和欧阳一样,戚云恒也在皇宫里苦等了五日··眼见着休沐了,宫外那人还是不声不响,没有动静,更不曾入宫与他相见··戚云恒本也生出了赌气之心,准备与欧阳磨上一磨,看看谁先忍耐不住,率先投降。
但仅仅忍到了中午,戚云恒便郁闷地发现:他忍不下去了··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戚云恒却生不出半点食欲,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家皇夫还在宫里与他相依相偎的旖旎画面。
然后,戚云恒便又开始担心,倘若他家皇夫并没有像他一样也在“忍耐”,而是如早年时那般纵横花海,左拥右抱,乐不思他,那他……岂不是等到海枯石烂也等不到这人出现·这样的念头一浮现,戚云恒便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将面前那桌连筷子都不曾动过的午膳推到一边,唤来魏公公,命他调集人手,陪自己出宫。
这一趟,戚云恒是做好了“捉女干在床”的心理准备的··只是到了现场,戚云恒便发现,女干虽然没有,人却真的在床,而且是衣衫不整,睡眼迷离,好似一道刚刚烹饪好的烤肉,滴着油,泛着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冲上前去,抓起美食,大快朵颐。
在理智的制约下,戚云恒原本还能克制一二,打算先好好“拷问”欧阳一番,然后再将这人吞吃入腹,只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欧阳便突如其来地开了口,说出来的话更是戚云恒理智顿失。
刹那间,戚云恒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想化身为猛兽,扑到欧阳身上,一逞兽欲,将这人连皮带骨地吞进肚腹,使欧阳与自己合二为一,融为一体,永生永世都再不分离,·——确实也该让他家皇夫好好长长记性了·戚云恒如此想着,便也如此做了,放下身后帷幔,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床榻上的欧阳顿时一愣,被戚云恒的动作所迷惑,一时间竟生出了自己究竟置身于梦幻还是现实的猜疑··——难道他真的在做春梦·欧阳有些发懵。
就在他脑子混乱的时候,戚云恒已经甩掉了所有束缚,将结实的胸膛和流淌着雄性力量的强健肌肉全部展露出来·然后身子一翻,跨上床榻,骑到了欧阳身上··“好重檐,朕教给你的吹箫之技——可还记得”·戚云恒一手扶住欧阳的侧脸,另一只手却抚上了他的红唇,用指腹在唇瓣上打了个转,然后探入其中,将里面的贝齿轻轻撬开。
欧阳只觉得自己好似真的在做春梦,不自觉地便顺从了戚云恒的引导,乖觉地张开嘴巴,将戚云恒递送过来的长箫纳入口中··然后,欧阳便清醒地意识到——·这才不是什么做梦呢·第106章 梅花三弄·梦幻破灭的时候,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接受现实。
欧阳也没玩什么欲拒还迎的撩人把戏,老老实实把戚云恒“哄”到心满意足,激情满溢··舒舒服服地将各种负面情绪尽数排遣出去,戚云恒低下头,望着自家皇夫的俊俏脸庞,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欧阳这会儿却被戚云恒释放出的情绪堵着嘴,想吐槽都吐不出来,左右也没有可供倾吐的地方,但不吐而是咽下去的话……那就更不对劲了·偏偏戚云恒还骑在他的身上,压着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欧阳也只能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瞪着戚云恒运气。
但欧阳的这副模样却让戚云恒愈发得意,更伸出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弹了两下··——再惹我,直接把你儿子喷你脸上·欧阳心里这般想着,嘴巴却说不出来,只能继续用眼神去威胁头顶上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好在戚云恒这会儿已经寻回了理智,没有不顾后果地非要逼着欧阳怎样怎样,笑了几声就翻身下床,并把欧阳也从床上拉了起来··下了地,欧阳立刻一把推开戚云恒,快步跑到隔壁净室,把嘴巴里的污物尽数吐出。
戚云恒却是心情舒畅,弯腰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衣袍,披在身上,然后便光着脚,慢悠悠地跟进了净室··欧阳正在漱口,看到戚云恒进来,立刻赏了他一记媚眼飞刀。
但眼神若是能够杀人的话,这天下早就没有活人了,受了欧阳一记眼刀的戚云恒自然也是不痛不痒,站在欧阳身旁,笑呵呵地看他忙活··欧阳被他笑得又羞又恼,情急之下,便暗暗施了个法术,将嘴巴里的异味消除干净,然后转过头来,恶狠狠地朝着戚云恒威胁道:“下次再这么玩,直接跟你翻脸哦”·戚云恒根本不为他的威胁所动,笑容不变地走上前去,把欧阳揽入怀中,反过来抱怨道:“谁让你这么多天都不来宫里看我,好似要跟我分道扬镳一般我一急,可不就失了分寸嘛”·“你别倒打一耙好不好”欧阳瞪起眼睛,却也不免有些色厉内荏,“说我不去看你,那你出来看我了吗你出宫容易还是我入宫容易,你自己说”·戚云恒被欧阳一通反问问得哑口无言,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斗嘴上,干脆厚起脸皮,把欧阳抱紧,腆着脸撒起娇来,“好重檐,莫生气。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知道你的心里有没有我——这样好了,以后但凡休沐,我都出宫见你——你看这样可好”·戚云恒主动退让了一步,欧阳也不好再继续挑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欧阳这边没了动静,戚云恒那边却得寸进尺,将唇贴在欧阳耳边,轻声道:“上次休沐的时候,重檐可是说过,你这府中的浴池乃是引的活水,用起来极是方便,不知今日……可否让你我一用”·“你——”欧阳有心挤兑戚云恒几句,却又对他的提议很是怦然心动。
之前在宫里与戚云恒日日笙歌的时候,欧阳也没觉得有多快活,然而出了宫,实实在在地空旷了几日,却又觉得那种说不上好却也不觉得坏的难言滋味竟也让人莫名留恋。
此刻被戚云恒用暗示性的话语一撩拨,欧阳的身体里便像是生了野草,酥酥麻麻,心痒难耐··略一犹豫,欧阳便开口道:“先吃饭,我还饿着肚子呢”·“好”戚云恒欣然同意。
正好,他也没吃午饭,一样也是肚腹空虚,倒不如先去果腹,吃饱了才好干活·等夫妻二人用过午膳,欧阳府里的下人们也把浴池准备妥当··接下来,自是宽衣解带,旖旎共浴。
欧阳府里的这座浴池远比泰华宫里的那处设施齐全,讲究也多,池子里面亦是深浅不一,机关暗藏··两个人在这样的池子里鸳鸯戏水,自然是跌宕起伏,花样百出。
然而酣畅淋漓地嬉戏之后,戚云恒便不免生疑,总觉得欧阳在自己府里弄出这么一座精美奢华的浴池不会是没有缘故的,再加上这座浴池存在已久,当年却不曾向他开放,以至于今日才第一次使用,终是按捺不住地说了几句酸话,追问这浴池是否还有旁人用过。
“什么旁人不旁人,我库房里那么多金子呢,花一点给自己建造个好东西享受,还用得着想什么旁人”欧阳气恼地回了一双白眼,“还有,那些机关原本也不是用来做今天这档子事的,那就是让人舒舒服服泡澡的”·说完,欧阳拉着戚云恒回到浴池中间,把浴池里每一处机关的真正用途给他演示了一遍,比如某处的水流是用来冲刷身体,起到按摩效果的;某处的石板是用来放置酒水和食物的,并不是让人在上面坐着或者趴着的;还有某处可拆卸的绳床,那就是为了让整个身体都能被流水浸润冲刷,顺便在上面睡一觉的,和另一种意义的睡觉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但在演示的过程中,两个人却是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擦枪走火,继梅开二度之后,又唱出了一曲梅花三弄。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最后的最后,欧阳才找到机会抱怨,“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往家里面带人”·“以后也不许那么去做无论浴池还是床榻,重檐都只能与我分享”戚云恒掐住欧阳的要害,一边用言辞威逼胁迫,一边拼尽全力,做着最后的奋力一搏。
欧阳没有回答,直接一个大起大落,将戚云恒彻底“缴械”··然后,欧阳伸出手臂,绕过攀住戚云恒的背脊,攀住了他的双肩,低下头,喘息着,将脸庞埋在他的颈间。
——我倒是可以做到,可是,你呢·将影响理智的小蝌蚪驱逐出境,欧阳和戚云恒肩并肩依偎在一起,在池边专供休憩的地方坐下,一边单纯地享受着温泉水的浸泡,一边聊起了这几日的些许琐事。
很快,话题就不可避免地转到了陆二手、张木匠、郁骨头这三个人的身上··“张木匠和郁骨头已经入了金刀卫,潘五春这几日正在收编他们的手下,等收编完成,他们便可返回家中,与家人团聚。”
戚云恒向欧阳“汇报”道,“只要他们识趣,不再肆意妄为,我总是会给他们留条活路的·”·“就怕他们习惯了作死,你给他们留了活路,他们也非要往死路上狂奔。”
欧阳撇嘴道··“重檐这是……不看好他们”戚云恒微微一愣··“人心易变·”欧阳道,“更何况,在很多人的心里都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他们好歹也做了十来年的老大,哪会那么容易就心甘情愿地屈居于人下今天,他们向你屈服,改日,说不定就会反咬你一口·”·“……我以为,重檐与他们两个乃是故交。”
戚云恒摸了摸鼻子,对欧阳的话颇感惊讶··“我的故交多了去了,他们两个……算哪根葱”欧阳冷冷一哼,“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两个家伙再次作死,你可不要拿我当借口,给他们续命。”
“绝对不会·”戚云恒搂住欧阳的肩膀,一边安抚,一边很是好奇地向他问道,“但我也很想问上一问,他们两个……可是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重檐若是的话,那我立刻找理由斩了他们,给重檐出气。”
即便是早年的时候,张木匠和郁骨头也只是两个普通寻常的官宦子弟罢了,如今更是比寻常百姓还要不如——普通百姓只要不触犯律法,便不是想杀就能杀的,哪像他们,从头到脚都是把柄,随随便便就能找个理由把他们像蚂蚁一样捏死,连枉杀的罪名都不必承担。
·更何况,戚云恒想要得到的,原本就是张木匠和郁骨头手里头的情报网络以及他们的一众手下,并不是他们两个本人,暂且留下他们的性命,一是不好立刻就过河拆桥,让人诟病;二是给欧阳面子,照顾他的故交。
可若是欧阳不要这个面子,不认这两个“故交”,那么,等潘五春将张木匠和郁骨头的手下尽数收入麾下,使他们的情报网转由金刀卫来控制,他们两个的价值也就彻底地消耗殆尽,是死是活也都没了差别——死掉,反而还更省心省事一些。
“他们两个倒是没招惹我,只是行事做派让我看不惯,心烦·”欧阳没和戚云恒玩虚情假意那一套,直言道,“他们把陆二手那个榆木脑袋推到前面做挡箭牌,自己却连个面都不露,这哪是想要断尾求生之人应有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准备,只想借着陆二手和我来估量一下形式,一旦风紧,就把我们两个留前面吸引注意,他们两个好趁机扯呼。”
说到这,欧阳冷冷一笑,“只是他们忘了,我这人做事从来都不讲究,他们刚把试水的小牌丢出来,我就直接掀了桌子,把他们压在了桌子底下·”·听到欧阳如此形容,戚云恒不由失笑。
这时候,欧阳却是话音一转,“跟你求件事呗”·“有什么事,重檐直说就是·”戚云恒马上应道··“找个穷乡僻壤,把陆二手调过去历练几年,让他离京城远点。”
欧阳道,“他这人没有坏心,但容易好心办坏事·而接下来,早则今年年底,晚则明年年初,这京城里就要乱起来了·像他这样的,很容易被那些满身都是心眼的家伙们利用,不是当了排头兵就是做了垫脚石。
偏偏他还是我的‘故交’,而我又不可能只因为他‘有可能’会给我惹麻烦就把他给弄死,所以,与其等着被他牵连,还不如把他弄走,让他没机会惹事,犯错。”
第107章 微服私访·如今天下初定,似王绩这样着急忙慌到不顾仪态地想要往新朝权力圈里钻营的人还不算多,更多的所谓才子能人都还在一旁驻足观望,想看看戚云恒这个皇帝到底能不能站稳脚跟,坐定天下,华国这个新朝又能不能传承有序,国运延绵。
只要戚云恒平平安安熬过这头一年,这些人肯定就会如王绩一般坐不住,想方设法地挤进朝堂,从如今这些勋贵的手里抢夺权力,摘下桃子··但朝廷就那么大点地方,那么些位置,他们这些人想要后发先至,唯一的法子就是把上面那些已经有了位置的人掀下马,给自己腾出空地。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即便是朝堂外风调雨顺,朝堂内风平浪静,他们也定然要绞尽脑汁地搅风搅雨,把朝堂这一池水搅浑··戚云恒原本还没想到这一点,听到欧阳说京城里要乱,脑子里首先想到的也是有人想要造反,逼着欧阳一解释,这才恍然大悟——·欧阳所指的乱,不在民间,而在朝堂。
再把欧阳的话仔细一琢磨,戚云恒便生了警觉:这事,还真不是他家皇夫随便乱说;有些事,还真的是现在就已经可以看出苗头了··十年定江山,这脚步称不上快,却也绝对不能算慢。
受欧阳早年时的影响,再加上自身的一些经历,戚云恒对军队这一块抓得很是紧密牢靠,能征善战的将领也积累了很多,从老到小,人才济济,即便是再过个二三十年都不必担心无人可用。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但与之相对的是,文官这一块的人才就有些储备不丰,良莠不齐,仅是至今选不出丞相就可以看出不少问题——把现有的人才往地方和六部里一分,戚云恒的手里就挑不出可以重用的活人了。
军队这一块,戚云恒一直不曾放手,也有自信让人别人插不进手·即便是秦国公这样的,也别想振臂一呼就能举兵造反——以戚云恒现在对军队的掌控力,秦国公要是敢举起反旗,他手下的将士至少有一半得当场哗变,与他分道扬镳甚至是倒戈相向。
但朝堂这一块就不像军队那么好控制了··文官的体系更为庞大也更为复杂,其升迁和谪贬也不像武将的功勋战绩那么一目了然,难以造假·更让人讨厌的是,如今这个年月,知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可供选择的人才也很是有限,这就使得皇帝们不得不面临这样一种局面:你不用他,你就无人可用。
“重檐可有规避的法子”戚云恒随口问了一句··戚云恒并未指望欧阳能给他多好的解决方案·欧阳在政事上的眼光是好的,经常会有一种高瞻远瞩的清明和理智,但若是让他插手解决,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和状态了。
果然,听戚云恒如此一问,欧阳便果断摇头,“这种事……规避不了的吧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谓朝堂之争,说到底,还不就是利益之争蛋……但大饼就这么一张,一个人咬多了,别的人能吃到的就少。
这朝堂上的官员又不是心无杂念、大公无私的圣人,谁会甘心把自己的那一份出让,让别人吃到撑,自己却饿肚皮”·但紧接着,欧阳便又补充道:“要我说的话,你这位皇帝陛下能做的,不过就是因势利导,尽可能地把损失减少到最低罢了——比如说,早定国策,削减臣权。”
“早定国策,削减臣权……”戚云恒把这八个字反复念叨了两遍,很快就理解了欧阳的意思——趁着这会儿的朝堂上全是你的心腹亲信,赶紧把需要修改的政策拍板定案,不给后来者插手干预的机会和权力·略一沉吟,戚云恒便转头对欧阳说道:“重檐,今晚陪我去尝尝别人家的饭食可好”·戚云恒所说的别人家乃是刑部尚书朱边。
正正经经地洗过澡,又享受了欧府推拿师提供的按摩服务,戚云恒便带着欧阳和一众随扈,轻车简装地来到了刑部尚书朱边的府中··朱边至今也未婚配,仍是大龄单身狗一只,上午父母,下无子女,府中的女性也全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仆妇。
京城里的不少人家都生出过把他招为女婿的心思,只是朱边既不想娶媳妇也不想让自己头上多个岳父,把上门的媒婆全都打了出去,对朝中那些想要做媒的同僚也无一例外地不假颜色,惹得不少人家都在背地里骂他丑人多作怪,不知好歹。
戚云恒没兴趣去插手自家大臣的婚事,更不在意他有没有夫人·他今日之所以微服来到朱边府邸,联络感情固然是一个方面,但更多的,却是他觉得朱边现在太“闲”了。
·其实朱边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清闲的·他刚把《华律》的初稿确定下来,手头还有一大堆的律案等着评定修订,下面的官员还会时不时地送上一些疑难杂案请他定夺,他本人更有一摊子不可告人的私事需要开动脑筋,每天都恨不得把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四个来用,哪里就清闲了呢·但皇帝陛下觉得他闲,那他也只能不闲也闲了,连为自己辩驳几句都只能想,不能做。
于是,朱边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等着戚云恒把话说完,看他到底想要怎么给自己加担子··但戚云恒却没有急着和朱边探讨正事,先在朱边家中用了晚膳,品尝了他家中那些号称不次于御厨的厨子们的烹饪手艺,然后才将闲杂人等打发下去,只留欧阳和魏公公在身边作陪。
这时候,戚云恒才把自己的打算说给朱边··戚云恒想要加诸到朱边身上的工作,乃是州府县三个级别的司法权·按照他的设想,是准备将这项权利从州府县的各级主官身上剥离出来,转交给专门的官员负责,而这些官员将会归入到刑部的辖下。
眼下,经过州府改制,各地的军政大权已经彻底分开,若是再将司法权也剥离出来,知州、知府、知县们的权力便会进一步的削弱,在百姓中的威望亦会逐渐降低··“两个问题。”
听戚云恒说完,朱边就举起两根手指,“第一,下面的人可能……不,是必然会问,若是不让他们断案,那他们还能干些什么——您别笑,在很多人眼里,当官就是给老百姓审案子的。”
“朕自会清楚明白地告诉他们地方官应该做些什么,然后再送他们过去做官·”戚云恒答道,“等今年秋天的科举结束,所有获得功名的学子就要先接受这方面的培训,然后再对他们进行相应的考核,待考核通过后,方可出京赴任。”
“那么,还有另一个问题·”朱边继续道,“衙役怎么分刑名这一块是少不了打手的,但要是把衙役都分给刑名这一块的官员,那各级的主官可就要变成光杆了。”
“各用各的,各自招人·”戚云恒道,“朕一直在考虑打破官吏之间的鸿沟,不过……此事任重而道远,暂且先不去提·眼下,乃至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想做官,还是只有举荐和科举二途。
但朕觉得,即便是做官,也该本着术业有专攻的原则,人尽其用,尽可能地减少外行指挥内行的笑话·”·“陛下的意思是……”朱边微微一怔。
“朕想,从科举这一步开始,就将考生按照各自的意愿和能力进行筛分,想做怎样的官,就考怎样的试·”戚云恒解释道,“想在礼部任职的,得把《礼经》背熟;想去工部做事的,《天工开物》这样的书籍亦是必读;想到朱卿手下查疑断案的,《华律》当然是要倒背如流。”
“那科举结束之后呢”·“原则上,每位官员的升迁路线都要控制在一部之内,若无朕或六位尚书的批示,不得跨部任职,尤其是兵、刑、工这三部。”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那地方官又该归入哪一部”朱边追问道··“主官归于户部,辅官依照其职能划分·”戚云恒答道,“官员大考的时候,吏部和该官员的直属之部分别出具一份考评,若相差不超过三级,取其中值作评;若相差过大,朕会派人重新评定。”
“这样的话,扯皮的事恐怕就要多了·”朱边皱了皱眉··“如今也一样不少·”戚云恒不以为然,又意有所指,接着便话音一转,“此事,朕还要与其他五位尚书乃至更多官员做进一步的探讨。
先和你说,是想知道刑部这边能否拿出足够的人手去担任这些官职·还有,你这个刑部的头头又是否有胆量去‘承担’这些官职所对应的权力·”·“陛下应该知道,微臣最不缺的就是胆量。”
朱边咧嘴一笑,“至于人手,倒是真有一些不足,但眼下这个时候,又有哪里是不缺人手的呢有些地方,连知县这样的主官都还空缺着呢”·“朱卿敢于接手,那便是再好不过。”
戚云恒点了点头,对朱边的表态很是满意··戚云恒和朱边商讨“国家大事”的时候,一旁的欧阳却在琢磨一件看似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随戚云恒进入朱边的府邸之后,欧阳就注意到,朱边府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管家看他们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这人从不正眼看他们,但又不是那种瞧不起的藐视,而是胆怯的躲闪——乍一看的话,很容易将这种一对视就会避让开的眼神和此人拘谨的表情联系在一起,将其误解为诚惶诚恐,小心翼翼,但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这种状态确实是出于紧张,只是紧张的原因却是戒备、警惕、缺乏信任。
更让欧阳介怀的是,类似的眼神,他没少在他那位庄管家的眼睛里看到··第108章 恶人难为·庄管家之所以会用这样的眼神注视戚云恒,正是因为他对戚云恒不信任,不愿意把他当真正的主人看待,觉得他不仅对欧阳毫无益处,更会给欧阳带来诸多祸患。
但朱边的这位老管家又是因为什么才露出这样的眼神呢难道他也和庄管家一样,对戚云恒这位皇帝陛下存有提防之心·欧阳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发现,这位老管家在偷偷注视他们的时候,虽有戒备提防,但却看不出什么仇恨怨忿,更多的倒像是提心吊胆。
而且老管家关注的也不只是戚云恒和欧阳这些不速之客,在凝视他家主子朱边的时候,也一样会流露出紧张、担忧以及另一种意义上的提心吊胆··这可不是一个忠臣之仆应有的态度,欧阳想。
所以,是朱边有问题,还是这个老管家有问题·心念一转,欧阳便做出决定——·查一查就是了··当天晚上,在把戚云恒送走之后,欧阳就把自己的管家叫了过来,让他去朱边的府里走一趟,与朱边的老管家过过招。
对于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活计,庄管家自是很不情愿··但路程不远,也不存在什么麻烦,庄管家抱怨了几句自家主子的心血来潮,然后便老老实实地干活去了··等庄管家从朱边的府里回来,脸上的表情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
同样的,听庄管家把调查的结果说完,欧阳的头顶亦是飞过一只未化形的邬大,心里也只剩下两个字——·我靠·在欧阳看来,像朱边这种一心想做坏事结果却做到位极人臣的家伙,就某种角度来说,也真是够悲催的。
当然了,在朱边那位老管家的眼里,他家主子从来就不是个恶人,只是突遭变故以至于家破人亡,这才怒而黑化,当起了恶人··可如今,家里的仇早就报过了,朱边自己也功成名就,富贵两全。
老管家只希望他能重新娶妻生子,为故去的老主子开枝散叶,开开心心地过好下半辈子·偏偏朱边却想一门心思走到黑,根本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老管家劝不了他家主子,又担心他家主子做过的事乃至将要去做的事被人洞悉,捅到皇帝那里,自是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这位朱尚书现在正在准备干什么坏事”欧阳好奇问道··“似乎是想挑拨您那位皇帝夫人和秦国公的关系,逼反那位秦国公,或是让您那位皇帝夫人率先出招,对那位秦国公举起屠刀。”
庄管家耸了耸肩,“貌似还有一点别的谋划,但这位朱大人的意志力相当强悍,不是很好对付·我远远地施了次法术,没起作用,还引起了他的警觉,我就没敢近身。
跟您说的这些,都是从那个管家的嘴巴里挖出来的,不排除有臆想的成分,和实际可能有那么一点出入·”·迷魂术也不是万能的,更不能直接读取记忆,最郁闷的就是遇到把假想当现实的神经病。
但朱边那位管家就算有病也不会多么严重,从他嘴里问出来的事情,至少在框架上不会有大的问题··——不过,戚云恒和秦国公的关系还用朱边挑拨·——光是一块假玉玺,就足够戚云恒记恨秦国公一辈子了·——他家夫人的心眼哟,实在是小得跟他有一拼·欧阳心下腹诽,嘴上却向庄管家问道:“能在这人身边安插一个钉子吗”·欧阳没兴趣阻止朱边做坏事害人,但他得防着朱边哪一日突然黑化到丧心病狂,搞出一场“荆轲刺秦王”之类的暗杀,伤着他家夫人——即便没有伤着,惊到也是很不好的。
但把此事直接告诉戚云恒也是不可行的··一来,欧阳拿不出能够证明此事的证据;二来,他也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晓的这件事··空口白牙,随便一说,倒像是在挑拨离间,搞不好还会让戚云恒反过来怀疑他——戚云恒或许不会怀疑他说谎,但肯定会怀疑他暗藏了势力,然后想东想西。
“我试试看吧·”庄管家皱了皱眉,没有把话说死,“这位朱大人家里人口不多,而且和咱们府里一样不用新人·塞新人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要是收买笼络,就得找那种在他身边伺候的心腹,总之,还是很难……我说主子,咱们就不能痛快点,直接……”·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庄管家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你家夫人还要用他干活呢”欧阳摇了摇头,拒绝了庄管家的提议··戚云恒现在正处于“用人要疑,疑人也用”的无奈阶段。
只要是能给他这个皇帝做事、干活的,即便如秦国公那样居心叵测,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撕破脸皮,戚云恒就会容忍下来,先把这人的价值榨干再说··而且,欧阳并不觉得朱边这人有多危险。
真正做坏事的恶人哪需要像他这样瞻前顾后,百般算计,直接到街上随便放几把火都比他现在的做法更有成效··更何况,就庄管家的描述来看,朱边还有点书生意气,好高骛远,对小恶之事不屑一顾,非要搞出祸乱天下的大事不可。
但就欧阳的经验,什么事,只要牵扯到天下,必然就会惹得老天爷插手,而老天爷又是最喜欢捉弄人的,它插手的事,全都应了那么一句话——谋事在己,成事在天,运气的影响将会高于一切,仅靠用心和努力是出不了成果的。
正因如此,想要祸乱天下的人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造福于天下,而一心想要为天下人谋福利的,反倒是更容易造出“青苗法”这种只有初衷是好的,其结果却祸害了整个天下的大黑锅。
“你就随便试一试吧·”欧阳道,“若不行,也不必勉强·”·反正,再过两个月,他就回戚云恒身边了··即便是现在,戚云恒的身边也不会缺少能够舍身护主的忠心之人。
没过几日,四月的第二次大朝会便如期而至··这一次,无论是进行之中还是结束之后,都没再出现什么幺蛾子··期间虽有官员当众弹劾欧阳乱杀无辜,却也被戚云恒轻描淡写地轻松化解,还将那名官员责问得哑口无言,灰头土脸。
大朝会结束之后,欧阳如上一次一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离开了轩辕宫,没和戚云恒一起前往乾坤殿··但这一次倒不是欧阳使性子,而是戚云恒要以清醒的状态和尚书们讨论改制之事,实在不敢留欧阳在身边影响情绪和理智。
更何况,早在大朝会开始之前,戚云恒和欧阳就已经在乾坤殿里开过一次快车,疾风骤雨地倾泻了欲念,今日这场大朝会结束的时间又早,他们两个都还生不出再战一回合的劲头。
但就在欧阳走出轩辕宫的时候,陆焯也又一次地追了上来,却是已经收到了吏部下发的调令,交接之后就要出京赴任,于是就想在临走之前请欧阳出去吃顿酒,谢他在皇帝面前为自己周旋,使自己一家老小得以保全。
“谢就不必了,你不怨恨我把你踢出京城吃苦受罪就好·”欧阳淡然道··“怎么会”陆焯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明白,您这么安排是为我好,把我从这摊浑水里摘了出来。”
其实在乍一听到外调的命令时,陆焯也是生了点怨忿的,觉得欧阳这是在故意整治他,通过皇帝之手,把他送到穷乡僻壤去吃些苦头··但外调这种事不可能瞒着家里人——按惯例,陆焯还得带着夫人一同出京赴任,于是,陆焯只能将此事告知给自家夫人。
然后,陆焯的夫人便起了疑心,对陆焯“严刑拷打”,终是逼得陆焯将前因后果讲了出来,不仅说出了他和张木匠、郁骨头之间的交易,更把张木匠、郁骨头送给他的酬谢——已经被他藏作私房的巨款暴露出来。
陆焯的夫人顿时勃然大怒,把陆焯狠狠骂了一顿,之后又迅速把脸一变,挖心掏肺地哭诉起来,终是让陆焯从自怨自艾和怨天尤人的夹缝中挣脱出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大的错误——他不仅没有在欧阳回京后的第一时间过去投靠,更没有将骨气撑到最后,还与前朝余孽搅在了一起,以小小的五品官身给人家充当保护伞——如此一通要命的折腾,别说平调出京,就是贬官撤职,那都是他运气够好,靠山够硬,皇帝陛下心胸宽广·见陆焯明白过来,陆焯的夫人便又把他面临的局势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遍,让他彻底明白:如今的他,已经当不了清流直臣了,只能抱紧皇夫九千岁的大腿,祈祷他的欧老大能在皇帝陛下说得上话,而且还能记得给他说话。
如此这般深入浅出地讲解之后,陆焯才在夫人的提点下,向欧阳提出了今日这一请··但欧阳对吃酒之事却是毫无兴趣··“吃酒就算了,我如今不太方便出门。”
——尤其是休沐日··欧阳摇了摇头,没接受陆焯的邀请··陆焯顿时露出一脸的失望,像是被人嫌弃的小狗一般··欧阳扯了扯嘴角,安抚性地补充了一句,“什么时候走,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程仪。”
“别别别”陆焯赶忙摆手,“哪敢劳您破费”·“别跟我废话”欧阳不耐烦地瞪了陆焯一眼,“再啰嗦,信不信我揍你?!”·“信”陆焯下意识地点头,接着又干笑了两声,但终是没敢再出言拒绝。
第109章 岁月如刀·欧阳拒绝了陆焯的邀请··但休沐日再一次到来的时候,陆焯却还是来到了欧阳的府邸,身后更多出了两条尾巴——穿着金刀卫袍服与陆焯同行的张木匠和郁骨头。
他们三个过来的时候,欧阳正和戚云恒在自己的床榻上腻歪,庄管家不得不先将此事通报给守门的魏公公,然后再由魏公公禀告给门里边的夫妻二人··欧阳皱了皱眉,转头向戚云恒抱怨,“你怎么这么快就把他们两个给放出来了”·“呃……”戚云恒不甚确定地应了一声,见欧阳满脸不快,赶忙解释道,“他们两个的事被我交给潘五春全权处置,许是潘五春觉得他们两个尚且堪用,就把他们放了出来。”
说完,戚云恒摊开手,作无奈状··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因欧阳对这二人的生死并未给出明确的处置意向,戚云恒也就没给潘五春那边下达额外的指令,张木匠和郁骨头也在不知不觉中逃过一劫,还因祸得福地穿上了金刀卫的官衣。
“你去看看吧·”戚云恒说道,“许是过来向你道谢的·”·“难道他们还敢跑过来向我寻仇”欧阳白了戚云恒一眼,却也顺着他的话,起床穿衣,把自己打理到可以出门见人。
张木匠和郁骨头确实是来道谢的··他们没有死在金刀卫的手里,还被纳入其中,成为金刀卫的一员,如此一来,即便明知道他们是因为欧阳才暴露身份,被金刀卫抓捕,从一群人的老大沦落为他人下属,他们也不得不将欧阳视为救命恩人,带着重礼登门致谢。
之所以把陆焯也带上,却是他们两个担心欧阳将他们拒之门外——以欧阳的秉性,干出这种事实在是一点都不奇怪·当然,除此之外,他们也有一些更为深远的打算——朝堂亦是江湖,靠山要有,盟友也不能缺,各种关系亦是多多益善,若是能把欧阳和陆焯全都捆上他们的战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在见到欧阳之后,张木匠和郁骨头却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虽然陆焯早前就和他们二人说起过:欧老大的风采一如当年,但张木匠和郁骨头一直以为陆焯说的“一如当年”是指欧阳的脾气还和当年一样变幻莫测,翻脸如同翻书。
今日亲眼一见,他们才意识到,陆二手这种人是想不出那么复杂的隐喻的,他说的风采,完完全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脸、身材、样貌··但这样的不变却比巨大的改变更加让人心惊。
再一联想欧阳当年那些神鬼莫测的狠绝手段,已经接触过一些奇人异事的张木匠和郁骨头便不由自主地将欧阳也划入到“非人”的范畴·再加上自打出现在前厅,欧阳就不曾给过他们一张好脸,他们鞠躬见礼,欧阳也坦然受下,摆明了是不打算和他们叙旧情,忆往昔,让他们能够顺利投靠。
张木匠和郁骨头也知趣地没和欧阳套近乎,亦绝口不提他们“当”上金刀卫的这个过程中,欧阳是否做了些什么,只恭恭敬敬地将重礼献上,请求欧阳“庇护”。
听完他们的诉求,欧阳撇了撇嘴,冷冷一笑,问道:“说说看,你们想得到怎样的庇护”·“不敢奢求太多,只要九千岁能够保住我俩的贱命即可。”
张木匠谦卑地答道··“就是这样”欧阳意味深长地拉了个长音,目光在张木匠和郁骨头所献的重礼——两个不是很大但看上去颇有分量的礼盒上扫了一圈,接着就话音一转,“行啊,那你们就给自己的两条命开个价吧”·欧阳的话让一旁装背景的陆焯都为之一愣,张木匠和郁骨头更是直接变了脸色。
“这……”张木匠正欲追问欧阳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被郁骨头一把抓住,扯到了身后··“九千岁勿恼,是我等冒昧了·”郁骨头挡住张木匠,向坐在上首位的欧阳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还请九千岁看在早年的交情上,饶过我等一时无状的逾越之举,将我等的冒昧之言一笑置之。”
说完,郁骨头便把手中礼盒放到欧阳身旁的桌子上,然后把张木匠手中那份也接了过来,与已经送过去的那个礼盒摆到一起,接着后退了几步,再次躬身说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亦不敢奢求九千岁回报,只当是我等向九千岁赔罪,还望九千岁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要拒绝。”
郁骨头看似镇定自若,后背却已经冒出了冷汗··就在张木匠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郁骨头忽然想起当年他们没少议论过的一件事——欧阳到底有多少钱。
那时候,但凡与欧阳在一起厮混过的,都知道欧阳很有钱,而且这些钱多得像是怎么花都花不完一般·只是这个钱财的数量到底是多少,欧阳自己不曾明说过,他们也猜不出来。
但欧阳很有钱这一点却是毫无疑问的·即便世事易变,这笔钱已经不复存在,欧阳身后也还靠着一个皇帝和一个国家·若是他们二人真给自己的生命开了价,欧阳……会不会按照他们开出的价码,直接拿出金子,把他们的命给强买下来,然后……弄死他们·如此一想,郁骨头便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背脊发寒。
郁骨头没有想错··在看到他们二人的一刹那,欧阳便做出了一个决定——若是张木匠和郁骨头敢像应付陆焯那样,给他也开具一个“保护”的价码,想用钱财买命,那他肯定原样奉还,用钱把他们的命给“买”走。
·可惜,郁骨头反应太快,避开了这个语言陷阱,没上钩··欧阳一边暗自遗憾,一边放出神识,“看”了眼张木匠和郁骨头献上的礼物,随即发现礼盒里放的是两个品相极佳、雕工出众的玉石摆件。
想必是这二人还记得他的喜好,没有像对付陆焯一样直接用黄金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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