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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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下)(5)
·妹妹确实为严家牺牲良多,但父亲和他们兄弟也一样为她付出了许多,更冒着千夫所指,被世人戳脊梁骨的风险,允许她诈死改嫁,与情郎双宿双飞··严之武百感交集,高名却没兴趣更没时间与他一起交流感慨。
见严之武没有阻拦城防守备抓人,高名便朝他拱了拱手,就此作别,转过身来,回到戚云恒的马车旁边,与其他禁卫一起护卫皇帝陛下返回皇宫··见戚云恒关了车窗,欧阳立刻凑到他的身边,将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刚才看见严贵妃了,在前面和禁卫们吵架的那个胖子就是她宫里的总管太监——呃,或许应该加上曾经。”
“她倒是挺长情·”戚云恒微微挑眉,似乎对欧阳的话略感惊讶,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欧阳嘴角一抽,满头黑线··——你的心思也够龌龊的·欧阳心下腹诽。
但欧阳只记得自己和戚云恒提起过严贵妃给兴和帝戴了绿帽子的事,忘了有没有跟他说过严贵妃诈死改名,另嫁他人的事,这会儿倒是不好太过深入地与戚云恒八卦,以免惹戚云恒生疑——戚云恒这家伙,记性太好,跟女人似的·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戚云恒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方面是不感兴趣,另一方面却是考虑起更加值得思考的事情,比如,原本已经定下来要封赏给严之武的爵位是否应该收回。
即便没有欧阳吹枕头风,说小话,戚云恒对严家人的观感也算不得好··严家人虽然投靠了戚云恒,但以严家人在前朝的身份地位,这样的投靠总会让人生出见利忘义之嫌,怎么都信赖不了。
只是碍于有功必赏的规矩,戚云恒才给了严之文官位,给了严之武建功立业的机会··此外,严家人早年给戚云恒留下的印象也很是糟糕,得知严贵妃也在车队之中,戚云恒便明白了严家的这些人为何会如此飞扬跋扈,如此胆大妄为——·说白了,不过就是四个字:习惯使然。
在兴和帝尚且在位的那个时候,严太傅位高权重,严贵妃后宫独宠,严家上下都已经将傲慢和嚣张刻印在了骨子里,将横行霸道视为理所当然,即便是改朝换代,也依然是积习难改。
——对了,此事倒是可以利用一番·戚云恒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想法··把欧阳送回夏宫,戚云恒便命高名将此地的防御进一步加强,增加更多的禁卫,并添置了十多个轮值太监。
但戚云恒是丢下政务去的皇庄,这会儿把欧阳妥善接回,却不好再在他这边耽搁更久,稍稍温存了一下便起身离开,约定晚上的时候再过来相聚··戚云恒一走,欧阳便让庞忠准备沐浴用的热水,并把一直在夏宫里等消息的庄管家也叫了过来。
“事情可以能有点大·”·当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庄管家两个人的时候,欧阳终是开口说了实话··第153章 花开两处·欧阳把昨日的遭遇和庄管家详细说了一遍, 然后道:“赵河虽然死而复生,但他本人并未获得半点修为,连修者的门槛都还没有迈过, 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帮死士为他效力, 逞起了威风。
真正让我放心不下的是, 到底是谁在皇宫里布下了那么一个局,使得赵河能够夺舍得身, 以魂魄的状态存活那么久,之后还能重返人世·”·“前朝的结界法师出自禅宗。”
庄管家提醒道, “若是那人的修为足够, 现在……搞不好还活着·”·如今这个年月,普通人能活过五十便可算是高寿,但对修者来说,百岁也不过只是最基本的寿命, 若是天赋异禀,冲破了凡人和修者之间的那道桎梏,也就是所谓的筑基,活个二百年都不成问题, 只是这样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而且是越来越少。
·“是啊”欧阳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现在最担心的, 就是赵河与禅宗那人之间的关系到底密切到了什么地步,若是把他宰了,禅宗会不会发疯似地为他复仇。”
“若是您把他宰了, 禅宗大概只会叹一口气,然后坐视不理·”庄管家说道,“禅宗讲究的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种行径是道宗和灵宗喜欢干的。
真正值得担心的事情是你没能宰了他,或者,他根本就不给您宰了他的机会——论起谋略,主子您就是一个变三个都别想胜得过那位康隆帝·如此一来,禅宗可就有了插手的机会和借口。”
赵河的皇位可不像兴和帝那样来得不费吹灰之力,只因为自己是先帝的独生子就顺利做了太子,然后又登基称帝·若是从精神层面比较,赵河甚至比白手打天下的戚云恒还要辛苦许多,完全就是靠着走一步挖一个坑,最后把别的人全都坑进去了,他才开开心心地笑到了最后。
欧阳也没觉得自己在鬼域那种几乎不需要智商和情商的地方历练了百年,他的双商就可以成长到与赵河相抗衡的地步·但欧阳同样也没打算用自己的短处去碰撞赵河的长处,当即朝庄管家翻了个白眼,“我脑子进水了才会想要跟他比谋略”·“如此最好。”
庄管家捻了捻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接着就话题一转,“主子,此事涉及修者,我建议您把沈真人找来,将这事跟他说上一说,即便他帮不上忙,也能把皇宫里的结界法阵进一步加固,让禅宗的那人使不了阴招,也免得您放心不下您那位皇帝夫人。”
“禅宗那家伙若是真敢对你家夫人下黑手,那就别怪我杀进他们禅宗老巢,灭了他们这个宗派”欧阳面色一冷,放出了狠话··庄管家闻言却是嘿嘿一笑,“主子,你知道禅宗的老巢在哪儿吗”·“呃……”欧阳顿时没了声音。
禅宗在哪儿,欧阳还真就是并不知道··如今已经是所谓的末法时代,神州大地上还能保有充沛灵气的地方已经少得屈指可数,而修者的宗派只要还想存在下去,就必须将少有的几处灵域抢下一处,作为宗门所在,让自家门下的弟子门人能够正常修炼,增进修为。
但这样的灵域谁不想要占有即便已经占了一处,也不会就此感到满足,再不想要第二处、第三处··在这一点上,每个宗派想的事情都是一样一样的——·若是全天下的灵域都归我所有就好了·但想归想,在考虑怎么抢夺别人家的灵域之前,他们首先得防备自家的灵域被别人抢走。
为了确保自己的灵域不被他人觊觎侵占,几大宗派都已经用尽手段,将各自宗门所在的灵域隐藏起来,并将此事视为宗门的最大机密,决不允许本门弟子向外泄露··为了保守这项机密,如今的修者宗派甚至不允许筑基期以下的弟子离开宗门,就怕他们被其他宗派的高手擒获,扛不住审讯,将自家宗门的地址泄露出去。
但欧阳刚才也是放狠话的成分居多,并不是真的打算灭掉禅宗——至少目前还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听到庄管家的挤兑,欧阳也只是郁闷了一会儿就转移了话题。
“你先回去,把鬼火和钢金他们都召集起来,我一会儿也……”·欧阳原本是准备用沈真人给他做的机关傀儡布置一个补眠的假象,只是话未出口就想起他每次这么做的时候,都是让桃红和柳绿帮他盯梢,以免有人掀开被子,撞破真相。
但今日想起这项安排,欧阳便又想起了桃红、柳绿与肖二之间的那笔糊涂账,顿时有些腻歪,不爽··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想了想,欧阳继续道:“我一会儿也会回去。
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桃红带走,跟她把肖二的事情说清楚,再找个地方安置,实在没地方就暂且塞给金珠使唤,然后再挑选两个备用的桃红柳绿送进宫——这一次先跟她们说清楚,宫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丢了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没有这份觉悟的人,还是不要送进来了。”
“主子放心,这一次,老奴绝不会再弄个思春的小丫头进来让您心烦·”庄管家一本正经地应道··“老个屁奴,别跟我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一套把戏”欧阳赏了庄管家一双白眼,“还有,死掉的那个车夫若是还有家人在咱们府里,你可不要忘了抚恤。
这次的事情完全在我,若不是我粗心大意,也不至于让那家伙遭了无妄之灾·按府里的定例抚恤之后,额外拿一份补助出来,算是我补偿他们的·”·“我回去之后就着手安排,主子莫要挂心。”
庄管家立刻收起笑容,正色答道··欧阳和庄管家这边刚把事情说完,庞忠便恰逢其时地过来禀报,说沐浴用的浴汤已经准备妥当,问欧阳要在哪里使用··“就在内殿吧。”
欧阳向庞忠吩咐了一声,然后摆摆手,示意庄管家可以闪人了··庄管家躬身告退,欧阳却没有立刻就去更衣沐浴,而是叫住庞忠,给他安排了一项活计··“帮我做件事,打听一下严家——前朝太傅严永昌,也就是如今的礼部右侍郎严之文所在的严家。”
庞忠微微一怔,但并没有询问欧阳为何会对严家产生兴趣,只开口确认道:“九千岁想要了解到何种程度”·“你力所能及的程度。”
欧阳道,“不要超了自己的能力范围,惹来杀身之祸·”·如今的严家未必会有弄死宫中太监的能耐,但若是事情泄露出去,庞忠很可能会因为犯了宫中忌讳,被戚云恒给弄死。
“奴婢明白了·”庞忠也知道欧阳的意思,当即躬身应下··欧阳安排事情的时候,戚云恒也没闲着,在处理政务之前,先将潘五春和高名叫到面前,命他们加强皇宫内外的戒备,同时加大对兴和帝赵煜的搜捕力度,只要找到面貌酷似之人,便先将其捉拿起来,宁抓错,不放过,也不必非得要什么活口——反正皇宫里还有一个会鉴定血脉的沈真人在,只要身体里还有血液就可以验明正身,无论死活。
但下达指令之后,潘五春却皱了皱眉,开口道:“陛下,容臣僭越地问上一句,您可能确定九千岁并未说谎,那四名禁卫真的是死于前朝余孽之手,而不是……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情”·“老潘,你是不是这两年和朱边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混多了,染了他的那些臭毛病”不等戚云恒作答,高名便抢先说道,“那四个人的尸体,你也都已经看到了,全都是一刀封喉,连个还手的过程都没有,这是九千岁一个人能够做得到的吗”·自打一起审讯过杨德江,又遭遇了杨德江一家暴毙之事,潘五春和朱边便多了往来,经常利用金刀卫的便利协助刑部断案。
“也可能,九千岁并非独自一人·”潘五春对高名的辩解不以为然··高名有心与他争辩,但也确实拿不出可以证明欧阳无辜的证据,只是更加不觉得欧阳会杀人灭口——以高名对这位九千岁的了解,他若是想要弄死哪个,要么光明正大,要么无声无息,才不会用这种明显会惹火烧身而且浑身是口都说不清楚的蠢笨法子。
除此以外,高名也是真心想要帮欧阳说话··自打欧阳住进皇宫,高名那个不成器的皇子外甥便再不似从前那般被戚云恒这样那样地嫌弃、不待见,甚至还会因为课业出色而被戚云恒予以嘉奖,不仅在后宫里有了份量,更在朝堂上有了露脸的机会,不知不觉,竟有了与二皇子分庭抗礼的趋势。
不管欧阳有没有就此事给戚云恒吹枕头风,高名都觉得自己应该记九千岁一个人情··而在昨日发生的事件上,戚云恒也和高名一般作想,当即脸色一沉,向潘五春说道:“潘都督若是一心想在想当然的事情上浪费力气,不愿调查朕所安排的事情,没关系,朕换人去做就是。”
“陛下息怒,微臣不敢”潘五春听出戚云恒的怒意,赶忙躬身请罪··戚云恒倒是没有真的动怒,只冷冷道:“朕知道你与朱尚书都对三年前的那桩事耿耿于怀,甚至怀疑上了出主意放人的九千岁。
但那桩事与九千岁有没有关系还是两说,你却只因为一点同仇敌忾之心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失了理智,越了分寸若是你一直不能平心静气,将自己真正该做的事情做好,那朕也只能给你挪一挪位置,让金刀卫换一个都督——说起来,朱尚书对金刀卫都督这个职位倒是垂涎已久”·第154章 各一枝·潘五春这会儿是彻底被戚云恒吓到了, 惊恐之余,也意识到自己这三年确实与朱边往来过密,皇帝陛下信任, 并未加以指责,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行为就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认可, 更不该忘记,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许可的。
“微臣定当谨记陛下教诲”潘五春赶忙跪倒在地, 实实在在地向戚云恒请罪··见潘五春态度果决,似乎真的有了明悟, 戚云恒也语气一缓, 又给潘五春安排了一项杂活。
“把初选名单上的人家清查一遍,但凡有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等恶行者,无论行事者是其家主,还是家中恶奴, 一律取消复选资格——要尽可能地证据确凿。”
戚云恒刻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潘五春和高名一听就明白过来··尽可能,而已··若是有些人家存在别的不妥,比如和前朝瓜葛过大,不适合入宫, 捕风捉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
总之,筛掉一批人, 甚至可以是很大一批··此刻在场的高名、潘五春和魏公公都是戚云恒心腹中的心腹, 很清楚他们的皇帝陛下对这一次的选秀毫无热情可言,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堵住朝臣们的嘴巴, 让他们别做苍蝇。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吩咐完潘五春,戚云恒又转头对魏公公说道:“我记得严侍郎家中也有秀女送选,你去找一找,然后连同那些以严家名义送选,以及和严家有亲缘关系的秀女,全部划掉,取消资格,一个都不要留下”·“喏”在场的三个人全都已经知道戚云恒今日在城门处被严家人抢路起纷争的事,自然也都觉得戚云恒如此吩咐乃是理所当然之举。
同一时间,严之武也赶回了兄长严之文的侍郎府··高名并没有告诉严之武,皇帝陛下就在车队当中,但一听高名让他做选择时的用辞和语气,再一看高名护卫在马车旁边时的恭谨之态,严之武也猜得出来——·他们严家,摊上大事了·于是乎,皇帝陛下的车队一走,严之武顾不上让城防守备照顾一下妹妹,莫要让她受了委屈,直接纵身上马,飞奔回了城内府邸。
严家早前的宅院早就被更加位高权重的新朝勋贵给占去了,而严之武自己还没有在京城里置下宅院,连同妻子儿女一起暂住在兄长严之文的侍郎府中··但回到侍郎府,严之武才意识到今日并非休沐,兄长尚在衙门里当差,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返家,而父亲严永昌还在来京的路上,得再过个十天半月方可抵达,即便回了府里,他还是找不到人来商议。
可今日之事并不是严之武自己就能解决的,他也不是一个善于谋划之人,全靠一身武勇和父亲严永昌的出谋划策才晋升为一等参将,此次归京,就是打算谋一个京官职位,从腥风血雨的战场上退下来。
严之武努力平静了一下情绪,认认真真地想了又想,终是决定把兄长从衙门里叫回来··严家虽无不可纳妾的祖训,但严永昌却只娶了一个妻子,严家也只有嫡亲的兄妹三人,打小就被父亲安排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径,彼此之间不存在利益纷争,兄妹三人的关系也远比一般的官宦人家更加亲密团结。
得知弟弟请他回府,严之文虽有疑虑,但还是向上司请了个假,火速回了府邸··见到严之武,听他把今日的事情一说,严之文的脸上就没了血色··“你确定和之湄起冲突的是皇帝陛下”严之文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道。
“不确定·”严之武苦笑道,“但就算不是皇帝陛下,只是高都督,难道我们就惹得起吗”·“如果只是惹到高都督,此事还有一丝回旋的余地,毕竟他要顾及大皇子的声誉,再怎么恼怒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严之文叹了口气,“但若是皇帝陛下……”·“会怎样”严之武紧张地追问道··“放心吧,只要你我尽快上书请罪,倒也不会闹到抄家灭门的地步。”
严之文嘲弄地笑了笑,“但接下来的几年里,我肯定是不必再奢望升迁了,你的爵位和调任恐怕也会出些波折——如今这位皇帝,虽不是那种报复起来就没完没了、非要置人于死地的,但其心眼之小,记仇之久,却是前朝那位比都不能比的,不让他出气出爽快了,咱们谁都别想爽快。”
在揣摩圣意这一点上,严家可以称得上是家学渊源··严之文在戚云恒手下当差也当了那么多年,对这位曾经仰视他、如今却要被他仰视的皇帝也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这位皇帝最大的特点就是大权独揽,容不得手下人觊觎,其次就是守规矩,只是这规矩乃是他所定下的规矩,并不是人世间公认的那种··如今的六位尚书并不都是才华横溢、能力卓绝之人,但每一个都以各种方式简在帝心,谨守皇帝陛下为他们划下的那道底线。
只要他们不越过这道底线,他们下面的那群野心勃勃之辈就别想将其取而代之··比如严之文的顶头上司米粟就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尚书,出身卑微不说,学识和能力也俱是有限,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从不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玩弄权柄,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亲近之人大开方便之门,但凡有举棋不定的事情,直接就去乾坤殿里请教皇帝,一点尚书应有的脸面都不顾忌。
严之文自问做不到这一步,也绝了在戚云恒当政期间能够独揽一部的念想,只想在朝堂上扎下根来,梳理好人脉,给儿孙们铺路,若能有机会出去主政一方,那便是最好不过。
严之文原本已经在谋划外调之事,之所以把父亲严永昌请至京城,就是希望他为自己出谋划策,顺便在事成之后留守京城,给京城里的严家人做主心骨··但今日之事一出,外调之事肯定泡汤,至少平调已是绝无可能,谪贬倒是很有希望。
“若是不曾给之湄寄信让她也来京城就好了·”严之武叹了口气,“至少不应该把信寄得那样早·”·西南平定之后,严之武因述职的关系得以返京,正好严之文也准备请父亲严永昌来京城坐镇,而妹妹严之湄改嫁的那位表兄也要来京城参加今年的进士大考,父子三人一商量,干脆就给严之湄也去了封信,让她随其夫君一起入京,使他们严家能够一家团圆。
没曾想,严之湄对归京一事竟是如此地迫不及待,丢下还在州府等待与同期考生一起入京的夫君,自己率人来了京城,结果竟比父亲严永昌到的还早,而且还没进京城的大门就因为放纵下人而惹出一桩天大的祸事。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严之文摇了摇头,“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去写一封请罪的折子,明*你我一起递上去,向陛下请罪……”·话未说完,严之文忽地脸色一变,“等等。”
“怎么了”严之武被他吓了一跳··“你有没有注意到高名那些人是从哪个方向入京的”严之文抓住弟弟,急切地追问道。
“哪个方向”严之武想了想,“之湄是从东边的长安门进的城,高名那些人……似乎是从东南边过来的·”·严之文深吸了口气,转而问道:“之武,九千岁……我是说,欧阳,欧三……他是见过之湄的吧”··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严之武一愣,“应该是吧至少之湄是在后宫里见过他的,因为她没少和我提起欧三的那张脸……”·“若是欧三当时也在,你说,他会不会认出之湄”严之文打断了严之武的回想。
“他……他怎么可能也在”严之武顿时也变了脸色··“京城东南是皇庄所在,如果陛下是从那个方向过来,那欧三很可能也在车上——皇庄就是由他掌管的。”
严之文越说脸色越白,“最糟糕的,就是他在,而陛下不在·”·惹恼了皇帝,只要乖乖认错,至少还能保住性命··但惹恼了欧三……天晓得他会做出怎样的报复·严家和欧阳早有旧怨,严之文的次子就曾经因为惹恼了欧阳那伙人,愣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家捉了去,剥光衣服,在朝阳门的旗杆上挂了一天一宿,后来家中人发现少爷失踪,这才将寻了过去,将人解救下来。
虽然人是救下来了,身体也无大碍,可那一天一宿受到的羞辱却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打那以后,严之文的次子再没出过家门,整日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以泪洗面··严之文不是没想过为次子报仇雪恨,只是苦无证据,又得了父亲严永昌的警告,不许他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欧阳,只能压住怒火,忍了下来。
到如今,他却是再想发火都已经没有那种胆量了··“欧三……还是当年那个欧三”严之武对欧阳的行事做派也很清楚,听到严之文提起这种可能,对妹妹的担忧立刻又加大了几分。
“没当年那么招摇了,但心狠手辣的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严之文漠然道,“更主要的,如今的他,可真是能吹枕头风的·”·严之文的妹妹乃是前朝皇帝最宠爱的贵妃,自然很清楚欧阳和兴和帝之间的传闻纯属子虚乌有,不过就是一些人的恶意猜测。
但改朝换代之后,新朝皇帝却是把前朝皇帝不曾做过的事情给坐实了··皇帝陛下和皇夫之间的那点猫腻,满朝文武其实都已经有了察觉,只是皇帝陛下明显不想承认,他们也就睁着眼睛装没看见。
“不,不对·”严之武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很快摇头道,“若是只有欧三在,禁卫不可能当众杀人,只有陛下也在,他们才会这样大胆。”
“但愿如此·”严之文已经不敢抱有太多希望,“不管怎样,你我都得抓紧时间请罪,绝对不能耽搁·”·“之湄的身份……”·“暂且不要提,只说是亲戚,若是陛下责问,咱们再为之湄请罪。”
“明白了·”·第155章 桃红柳绿·欧阳没在自己府里耽搁太久··给手下人分派好活计, 让他们用各自的手段去调查赵河那些人的下落,欧阳又和被纸鹤召唤来的沈真人谈了一下,让他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将皇宫里的结界法阵重新检修一次, 并将所有的结界法阵全都维持在启动状态, 所需灵石由欧阳这边提供。
这三年, 沈真人虽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欧阳及其手下人打击,对欧阳和胡家四兄弟全都绝了心思, 却也没少从欧阳的手里获取好处,更如愿以偿地将他们千机流的手艺传了出去, 悄无声息地给已逝的师尊收了数百名徒子徒孙。
听到欧阳“吩咐”, 沈真人立刻拍着胸脯将事情应下,并向欧阳保证,只要拿到证据,证明赵河真是在禅宗的帮助下借尸还魂, 他就可以将此事上报给自家宗门,让道宗去和禅宗交涉,即便不能让赵河尘归尘,土归土, 也可以迫使禅宗不再介入此事,不再干扰普通人之间的纷争, 使赵河无法再从禅宗那里获得帮助。
——有找证据的时间, 他都可以把赵河弄死好几遍了·欧阳心下腹诽,却也没有回绝沈真人的好意··安排好自己这边的事情,欧阳便动身返回了夏宫, 刚收好床榻上的机关傀儡,给自己换了身舒适的常服,柳绿就将一份奏折模样的小本本送到他的面前。
“主子,承恩侯府递了请罪折子进来,想要入宫觐见·”·戚云恒对皇宫的管制一直不曾松懈,无论皇后还是皇夫,想要召见宫外之人都要先经过他的批准,而宫外之人若想入宫觐见,也必须先上一份请求觐见的奏折,得到皇帝批准后,才会将奏折转交到后妃或者皇夫的手里,由他们自行决定见与不见。
自打欧阳给戚云恒强行安排了秘书,奏折的批阅速度就大大加快,这种请求觐见的奏折也再不像以往那样总要拖个几天甚至十几天才能得到批阅,基本在送上奏折的当天就会转发到对应的人员手中,或者,被皇帝陛下驳回。
欧阳接过奏折,怔了一下就明白过来··算算时间,若是沈茂履行诺言,去承恩侯府提亲,这会儿也早该见过欧菁父母,把事情说清了·但赵氏也好,欧阡也罢,恐怕都不敢擅自做主应下,更主要的,欧阳不开口,欧菁就无法还俗,承恩侯府便抓紧时间,递了份奏折入宫,想要和欧阳当面商议此事。
打开奏折一看,欧阳就发现自己并未猜错··奏折是承恩侯夫人赵氏所上,虽然前面主要在说欧菁说谎欺骗欧阳实在是大逆不道,该骂,该罚,但在最后还是隐晦地提及了扬威伯沈茂至承恩侯府拜访一事。
“帮我写个回折,顺便安排一下,让他们明日午后过来·”欧阳向柳绿吩咐道··“喏”柳绿躬身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有事”欧阳挑眉问道··“主子恕罪·”柳绿告了声罪,但还是开口道,“桃红她……可是做错了事,惹恼了主子”·“她做的事确实不对,但也不至于让我着恼,只是……”·欧阳犹豫了一下,终是决定快刀斩乱麻,把事情和柳绿说清楚。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得知肖二真正想娶的人竟然是她,柳绿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欧阳倒是觉得肖二相中柳绿才算正常,“桃红的相貌并不比你出色多少,小时候又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即便到了我的府里,也是从最辛苦的粗使婢女做起,哪像你,打小就没干过重活,一双手伸出来就跟富人家的小姐一样,又能写会算,满肚子墨水。
而桃红又会什么呢伺候人罢了,可肖二如今又不是用不起奴婢的人,哪需要妻子忙前忙后地伺候若是纳妾,温柔体贴的小娘子或许会更加可心,但说到娶妻,首先要考虑的却是惠及子孙。”
说到这里,欧阳话音一转,“更重要的一点,你的父母全都建在,而且都在我府里被我重用·肖二完全是靠着我的提携才有了今日的飞黄腾达,但他那个位置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能比他做得更好的也大有人在,不存在非他不可的问题。
就算皇庄将来换人去管,他都无法换条大腿去抱——人家不稀罕也不需要向他伸腿·所以,为了保住现有的一切,肖二只能想方设法地加强与我之间的关联,把我的大腿抱紧,而你恰好是一个近在眼前的切入点——所以,即便他想娶你,你也没要觉得感动。”
“主子放心,鼻子对他没有那种心思的·”柳绿赶忙摇头撇清··“没有最好·”欧阳道,“我当初只是建议他晚两年择妻,可没说要送他一个媳妇。”
“那桃红的婚事……”·“自然是作罢·”欧阳果断说道,“我原本就不想和皇庄那边的人事牵扯太深,事到如今,就算他肯娶,我还不肯嫁呢”·欧阳从来都没打算把皇庄攥在手里不放,只要一切步入正轨,可以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他就要把这一摊子交还给戚云恒,让他另外派人接手。
但欧阳如此一说,柳绿却是面色古怪地轻咳一声,“主子,您这话……有歧义·”·“呃……你不往歧义的方向去想,那歧义就不会存在。”
欧阳翻了个白眼,掩去自己的尴尬,“你也不必为桃红说情·除了伤心,她不会怎么样的——就算她因为伤心而想去寻死,那也是她的权力,别人干涉不到。”
柳绿叹了口气,虽然心有唏嘘,却也没再多言··欧阳让庄管家带走了桃红而不是她,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欧阳对她的维护远超桃红·若是她不体谅欧阳的苦心,非要为桃红讨什么公道,那也未免太过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不懂规矩。
“对了·”欧阳忽地击掌,“庄管家会送新的桃红柳绿入宫·你先留在宫里,带她们一段时间,等她们靠得住了,再回府里与你父母团聚。
不过,这样一来,你就不好再叫柳绿了,不如效仿陛下身边的女官,也让人称你为姑姑……唔,就庄姑姑好了·”·柳绿的父亲姓庄,论起来,与庄管家还是一个祖宗的亲戚,只是并非庄管家的直系后代。
庄管家当年并不是寿终正寝·晚年的时候,庄管家对“欧檐”的去向愈发耿耿于怀,听人说横死之人更容易化为鬼魅,于是就生出了寻死之心,想要在生命的尽头放手一搏。
但在自寻短见之前,庄管家先想法子将自己的一大家子从庆阳伯府里“移”了出来,将他们的奴籍改换为自由人的平民籍,安排好后路,然而便捆上石头,跳进了欧阳失踪那晚去过的花园池塘,结果还真的就让他心想事成,在另一个世界里寻到了同样已经做鬼的主人。
也正因为有着这么一桩过往,欧阳死而复生之后,不仅给能够找到的庄管家后人谋了富贵,对留在庆阳伯府里的庄姓奴婢也颇多照顾·举家离京的时候,想离开做自由民的庄家人都被放了身契,不想离开的也都被欧阳带在了身边,没让他们在庆阳伯的手下吃苦。
“主子放心,婢子定会认真教导她们,为主子分忧·”柳绿躬身应下··当晚,戚云恒过来夏宫的时候,欧阳便和他提起了让欧菁还俗的事··“三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戚云恒一口应下··国孝一结束,承恩侯府的几位大龄小姐就一个接一个地嫁了出去,只是所嫁之人全都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门第也远不如如今的承恩侯府。
·这让戚云恒不禁觉得,表面上,世家、勋贵乃至所谓清流全都看不上承恩侯府,更不看好他们的未来发展,实际上,他们瞧不起的乃是自家皇夫,觉得自家皇夫无法在自己身边获得善终。
对此,戚云恒自然很是恼火··只是欧阳一向不愿意让他插手欧家的事情,对欧家小辈们的婚事也浑不在意,理都不理,戚云恒也只能看在眼里,恼在心里··如今,听闻欧菁或许要嫁给扬威伯沈茂,作为欧菁的娘家人,戚云恒其实并不看好这桩婚事。
只要想想自己那四个儿女在这三年里给皇后找了多少没由来的麻烦,就可以知道欧菁嫁到沈家之后得遭遇多少磨难——他那四个孩子还都是庶出的庶子庶女,沈茂的一儿一女可是正正经经的嫡子嫡女,打不得,骂不得,远不得,近不得——总之,做好不得好,做坏有烦恼。
但作为皇帝,戚云恒对沈茂的才华能力却是十分看好,有心将其培养起来,使其成为武将之中的领衔人物·沈茂能与欧阳的侄女联姻,更是让戚云恒觉得他很有眼光——如果他不是被欧菁的美色所迷的话,对他愈发地满意。
“唉——”欧阳却是叹了口气,“到最后,还是要嫁人·”·“这叫什么话”戚云恒被欧阳这一声长叹弄得哭笑不得,“难道你还真想让菁儿当一辈子老姑娘”·——老姑娘是没必要当的,但嫁人也一样不存在必要。
欧阳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也清楚,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欧阳很清楚,他对欧菁的好其实只是移情,希望她能做到姐姐欧槿当年不曾做到的事情,得到欧槿当年未能得到的幸福。
按照欧阳的设想,无论欧槿还是欧菁,其实都没必要嫁人,即便受不了闺中空虚,也可以蓄养自己喜欢的面首,想养几个养几个,想和谁缠绵就和谁缠绵,根本没必要围着一个男人打转,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荣辱祸福全都系在那人身上。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然而,遗憾的是,她们不是他··她们想要的并不是他所希望的,而他也无法强迫她们按照自己的希望行事··——算了,也确实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欧阳叹了口气,习惯性地靠在戚云恒的怀中。
戚云恒立刻将他抱紧,把欧菁的事情丢到一边··“重檐可还记得,昨日出宫之前,你可是应了我一件事的·”戚云恒贴在欧阳耳边,轻声说道。
——这种事你倒是记得清楚·欧阳一阵无语··“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改制那两套衣服了,过几日就能让你看见·”欧阳撇了撇嘴,却也没打算撕毁协议,让戚云恒的期待落空。
戚云恒顿时笑逐颜开,“那我就拭目以待·”·第156章 还俗待嫁·见到承恩侯夫人赵氏和自己名义上的兄长欧阡, 欧阳才知道,他们之所以递了折子要入宫见他,却是因为母子二人对欧菁与扬威伯沈茂这桩婚事的态度并不一致:欧阡很是欣喜, 赵氏却极力反对。
欧阡之所以同意, 是因为这个女婿的年纪虽然大了那一点, 但爵位和职位都是实打实的,女儿嫁过去就是堂堂正正的伯夫人, 整个欧家都能跟着扬眉吐气··赵氏之所以反对,却是因为沈茂有过妻室, 更有儿女, 欧菁嫁过去只能做填房,更要面对两个半大不小的继子继女。
以赵氏对欧菁的了解,她是绝无可能做好继母的,万一脾气上来, 与那两个孩子起了争执,再像摔秦国公夫人一样把那两个孩子伤个好歹,那结亲可就要变成结仇了··听他们两个把各自的理由说完,欧阳不置可否, 直接将目光转向一直在赵氏和欧阡身后翻白眼的欧菁。
“你呢无论如何都想嫁”·“还没到无论如何的地步吧”欧菁脱口说道,话已出口才发觉语气不对, 不能在公共场合与三叔这般说话, 赶忙收敛表情,更改语气,做出恭顺的模样, “我嫁过去是做沈夫人的,又不是为了给谁当后娘。
我和沈茂都已经说好了,他那一双儿女,我是不会沾手的,他自己管教就是……”·“这怎么行,你根本就是在胡闹”赵氏立刻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行天底下没娘的孩子多了,哪一个就不能长大成人了”欧菁反驳道,“我也不是在我娘身边长大的,如今还不是该学的都学了,该会的都会了像咱们这种人家,孩子只要呱呱落地,就和娘亲没了关系。
养大孩子的是奶嬷嬷,教孩子的是教养嬷嬷,生病了找大夫,学东西请先生,衣食起居也都是婢女照顾——哪一件事非得当娘的亲自去做”·欧菁的一番话把赵氏和欧阡说得哑口无言,虽然有心说一句:你这话不对,事情不是这样子的,你不能拿自己举例,你只是个特例……·但话说回来了,为什么欧菁会成为特例,还不是因为她的那位娘亲有跟没有一个样嘛·再说,欧菁还真就不能算是特例,上面坐着的那位九千岁也一样不是赵氏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亲手养大的。
欧阡记得很清楚,他自己虽然享受到了母亲的百般呵护,但他下面的弟弟们,尤其是欧阳,每日与母亲见面的机会都屈指可数,转瞬即逝,更别说被母亲亲自照顾了··见祖母和父亲都不作声,三叔欧阳也没有否定她的说法,欧菁便继续说道:“我不会替沈茂养孩子,也用不着那两个孩子管我叫娘。
扬威伯的爵位,沈茂想给谁就给谁,我不会争,也不稀罕——与其和一个毛孩子抢爵位,还不如向皇帝叔叔撒个娇,替我将来的儿子另讨一个呢”·“胡说八道什么爵位是你想要就能要得来的吗”·此时此刻,欧阡才意识到欧菁被欧阳“娇惯”到了什么地步。
——难怪欧阳不肯让欧菁随便嫁人,把这样的女儿随随便便嫁出去,那根本就是嫁祸于人·欧阡恨不得抬手给欧菁一个耳光,坐在上面的欧阳却笑了起来。
“还行,知道自己要去面对什么,该怎么面对,没有昏了头·”欧阳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想得这么清楚了,那么,想嫁就嫁吧还俗的旨意这几日便会送到承恩侯府,你也不必再回柳县,直接在承恩侯府里准备嫁妆就是——对了,你这桩婚事是可以请陛下下旨赐婚的,不过你要想清楚,赐婚虽能提高你在扬威伯府里的地位,让你风光大嫁,但其影响也会延续一辈子。
即便将来情义不在,也不要再指望你们二人能够一拍两散,各生欢喜·”·欧菁还没生出什么反应,一旁的欧阡已经彻底无语了··难怪他女儿会变成现在这种模样,根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样学样罢了·婚事还没敲定,就已经开始想着和离了,这要是让扬威伯知道,人家……还敢娶吗·欧菁却没去想父亲欧阡担忧的那些问题,只将欧阳提到的可能认真想了一遍,很快就摇头道:“我不喜欢赌博,所以……还是算了吧”·“也罢。”
欧阳原本就是随便一说,见欧菁也不想要这种表面光鲜,立刻顺手推舟,就此作罢··赵氏和欧阡倒是对欧菁的拒绝有些怅然若失,然而他们两个既不是能赐婚的,也不是被赐婚的,再怎么遗憾,也改变不了欧菁和欧阳的意愿。
——算了,知足常乐,能把这丫头嫁出去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赵氏暗暗宽慰自己··同一时间,戚云恒也在乾坤殿里召见了沈茂。
戚云恒原本想在早朝后就召见沈茂的,但严氏兄弟一同请罪的折子先被送了上来,戚云恒只得把见沈茂这种“私事”放到一边,先把严氏兄弟召了进来,听了听他们的说辞,然后不冷不热地训斥了几句,将他们撵了出去,让他们再提心吊胆地煎熬些时日。
只是如此一来,时间便被耽搁,戚云恒干脆把召见沈茂的事安排到了午后,倒是让沈茂与同一时间前往夏宫的欧家人撞在了一起··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戚云恒对沈茂和欧菁的婚事并无反对的意思,只是好奇沈茂怎么会和欧菁看对眼,顺便尽一下“叔父”的义务,给欧菁撑撑场子,让她不会被沈茂和沈家人小瞧。
一听皇帝陛下好奇自己与欧菁如何相识,沈茂立刻放松下来,挺直腰背,侃侃而谈··根据沈茂的说法,他与欧菁的姻缘完全就是老天爷赐下的缘分··沈茂第一次见到欧菁是在回京述职的时候。
当时,欧菁乘坐的马车出现了损坏,不得不停靠在路边·沈茂见状,便向其伸出了援手,帮了些忙,和欧菁的车夫一起将马车修好··之后没多久,沈茂出城查看自己新得的田庄,却碰到欧菁被几个纨绔纠缠。
沈茂本想英雄救美,结果他才刚叫了一声“住手”,欧菁身边的女卫就抢先出手,将那些没长眼睛的纨绔揍翻在地··但欧菁还是领了沈茂的情,与他互报了身份。
彼此再一交流,沈茂就发现自己要去的田庄竟然与欧菁居住的庄子相邻,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二人竟也算是邻居··然后,一回生,二回熟,沈茂和欧菁就有了往来,继而又生了情意。
见沈茂越说越有精神,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兴致激昂,面上也现出了潮红,戚云恒却是有些郁闷··——这家伙,还真是被欧菁的美色所迷·戚云恒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将心比心,他第一次见到他家皇夫的时候,也一样是被欧阳的外表吸引,多次接触之后,才发现他家皇夫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空有一身好皮囊,腹中亦是自有丘壑··听沈茂说完,戚云恒便开口道:“菁儿那丫头是在皇夫身边长大的,被皇夫视如己出,难免娇宠了一些,使得她的性子也未免有些不尽如人意。
你若想要娶她,就要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骄纵的性子和惹麻烦的本事·”·戚云恒说得一本正经,倒把沈茂吓了一跳,悄悄观察了一下皇帝陛下的表情,发现他并不像在反对这桩婚事,倒像是在扮演岳父的角色,给他下马威。
沈茂暗暗松了口气,接着便又暗自惊讶··其实沈茂手下的谋士有大半是反对他迎娶欧菁的,觉得承恩侯府的地位如同空中楼阁,皇夫九千岁的荣宠也有些虚无缥缈。
但沈茂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没了用联姻来谋求上进的必要,真要娶一个权臣显贵之女,反倒容易让皇帝陛下觉得他野心太大,居心叵测,倒不如娶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与那人和和美美地享受人生。
然而此时此刻,沈茂却觉得欧菁身后的九千岁远比大家以为的更得帝心,仅是皇帝陛下会为了欧菁的婚事特意召他觐见,就足以说明陛下爱屋及乌到了什么地步··或许真相就是欧菁和他说过的,不是皇帝陛下对承恩侯府不好,而是九千岁与承恩侯府的亲人不睦,不愿意让他们分享自己的荣光,逼迫他们自己去谋求出路。
偏偏承恩侯府的男丁都不争气,这才给了外界错觉,让外人以为皇帝陛下对皇夫九千岁太过吝啬··——他现在的状况,倒像是错把公主当民女··沈茂暗暗感慨。
欧菁当然不是公主,戚云恒也不会把公主的封号赐给一个外姓女子··但在下达“祈福期满,理当回归俗世”的旨意时,戚云恒也给欧菁赐下了永夏郡主的封号做奖赏。
戚云恒赐下的郡主虽然也是那种空头的爵位,只有食邑,没有封地,不可继承,但如今的华国本就没有几个身居高位的女性,甚至连王爷都不存在,得到这一爵位后,除了皇后,欧菁便再不必向其他女人下拜。
还俗的旨意下达之后,欧菁与扬威伯沈茂的婚事也很快公布··戚云恒没有为他们二人赐婚,但却以自己的名义给欧菁赐下了不少御用之物做贺礼,让世人明白承恩侯府的小姐如她叔叔一样被皇帝陛下重视。
有了皇帝带头,皇后乃至三妃也都送来了贺礼,一时间,承恩侯府出风头无两,欧菁也成了京中小娘子们——确切地说,是那些曾经与欧菁互不对付,对欧菁出家一事幸灾乐祸,如今已经嫁作人妇,当了孩儿他娘的年轻夫人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外界议论纷纷,承恩侯府内部也不太平··欧菁与沈茂婚的事定下之后,欧家诸人就为欧菁的嫁妆争执起来··自打欧阳不肯再继续接济承恩侯府,府中的财务便每况愈下,捉襟见肘。
欧芸和欧苪两姐妹的嫁妆都只是表面光鲜,若是非要给欧菁出一份丰厚的嫁妆,未免对家中的其他孙女太过亏欠,而且,更重要的一点,这笔钱要从何而来·欧菁自己倒是不甚在意。
嫁妆什么的,她家三叔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即便承恩侯府一毛不拔,她也照样能够十里红妆,羡煞诸人··欧家的大部分人,包括承恩侯和四子欧防——次子欧陌在两个女儿出嫁的第二年就已撒手人寰,也都觉得欧菁一直是欧阳管教,倒不如就让欧阳一管到底,把嫁妆也给包了,省得再让承恩侯府出钱,把本就已经见了窟窿的库房再挖出一个大洞。
·赵氏和欧阡却觉得真要这么去做,欧菁可就要与欧家彻彻底底地离心离德了,事情传扬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让欧家没脸··而欧菁的母亲祁氏却是更加心大,不仅不想再给欧菁准备嫁妆,甚至还想让欧菁把她从欧阳那里得来的“嫁妆”留在家里,补贴家用,给两个弟弟娶妻生子。
得知祁氏的想法,欧菁呵呵一笑,直接转身走人,去了父亲欧阡的书房,给父亲撂下话来——·“若是家里不想给我操办,我就去三叔府里,从那里出嫁——更风光”·承恩侯府因为欧菁的婚事而鸡飞狗跳,欧阳这边却没时间也没心情去看顾侄女。
宫里,出大事了··第157章 祸从口入·事发的当晚, 正是休沐日的前夜··这天下午,庄管家在把新的桃红柳绿送抵夏宫的时候,也把苏素改制好的——确切地说, 是用兔皮重制的两套猫狗情趣装带了进来, 交到欧阳手中。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于是, 当天晚上,夏宫里便上演了一场“猫狗大战”··虽然欧阳和戚云恒约定, 要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套装归属,但作弊这种事对欧阳来说实在太过简单, 毫不费力地, 就让戚云恒“抽”走了狗装,将猫装留给了自己。
但把猫装和狗装拿出来一看,欧阳就后悔了··狗装虽然因为一个狗字而让人心生不喜,但狗装的尾巴是固定在皮带上的, 当皮带束在腰胯和大腿处的时候,狗尾巴也正好垂落在后腰偏下的位置。
而猫装的尾巴却是粘在一根手指状的玉石上,明显是要“插”进去的,·——混蛋苏素, 咱们走着瞧·欧阳郁闷不已,戚云恒却是喜笑颜开。
只是戚云恒的好心情也没能持续多久, 他刚把欧阳压在寝殿中央的熊皮上, 正拿着猫尾巴大玩特玩,魏公公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陛下,出事了·”·魏公公眼观鼻, 鼻观口,尽量做到非礼勿视,但戚云恒却还没进化到可以在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继续寻欢作乐,当即扯过丢在一旁的衣服,遮住欧阳,然后转头向魏公公问道:“何事”·戚云恒以为边疆那边出了变故,送来了紧急军情,魏公公却禀奏道:“泰华宫的两名试膳太监暴毙,极有可能是食了毒物。”
“毒物”戚云恒立刻脸色一变,“可曾查出是什么毒物,又是如何被他们食入腹中”·“奴婢已经将那二人所在的屋子封锁,把他们今日吃过的膳食尽数找出。”
魏公公垂眸道,“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要等太医那边验出结果——陛下,可否将御膳房也控制起来,以防万一”·虽然戚云恒总在夏宫这边享用晚膳,但为了隐瞒行踪,泰华宫那边的膳食也是一日不曾断过,只不过戚云恒自己是没可能去吃的,全由留守在泰华宫中的试膳太监代为食用。
如果这两名试膳太监真是因为吃掉了今晚的御膳而中毒,那事情可就严重了··“可”戚云恒点头同意··被这个消息一惊,戚云恒再没了玩乐的心思,扯下身上的皮带犬耳,披上正常的衣服,起身给魏公公写了一份手谕,命他去禁卫那里调人,将御膳房和御膳房里的厨子、帮工全部控制起来。
戚云恒写好手谕,欧阳也穿好了衣服··见魏公公接过手谕,躬身退了出去,欧阳便来到戚云恒的身边,挑眉问道:“冲着你来的”·“十有⑧九。”
戚云恒阴沉着脸,冷冷答道,“也许是那个酷似兴和之人,也许是其他人,但无论如何,他们的目标都不可能只是两个太监·”·“他们是怎么把手伸进宫里的”欧阳其实已经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赵河,只是不好和戚云恒明说。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提到这一点,戚云恒愈发火大··戚云恒以为他已经把皇宫管制得滴水不漏,没曾想,还是被人给渗透进来,险些就让他遭了毒手。
“今晚,我恐怕不能在夏宫陪你了·”戚云恒说道··“你要回泰华宫”欧阳问,不等戚云恒点头便又继续说道,“我建议你别回去。
万一下毒之人发现自己没能命中目标,搞不好就会狗急跳墙,把暗杀变成刺杀·留在我这儿,至少我能保你万无一失——当然,信不信由你·”·戚云恒知道他家皇夫是有些手段的,今晚出事的是泰华宫的试膳太监而不是夏宫的什么人就足以说明很多,但权衡了留与走的利弊之后,戚云恒还是摇头道:“我并非不信重檐,只是,今日之事必须由我亲自出面解决,不能因为存在危险就不去面对。”
见戚云恒态度坚决,理由充分,欧阳也没勉强他留下,转而道:“也罢,那我送你回去,这个你可不能再拒绝了·”·“好·”戚云恒笑了笑,欣然应允。
换好衣服,梳理好发髻,戚云恒和欧阳便打开寝殿内的暗门,沿着后面的密道朝泰华宫走去··如今的密道早被欧阳亲手改造过,再不复三年前那种简陋模样··密道的直径虽然扩展得不多,但整条密道都用水泥和砖石加固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泥管道,即便有人发现了密道的所在,也别想用常规手段将其挖通。
密道两端的暗门也都换成了用模具铸造出来的铜门,通过水泥与整座密道连为一体·这两扇铜门都是按照苏素故乡的老式保险柜铸造出来的,门锁采用的也是密码盘的模式。
不将密码盘锁死的情况下,铜门从内外两侧均可打开;一旦启用了密码盘,就只能从密码盘所在的那端打开——不仅要知道正确的密码盘数字,更要有足够大的力气去转动密码盘。
第一次看到这两扇铜门的时候,戚云恒曾和欧阳开了个玩笑,“重檐是打算待朕年老力衰之后,就与朕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欧阳当时只回了戚云恒一双白眼,并未多言,戚云恒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两扇门而已,可以锁,也可以不锁,需要或者不需要的时候,更可以将其直接拆除··但也正因为密道里有了这样的铜门,被水泥浇灌得如此坚固,戚云恒并不觉得自己会在密道里遭遇危险,对欧阳想要送他返回泰华宫的事也未加阻拦——这处密道可以称得上是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当他抵达泰华宫,欧阳独自返回的时候,他也同样不需要为欧阳的安危生出牵挂。
·欧阳却不觉得这条密道有多安全·他很清楚,毒药并不一定非得投放到饮食之中,还可以化作气体,被人直接吸入体内·他之所以要送戚云恒回泰华宫,也是出于这方面的担心。
好在,结果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第二天中午,戚云恒少有地走了正门,带着一大串的宫人禁卫一起来了夏宫,美其名曰,与欧阳共进午膳··等戚云恒和欧阳一起进了后殿,身边只剩下魏公公等心腹,戚云恒便跟欧阳说了实话,他之所以过来,却是因为御膳房那边的排查还未结束,今日没有御厨能为他烹制膳食,而他又不想随意对付一顿,便堂而皇之地来了夏宫,顺便和欧阳说一说昨晚之事的调查进展。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经过一晚的排查,并用宫中豢养的试毒犬将收集到膳食残渣逐一测试,目前已经可以确定,那两名试膳太监就是吃了御膳房给皇帝陛下准备的晚膳才毒发身亡,而被投毒的膳食也被确定,乃是一道汤食和一道炒菜。
但被召来的太医却没能查出两名试膳太监到底中了什么毒物,只发现必须将两道菜全部食用才会出现中毒的症状,而且还不是立刻发作;若是只食用其中一道的话,却是对身体毫无损害。
对御膳房的审讯也毫无结果,负责烹制那两道菜的厨子及其帮工全都喊冤·虽也有人挨不住刑罚,认了罪状,但再一审讯就发现那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就是为了不再遭罪而想死个痛快。
另一方面,魏公公倒是查出了那两名试膳太监为何会中招··因戚云恒常年不在泰华宫中享用晚膳,包括点菜这一步在内,全部由试膳太监为其代劳·久而久之,两名试膳太监就大了胆子,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起了福利,经常以皇帝陛下的名义命御膳房烹制自己喜欢的菜品。
昨晚被人做了手脚的那两道菜,就是两名试膳太监食用最多的菜品··显然,下毒之人并不知道这些菜肴都是太监们吃的,还以为皇帝陛下喜欢··“真以为朕是蠢的,连不能暴露自己喜好这种常识都不清楚”说完正题,戚云恒恼火地抱怨起来。
皇帝每次用膳都是几十道菜肴,其中真正让皇帝喜欢,能够入其肚腹的,可能连两三盘都不到·之所以烹制这么多的菜肴,彰显身份只是一个方面,混淆视听才是更为重要的一个原因。
据史料记载,某些皇帝为了防备他人根据自己的喜好来迫害自己,再喜欢的菜也只会尝上一口,绝不多吃··戚云恒没有那么极端,也不愿意那么浪费,每次用膳之后,都会把剩下的部分留给试膳太监,让他们继续食用,然后再把他们吃剩的部分转交给做杂役的宫人收拾。
如此一来,他所喜欢的菜肴便和试膳太监喜欢的菜肴混在了一起,同样增加了别有用心之人的辨识难度··但戚云恒没有想到的是,皇宫里,还真有那种别有用心之人存在·“往好处想,至少你不必连泰华宫里的宫人都一起清洗。”
欧阳拍拍戚云恒的肩膀,劝慰了一句··中毒的是试膳太监而不是戚云恒本人,这就足以说明下毒之人并不知道戚云恒不在泰华宫内用膳的事,自然也会不知道他每晚都在夏宫过夜。
“重檐说得没错,只是并不能让朕开心·”戚云恒郁闷地答道··欧阳耸了耸肩,“或许你可以找王皇后帮忙·”·“什么意思”戚云恒眯起双眼。
“听你描述,下手之人应是利用了食物的相生相克之理毒死了试膳太监·”欧阳解释道,“这是典型的后宫手段,只是如今的皇宫里,多是没玩过这种手段的清白人,你不懂,你手下的内侍和太医也不懂。
但王皇后出自王家,家学渊源,前朝时也曾有女儿入宫侍奉皇帝,不可能不在这个方面有所涉猎·即便王皇后自己不清楚,身边也肯定会有擅长此道的嬷嬷·”·“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开始怀疑皇后了。”
戚云恒蹙眉道··“你可别给我扣上挑拨离间的帽子”欧阳翻了个白眼,“王家没能力谋权篡位,王皇后也没有亲生的儿子,现有的两个皇子也没有哪一个能让她抱去洗脑——害了你,她能有什么好处莫不是她爱煞了你,想要早早为你殉葬”·——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倒是上纲上线,没完没了。
戚云恒一阵无语··欧阳却撇了撇嘴,继续道:“要不,干脆把我府里的管家叫进宫,他也是精通此道的,只是十多年没实践过,可能有些手生·”·戚云恒又是一阵无语,但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把他召进来吧”·第158章 阴私手段·庄管家被召到戚云恒面前的时候, 第一件事就是幽怨地看了他家主子一眼。
他那套只适用于后宫和后宅的本事岂止是十来年没用过,明明是百八十年才对·这讨本事还是当初那个尚且是皇子殿下的赵河派人教给他的,为的是让他能够保护他的两个小主子不殒落在庆阳伯府的后宅。
谁曾想, 风水轮流转, 今时今日, 他竟要用这套本事帮助康隆帝赵河的敌人··庄管家对康隆帝赵河原本是颇有好感的,觉得他没少提携自家主子, 更给了庆阳伯府原本难以企及的荣华富贵。
然而自打他家主子险些被赵河劫走,又在那件事中暴露出了赵河对他家主子的狼子野心, 庄管家便意识到, 这世上果然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本以为赵河是钟情于槿小姐才爱屋及乌地呵护他家主子,事实却是完全相反,竟然是槿小姐沾了他家主子的光。
知晓此事后,庄管家对赵河的观感便一落千丈··虽然如今的这位皇帝夫人也很让他讨厌, 但他家主子把这位皇帝夫人吃得死死的,即便有些夫纲不振,也受不了委屈,吃不了亏。
若是把皇帝夫人换成赵河, 他家主子可绝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悠闲自在,随心所欲··庄管家清楚地记得, 赵河当年是怎么把他家主子使唤得团团转的··当时只觉得为了建功立业, 为了辅佐宫里的槿主子,再怎么流血流汗、辛劳搏命都是值得的。
然而如今再一回想,值个屁啊·他家主子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担了那么多的孽障和业火,到最后,好处全让赵河得去了,而他家主子呢连个爵位都是自己亲自动手夺回来的。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效仿他家皇帝夫人,把前朝推翻,把老皇帝弄死,自己去做那皇帝老子呢·要知道,康隆帝还是皇子那会儿,成国也很是乱过一阵子的,而他家主子手里亦是有兵马,有钱粮,条件一点不比如今这位皇帝夫人差的·可惜,悔不当初。
好在这世上虽没有后悔药,却可以吃一堑长一智··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正因为有了当年的经历,他和他家主子才会清楚地知道,赵河这样的人,绝不适合朝夕相处,挖心掏肺。
庄管家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装模作样地检查起那两道菜肴··其实一看到那两道菜肴,庄管家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之所以一直没有明说,却是在考虑怎么做才能快速迅捷地找出根源所在,好让他家皇帝夫人能够顺藤摸瓜,把这条藤蔓上的参与者全部撸到罗网里来。
“冒昧问一句·”庄管家拿定主意,转过身来,向戚云恒和欧阳所在的方向问道,“负责烹制这两道菜肴的御厨可还……健在老奴想请这位御厨将这两道菜肴重新烹制一遍。”
戚云恒没有立刻应下,只将目光转向身边的魏公公··魏公公立刻躬身道:“奴婢这就下去安排·”·很快,负责烹饪这两道菜肴的御厨就被禁卫带了上来,却是两个人,一高一矮。
这二人明显都是受过刑的,只是用刑之人留有分寸,没让他们两个彻底废掉,亲自颠勺做菜虽已没了可能,但指挥两个会做菜的小太监,让他们按流程复制一道菜肴却是毫无问题。
亲眼盯着小太监在两名御厨的指点下将两道菜全部做好,庄管家却没有过去品尝,直接从御膳房放置调味料的台子上拿起一个装桂圆的罐子,又从旁边的配料台上拎起一篮子研磨用的黄豆,将这两样东西带回到戚云恒和欧阳的面前,请戚云恒派人调查这两样东西的来历,以及御膳房的库房里是否还有库存。
“这两样东西就是害人的毒物”戚云恒颇感惊讶··“这些桂圆是用药水浸泡后晒干的,这些黄豆也是用药材炮制过的泥土培育出来的。”
庄管家解释道,“若是直接食用,无论单吃其中一种,还是将两种全部吃掉,都不会将人致死;可一旦用于烹饪,被热汤和热油浸泡,再在肠胃里混合,就会变成慢性毒药。
少量食用会致人腹泻,造成痢疾的假象,很容易误导大夫,使其无法对症下药;大量食用就是使人丧命的剧毒,更难有救治的可能·此种手段在栾国的《太医院杂记》中有过记载,据说栾国的一位太子就是殒落于这种手段。”
“可恶”戚云恒恨恨握拳,转头向魏公公吩咐道,“去查”·“喏”魏公公领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魏公公便将这两种食材的经手人全部抓捕起来,并调动金刀卫,去宫外抓捕售卖这两样食材的商人··在此期间,庄管家又在欧阳的授意下,将御膳房里的调料和配料逐一查验,竟是又找出一种被人做了手脚的酱料。
这种酱料吃久了,可以使人不孕不育,好在用这种酱料烹饪出来的菜品并不得皇帝陛下和后妃喜欢,只有选中这种酱料的御厨爱煞了它的味道,经常偷吃,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查出此次中毒事件的根源在于食材而不是烹制菜肴的厨子,但宫中若是无人向外通风报信,外面的人又如何会知道可以在这两道菜上做手脚所以,清查仍要继续,御膳房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开张。
但这些事已经与庄管家和欧阳没了关系,自有魏公公、高名、潘五春这些人去劳心劳力··因时间尚早,又悠闲不得,戚云恒也只将欧阳送回了夏宫,然后便起驾回了乾坤殿。
戚云恒一走,庄管家便凑到欧阳身边,小声道:“主子,您猜,谁给咱们送礼了”·“严家”欧阳想也不想地给出了答案。
庄管家顿时一脸郁闷,“您猜那么准干嘛多没意思啊”·“这还用猜”欧阳满脸鄙视地赏了庄管家一双白眼,“最近会有事求到咱们头上的,除了严家还能有谁用脚指头去想都能猜得出来”·“那……管吗”庄管家讪讪地问道。
“管个屁”欧阳撇嘴冷哼,“送礼就收,做事没门”·欧阳早就试探过戚云恒的口风,知道他是打算等秀女的复选名单公布之后再把严贵妃放出去,省得严家人对自家秀女全被取消复选资格的事不服不忿,再和其他被筛出复选名单的人家一起联手闹事。
欧阳也不希望严贵妃被放出去,·通过庞忠的消息渠道,欧阳已经得知,严之文正在谋求外放,严之武正在想法子留京,严贵妃如今的夫君也将在秋天到来之前到京城参加今年的进士大考,若是严贵妃不曾被抓,他们这三兄妹短时间内都不会离京。
庄管家也抽出人手去严府里走了一圈,得知严永昌也离开了老家,不日就将抵达京城··如此一来,严家的老老小小就会齐聚京城··严贵妃不走,为了搭救她,严家人也不会轻易离京;可若是严贵妃被早早放了出去,兴许就会因为恐惧而逃离京城,让欧阳失去一个将严家人一网打尽的大好机会。
“去追踪赵河的那些人还没传回消息”欧阳转而问起了自己更加关心的事情··把手下人派出去的第二日,鬼火和邬大那一路人马就发现了赵河那伙人待过的据点——乃是一处官员家的别院,只可惜,人去院空,明显在劫人不成的当晚便果断撤离。
鬼火等人沿着别院里的痕迹继续追踪,之后便再没送回半点消息··“全都只是报了个平安·”庄管家摇摇头,“邬二那路人马似乎已经把人给咬住了,只是那些人撤离的速度也很快,一直没能追上。”
欧阳皱了皱眉,掐指算了算时日,很快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你回府之后马上放出信鸦,让他们全都回来,别追了,咱们在京城里守株待兔”·“喏”庄管家点头应下,接着却又说起了欧菁的婚事。
听完承恩侯府里的一团乱麻,欧阳冷哼一声,“你亲自去和菁儿说一声,就说我最近脱不开身,让她自己给自己做主,要钱或者要人,尽管到我府里来取,条件只有一个:别吃亏”·“主子……”庄管家犹豫了一下,“菁小姐出嫁后,白嬷嬷和小青还要继续跟着她吗”·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怎么,她们两个有了什么想法”欧阳挑眉反问。
“白嬷嬷给我递过话,想要回府里颐养天年·”庄管家答道,“小青倒是不曾说过什么·”·“白嬷嬷想回来,那就让她回来。”
欧阳想了想,“顺便也问问小青的意思·若是她也想要回府,那就一切照旧,另派活计;若是她还不想回来,想要继续跟在菁儿身边,那就把一切交接清楚,把今后十年的薪俸一次性给她。”
庄管家听出了欧阳的意思:小青若是想回府,那就还是忠心于他们,可以如白嬷嬷一样继续雇佣;若是不想回,那就是起了别的心思,也没必要再强留了,倒不如看在她跟随欧菁多年的份上,给一笔遣散费,让她自己决定去路。
——主子这是想对菁小姐撒手不管了吧·庄管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有当场说破··庄管家早就觉得他家主子对菁小姐的好并不是真的好,不过就是因为在菁小姐的身上看到了欧槿小姐当年的影子,生了移情的心思。
但假货就是假货,再怎样也不会变成真的,他家主子如今又不缺少可供寄情的大活人,比起只能移情的假侄女,当然还是鲜活又真实的枕边人更加让人牵肠挂肚··更何况,他家主子又是个心眼小的,而皇帝夫人却是个大块头。
菁小姐娇小玲珑,原本还能在主子的心里挤上一挤,偏偏运气不好,半路又杀出来一个赵河,让他家主子记起了往事,有了新的念想,菁小姐也就只能黯然出局,再想挤也挤不进来了。
第159章 南辕北辙·如果欧阳开启了上帝视角, 他就会发现,他那些手下所在的位置和赵河所在的位置已经是南辕北辙,根本不在一个方向··劫持欧阳却遭遇失败的当晚, 赵河便果断选择了离开。
为了以防万一, 赵河还用禅宗提供给他的人手和他自己培养的死士做幌子, 引开有可能出现的追兵,而自己则由另外一批人手护卫着, 迅速撤离京畿之地··赵河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无遗策,必会将他的檐哥儿掠出京城。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 以为成功在即的时候, 欧阳却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他的满心欢喜再一次化为镜花水月··没错,欧阳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了。
赵河刚刚登上皇位的时候,也曾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可以利用身份之便,以庆阳伯世子之位做筹码,迫使檐哥儿就范,使其雌伏于自己身下, 从自己的股肱之臣变为“胯下之臣”。
没曾想,檐哥儿却连求都不来求他, 直接出手干掉了自己的生父庶弟, 将庆阳伯的爵位空悬了出来··到了这时,赵河才恍然惊觉,他的檐哥儿已经长大了, 在他的调教下,变得铁石心肠,执拗倔强,而且还硬了翅膀,再不愿受他辖制挟持。
赵河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他的檐哥儿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正考虑是更加怀柔,还是更加强硬,檐哥儿却忽地没了踪影,就像从人世间消失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河一度以为欧檐许是心愿已了,对人世繁华失了兴趣,这才抛妻弃子,远离了红尘··然而转念一想,赵河便又觉得,他的檐哥儿就算舍得下荣华富贵,也必然舍不下皇宫里的姐姐,之所以消失,必然是外力作祟。
赵河立刻怀疑起欧檐的姐姐欧槿,觉得是她迫使欧檐离开京城,消失于人世,甚至很可能因妒生恨,对自己的亲弟弟下了毒手··但在软硬兼施之后,赵河就发现,欧槿其实也在怀疑他,觉得是他把欧檐囚禁了起来,将其变作禁脔。
发现这一点后,赵河的心立刻凉了半截··赵河很清楚,欧檐失踪的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可此事若是同样不是欧槿所为,那欧檐的去向可就愈发地扑朔迷离了。
原因无他,欧檐这家伙实在是树敌太多··前朝曾经有一个绰号“半朝”的丞相,而在本朝,这个绰号被赋予了欧檐·然而,前朝的那位丞相之所以被称为“半朝”是因为他的子孙门人占据了朝堂上的半壁江山,而欧檐这个“欧半朝”却是因为树敌太多,朝堂上有一半人都是他的敌人。
仅从与欧檐有仇这一点上,根本无法判断出谁的嫌疑最大,谁是罪魁祸首,因为想要置欧檐于死地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久寻而无果,赵河也不得不开始接受现实:或许,檐哥儿已经不在人世。
心灰意冷之下,赵河便生了病急乱投医的心思,寻到了驻守宫中结界法师——五斋和尚的头上,请他为自己占卜欧檐的下落··请五斋和尚这样的修者做事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即便只是一次简单的占卜,赵河也拿出了相当于国家一年税收的财富做酬劳。
好在,物有所值··五斋和尚很快得出了“已逝,生机未绝,未入轮回”的结果,让赵河明白,他的檐哥儿,即便还在人世,也不可能再称之为人··“即便他已做鬼,我也要将他据为己有”·那时候,赵河真的像是被迷了心窍,一心就想把他的檐哥儿找出来,无论生死。
为此,赵河又向五斋和尚提出了招魂的请求··五斋和尚照做了,只是,未能成功··这次失败让五斋和尚也很惊讶,主动放弃了赵河许给他的酬劳,还为赵河重新占卜了一卦——免费。
但占卜的结果却让赵河愈发地患得患失··“陛下与此人尘缘未了,尚且存在重逢的机会,只是时间相隔久远,以陛下的寿元,恐是等之不及·”·五斋和尚给了赵河希望,然后又将他打落深渊,接着却又让他重新看到了曙光——·五斋和尚告诉赵河:生命可以延长,只要换一种存在的方式。
冷静下来的时候,赵河也不免觉得五斋和尚许是给他下了套,让他坠入陷阱··然而从始至终,五斋和尚都不曾强迫过他,即便真是陷阱,那也是愿者上钩,有欲方求。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为了那场不一定会被实现的重逢,赵河终是与五斋和尚达成协议,他将倾举国之力助五斋和尚得道成佛,而五斋和尚也将尽一切所能来延续他的生命。
然而正如五斋和尚占卜出的结果,眼见着自己寿元将尽,他的檐哥儿还是无影无踪··这时,赵河终是下定决心,化为鬼魅,拒入轮回··到了这个时候,赵河反而彻底看开。
他活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人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华也都享受过了,对这个没了檐哥儿的人世,他已是了无牵挂··无论五斋和尚许给他的承诺能否实现,他都不会损失什么。
即便成国会因为他的执念而断了根基,损了国运,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反正,当他死后,这个国家也不再属于他了··有了这样的觉悟,赵河便行动起来。
亲自操办好自己的葬礼之后,赵河便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早已布下聚魂法阵的密室,亲手了结了自己的人生··五斋和尚用事实证明了“出家人不打诳语”。
正如五斋和尚事先说过的,心有执念之人更容易化为鬼魅,再加上聚魂法阵的辅助效果,赵河死后,绝不会魂消魄散,定会化为鬼魅,滞留人间··但五斋和尚却没有告诉赵河,化为鬼魅的过程有多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消逝又是怎样一种折磨。
偏偏五斋和尚布下的聚魂法阵还有着镇魂的效果,赵河只能漂浮在狭小的密室里,无法移动,更无法离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无所觉··那一段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枯燥乏味到让人思维停滞的日子险些让赵河疯掉,但他终是熬了过去,等来了重生为人的转机——·他的孙子,兴和帝赵煜出现了。
赵河并不认识这个在他“去世”之后才降生到人世的孙子,但一看此人的五官长相,再一看他失魂落魄的表情,赵河便知道,这是最适合他的身体··更让赵河开心的是,既然此人能够找到这里,那他的檐哥儿就一定已经回到了人世,而且与他的子孙后代有了联系——知道这处密室所在的人只有赵河、五斋和尚和欧檐,余下的,都在赵河死前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兴和帝赵煜那时一心求死,对看不见的赵河也毫无防备,赵河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赵煜取而代之,夺走了他的身体··但让赵河微感失望的是,夺舍之后,他没能从赵煜的身体里获得记忆,对外面的情况仍旧是一无所知,只能从赵煜的衣袍判断出他就是如今的成国皇帝。
不过,当赵河走出密室,久违地重见天日的时候,一看皇宫里的破败之象,他便知道,国运已尽,大厦将倾··但那时的赵河既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也没有力挽狂澜的兴致,直接按照自己与五斋和尚的约定,在永泰宫外的几棵老树上系了指定数量的丝带,放出“朕已归来”的信号。
时过境迁,五斋和尚却依旧是个守信之人··赵河刚把信号放出去不久,几个禅宗的俗家弟子便冒了出来,要将他从皇宫里接走··临走之前,赵河特意去了趟内库,一方面要取走那些自己特意收藏在内库里的珍宝,另一方面却是想要确认欧檐是否也像他一样死而复生。
了结生命之前,赵河并未将内库的秘密传承给太子,而是使其变为了只有他和欧檐才会知道的秘密——这个地方,是连五斋和尚都不知道的··未能从赵煜的身上找到开启内库的钥匙,赵河便生出了钥匙已被檐哥儿取走的怀疑。
亲自到内库里一看,赵河便发现,他亲手雕琢的两块玉佩不见了,几样最有价值的宝贝儿也没了影踪,而且就现场遗留下来的痕迹判断,东西刚被取走没多久,与他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
赵河顿时捶胸顿足,憾而扼腕··只是错过就是错过,此刻也不是眷恋儿女情长的时候,赵河只能转过头来,与禅宗的弟子一起离开皇宫··走出皇宫,赵河才知道,京城已经被叛军围困。
受此事影响,他虽出了皇宫,却无法立刻离开京城,只能躲在五斋和尚为他准备的宅院里,一边适应新的身体,一边了解当今世界··赵河很快得知,他的新身体来自他的孙子,已经成为成国最后一位皇帝的兴和帝赵煜。
更让赵河惊讶的是,五斋和尚竟然还活着,而且在禅宗的地位也变得举足轻重,被美誉为五斋尊者,与当年那个被排挤到京城为凡人皇帝看家护院的落魄和尚不可同日而语。
不等赵河把这些事情消化干净,他便发现新朝的皇帝竟然是嫁过人的,而且所嫁之人——庆阳伯府的三少爷欧阳——极有可能就是他在寻找的檐哥儿。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欧阳都像极了他的檐哥儿,只可惜,自打这位皇夫被新朝的皇帝接回京城,便极少离开皇宫,更别说在宫外抛头露面了··为了确认欧阳的身份,赵河不顾禅宗弟子的催促,执意在京城滞留了数月。
功夫不费有心人,赵河终是等到了机会,目睹了欧阳的真容,也就此认定,那就是欧檐,他心心念念的檐哥儿·容貌可以改变,但气质和气度却很难改变,还有那撇一下嘴、挑一下眉都能让人恨得牙根发痒的表情仪态,更是旁人模仿不来·赵河顿时放下心来,命人将装有花笺的漆盒给这位皇夫送了过去,然后便在禅宗弟子的护送下,离开京城,前往禅宗,与五斋和尚相见。
第160章 另辟蹊径·赵河与五斋和尚的协议并没有因为赵河的复活而结束, 相反,这只是另一个协议的开始··离开京城之后,赵河在禅宗弟子的引领下, 见到了已经须眉苍白的五斋和尚, 与他就后续事宜展开商议,·后续,这是赵河与五斋和尚全都想要得到的。
虽然赵河告诉欧阳, 长生对他的诱惑早已超过荣华富贵和帝王权威,但长生只是一种美好的理想, 荣华富贵和权力才是可以掌控的现实··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在享受过一言九鼎、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后, 赵河虽没了在比当年更加严峻且又严苛的环境下重来一次的兴致,但若是有人把权力送到他的手边,他也一样会伸手将其握紧。
早在赵河离开人世之前,他就已经为复生之后的事情做好了安排, 培养了一支只效忠于他的死士军团·当他去世之后,这支军团也没有解散消失,而是蛰伏起来,潜藏于民间, 悄无声息地孕育后代,收养孤儿, 将这些孩子抚养长大, 然后教授武艺,灌输忠心,确保他们的皇帝陛下死而复生之后, 不会无人可用。
与五斋和尚见面之后,赵河便取出自己从宫中带出来的信物,将这些蛰伏的死士后代召集起来,又从五斋和尚的手里调用了一部分禅宗弟子,为他与五斋和尚的下一步合作展开布局。
赵河想要的后续是再一次掌握住在人世间呼风唤雨、随心所欲的权力··而五斋和尚想要的后续则是在禅宗失去对新朝的掌控之后,另辟蹊径,通过重新扶植新的凡人势力,避开与道宗之间的利益纷争,进而将禅宗的影响扎根于民间,使禅宗可以广收信徒,吸纳信仰之力,最终实现以信仰之力取代灵力的宏伟目标。
虽然五斋和尚是受到同门之人的排挤,这才被迫来到京城,做了凡人皇帝的结界法师,但也因祸得福,因此开了眼界——当五斋和尚的师兄弟们还在宗门里做着成佛美梦的时候,五斋和尚已经意识到灵力匮乏的末法时代里,修者将要面对怎样的危机。
·天地间的灵气正在日渐稀薄,而且终将消散,消失,到那时,通过灵气转化为灵力来增加自身修为的修者也将不复存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修者当然不会只有五斋和尚一个,但不同于其他修者逆来顺受或是顺其自然的应对,五斋和尚的选择是开辟一条新路,迎难而上,逆流而行。
灵力并非不可取代,禅宗的先辈就发现,信徒们的信仰之力虽不如灵力干净纯粹,但却因为来自人类的魂魄而有了生生不息的可能,可以如庄稼种植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是,一如真正的庄稼种植,能够从信仰之力的传播中受益的只有庄稼的种植者,也就是信仰的创造者,而庄稼本身和种植庄稼的土地,也就是信徒,却是有害而无益、·这与道宗提倡的道法自然的理念完全相悖,与其他修者宗派也有这样那样的利益冲突或是理念冲突,刚一提出,就被几家宗派联手打压。
再加上那时候的天地灵气还算充沛,禅宗并不需要为了门下一个不成气候的小流派而与其他修者宗派为敌,便自行禁锢了这种修炼之法,使其成为禁忌之说··即便是时至今日,这条路也依旧难走,更不能堂而皇之地走。
为此,五斋和尚才选择了赵河这个曾经的皇帝··赵河了解凡人的心思,知晓朝廷的禁忌,可以让五斋和尚需要的信仰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来,再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却不引起凡人皇帝的注意,招来世俗权力的打压。
这三年,赵河主要就是忙于此事··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局面竟比赵河与五斋和尚预想到的还要更加艰难不顺··不知什么缘故,新登基的华国皇帝竟然对鬼神之事极为忌惮,特意安排了人手,在民间监控此事。
连重新修订的律法都将此事纳入进去,所有不在《礼经》记载的神仙皆被视为伪神假仙,所有不被《礼经》认可的祭祀皆为- yín -祭·主持- yín -祭的法师更是会被视为招摇撞骗之徒,一旦被官府知晓,立刻收押入监,大刑伺候。
赵河与五斋和尚很是损失了一些人手才摸清了官府的底线,为他们想要传播的信仰确定了名称、内蕴和姿容··姿容是信仰创建中最为重要的一步··信仰之力无法像灵气那样以原始形态被修者直接吸纳,必须以实物为载体,存储在特别炼制的器物之内——为了便于传播,这个器物通常会被制为神像,其外观和造型也必须是易于被信徒们接受的模样。
等神像内的信仰之力沉积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才能被修者提取,吸纳··而这个神像,便是信仰的姿容··这一步完成之后,赵河便为他与五斋和尚联手打造的新基业筑好基石。
赵河本人也终于有了空闲,可以腾出手来,将精力转向他两辈子的执念——·檐哥儿··有了当年的教训,赵河并不觉得自己一亮身份,已经变成欧阳的檐哥儿就会俯身下拜,直接臣服,特意花费了一些精力,为如今已是皇夫九千岁的欧阳布下了一个局,坐等他自行入瓮,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带走。
然而赵河千算万算,却是漏算了“欧阳”本身的实力,没想到他已经超出了凡人所能想象的范畴,即便不能以一己之力力克千军万马,也不是十几个凡夫俗子所能匹敌。
但这事说来也怪不得赵河··复生之后,赵河接触到的修者都是末法时代的产物,即便是五斋和尚本人,也没有多么高深的修为,比普通的武者稍强亦强得有限,也就是多了些花哨的法术,保命的手段。
五斋和尚并不曾占卜出欧阳在鬼域里的经历,欧阳本人也从未表露过修者的身份,更不曾在人前施展过超乎常人的能力·尤其在入住夏宫之后,更有新朝的皇帝陛下为欧阳挡风遮雨,根本用不着他亲自上阵去斩妖除魔。
几重表象一交汇,赵河便忽略了欧阳也是修者,而且比五斋和尚还要厉害的这种可能··但察觉到错误之后,赵河马上就对自己的计划做出了修正,否掉了用常规手段将欧阳掠走的可能,准备重新调查并评估欧阳的实力与能力,然后再重新拟定能够让自己得偿所愿的方案和方法。
只是,在此之前,赵河首先要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和人身自由,不会偷鸡不成反蚀米,被欧阳或是宠爱欧阳的新朝皇帝拦截抓捕··与欧阳近距离相处的一瞬间,赵河就发现,他的檐哥儿已经被别的男人宠爱过了,对男人之间的情事也已经是食髓知味,再不复当年的纯洁懵懂。
而那个宠爱他的男人,显然就是新朝的皇帝——戚云恒··——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想让一个人死掉了··意识到这一点时,赵河真的很想率兵杀入皇宫,亲手将戚云恒千刀万剐。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但赵河很清楚,他不能那么做,也无法那么做··他更善于运筹帷幄而不是冲锋陷阵,他的手里也没有能够让他攻陷京城的将帅兵马··他真正能做的,只有蛰伏,隐忍,然后伺机而动。
到了这个时候,赵河反倒开始担心,他在皇宫里布下的杀局会不会真把戚云恒给弄死··戚云恒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个档口··若是戚云恒在此时死掉,他的檐哥儿定会认为是他出手谋害,与他不死不休。
戚云恒得活下去,活到新的布局完成,活到欧阳与他这个皇帝离心离德,反目成仇··离开京城的路上,赵河已经拟好了大致的方案,只等见到五斋和尚,由他出手落下新棋局的第一颗棋子。
然而回到五斋和尚隐居之地,赵河却没能见到五斋和尚本人,出面接待他的,乃是五斋和尚的弟子九迹··“师尊闭关修行,许是两三个月后方能与阁下相见。”
九迹双手合十,向赵河说明原委··赵河顿时一阵无语··虽然经由修者之手死而复生,但赵河仍旧无法理解修行是怎样一桩事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修行的时候,这些所谓的修者也是免不了要吃喝拉撒的,根本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心无旁贷。
所谓的闭关修行,也与读书人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有着异曲同工的自欺欺人··但五斋和尚给了赵河掌控全局的权力,为的就是得到坐享其成的权利。
赵河再怎么腹诽,也拿这个玄之又玄的和尚无可奈何,只能将自己在京城里的遭遇说与九迹,请他帮忙评估欧阳表现出来的实力应是哪一个级别的修者··听赵河说完,九迹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七凭师侄会传回那样的消息”·赵河不由一愣··听九迹一解释,赵河这才知道,被他派去引开追兵的禅宗弟子发现追逐者很可能也是修者,即便与其交手也不会犯了修者圈子里的忌讳,于是便不愿再在猫捉老鼠的游戏里当老鼠,转过身来,准备对追逐他们的这些人展开伏击。
“结果如何”赵河问道··“尚且不知·”九迹一本正经地作答··第161章 防守反击·禅宗弟子分为内门和外门两种。
外门弟子就是那些在俗世中化缘传教的普通和尚, 内门弟子才是懂法术、有修为的修者··内门弟子在筑基——禅宗称之为悟法——之前,无论年纪大小,一律以师兄弟相称, 法号也比较混乱随意;而在筑基之后, 弟子们便有了辈分和新的法号, 以十二年为一代,每一代的法号都以数字作为首字, 只是这个数字并不是按照字序或是大小排列,而是由禅宗的长老院占卜得出。
所以, 九迹才会称五斋为师尊, 却是七凭的师叔··九迹招待赵河的时候,七凭已经率人布下埋伏,就等身后的那群追逐者一到便群起而攻之·然而左等右等,等来等去, 那些追逐者却像知晓了他们的安排一样,竟然就此没了踪影。
七凭很是郁闷,干脆由暗转明,朝身后的追逐们反扑过去··这一扑, 却是扑了个空,连续追了一日都没发现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许是他们觉得追不上, 撤走了。”
七凭的同门猜测道··七凭虽有不甘, 却也想不出找到这些人的办法,只能跺跺脚,率领一众同门就此撤离··事实上, 这时候的邬二和钢金等人并未像七凭等人以为的那样离开。
就在七凭等人决定停止逃窜,展开伏击的时候,一直追在他们身后的邬二和钢金等人也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信鸦··虽然欧阳命令他们立刻撤回,但已经把人追到这种程度的邬二和钢金却与七凭一样很不甘心。
只是,欧老大从不认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理念,最讨厌手下人不听号令,擅自行动·若是他们无视了欧阳的召回令,非要一意孤行,即便取得了成功,欧阳也不会给他们半点嘉奖;若是失败,更是连报仇雪恨都没得指望。
对于作死之人,欧老大从无半点怜惜··于是,邬二和钢金一商量,便在不甘和不敢之间取了一个折中的选择,不再追击,但也没有马上折返,停下脚步,找了一个视野良好的地方驻扎休整。
邬二和钢金之所以没有立刻回去,倒不是察觉到什么,主要就是觉得这么回去不好交差··明明一直抓着线索,缀在那些人的后头,怎么就会一直追却一直追不上呢·若是就这么回去,欧老大一问:“为什么没有追到人”·他们得怎么回答·直接说不知道的话,不仅会被欧老大鄙视,更要被其他人笑话的·邬二和钢金决定把手里的线索重新整理一番,把追不上人的原因想清楚,回去也好向欧阳解释,甩掉背上的黑锅。
然而这么一休整,天生千里眼的邬二和拿着“千里眼”的钢金就因为居高临下和视野开阔,把七凭等人的埋伏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们欧老大的直觉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灵光·邬二和钢金略一观察,就发现埋伏在那里的七凭等人乃是禅宗弟子——犹如禅宗标志一般的光头本就显眼,更何况还是好几个光头。
钢金对这些禅宗弟子倒是没什么畏惧可言,但邬二却不行·禅宗的法术本就对妖魔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邬二虽已化形,修为却算不上高,借着欧阳给他的便利才能横行于人世,真要和这些禅宗和尚打起来,取胜的机会很是渺茫。
更何况,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普通的打手··为了确保速度,这些人并没有携带欧阳为他们准备的外挂武装,能够提供的战力有限·让这些人去和禅宗和尚正面硬扛,而且还没有数量上的优势,完全就是让他们上去送死。
斟酌再三,邬二和钢金终是熄了追击的念头··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等这些禅宗弟子撤走之后,邬二和钢金立刻放出信鸦,把这一消息告知邬大、鬼火等人,然后便迅速收拾行装,返回京城。
欧阳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已是数天之后··手下人追了数日仍未追出结果,欧阳就觉得事有蹊跷,怀疑赵河故布疑阵,设下陷阱引他们上钩·最后的结果也正如欧阳预料,邬二和钢金咬住的人马就是颗烟雾弹,真正的赵河早已不知所踪,把他们甩到了一边。
但欧阳想不明白的是,赵河这家伙何德何能,竟然能够使唤禅宗,而且还是那种修炼有成,可以在俗世中行走的禅宗骨干··从这个角度继续深思,欧阳便不免生出更多疑虑——·比如,赵河会利用禅宗做些什么·欧阳想了又想,终是意识到,他不应该去想赵河会利用禅宗做什么,他应该考虑的是禅宗想利用赵河做什么。
赵河曾经是一个皇帝,但现在的他,却无法再像当年那样做一个执棋之人,顶多也就是当一当棋子,被别人使唤,利用··那么,复活了赵河又借给他力量的禅宗想要做些什么呢·肯定不会是降妖除魔。
欧阳将那些不可能的选项逐一排除,很快就发现,他的面前只剩下三种可能:·扩张,修为,永生··想到这里,欧阳就想起了沈真人,想起了他的师尊··——禅宗也想利用普通人的力量吗·欧阳想不出一群念经吃斋的和尚能从普通人的身上获取什么,但思来想去,他也推导不出别的可能。
——算了,管他们想做什么·——只要把这些家伙统统弄死,那就什么都不用再想了·欧阳果断拿定主意。
当天晚上,欧阳再次点燃安神香,将戚云恒“定”在床上,自己则趁着夜色赶回府邸,将一众手下全部召集起来,向他们安排了新的任务,并放出信鸦,给那些一直未曾归京的手下发去了强制召回的指令,明确告诉他们:他要做一票大的·欧阳想不出禅宗要做什么,但接下来,赵河会做什么,却是想都不用去想也能知道的。
无外乎,就是把他逼出京城,逼上梁山,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转过头来,向赵河服软,向赵河求饶··——那个人啊,从来都是不吝于伤害他的·想起过往种种,欧阳不由冷笑。
·得知沈真人喜欢自己的时候,欧阳其实也曾沾沾自喜,为自己的魅力而得意··但得知赵河喜欢他的时候,欧阳只觉得,若是这也能够叫做喜欢,那他宁可被赵河憎恨·先不说赵河喜欢他却娶了他的姐姐——这一点好歹还有自圆其说的可能,毕竟好男风不是什么说得出口的喜好,生出曲线救国之心,也不是不能理解。
更何况那时候的他们真的都很年轻,考虑不周,顾虑太多,都有可能··最让欧阳不能理解的是,赵河明明喜欢他,但却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置于险境,逼着他上刀山,下火海,简直像是生怕他死不掉一样·猎狗追捕到猎物的时候,还能从猎人的手里分到些肉骨头做奖赏呢·赵河却只给他画了一张大饼,连真材实料都不舍得使用·明知道他想要庆阳伯府的继承权,赵河也不肯下一道圣旨,让他得偿所愿,非得等到他自己动了手,把想要的东西全都得到了,这才屁颠屁颠地放了一记马后炮,将庆阳伯的爵位送了过来。
——啊呸,谁还稀罕啊·不知道赵河喜欢他的时候,欧阳还可以把这种行为当作是君王的驭下之道——皇帝嘛,从来都是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总要玩些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把戏才能彰显自己的权威。
可一旦知道了赵河喜欢他,身边还有一个同样是皇帝,同样喜欢他,做法却截然不同的对照组,欧阳便觉得赵河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完全就是心理变态,精神扭曲·——他家皇帝夫人要是也像赵河一样混蛋,欧阳早把他给“咬”死了·欧阳其实并不是很想置赵河于死地。
但欧阳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却不是因为赵河喜欢他,而是因为赵河是姐姐欧槿的丈夫,是姐姐想要为其诞下子嗣的男人·更主要的,赵河还给了他那块含有灵髓的玉佩,让他能够死而不逝,保住生机,继而得到了现在的一切。
欧阳记得这份人情,也同样记得,是赵河让他的人生出现了光明··只是,光明与黑暗,一向都是如影随形,不可分割··赵河给他的光明有限,黑暗倒是一重接着一重。
如果赵河能有他家皇帝夫人的一半讲究,或是他能像他家皇帝夫人的手下那样心甘情愿做一只忠犬,那赵河与他或许也能君臣相得,渣贱相配··可惜,赵河想要一只认杀认剐的狗,他却是一只我行我素的猫。
若是赵河能有沈真人那样的心境,碰壁之后,懂得知难而退,不强夺他人所好,那么,即便是赵河乍一归来就夺走了五条人命,欧阳也不是不能与他一笑泯恩仇,维持清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可惜,名为赵河的辞典早在诞生之初就是缺字少词的,没有“舍”,没有“放弃”,也没有“成人之美”……·总而言之,越是得不到的,赵河就越是想要。
欧阳甚至觉得,若是他老老实实地选了顺从,把自己洗白白,乖乖送到赵河的床榻上,对他予取予求,恐怕用不了几日,赵河便会弃他如敝履··但欧阳从没有自虐的喜好,更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做赌注。
赵河不是戚云恒··戚云恒即便想用锁链锁住他,都要选那种一挣就断、不会伤了他肌肤的··可同样的游戏若是换作赵河来玩,鞭子都只能算作开胃小菜,针刺穿环亦是不可避免,到最后,非把他玩成传说中的破布娃娃不可·明知道恶虎噬人,还偏要以身饲虎,这样的圣人行径,欧阳可效仿不来·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对于赵河,欧阳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就是让出先手,让赵河执黑子先行。
只要赵河不曾落下棋子,欧阳就不会主动发起攻击,将赵河置于死地··然而,赵河会按兵不动,谨守楚河汉界,与他互不相扰吗·即便用脚趾头去想,欧阳都知道,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所以,欧阳能做的,需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了却其他琐事,尽快将精力转向防守反击——无论赵河在哪里落子,他都能迅速做出反应,将围棋变为象棋,炮打隔山子,一步将军。
第162章 宫里宫外·凤栖宫里, 王皇后郁闷地看着放在案几的那本崭新名册,而将这本名册送到她面前的内侍却是战战兢兢,一脸忐忑··这本名册乃是参加复选的秀女名单。
三天后, 名单上的女子便会入住皇宫, 接受正式的甄选, 而王皇后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待选的秀女安排在皇帝陛下指定的宫殿里, 再从中挑选出参加终选的二十四人——可以少,但不能多。
王皇后对后宫会有新人加入的事早有心理准备, 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 皇帝陛下会把这件事情“丢”给她来处理··没错,就是“丢”·在皇宫里住了三年多,王皇后就是再怎么迟钝也能看出皇帝陛下对女色根本就是毫无兴趣。
别说有了年纪的三妃,即便是宫中那些花一样鲜嫩的宫女, 皇帝陛下也从不会多看她们一眼,身边的四个桐字辈女官,更是个个貌美如花,个个完璧无暇··虽然王皇后从未听闻皇帝陛下曾在夏宫留宿, 看起来也很少涉足那里,但宫人们的态度就是真相, 亦是皇宫里最好的风向标。
夏宫的总管太监庞忠虽然没有什么实权, 只管着夏宫的一亩三分地,但走到哪里都被宫人们捧着供着奉承着,连皇帝陛下身边的魏岩见了他都要称兄道弟, 客气三分——凤栖宫里的总管太监可没有这个待遇·当然,这或许与夏宫那位皇夫九千岁掌管着皇帝陛下的内库有着相当大的关系,但能够抓到皇帝的钱袋子,仅此一点也足以说明那位九千岁在皇帝陛下心里是怎样一种无可匹敌的地位。
想起欧阳,王皇后愈发地意兴阑珊··在宫中待了三年,王皇后终于明白祖母为何总是强调“早生贵子”的重要性··在宫中,儿子就是底气。
比如高妃和陈妃,就因为她们有子伴身,即便她们放低姿态,谨守分寸,她这个皇后也不敢等闲视之,更不敢苛刻相待··也正因为有子万事足,即便是只有女儿的吕妃也从不关心皇帝陛下在哪里过夜,更不会想方设法地把皇帝拉到自己宫里。
到了这个时候,王皇后才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抓住机会,赶在欧阳回京之前怀上皇嗣··但世上没有后悔药,王皇后也无法把自己变成男人去和欧阳争宠——真要变成男人,这宠也就更加没有必要去争了,反正有没有皇帝宠爱,男人都不可能生出孩子。
·更何况,王皇后很清楚,皇帝陛下不给她孩子,和欧阳这个皇夫九千岁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与王家以及她的祖父王绩倒是有着很大的关系··王皇后叹了口气,伸手把名册拿了起来,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很快就露出了笑颜。
王皇后也是见过初选名单的,知道那份名单里的秀女足足有数百人之多,而此刻送到她面前的这个名册虽然看着很厚,每一页却只有一个名字,一个人,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十多个。
更让王皇后开心的是,王家送选的两名秀女全都不在名册之内,全被皇帝陛下淘汰出局··对此,王皇后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很是解恨··这三年,王皇后与祖父祖母愈发疏远。
即便她已经开始认同祖母的一些理念,也不代表她就会任由祖母以及王家人摆布··说到底,他们的利益、立场乃至立足点都是截然不同的··对王家有利的事情,对她却是弊大于利。
王家人想用别的女儿将她架空甚至取而代之的打算,王皇后亦是心知肚明··可惜,或者说,幸好,皇帝陛下不吃王家人那一套,直接釜底抽薪,断了他们的念想。
王皇后心下冷笑,又把名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很快就发现,陈妃家中送选的秀女也都没了踪影··显然,皇帝陛下对这种试图以胞妹、侄女来帮助后妃固宠的行为很是不喜。
知晓皇帝秉性的高家就不曾做出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而吕家虽然比其他二妃更需要再添一个皇嗣,却也如高家一样没有参与今年的选秀,不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王皇后心念一转,放下名册,向那名送名册过来的内侍说道:“请公公禀告陛下,本宫定会按照陛下的吩咐,尽力将此事办好·只是本宫与陛下相处的时日尚短,对陛下的喜好也知之不详,选出的秀女自然也未必能让陛下满意,倒不如请高、陈、吕三妃也加入进来,一同为陛下尽心尽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自膈应也不如大家一起膈应·反正大家都是在一条船上坐着的,本宫掉水里不痛快了,你们也别想在船上看热恼·虽然一听就知道王皇后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没安好心,但此举对戚云恒并无妨碍,再考虑到日后与这些秀女长相厮守的也确实是王皇后和三妃,戚云恒便觉得,选几个能让她们都觉得顺眼的,倒也不失为确保后宫和睦的一种办法。
于是乎,戚云恒便同意了王皇后的要求,发下明旨,命三妃协理此次选秀事宜,与皇后一同主持复选··欧阳听闻此事的时候,很是无语了一阵··但欧阳这会儿也没有闲工夫去同情戚云恒的女人们,只在心里腹诽了一下便将此事丢到一边,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复选名单公布的第三日,前朝贵妃严之湄就和与她一起被收监的大部分下人一起被放归了严家,只有少数几个曾与禁卫发生争执的下人被永远地留了下来,给严家人做了替死鬼。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而在严之湄被放出之前,她的父亲严永昌便已抵达京城,为她的事情多方奔走,终是求得了皇帝陛下的原谅,使她得以被陛下赦免··在那些不明真相的外人眼里,严家此举实属不智,更得不偿失,与其为了一个远房亲戚搭上家中长子和次子的大好前程,还不如与这个远房亲戚撇清关系,甚至是大义灭亲。
而严家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再过几日便是严永昌的寿辰,原本还想大办一场,扩展一下京中人脉,如今也是办不得了,只能一家人团聚一下,小酌几杯。
这日,严永昌正独坐在书房,琢磨着要从何处着手才能为严家寻得转机,家中下人忽然过来禀告,说是冬淮先生过来求见··这位冬淮先生乃是严家供奉,只是并非什么幕僚谋士,而是一个擅长占卜相面的奇人异士。
严永昌的每一次重要抉择都与这位冬淮先生脱不开关系·十多年前,亦是这位冬淮先生占出成国气数已尽,这才让严永昌下定决心,从成国的那滩浑水里抽出身来,继而又选定了如今这位皇帝陛下,早早让次子过去投靠,为家中后代谋得出路。
而严之湄的事情虽然对严家有所影响,但严永昌觉得,这种影响尚未大到需要惊动冬淮先生的地步,也就没有过去向冬淮先生问计··此刻听到冬淮先生主动过来,严永昌不由一愣,赶忙收起思绪,命下人将冬淮先生请进书房。
严永昌以为严之湄的事情可能比他认为的更加严重,这才惊动了冬淮先生,特意过来向他示警··然而把人请进来一问,严永昌却愕然得知,冬淮先生竟然是过来辞行的。
“可是府中有人怠慢了先生”严永昌赶忙问道··冬淮先生一向低调,严永昌也不想让冬淮先生的存在被人知晓,因此家中只有他和长子严之文知道冬淮先生的厉害,包括严之武、严之湄在内的其他人均以为冬淮先生就是陪严永昌消遣取乐的寻常门客。
“并没有·”冬淮先生果断摇头,但接着便又露出了迟疑之色,似有不好启齿之事··犹豫再三,冬淮先生终是开口说道:“东家对在下仁至义尽,从无半点不妥之处,只是在下更加惜命,实在不敢再在东家府中滞留下去,还请东家放我一条生路。”
严永昌闻言,立刻脸色一变,“莫不是我严家要有大难”·冬淮先生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严永昌马上站了起来,一躬到底,“先生救我”·冬淮先生摇了摇头,露出一脸苦笑,“东家啊,此事若有回寰的余地,在下也就不必逃之夭夭了。”
“先生的意思是……我严家在劫难逃”严永昌直起身来,惊疑地追问道,“可是我严家做了什么让皇帝陛下不能容忍之事,以致于……”·“一啄一饮,皆是前定。”
冬淮先生再次摇头,“就卦象来看,此事与本朝的这位皇帝并无太大关系,倒是与前朝的那一位皇帝脱不开关系,只是……那一位早已断了生机,却是让在下怎么都想不明白……东家,抱歉了。”
说完,冬淮先生便再不肯多言,站起身来,与严永昌就此作别··当天夜里,严府便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整座府邸忽地灯火全熄,一片死寂··巡夜的更夫虽然注意到了此种异常,但严家只是熄了灯火,并不是发生了火灾,轮不到他这种小角色去多管闲事。
·更夫也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便越过严家,继续前行··到了第二天傍晚,在家睡了一天的更夫来到衙门里点卯,这才愕然得知,严府的下人过来报案,说他们家的主人竟然在昨天夜里齐齐失踪,从老到小,从上到下,全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外面盛传严家人是犯了事情,连夜潜逃,更夫却想起了昨夜看到的诡异,不由得背脊一凉,打了个冷战··第163章 冰肌玉骨·严家的诡异事自然出自欧阳这伙人的手笔, 之所以把尸体藏起来,却是为了不在京城里引起恐慌,不给他家皇帝夫人造成难以承受的影响。
俗话说得好,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没有尸体, 就不能判定为死亡;没有人死亡,就不会得到上上下下的一致重视, 尤其不会在民间掀起波澜,顶多也就是被百姓们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来一句“我跟你说……”或者是“你知道不”。
这件事在朝堂上倒是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毕竟, 这件事里涉及到两个朝廷命官,一个前朝高官,经过审问,又从严家下人的嘴里问出了一个前朝贵妃··四个重量级人物叠加在一起, 没法不让人浮想联翩。
能让一个府邸里的几十口活人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偏又不惊动府中的其他下人,这样的事,哪是一般的贼匪做得到的偏偏严家的女儿着实太能惹是生非, 先是诈死改嫁,给前朝皇帝的头顶上染了绿色, 前不久又和如今的皇帝陛下起了纷争, 虽然终是被放了出来,但谁又知道皇帝陛下心里记不记恨·朝中的官员们没几个知道前不久曾有一个酷似兴和帝的人曾在京城附近出现,自然就将怀疑的矛头偏向了如今这位皇帝。
但戚云恒却是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严家人的失踪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这件事自然要严查,也必须严查,只是查着查着,便如兴和帝的下落一般,没了后续··这日傍晚,戚云恒怒气冲冲地来了夏宫。
欧阳还以为严家的案子有了进展,或是知道了兴和帝的下落,小心翼翼陪着戚云恒吃了晚饭,之后又谨慎地挑起话题,结果却满头黑线地得知,戚云恒之所以生气,却是因为他今日竟然在皇宫里遇到了拦路虎,而且还是一只胭脂虎。
三天前,参加复选的秀女已经全部住进了皇宫,还没正式开选,便有两个人被淘汰出局——一个是身有狐臭,一个是已非完璧··据庞忠听来的消息,那个有狐臭的秀女并不是真的天生恶疾,只是不想入宫,又受不住家人的逼迫,于是就剑走偏锋,弄了些能让身体产生异味的药物,确保自己会被淘汰。
而那个已非完璧的秀女也是一样的心思,只是做得更绝,直接在入宫的前夜把自己的身子交给了真爱情郎··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这两名秀女都在入宫的当日就被遣送回家。
弄出一身狐臭的秀女大概会有些难嫁,而破了身子的那个却是这辈子都不必再考虑嫁人的问题——与她一同返家的还有一道圣旨和一条白绫··虽然戚云恒并不稀罕这些秀女的初夜,但皇帝的尊严不容侵犯更不容亵渎。
这名秀女的做法已经超出了一个皇帝所能容忍的底线,若是不以儆效尤,皇帝的脸面何在,皇家的威严何存·遣返的当日,内侍便当着这名秀女全家人的面,用皇帝陛下赐下的白绫将其活活绞死。
第二日,这名秀女的父亲也被连降三级,贬到犄角旮旯的贫困小县城里当芝麻官去了··这件事的余波还未消退,留在宫里的秀女便又整出了幺蛾子,从暂住的储秀宫里溜了出来,与皇帝陛下玩起了偶遇的游戏。
戚云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这些不省心的女人统统撵回家去··听他说完,欧阳却好奇问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储秀宫和乾坤殿可是隔着好几处宫殿和园子的,她是……怎么过去的”·“自己偷摸就过来了”一想起拷问出的结果,戚云恒火气更大,“那女人只收买了储秀宫里的嬷嬷,打听到了我午膳后有在乾坤殿周围散步的习惯,然后便一个人溜了过去——那么多的禁卫、内侍、宫女,愣是没一个人发现她是怎么过去的”·戚云恒不可能把五十几个秀女全都留在宫里,直接给王皇后开出了终选前至少淘汰掉一半的指令。
王皇后不敢抗命,就只能变着法地淘汰人··储秀宫里的宫人得到了王皇后的授意,对秀女们的各种出格举动便视而不见,对贿赂也是来者不拒,甚至还会采取一些类似于钓鱼执法的举措,诱惑那些看似老实的秀女去做一些会被遣返回家的行径。
编造出“皇帝陛下喜欢在午膳后散步”这个习惯的嬷嬷都已经将此事禀报上去,就等着这名秀女继续收买其他宫人,通过他们离开储秀宫去和皇帝陛下偶遇的时候,将其抓个现形。
没曾想,这名秀女却跳过了后面一步,独自一人展开了行动,偏偏她的运气也是够“好”,正撞上戚云恒离开乾坤殿,准备去御马监的马场里探望自己的御用爱马,顺便活动一下身子骨,省得养出一身肥肉,惹得自家皇夫不喜。
如此一来,倒是与嬷嬷编出的瞎话不谋而合··“这可是个人才”欧阳不由咋舌,“这样的人,不去金刀卫当差真是太可惜了”·“重檐莫不是在说笑”戚云恒气恼地瞪了过来。
“不,不,不”欧阳板起脸,一本正经摇头,“我可是说真的,这样的人绝对是个探听事情的好手·你不如派人去和她好好谈谈,若她只是想要荣华富贵,而不是什么母仪天下、母凭子贵,倒不如送出宫去,另作他用——一个能做事的探子可比一个能搞事的妃子有价值多了,不是吗”·“……重檐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虽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戚云恒却又不得不承认,欧阳的提议真的是很值得一试··嗯,先给那女人一次机会,若她能证明自己今日之举是她的能力而不是瞎猫撞死耗子一般的巧合,那就把她利用起来,给她一条活路。
戚云恒想了想,转头看向欧阳,却见他一身浅色薄衫,懒洋洋地斜倚在贵妃榻上,与自己的距离不远不近,态度也是不冷不热,不由皱了皱眉,把原本想说的话丢到脑后,转而问道:“这几日,可是又有人在重檐耳边嚼了舌根”·“啊”欧阳被戚云恒问得一愣,一时间都没明白戚云恒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话题跳转得莫名其妙,自然也就无法开口作答。
·看到欧阳这副不明所以的愣愕表情,戚云恒倒是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起身挪到欧阳身边,与他一同倒在贵妃榻上,挤做一堆··“你不嫌热啊”欧阳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抱怨起来。
“重檐冰肌玉骨,自是清凉无汗·”戚云恒把人搂进怀里,顺势将手置于冰肌玉骨之上,肆无忌惮地把玩起来··这话虽然说得谄媚,却没有丝毫的夸张。
欧阳修炼有成,身体亦是冬暖夏凉,只是……·——我是冰肌玉骨,但你可不是啊·——你现在可是满身臭汗,还没洗澡呢·欧阳郁闷瞪了戚云恒一眼,却也没有把他从身上推开。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或许不多了··欧阳很清楚,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赵河都肯定不会坐视他在另一个皇帝身边逍遥自在,不是想方设法地逼他离开戚云恒,就是想方设法地逼戚云恒离开他。
而且,赵河是肯定不会像云太后那样异想天开地弄一个男人与他争宠的,赵河只会泼他一身黑狗血,把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妖魔鬼怪、狐狸精……甚至于,迫使戚云恒在他与天下之间做出抉择——·只要戚云恒做出了选择,无论他怎么选,选什么,都已经中了赵河的算计,落入了赵河布下的陷阱,其结局也就只剩了一个:不好。
所以,欧阳不会让戚云恒去选择,也不需要戚云恒去选择··自打解决了严家,欧阳就开始为自己筹谋起了后路,随时准备带领一众手下离开京城,把战场转移到不会伤及到他家皇帝夫人的地方。
但欧阳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赵河的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差··眼见着一个月过去,宫里的选秀都已经有了结果,七名秀女得了后妃们的青眼,被皇帝陛下册封为美人和才人,成为后宫这个“大家庭”中的新成员,而欧阳却依旧没有等到赵河出招,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就在欧阳郁闷的时候,戚云恒又过来给他添了个堵··“重檐,接下来的几日……朕许是不能过来了·”·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某日欢好之后,戚云恒一边打量着欧阳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欧阳最初只是一愣,还以为朝堂上又出了什么烦人事,使得戚云恒不得不日夜兼用,无暇他顾·正准备敷衍地说一句“不来就不来”,目光一扫,四目相对,欧阳就发现戚云恒的态度不对,明显是在心虚,气短。
心念一转,欧阳就明白过来,撇了撇嘴,漠然问道:“要去睡女人,生孩子了”·“重檐……”·“行啦,这种事原本就不需要向我禀报。”
欧阳摆了摆手,阻止了戚云恒的解释,身子一翻,把后背留给戚云恒,自己则准备蒙头大睡··但很快,欧阳就发现——·他睡不着··欧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去想,只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身后那人却一直没有动静,什么都没再做,什么都没再说··沉默只持续了一会儿,欧阳便厌恶了这种难以言喻也不想言喻的气氛,开口道:“我想出去走一走,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第164章 乌龟鸵鸟·欧阳一直以为, 自己对戚云恒并不在乎··欧阳也一直以为,戚云恒的存在,对他来说应该是可有可无——有他不多, 无他不少。
然而事到临头, 欧阳才意识到, 以为这个词有多么地靠不住··即便在枕头旁边放个布娃娃,时间久了, 也会生出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亲密夫妻··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早已经超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百日,累积到了千日之久,朝夕相处,夜夜相拥, 无论性情还是身体又都合得来,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说不出的快活。
心情一舒畅,身体一松懈, 所谓的分寸,所谓的底线, 便在不自觉中松弛瓦解, 不复存在··不知不觉,心思已经起了变化··原本无所谓的事情变成了理所当然,原本不存在的占有欲也悄然萌生, 再想恢复原状,却是为时已晚,再无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欧阳甚至很想问戚云恒一句,“你能不能不再要孩子了”·但欧阳终是没把这句话问出口,因为他知道,与其问这个,倒不如直接问戚云恒:“你能不能不当皇帝”·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一样的。
就像戚云恒问欧阳:“你能不能放弃你的力量,做一个普通人”·欧阳给出的答案,肯定也是否定的··不能··他做不到。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欧阳不能强迫戚云恒舍弃他自己都舍不下的东西,只能眼不见为净,做那缩头乌龟或是把头插进沙子里的鸵鸟··而戚云恒的反应也没有超乎欧阳的预料。
在挽留不成之后,戚云恒便与欧阳商量起出行的日期,去哪儿,都有谁去,多久归来……·在做出“出去走一走”这个决定的时候,欧阳就已经想好了离开的理由。
修路的事已经提上了日程,他这一次,正好把包括苏素在内的相关人员带出去,以实地勘察的名义出京··但让欧阳没想到的时候,或许是担心他一走了之,再不回来,戚云恒竟把自己的两个女儿也塞进了他的队伍,还从禁军里调了一批人手,护卫他和两个女儿。
欧阳很是郁闷,但戚云恒却坚决不肯让步,放下话来,要么依照他的安排,要么老实待在京城··“若是半道出了什么差错,人带出去却带不回来,我可不会负责”欧阳也气鼓鼓地撂下狠话。
欧阳这次出京也不完全是当逃兵,多少还有以身作饵,诱使赵河露面的意图··赵河做事一向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发现欧阳的身边有皇帝的女儿,保不准就会把她们利用起来,做出掳人之类的行径。
而欧阳却是从不受人要挟的,要是戚云恒的女儿真被赵河控制,他可不会过去救人,用自己或是其他人的性命去换两个毛用没有的毛孩子··但欧阳如此一说,却是引起了戚云恒的警觉,马上追问起欧阳出京的真实缘由。
欧阳被他烦得没办法,只好把以身作饵的考虑说了出来··戚云恒顿时又不想放欧阳走了··两人来回扯皮扯了好几日,终是达成妥协:女儿只带最小也最没价值的戚雨霖,禁军的数量却是要翻番,一路必须走官道,不能随意改变行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回来。
“放心吧,菁儿八月十八出嫁,我就算八月十五回不来,八月十六也得赶回来·”欧阳给戚云恒下了保证··六月初五,与戚云恒磨叽了近半个月的欧阳终于正式出发。
虽然戚云恒没给欧阳准备什么盛大的送别仪式,只在前一晚与他抵死缠绵,使得欧阳第二日是在睡梦中被戚云恒抱上的马上,但这一次的队伍实在庞大,皇夫仪仗加上皇女仪仗,还有整整一千人的禁军随行,光是出城就花掉了小半个时辰,不可能不引起京城上下的注意。
后宫刚进了新人,皇夫就离开了京城,喜好八卦的民众们立刻满心欢喜地议论纷纷··但以户部为首的官员们却更加在意皇夫此次出行的目的——修路。
在如今这个年代,但凡工程之事,都被视为劳民伤财之举··即便大家都明白道路的重要,也不敢轻易提出修路的倡议··一听说皇帝陛下想要修路,派皇夫出去勘察,以户部尚书万山为首的官员就纷纷上书劝阻,认为国库不过就是刚刚充裕了一些,应该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而不是大兴土木,把刚刚积累起来的财富挥霍一空。
但皇帝陛下却告诉他们,此番修路,一不从国库里调拨钱粮,二不动用民间徭役,让他们大可放心··万山等人不明所以,但皇帝陛下已经给出了保证,绝不会动用国库里的一枚铜钱,一粒粮食,他们也不好再纠缠不休,非要问一个清楚明白。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有部分官员觉得皇帝陛下只是在敷衍他们,打算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朝国库伸手··但万山却觉得,皇帝陛下恐怕是想自掏腰包完成此事。
虽然户部每年都要将国税分出一部分,转入皇帝的内库,但建国初期,百废待兴,很多地方的税收都被减免,每年收上来的国税就是那么一点,分给皇帝的钱又能多到哪去对普通百姓来说,这或许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但对一个皇帝来说,却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自打华国建立的第二年,皇帝就没在皇宫里倡行过节俭的举措,亭台楼阁和宫殿园林也一处接一处地修缮改建,皇后每一季度都要招待命妇们到宫里赏花赴宴,年节时的宫宴更是一次比一次精美丰盛。
光是这些加在一起,就不是户部划出去的那点国税负担得起的,更何况皇帝陛下还养着禁军,养着金刀卫,隔三差五地给他们这些官员发放福利,提高待遇……·悄悄一算计,万山就觉得,别说内库了,就是国库,现在都扛不住皇帝陛下如此挥霍·偏偏皇帝陛从不曾向户部伸手,挪用过户部掌管的那部分国税收入。
如此一来,万山就没法不去怀疑——·皇帝陛下肯定另有赚钱的法子,只是瞒着他们这些大臣,不让他们知道·万山首先怀疑的就是皇庄,但皇庄就那么大点地方,那么几个作坊,能不能做到自给自足都是两说,哪里就能帮皇帝赚钱,让皇帝大手大脚地花销了·万山研究了许久也没研究明白,只能往皇庄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收益来源被皇帝陛下隐藏了起来……这样的方面猜想。
欧阳那边出发没多久,赵河这边也通过自己留在京城里的眼线得知了欧阳大张旗鼓离京的消息··但赵河此时的郁闷一点都不次于欧阳··即便明知道欧阳很可能是因为后宫里的新人与皇帝生了嫌隙,这才出京散心,赵河也没办法趁虚而入,将惦记了两辈子的佳人坑蒙拐骗到自己怀中。
至于原因,却是一句话便可形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河定好了策略,想要曝光欧阳的鬼魅身份,利用修者宗派定下的规矩将他从成国的皇帝身边逼走,再由禅宗之人出手,将他擒下,送到自己手中。
然而禅宗那边却不配合,九迹一句“师尊尚在闭关,贫僧无法做主”便将赵河堵了回去··赵河好说歹说,九迹也只是把手一摊,告诉他:京城现在是道宗的地盘,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哪怕真有妖魔惑主,为乱天下,他们都不好越过道宗,插手京城之事。
当然,若是五斋这个级别的禅宗长老发话,倒也还有放手一为的可能,但问题就在于五斋现在正在闭关,无心他顾,而他这个有闲的徒弟却是无法为这种有可能导致两大宗派交恶的事情拍板定案的。
九迹不支持,赵河便无法调动禅宗弟子为他做事,而他的那些死士却是有心而无力,只能完成散布谣言这一步骤··但谣言的影响力终究有限,当事人不当回事,谣言就起不了真正有意义的效果。
更何况,赵河的最终目的是得到欧阳,若是不能将他擒住,占有,即便把他从成国的皇帝身边逼走,又有什么意思天下这么大,真要把欧阳逼得远走高飞,没了踪影,那赵河再想找他,恐怕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还不如维持现状,让欧阳老老实实待在明处。
这个时候,赵河才彻彻底底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一言九鼎、万众臣服的皇帝陛下了··没了兵马,没了朝臣,他脑子里的主意再好,想法再多,也无法将其实现。
但赵河并不甘心,更不愿就此放弃··他又不是没有身单力薄过··为了向那个最高处攀爬,为了得偿所愿,赵河曾向各种人低过头,陪过笑脸,如今风云变幻,也不过就是往事重演,将做过的事情重新再做一遍。
得知欧阳离开京城,赵河立刻缠上了九迹,软磨硬派地请九迹再借一次人手给他使用··九迹被赵河缠得没法,又觉得那位皇夫九千岁也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干脆就对赵河说道:“既然阁下如此牵挂此人,不如让贫僧亲自为阁下走上一遭,将此人带回就是。”
“大师肯亲自出手”赵河立刻眼睛一亮··“区区小事,就不劳烦其他师弟师侄了·”九迹双手合十,“还请阁下耐心等待,莫要再去打扰我那些师弟师侄们的修行。”
“让大师笑话了·”赵河讪讪一笑,但跟着便又忍不住追加了一个要求,“不知大师可否带我一起同行”·九迹很是无奈地看了赵河一眼,终是点了点头。
第165章 离京之后·颠簸, 闷热,还有满身的绳索,包括戚雨霖在内的五个孩子怎么都没想到此次出行竟会变成这般模样··但这又能怪谁呢·若不是米桑提议出去体察民间疾苦, 余下的几个不是积极响应就是无奈盲从, 与他一起溜出了驿站, 他们几个就不会被贼人掳走,这会儿肯定是好端端地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上, 享受人生中的第一次远行。
“都怪我”米桑郁闷地自责起来,但接着便又将矛头调转了方向, “但你们也是, 怎么就不拦着我,非要跟我一起出来呢若是只有我一个人,丢了也就丢了,顶多让家里老娘伤心一下。
现在好, 连皇女殿下都被牵连了进来……”·“闭嘴吧”潘梓琴恼火地打断了米桑的呱噪,“现在抱怨这个有意义吗还是想一想怎么逃出去吧”·米桑正要顶嘴,一旁的万莨却哀怨地开了口,“我好饿……”·“你就知道吃”米桑气恼地瞪了回去。
“行了, 我就不信你现在不饿”靠在车门处的魏蛮冷冷插言··米桑立刻没了声音··他们五个已经在这个昏暗的车厢里待了一个晚上又一个上午。
在此期间,一直没有人来给他们送饭, 而他们的身体又被绳索捆绑着, 即便想从荷包里取些零食都难以做到,自然也就没有吃饱的可能··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更主要的是,魏蛮力气大, 还会功夫,一个人把米桑揍垮五次都不会出汗的。
米桑、魏蛮、潘梓琴、万莨都是二皇女戚雨霖的伴读··潘梓琴和万莨是一直跟在戚雨霖身边的女伴读,而米桑和魏蛮却是戚雨霖得了父亲戚云恒许诺的奖励之后,额外安排给她的男性伴读。
米桑是吏部尚书米粟的小儿子,从小就性情顽劣,让家中的长辈们头痛不已·得知皇帝陛下想为二皇女挑选两个男伴读,米粟干脆就把这个小儿子“献”了上来,打算破罐子破摔,让皇宫里的先生、嬷嬷以及各种规矩帮他管教儿子。
而魏蛮却是魏公公魏岩的堂侄·魏蛮和家人进京投奔堂叔,正好赶上皇帝陛下为二皇女想要男伴读的事情头痛,魏公公就把他给荐了上来,原本只是想凑个数,让二皇女挑人的时候,场面能够好看一点,不至于只有三瓜俩枣,想要挑选都没有余地。
没曾想,二皇女一眼就相中了魏公公这个人高马大的侄子,将他和米桑一起留在了身边··得了米桑这个性情顽劣又嘴巴呱噪的伴读之后,戚雨霖才从他的嘴里得知,一直与她不太和睦但又谨守分寸不让她挑出毛病的潘梓琴竟然是金刀卫都督潘五春的侄女。
只是潘梓琴的父亲走的是正经仕途,与潘五春这个给皇帝干杂活的佞妄之辈相看两相厌,虽是嫡亲的兄弟,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以至于潘梓琴也从不在宫里提及自己与潘五春的亲近关系。
说起来,戚雨霖身边的四个伴读是所有皇子皇女中最有份量的,不是出身显贵就是身份要紧,然而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却是寥寥无几··而这,主要得归功于这四个伴读的性情和品行——没一个能让人夸赞的。
万莨整日里就想着吃喝玩乐,对其他的事情全没兴趣;潘梓琴跟谁都合不来,高冷得让所有人都想对她敬而远之;米桑性情顽劣,恶作剧不断,被宫里的先生们形容为“一肚子坏水”;魏蛮却是人如其名,只有一身的蛮劲,课业不尽如人意不说,隔三差五还会因为各种事情与其他伴读打架,连大皇子戚雨澈都与他起过一次冲突,只是宫人们拦得及时,终是没打起来。
如此一来,被他们四个“陪伴”的戚雨霖便被上面的哥哥姐姐戏称为垃圾桶——专门容纳别人不要的垃圾··但经过将近三年的磨合,五个孩子虽然吵闹不断,却也没有哪个想要抽身离开,这一次戚雨霖被皇帝陛下塞给皇夫九千岁当拖油瓶,四个伴读也全都跟了出来,继续给戚雨霖做伴。
“我们是不是被人贩子给抓了”沉默了片刻之后,米桑再一次开口··“不像·”魏蛮果断否定,“人贩子不会用这么好的马车,也不会只抓我们五个。”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似的·”米粟撇了撇嘴··“我被抓过一次·”魏蛮冷冷答道··“呃……”米粟一下子没了声音。
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万莨嘟囔着再次开口,“九千岁应该会来救我们的吧”·“他当然……”·米桑正想接言,一直沉默的戚雨霖却摇了摇头。
“不好说·”戚雨霖漠然道,“临行之前,御父曾经当着我的面对父皇说过:若我作死,他是绝不会阻拦的·”·“呃,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作死吗”米桑眨了眨眼。
“你说呢”潘梓琴用一双白眼作为答复··就在五个孩子忐忑不安地猜测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时,被他们提到的皇夫九千岁其实就在他们前方的另一辆马车上,与自己的侍妾苏素说着他们的事情。
“一天一宿不吃不喝,不会出事吧”苏素对欧阳的安排有些担心··五个孩子的那点小动作哪能瞒得过欧阳,甚至连他们身边的禁卫都清清楚楚地看出了他们想干什么。
但欧阳一向觉得,对付熊孩子,仅仅只是苦口婆心地批评教育是毫无用处的,就得让他们实实在在地撞个头破血流才能让他们增长记性··于是,欧阳便授意“看管”他们的禁卫放松警戒,任由他们溜之大吉,然后又另外安排了一批人手,把这五个作死的熊孩子抓了起来,塞进一辆临时买来的货运马车。
这辆马车可没有丝毫的减震设计,透气性和舒适度也是近乎于无,欧阳只命人在外面监控他们的状态,以防他们当中有体弱之人中暑或是窒息,然后就撒手不管,将他们饿到了现在。
“哪有一天一宿·”欧阳冷哼一声,“昨天的晚饭,他们可是全都吃过了的,现在也不过刚刚晌午,若是换成一日两餐的人家,也不过就是饿了一顿罢了。”
“问题就在于,他们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嘛”苏素嘟囔了一句,却也没去强求欧阳放人··——反正又不是她的孩子,遭点罪就遭点罪吧·苏素很快话音一转,和欧阳商量起了接下来这几日的行程安排。
今天晚上,他们就会抵达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府城——高奎,并在此地停留三日··欧阳和戚雨霖等人会留在府城里面,而苏素却是要带人出去,正正经经地勘察这一带的风土人情和地形地貌的。
欧阳不打算给苏素分派禁军,只把手下人挑出两个,与丑牛一起保护苏素··“不另外派人也没关系的·”苏素拍了拍肩膀上的傀儡娃娃,“丑牛现在很厉害的。”
舍弃了那个与欧阳有着一样容颜的机关傀儡之后,丑牛狠了狠心,趁着胡家四兄弟还与沈真人关系密切、蜜里调油的时候,通过胡家四兄弟的游说,又让沈真人给他做了一个新的机关傀儡。
这一次材料有限,不可能再按真人的比例一模一样地仿制,丑牛只能让沈真人做了一个女孩家喜欢玩的那种傀儡娃娃,个头只有前臂大小,模样也一点都不像真人··但这样的傀儡娃娃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可以随时随地待在苏素身边——丑牛当然也可以离开苏素,自由行动,但他是个懒惯了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想去,拿到傀儡之后,依旧腻在苏素身边,没外人的时候坐在她的肩膀上,有外人的时候被她抱在怀里。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他给你,你就要,别跟他客气,他会当真的”听到苏素提起自己,丑牛翻动了一下金属眼皮,“真要是遇到禅宗大部队,我一个人还真就未必能够护得住你。”
“你和禅宗打过交道”欧阳问··“只打过,没交过·”丑牛答道,“看着比道宗还要道貌岸然,其实很不讲究,一旦撕破脸,那就彻底不要脸了。
唯一的优点就是不喜欢报仇,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比他们厉害,杀多少都不用担心后患·不像道宗,弄死个打杂的,都得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你当年没少和人结仇吧”欧阳扯了扯嘴角。
“我是散修,跟他们这些宗派修者天然对立·”丑牛理直气壮地答道··天色微暗的时候,长蛇阵一般的车队终于抵达了府城高奎··负责打前站的内侍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一千禁军全在城外安营扎寨,只有内侍和宫人随九千岁欧阳以及二皇女戚雨霖一起进了府城。
因天色已晚,欧阳也没有与人虚与委蛇的兴致,便把过来迎接他们的知府等人丢给内侍们应对——他们就是被戚云恒派来处理此事的,自己则带着其余人等直接住进了从城中富户手里租借来的一处别院。
进了别院,戚雨霖和四个伴读终于得到了解脱,被看守他们的禁卫从马车被放了出来,也知晓了自己的真实遭遇··但五个孩子全都没敢抱怨——到了这会儿,他们已经认清了现实,那位皇夫九千岁可不是会因为他们几句抱怨就大惊小怪的婢女嬷嬷,也没有力气再去撒泼耍赖,老老实实跟着内侍宫女去了各自的院子,洗漱更衣,填饱肚皮。
欧阳也没去给他们做什么总结陈辞,直接让看管他们的禁卫传了句话:再有下次,抓到饿三天,抓不到就永远别再回来吃饭··传完话,欧阳便在庄管家的伺候下用了晚膳。
吃过晚膳,庄管家出去安排沐浴用的热水,顺便巡视下别院里的种种安排,欧阳则懒洋洋地躺在外间的罗汉榻上,一边吐纳调息,一边打着瞌睡··正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欧阳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本以为是庄管家回来了,把人叫进来一看,却是苏素自己跑了过来。
“丑牛呢”见苏素身边没有傀儡娃娃,欧阳疑惑地问了一句··“没让他跟过来·”苏素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但看了看觉得不顺眼,顺手又把椅子的朝向调转了一下,使椅背朝向欧阳,然后把腿一抬,像骑马一样跨坐在椅子上面,使双手能够搭在椅背顶部,“我要跟你说点私房话,他不适合听。”
——咱俩有什么私房话可说·欧阳一阵无语··苏素却是把下巴往手臂上一搁,挑眉问道:“说吧,你和那位皇帝陛下怎么了”·第166章 三观不合·听到苏素的疑问, 欧阳好半天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闷闷地憋出一句,“我一点都不想和你讨论这种话题。”
“总比你堵在心里要好·”苏素道··“并不·”欧阳果断否定··苏素翻了个白眼, 干脆问道:“直说吧, 你们两个吵架了”·“并没有。”
欧阳叹了口气, “就是不想吵架才躲出来的·”·“我就说嘛”苏素立刻哼了一声,“像你这种懒货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撇下锦衣玉食和床榻被窝, 跟我出来吹风吃土,受苦遭罪。”
如今这个年月, 远行可不是一种享受··即便欧阳有着超乎时代的交通工具, 也敌不过被时代禁锢的黄土大道··更何况道路两侧也没有防风林,没有花样百出的便捷设施,车厢里面也没有卫生间,没有自来水, 更没有空调。
欧阳无可反驳,只能长叹一声,以表无奈··苏素却是继续说道:“要我说,你也是没用, 都跟他一起睡三年了,结果却连他找小老婆都管不了·”·“这种事是我想管就能管得了的吗”欧阳翻了个白眼, “还有, 你这个小老婆有什么立场跟我说这种话啊”·“别跟我上纲上线,说话不需要立场”苏素板起脸,义正词严地说道。
“那你说吧·”欧阳手臂一撑, 把身子向上移了移,斜倚在罗汉床的靠枕上,歪着头,看向苏素,“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怎么成我跟你说了,明明应该是你来说,我来听”苏素气恼得快要抓狂了。
“我什么都不想说·”欧阳撇了撇嘴,摆出一副无赖相··“我就不信你连牢骚都没有”苏素郁闷透了,难得她想做一回知心姐姐,给欧阳当一当垃圾桶,这位却是半点都不配合,让她身体力行地感受了一回什么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根本就不让你去给他断·“牢骚当然有——但是,有什么用呢”欧阳漠然反问。
“发牢骚未必有用,但你若是连牢骚都不发,人家自然就当你没用了”苏素十分认真地和欧阳说道,“你总得告诉他,你不喜欢他的身边再有别的女人,更不喜欢他和别的女人睡觉,生娃别觉得他和你一起睡过觉就应该了解你的心思——他的那根东西只能进入你的身体,进不了你的心,更进不了你的脑子——有些话,你不亲口说出来,他就永远都不会去想,去知道,更不会想要去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欧阳叹了口气,“但你却不明白什么是皇帝·”·“我有什么不明白……”·“如今的皇帝和你们所说的统治者并不是一个概念。”
欧阳打断了苏素的反驳,“皇帝的职责不仅在于统治一个国家,更在于让这个国家得到延续,而延续的方式便是生儿育女·”·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他现在已经有儿有女了。”
苏素冷着脸提醒道··“但不够多,也不够让人满意·”欧阳道,“最重要的,不能让你家夫人满意·”·“可是……”·“如今的两个皇子只能在朝堂上制造纷争,而且更加恼人的一点是:支持他们的势力并非势均力敌。
若是任其发展下去,必会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使他这个皇帝遭遇架空甚至是逼宫的危险·若是不想出现这样的局面,就得费大力气去扶植那个弱势的皇子,让这个皇子背后的势力得到他们原本没资格得到的官职、财富、权力……如此一来,两位皇子的势力倒是均衡了,他这个皇帝却是得不偿失。”
欧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再多生几个自带背景势力的新皇子,把继承人之争彻底扰乱,把原本聚拢在一起的势力分割开来,使得哪一个都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可是……”·“他之所以想要孩子,并非源自生理需要,而是一种政治需求·”欧阳没有理会苏素,直接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所以,除非他不再做皇帝,不然的话,此事便是无解——至少我无法解决。”
“可是……”·“别跟我说不做就不做·爱江山更爱美人这种事,不过是争夺江山却遭遇失败的败犬们的一种自我粉饰·正经当过皇帝的,哪一个会为了美人舍弃江山有江山未必会有美人,但没有江山肯定更加留不住美人”·“可是……”·“没有可是。
皇帝就是一种政治生物,权力才是他永远的心头好,其他的,统统都要靠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当时觉得无所谓的事情,如今竟会变了味……”·“变个屁变,你他喵的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苏素终于按捺不住,气恼地甩开椅子,起身喝道,“闭嘴,听我说”·欧阳眨了眨眼,果断地舍弃了话语权,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我……”苏素张了张嘴,却是转过身来,狠狠地又踹了一次椅子,“我都被你气得忘记要说什么了”·欧阳嘴角抽搐,但还是乖觉地没去落井下石,把这个女人惹得彻底暴走。
苏素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定了一下情绪,很快转过头来,“我说,你都把事情看得这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留在那家伙身边,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呃,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欧阳疑惑地看向苏素,“你是在……劝我和他分开”·“是啊,你都这么不开心了,为什么还不分开呢”苏素双手抱胸,肯定地点头。
“因为仅仅只是不开心啊”欧阳听懂了苏素的意思,却不懂她的思路,“他又没有背叛我,想要杀了我,用别的什么人把我这个原配夫君取而代之……即便是不开心,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等那些女人把孩子怀上,他就可以把身子洗干净,回我身边了啊”·“你就不怕他回不来”苏素越听越想磨牙。
“回不来的时候再分嘛”欧阳一脸淡定··“好吧”苏素用力地点了点头,用磨牙一般的声音说道,“既然你都想开了,为什么还要离开京城,离开他呢”·“我说了,不想和他吵架嘛”欧阳一脸的理所当然,“再怎么想得开,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和别的女人睡觉啊出来了,眼不见为净;不出来,那就真的要吵架甚至打架了”·“你这根本就是鸵鸟心态”苏素恨铁不成钢地握紧了拳头。
“确实·”欧阳坦然承认··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苏素也什么都不想说了··——你永远都叫不醒装睡的人·苏素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忍着把面前这家伙揍醒的冲动,终是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呃”·“咱们三观不合”·说完,苏素便转过身来,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然而庄管家也赶在这个时候回来,正站在门口,准备敲门。
苏素一推门,差点把他的鼻子撞到··苏素被这家伙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就觉得以这家伙的本事,根本没可能被自己撞到,没准已经站门口偷听多久了,这会儿也不过就是故意装作碰巧的模样与她碰瓷。
“骚蕊——”·苏素立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毫无诚意的道歉,然后便重新迈开脚步,越过了庄管家的肥壮身躯··这女人……·目送苏素消失在院子门口,庄管家这才摸了摸鼻子,迈步进了屋中。
正如苏素预料到的,庄管家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确切地说,在发现苏素溜进欧阳院子的时候,庄管家便追了过来··“您招惹这位姑奶奶干嘛”庄管家抱怨道,“说两句她爱听的,把她哄开心不就完了您还指望她们这些女人能明白咱们爷们的心思算计”·“我倒是庆幸,这天下还有女人,不是只有男人。”
欧阳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啊”庄管家听得一愣··欧阳却没有解释,转而问道:“都安排好了”·“还没。”
庄管家把手一摊,“我看到苏素过来,就赶紧把手上的事丢一边,赶过来保驾护航了·”·“说得好像她能把我吃了似的”欧阳赏了庄管家一双白眼。
“那可没准”庄管家意有所指··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欧阳没和庄管家闲扯,直言道:“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把事情安排好,争取明后天就把金珠送出去。”
这一次,欧阳把两个妾侍全从京城里带了出来,只是苏素被名正言顺地写进了随行名单,金珠却是被悄悄捎带出来,连苏素都不知道她也在此次出京的队伍当中··欧阳当然不会是想要让金珠侍寝,不过就是想把她带出京城,从戚云恒的眼皮底下挪走,安排到别的地方居住。
事到如今,欧阳终于能将心比心地理解戚云恒为何总是对金珠看不顺眼,即便她已经胖成了金猪,也还是觉得她是个妨碍,自然也不会再留金珠在身边,让戚云恒不痛快。
欧阳原本想使些手段,帮金珠恢复容貌,再给她重新安排身份,好好地嫁出去,做正头娘子——如今已非乱世,即便是离开他,金珠也一样能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
但金珠却拒绝了欧阳的好意,只想离开京城,到其他地方隐居··“婢子不敢说什么忠贞不渝的话,只是过惯了您给的好日子,着实不愿到别人家里吃苦受罪,还请主子再为婢子费费心,给婢子重新安排一个安身落脚的地方。”
金珠比欧阳更清楚戚云恒有多厌恶她的存在,也清楚自己根本没可能与皇帝陛下争夺欧阳的宠爱,原本还存着的一点奢望,也在这三年里被彻底打消··于是,从那位皇帝陛下的眼皮底下离开,到他看不到也想不起的地方去,对她本人,对欧阳,都是最好的安排。
欧阳也没勉强金珠嫁人,从自己早年置下的产业里挑了一处,送给金珠做安身之所··第167章 自投罗网·第二天, 欧阳没有离开他们暂住的别院,却把二皇女戚雨霖和她的四个伴读全都撵了出去,让他们在当地知府的陪同下游览府城, 顺便作为皇室的代表与当地的官员进行交际。
这个时候, 欧阳才觉得带几个熊孩子出门也挺不错, 最起码可以甩锅,把自己不愿意理会的事情统统丢给他们应对, 还能让他们受宠若惊,甘之如饴··包括二皇女戚雨霖在内的五个孩子都是第一次以大人一样的身份与真正的大人们打交道, 难免会有些忐忑不安, 不知所措。
但欧阳也没有彻底撒手不管,任由他们去异想天开,胡作非为··在把他们推出去之前,欧阳先送了他们四句箴言:多看、多听、少言、勿承诺, 然后又给他们留了一份课业:每人每日写一份“日记”,把从早到晚见到的人以及经历的事,全都记录下来,可以加上心得体会, 也可以只记事,不抒情。
欧阳明确表态, 他是不会去看这些日记的, 但他会把这些日记与他每日写给皇帝陛下的平安信一起送往京城,交给皇帝陛下亲自批阅·至于皇帝陛下对他们撰写的日记满意与否,有无奖惩, 那就更不是他这个皇夫九千岁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五个孩子的情绪顿时大起大落,惊喜交加,但却没有一个打了退堂鼓,说自己担不起这份责任,不想每日缴纳这么一份日记,包括那个胖乎乎的贪吃丫头··——果然是物以类聚呢·欧阳从这五个孩子的脸上看到了名为野心的表情,但以他们如今的年纪和阅历,恐怕还不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又应该怎样去做。
而欧阳也没有兴趣去做所谓的人生导师,对他们加以指点——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找谁来指点他的人生呢·注意到这件事之后,欧阳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在写给戚云恒的平安信里提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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